资本与劳动异化

资本与劳动异化--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手稿》中的异化劳动理论胡贤鑫;李放【摘要】InZhengZhiJinJiXuePiPangShouGao（1857-1858;1861-1863）,MarxexplainedAlienationLaborTheoryasmodernlabor,theemploymentlaborwasitsconcreteform.HethoughtthatAlienationLaborwasformedintherelationshipbetweencapitalandemploymentlabor,thecap-italwasthebasicreasonwhichAlienationLaborcouldform;thespecificrelationshipbetweencapitalandAlienationLaborstipulatedthelogicofcapitalmovement,determinedthelogicofLaborAliena-tion,thetendencyofthecapitalmovementdeterminedthetendencyofAlienationLabordevelop-ment;thetendencyofthecapitalmovementandthetendencyofAlienationLabordevelopmentweretheself-denyofcapitalandtheself-assuranceoflabor,whichwerethefinalsettlementoftheconflictbetweencapitalandAlienationLabor,andalsothesublationofAlienationLabor.%在《政治经济学批判手稿》 《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政治经济学批判（1861—1863年手稿）》中，马克思将异化劳动解释为现代劳动，雇佣劳动则是其具体形式。认为异化劳动是在资本与雇佣劳动的关系中形成的，资本是异化劳动得以形成的根本原因；资本与异化劳动的特定关系规定了资本运动的逻辑决定着劳动异化的逻辑，资本运动的趋势决定着异化劳动发展的趋势；资本运动的趋势和异化劳动发展的趋势是资本的自我否定、劳动的自我肯定；资本的自我否定与劳动的自我肯定是资本与异化劳动矛盾的最终解决，也是异化劳动的扬弃。期刊名称】《江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年(卷),期】2015(000)006【总页数】7页(P37-43)【关键词】异化劳动;资本运动的逻辑;劳动异化的逻辑【作者】胡贤鑫;李放【作者单位】中南财经政法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湖北武汉430073;深圳职业技术学院人文学院，广东深圳518055【正文语种】中文【中图分类】F032一、异化劳动是劳动的现代形式在《政治经济学批判手稿》——《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政治经济学批判(1861—1863年手稿)》中，马克思首先分析了劳动一般和劳动的具体形式，阐明了异化劳动是建立在资本关系上的现代范畴。马克思以充满诗意的语言，热情赞美劳动。他写道:“劳动是活的、造型的火”[1](p329)“劳动的产品，对象化劳动，由于活劳动本身的赋予而具有自己的灵魂”[1](p445)，“劳动一方面表现为主体对客体的占有，另一方面，同样也表现为客体的塑形”°[1](p481)“劳动赋予它们以生命。”[2](p69)劳动是“火焰”，[1](p453)是人和一切物得以“燃烧”起来的永不熄灭的“火焰”。从马克思热情赞美劳动的词句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在人的一切活动中，唯有劳动最为崇高;在世间一切价值中，唯有劳动才是最高价值。然而，劳动总是具体的、历史的，具体的劳动必然表现出不同的社会历史形式。现代社会规定了劳动的现代形式，因而现代社会的劳动是现代范畴。“比较简单的范畴，虽然在历史上可以在比较具体的范畴之前存在，但是，它在深度和广度上的充分发展恰恰只能属于一个复杂的社会形式，而比较具体的范畴在一个比较不发展的社会形式中有过比较充分的发展。”[1](p44)“劳动似乎是一个十分简单的范畴。它在这种一般性一——作为劳动一般——的表象也是古老的。但是，在经济学上从这种简单性上来把握的‘劳动'，和产生这个简单抽象的那些关系一样，是现代的范畴。”[1](p44-45)马克思的论述包含着如下含义:第一，劳动是一个十分古老的范畴，这一范畴较之其他范畴，如货币、资本，早已在历史上客观地存在着，甚至与人类历史一样久远。第二，劳动是一个简单范畴。劳动是人类社会中最感性、最普遍的物质活动，与货币、资本等范畴相比，无疑要简单得多。第三，劳动是蕴含了人类历史发展无限丰富性的范畴，但是，劳动“在广度和深度上的充分发展”，“只能属于一个复杂的社会形式”，而“复杂的社会形式”只是因为劳动的发展才变得复杂起来。劳动古老、简单而又蕴含人类历史发展无限丰富性的特点，决定了劳动既是人类历史的起点，也是思想的逻辑起点;而劳动的现代性质，则决定了它既是现代社会的历史起点，也是现代哲学、“现代经济学的起点”°[1](p46)现代社会是资本主义社会。资本主义社会是迄今为止最为“复杂的社会形式”，劳动正是在这一“复杂的社会形式”中才得到“充分发展”，才表现出复杂的社会经济关系，并因此而成为现代范畴。马克思强调，资本主义社会的劳动是以资本与雇佣劳动关系为基础的劳动，其实质就是异化劳动。因此，作为现代劳动具体形式的异化劳动，是属于现代社会的现代范畴。马克思还说:“在资产阶级社会的最现代的存在形式——美国，这种情况最为发达。所以，在这里，‘劳动'、‘劳动一般'、直截了当的劳动这个范畴的抽象，只有作为最现代的社会的范畴，才在这种抽象中表现为实际上真实的东西。”[1](p46)当时的美国虽然在经济上落后于英国，但美国表现出来的活力却远远超过英国，资本与雇佣劳动的关系也表现得更为充分，并因此而成为“资产阶级社会的最现代的存在形式”。正是在这个最现代的资本主义国家，劳动作为现代范畴，表现出“实际上真实的东西”，表现出它的异化的本质。这说明，要理解异化劳动，就必须理解现代社会;要理解现代社会，就必须理解异化劳动。二、资本关系是异化劳动形成的根本原因现代社会是以资本与雇佣劳动的关系为基础的社会，现代劳动——异化劳动也只能是以资本与雇佣劳动的关系为基础的劳动。因此，现代劳动异化的原因只能从资本与雇佣劳动的关系中去寻找。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力图从“私有财产——分工——劳动”“三位一体”的关系分析劳动异化形成的原因。他认为，私有财产是异化劳动的结果，而当私有财产发展到最后阶段时，二者的关系又演变成相互作用的关系:一方面，异化劳动创造私有财产，另一方面，私有财产又导致劳动异化。因此，私有财产既是劳动异化的产物，同时又是劳动异化的原因。分工是介于私有财产和劳动之间的要素。分工一旦形成，也会促使劳动进一步异化。由此似乎可以得出结论:私有财产和分工是劳动异化的原因，而私有财产则是其主要原因。马克思这里所说的“私有财产”实际是资本主义私有财产，亦即资本。但由于对资本缺乏系统研究，马克思在这一时期使用的基本概念是“私有财产”这一并不确切的概念，并将劳动异化的原因主要归之于私有财产。在《政治经济学批判手稿》中，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要素重新做了研究，提出了“资本”、“所有权”、“劳动”三个概念，并将之概括为现代社会的“三位一体”。异化劳动形成的原因，就包含在这一三位一体的关系中。“资本”、“所有权”与“劳动”的关系，首先是资本与所有权的关系。这里的“所有权”，指的是生产资料所有权。在资本主义社会之前，土地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因而所有权主要指土地所有权。马克思指出，在现代社会以前，经济生活中起决定作用的是土地所有权关系而不是资本关系。这是因为，在前资本主义社会，劳动与土地所有权是统一的，劳动者既是土地所有者同时也是生产者，因而劳动者不但可以自由劳动，而且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劳动产品。所以，社会经济关系的基础是小土地所有者的土地所有权而不是资本。资本形成后，资本或是通过暴力，或是借助国家力量，将原有的土地所有权关系改造成适合资本的现代形式:土地高度集中以及土地的资本化。土地所有权关系的变化，意味着以资本为基础的现代社会经济关系代替了原先以土地所有权关系为基础的社会经济关系。所有权关系的改变，实质是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的分离。这种分离对于劳动者来说就是:劳动不再是“为我的活动”，而是“为他的活动”，劳动产品不再是“为我的存在”，而是“为他的存在”。他不能不变成雇佣劳动者，不能不从属于资本，于是形成了以现代所有权关系为基础的资本与劳动的关系，劳动形式也因此演变成为“复杂的”现代形式——异化劳动形式。由此可见，“资本”、“所有权”与“劳动”的关系，本质上就是资本通过改变生产资料所有权，从而将自由劳动改变成为从属于资本的雇佣劳动的关系。如果说，异化劳动即是雇佣劳动，那么，异化劳动形成的原因就只能是资本。三、资本运动的逻辑决定劳动异化的逻辑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对劳动异化的逻辑作了如下描述:劳动者与自己劳动产品的异化，导致了劳动者与自己劳动活动的异化;劳动活动的异化将劳动变成了维持人的动物生存的手段，从而使人的类本质与人的存在相对立，也就是劳动者与自己的类本质相异化;由于劳动者与自己的类本质相异化，其结果必然是人与人之间相互关系的异化。所以，劳动者与自己劳动产品的异化是劳动异化的逻辑起点，人自身的异化则是其必然结果。从劳动者与自己劳动产品的异化到人自身的异化，体现了从人与物关系的异化到人与人关系的异化的内在逻辑。劳动异化的逻辑是由什么来决定的?由于缺乏对资本运动逻辑的研究，《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并未给出明确的回答，只是在《政治经济学批判手稿》中马克思才给出答案:资本运动的逻辑决定劳动异化的逻辑。这一回答表明，劳动异化的逻辑要由资本运动的逻辑来解释。马克思对资本运动逻辑的解构，是从分析资本的本性开始的。所谓“资本的本性”，即是资本增殖的本性。“它的本性是要经常地越出自己的界限。……对于自己坚持为价值的那个价值来说，增大和保存自己已经合而为一”，[1](p227-228)“发财致富就是目的本身。资本的合乎目的的活动只能是发财致富，也就是使自身变大或增大”°[1](p228)在马克思看来，资本之所以成其为资本，就在于资本有着强烈的扩大自身、增殖自身的欲望，在这种欲望驱使下，资本会“经常地”越出一切道德、一切法律的界限，为剩余价值的增加而冒经济、法律和道德的风险，正如他在《资本论》中援引《评论家季刊》的文章所描述的那样:资本害怕没有利润或利润太少，就像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样。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如果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如果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敢于“铤而走险”，敢于“践踏一切人间法律”，“甚至冒绞首的危险”，是“资本精神”之所在。它由资本的本性决定，同时也表现资本的本性。为了增殖自身，资本必须运动起来。它以货币为起点，不断地从生产过程进入流通过程，最后带着扩大的价值回到货币，从而完成一个圆圈式的运动。在这一圆圈式运动过程中，它“作为资本失掉了自己的僵硬性，从一个可以捉摸的东西变成了一个过程”。[1](p220)为了完成这一圆圈式运动，资本首先通过购买劳动力而进入剩余价值的生产过程。剩余价值的生产会遇到工人身体的自然界限、工人工作日的自然界限等等方面的限制，从而形成了扩大生产与限制生产的矛盾;资本力图打破这些界限，于是发展科学技术以提高生产力;生产力的提高创造了巨量的物质财富，于是又遇到了工人的消费能力不足、产品价值无法实现的矛盾;这一矛盾的直接结果就是生产过剩危机的发生。资本运动的过程表明，扩大生产与限制生产、价值创造与价值实现是资本运动过程中无法避免的矛盾，在这一矛盾的作用下，形成了资本特有的运动规律，即资本关系不能完全适应生产力发展要求的规律以及产品价值在资本关系下不能完全实现的规律。资本运动的这些特有的矛盾和特有的规律，构成了资本运动特殊的逻辑。马克思对资本本性和资本运动逻辑的解构，为分析劳动异化的逻辑奠定坚实的理论基础:首先，资本运动的逻辑决定了劳动必须从属于资本增殖这一根本目的，因而劳动产品表现为“为他的存在”、同劳动“相对立的他物的存在”，从而导致“劳动者的劳动与自己劳动产品相异化”。同劳动“相对立的他物的存在”是什么?《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回答是“统治劳动自身的力量”，而在《政治经济学批判手稿》中，马克思则明确指出，这种统治劳动自身的力量就是资本，就是资本权力。他写道:资本“作为异己的、外在的权力，并且作为在不以活劳动能力本身为转移的一定条件下消费和利用活劳动能力的权力来同活劳动能力相对立的一切要素，现在表现为活劳动能力自身的产品和结果”°[1](p442)“对象化劳动表现为它劳动能力自身的客体化，又表现为它自身被客体化为一种不仅不以它本身为转移，而且是统治它，即通过它自身的活动来统治它的权力。”[1](p444-445)“劳动的产品，对象化劳动，由于活劳动本身的赋予劳动不是把它本身的现实性变成自为的存在，而是把它变成单纯为他的存在，因而也是变成单纯的他在，或同自身相对立的他物的存在。”[1](p445)劳动产品异化资本和资本权力，资本权力又进一步回过头来统治劳动，于是，劳动异化的逻辑得以进一步展开。这种关系表明，资本增殖的本性不仅使劳动产品成了为资本的存在，而且使劳动产品成了进一步统治劳动的社会经济权力，所以，劳动异化的逻辑起点与资本运动的逻辑起点完全一致。其次，资本运动的逻辑决定了劳动必然从属于资本，劳动过程异化资本运动过程，从而导致劳动变成“单纯为他的存在”、“单纯的他在”，亦即导致劳动者与自己的劳动活动相异化。劳动本来是人的自由自觉的活动，但在资本关系下，劳动变成了资本运动的一个要素，劳动过程变成了资本运动的一个环节，“劳动过程的一切因素——劳动材料、劳动资料以及活劳动能力本身即资本家所购买的劳动能力的发挥和消耗——都属于资本家，因此，整个劳动过程也属于资本家。”[2](p104)“工人一进入实际劳动过程，他作为劳动能力，就已经并入资本，不再属于他自己，而属于资本了。[2](p295)劳动从属于资本和资本运动，表明劳动不再是劳动者的独立的、自由自觉的活动，而是与劳动者相对立的活动。这种情形，就是劳动者与劳动活动相异化，其实质就是劳动活动对劳动者来说变成了外在的、异己的活动，它不是对劳动的肯定，而是对劳动的否定。所以马克思说，“劳动的这种变为现实性的过程，也是丧失现实性的过程，”[1](p446)“劳动不是把它本身的现实性变成自为的存在，而是把它变成单纯为他的存在，因而也是变成单纯的他在，或同自身相对立的他物的存在”[1](p445)第三，资本运动的逻辑决定了劳动必然成为劳动者的生存手段，从而导致人的本质的异化。马克思写道:“在过程中和通过过程本身，成为他人的独立的存在或他人的人格的存在方式，成为自在地同活劳动能力(而活劳动能力也脱离了这些物的条件并作为主体而存在)相对立的东西。”[1](p453-453)在马克思看来，劳动本来是人的存在方式，是劳动者的人格的存在方式，但在资本运动过程中，却异化为他人(资本所有者)、他人人格(资本家)的存在方式。其所以如此，是由于劳动与生产资料的分离，劳动变成了雇佣劳动。雇佣劳动，对于劳动者来说，只不过是生存的手段劳动异化为生存手段，意味着人的生存方式被贬低为动物式的生存方式，意味着人的本质与人的存在相对立。这就是劳动者的人格、人的本质的异化。一个种的本质在于一个种生命活动的方式。人的生命活动方式就是劳动。但在异化劳动条件下，“劳动表现为被强制的生命活动，表现为他人的客体性，也表现为他人的主体性”°[1](p464)因此，异化劳动是对人的否定，劳动不是幸福，而是不幸，就像耶和华诅咒亚当那样：“你必须汗流满面地劳动!”[1](p615)第四，资本运动的逻辑决定了劳动既是工人的再生产过程，也是资本家的再生产过程，从而导致人与人之间相互关系的异化。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曾经指出，劳动产品的异化必然导致人与人关系的异化。他写道，如果劳动、劳动产品不再属于劳动者，就必然属于劳动者之外的另一个人，这个“人自身”是资本家。在《政治经济学批判手稿》中，马克思对这一问题的分析更加深入了一步。他以劳动过程为基础，分析了异化劳动过程同时是工人的再生产和资本家的再生产过程，这一过程的结果是工人和资本家的对立。“生产过程和价值增殖过程的结果，首先表现为资本和劳动的关系本身的，资本家和工人的关系本身的再生产和新生产。这种社会关系，生产关系，实际上是这个过程的比其物质结果更为重要的结果。”[1](p450)资本的运动需要两个基本条件，第一个条件是工人。资本要运动起来，就必须有工人源源不断地投入生产过程。在生产过程中，工人在必要劳动时间里创造了自身的价值，从而生产了自身。第二个条件是资本。资本要扩大运动，就必须有剩余价值的积累。剩余价值来自于工人在剩余劳动时间里创造的价值，因而工人在生产自身的同时也生产着资本，生产了作为资本的人格化的资本家。马克思的这些思想表明，资本主义的生产过程不仅是物质财富的创造过程，更是工人与资本家对立的社会经济关系的生产过程，而且是“这个过程的比其物质结果更为重要的结果”。这一结果之所以更为重要，在于它使人与人的关系异化为阶级对立的关系，并以这一结果为基础，开始新的从人与物关系的异化到人与人关系异化的圆圈式运动。四、资本运动的趋势决定劳动异化的趋势资本运动的逻辑内在地包含着资本运动的趋势，资本运动的趋势则是资本运动逻辑的展开。资本运动的总基本趋势与资本运动的逻辑一样，是一个不断从肯定自身到否定自身的过程，其最终的趋势是自我毁灭。在资本运动总趋势的作用下，劳动的异化从人与物关系的异化扩展到人与人关系的异化，并随着资本的每一次肯定和否定而加深;随着资本的毁灭，劳动的异化最终得以克服，劳动从否定发展到肯定，从而表现出与资本运动相反的趋势。资本运动的趋势首先表现为资本克服种种界限而肯定自身。这里所说的界限，是限制资本主义生产的界限，也是限制资本发展的界限。马克思指出，资本并不是生产力发展的绝对形式，因而当资本主义生产发展到一定阶段时，资本就必然会受到限制。“首先就会看到一个限制，这不是一般生产的限制，而是以资本为基础的生产的限制。这种限制是二重的，或者确切些说，是从两个方面来看的同一个限制。这里只要指出资本包含着一种特殊的对生产的限制——这种限制同资本要超越生产的任何界限的一般趋势相矛盾——就足以完全揭示出，资本并不像经济学家们认为的那样，是生产力发展的绝对形式，资本既不是生产力发展的绝对形式，也不是与生产力发展绝对一致的财富形式。”[1](p395-396)这就是说，资本的一般趋势是要“超越生产的任何界限”而发展自身、扩大自身，但是，同农奴制、封建行会制度一样，资本又限制生产，从而表现出资本与生产的特殊矛盾:一方面要扩大生产，一方面又限制生产。限制生产的界限有哪些?马克思曾经做了如下概括:“(1)必要劳动是活劳动能力的交换价值的界限，或产业人口的工资的界限;(2)剩余价值是剩余劳动时间的界限;就相对剩余劳动时间来说，是生产力发展的界限;(3)同样可以说，向货币的转化，交换价值本身，是生产的界限;换句话说，以价值为基础的交换，或以交换为基础的价值是生产的界限。这就是说:(4)同样又可以说，无非是使用价值的生产受交换价值的限制。”[1](p396)又说：“(1)必要劳动是活劳动能力的交换价值的界限;(2)剩余价值是剩余劳动和生产力发展的界限;(3)货币是生产的界限;(4)使用价值的生产受交换价值的限制。”[1](p397)但是，“它的本性是要经常地越出自己的界限”。[1](p227)于是形成了资本运动的基本趋势:不断打破限制生产力发展、限制资本发展的界限。资本是如何打破这些界限的?概括起来说就是:在绝对剩余价值生产中，强制工人延长工作日，使劳动打破工作日的自然界限，增加工人的劳动强度，使劳动打破工人身体的界限;在相对剩余价值生产中，广泛运用机器，发明新的技术，以缩短必要劳动时间，延长剩余劳动时间;借助上述手段积累资本，打破货币限制资本的界限;诱导消费，打破交换价值限制使用价值生产的界限。资本超越这些界限，在一定时期、一定范围内确实促进了生产的发展，从而表现为资本的自我肯定。但是，资本的自我肯定同时却是劳动的否定，所以，资本自我肯定的趋势同时也是劳动异化的趋势。劳动异化的趋势主要表现在:第一，劳动者劳动得越多，创造的财富越多，他自身就越贫穷。劳动者的贫穷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其一是由于丧失了生产资料，劳动者成了一无所有的人，“劳动始终处于同样的无对象性中”°[2](p126)为了生存，劳动者不得不“像以为了—碗红豆汤出卖自己的长子权一样”[2](p183)出卖自己的生命力、劳动力。其二，劳动者唯一的财产是他的生命力、劳动力。劳动者消耗的生命力、劳动力越多，他就越贫穷。资本主义劳动本质是强制劳动，“奴隶主的鞭子不可能提供像资本关系的强制所提供的劳动强度”°[2](p221)“劳动能力在生产结束后，由于消耗了生命力而变得更加贫穷。”[1](p455)所以，异化劳动不仅创造了他人的财富，而且创造了自身的贫穷。劳动者越来越贫穷的趋势与资本积累财富越来越多、资本主义生产越来越发达的趋势同时并存，这意味着资本的自我肯定同时就是劳动的自我否定。第二，人的片面化、畸型化。资本力图打破人的身体界限、工作日的自然界限的趋势，决定了资本必须超越劳动的技术界限，于是机器代替了人，人的劳动活动从属于机器的运动，甚至人本身变成了机器的一部分。正如马克思所描写的那样:“劳动形式改变了，劳动看起来很容易，工人的全部肌肉力以及技能都转移到机器上了。”[2](p376)其结果是人变成了“片面的人"，“畸型的人”。人的片面化、畸型化是劳动异化的又一趋势。这一趋势同样与资本运动的趋势相矛盾，也同样由资本的运动趋势所决定。资本运动的最终趋势是资本的自我解体，也就是资本的自我否定。这是资本运动过程中表现出来的又一逻辑。马克思说，资本虽然能够超越自然的界限、技术的界限以及劳动等等方面的界限，但是，有一个界限资本永远也不可能超越，那就是资本自身。“决不能因为资本把每一个这样的界限都当作限制，因而在观念上超越它，所以就得出结论说，资本已在实际上克服了它，并且，因为每一个这样的限制都是同资本的使命相矛盾的，所以资本的生产是在矛盾中运动的，这些矛盾不断地被克服，但又不断地产生出来。不仅如此。资本不可遏止地追求的普遍性，在资本本身的性质上遇到了限制，这些限制在资本发展到一定阶段时，会使人们认识到资本本身就是这种趋势的最大限制，因而驱使人们利用资本本身来消灭资本。”[1](p390)马克思的这一论述包含着如下深刻的含义:第一，资本本身是一个矛盾体，资本的运动始终在矛盾中进行。这些矛盾构成了资本的界限。资本能够在一定范围里克服这些矛盾，但在克服既有矛盾的同时又会产生新的矛盾，所以不能认为“资本已在实际上克服”了这些矛盾。第二，资本本身是资本运动的最大限制，是资本不可逾越的界限。因此，当生产力的发展遇到资本这一“最大限制”时，资本就成了资本主义生产最后的界限，就这驱使人们必须消灭资本，并且是“利用资本本身来消灭资本”。资本为什么是不可逾越的界限?这是因为，资本追求剩余价值的本性与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要求是矛盾的，资本运动的逻辑与生产力发展的逻辑也是矛盾的。因此，资本在创造价值时必然造成“普遍的价值丧失”，在创造物质财富时造成生产过剩的危机，“因此很明显，资本的发展程度超高，它就越是成为生产的界限”。[1](p397)这说明，资本决不是生产力发展的“绝对形式”，相反，它在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会成为生产力发展的桎梏，从而导致资本的自我否定。资本的自我否定，同时就是劳动的肯定，就是异化劳动的克服，因而资本自我否定的逻辑同时也是克服异化劳动的逻辑。资本的自我否定之所以同时是异化劳动的克服，首先是因为资本在自我否定的过程中，为未来社会的发展创造了物质条件，也为克服异化劳动创造了条件。“资本创造出一个普遍利用自然属性和人的属性的体系，创造出一个普遍有用性的体系，甚至科学也同一切物质的和精神的属性一样，表现为这个普遍有用性体系的体现者，而在这个社会生产和交换的范围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表现为自在的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