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钗黛婚姻悲剧意蕴

浅析钗黛婚姻悲剧意蕴

《古典名称》和《红楼梦》是中华民族艺术的瑰宝。自从五十年代初期李希凡、蓝翎俩先生批判俞平伯先生的红学研究之后,红学界出现了另一种不良倾向;学风浮躁,同样陷入唯心主义泥沼。具体体现在用阶级斗争,政治斗争观念强行图解。《红楼梦》,拔高曹雪芹的思想境界及《红楼梦》创作的政治意义。钗黛婚姻悲剧是曹雪芹浓墨重彩的中心情节之一,长期以来叩动了不少读者心弦。其悲剧往往被国内外红学家解释为“四大家族反动统治者联合扼杀叛逆青年的爱情”。事实远非如此,红学家未能正确把握“钗黛悲剧”蕴意,如此说法强人所难,大有罗织罪名之嫌。事实上,四大家族中的史家,在《红楼梦》中极少露面,“钗黛悲剧”与它毫无关涉。被红学家列为罪魁祸首的有元春、贾母、贾政、王氏夫人、王熙凤、薛姨妈诸人。其名单按照其人的身份地位排定座位。然而,观诸《红楼梦》全书,首犯元春根本就没有过问宝玉的终身大事,仅在大观园省亲之后,赠送的礼物薛宝钗多一些罢了。如此轻易给元春戴上首犯罪名,确实粗暴轻率。黑名单上其他人:贾政、王氏夫人、王熙凤、薛姨妈等,主要是秉承贾母的意愿行事,并非“四大家族联手”酿造悲剧。而主要责任者贾母敲定金玉良缘,亦非出于肮脏政治交易的目的,而是出于长辈的慈爱,切实地考虑贾宝玉个人终身幸福。封建制度和封建道德应予摒弃和批判,但人们经常犯了简单化公式化错误,谁地位高,谁就是大凶大恶,谁遵守封建道德,谁就是罪恶化身。《红楼梦》研究中最易被曲解,被冤枉的人物就是贾母和薛宝钗。我们必须知道,每个人的思想准则和道德行为均受特定的历史环境所制约,贾母、薛宝钗所生活的时代恰时逢中国康、雍、乾繁荣鼎盛时期,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处于萌芽状态,焉能期望她们超脱时俗?在《红楼梦》中,贾母是一个慈祥的贵族老太太。她尊老,善待刘姥姥;她爱幼,小道士误撞王凤姐,众媳妇齐声喊打,贾母说道:“小孩子哪里见过这样势派,别唬着他,给他果子吃,别难为他。”贾赦要霸占鸳鸯,贾母挺身而出,怒斥儿子贾赦,保卫了鸳鸯的人格独立和婚姻自由。对于贾宝玉的婚姻,先时她不在意——因为贾宝玉才十三、四岁,议论婚嫁未免太早一些。后来贾宝玉十五、六岁了,她才考虑贾宝玉的终身大事。贾母对贾宝玉选择配偶十分开明、洒脱,“不要什么根基富贵,只是模样性格儿难得好的”。(《中国古典小说百部·红楼梦》265页,以下引文均省略为《红楼梦》);可见贾母一不贪财,二不慕势,如此择偶的话儿,《红楼梦》其他章回多次写及,红学家所谓“出于四大家族根本利益联姻”之说纯属荒唐无稽。进入贾母为宝玉娶亲的名单首选人物当属林黛玉。对此,最会揣测贾母心态的王熙凤,曾对面打趣林黛玉说:“你喝了我家的茶水,怎么不给我家当媳妇呢?”薛姨妈议论木石姻缘也说:“贾宝玉和林黛玉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里隐隐透露一个讯息:荣国府上下都认为贾母会同意木石良缘。然而,贾母逐渐把林黛玉这个人选淘汰出局。主要原因是林黛玉身体极端虚弱不会长命,而且胸怀狭窄,心理变态,不是贾宝玉婚姻的最佳人选。对于贾宝玉、林黛玉思想叛逆问题,贾母根本不当一回事:贾母议亲时对王夫人说道:“想他(指贾政)那年轻的时候,那一种古怪脾气,比宝玉还加一倍呢,直等娶了媳妇,才略略懂了些人事儿”。(《红楼梦》841页)根据《红楼梦》所叙,不仅贾宝玉小时思想行为古怪,宁、荣两府有数代人物亦是如此,可谓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盖富贵家庭子女,由于物质生活极度富裕,反而出现思想古怪人物,古今中外大都如此。接着薛宝钗代替林黛玉成为最佳人选。薛姨妈探病,贾母说道:“林丫头那孩子倒罢了,只是心重些,所以身子就不太很结实了。要赌灵性儿,也和宝丫头不差什么,要赌宽厚待人里头,却不济他宝姐姐有耽误,有尽让了。”(《红楼梦》第846页),今天我们如果用平心静气的态度来评价贾母舍弃林黛玉行为,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任何一个父母都不乐意娶一个身体赢弱,心理病态的女子为媳妇。论血缘,贾母与林黛玉四分之一相同,与薛宝钗则一无所有,贾母舍此取彼,正说明贾母不依仗自己权威,维护四大家族根本利益,而是实实在在为贾宝玉个人终身幸福着想。然而,薛宝钗也被剔除出局。《红楼梦》没有点明贾母舍弃薛宝钗的微妙心态变化,却可以在其他情节中找到草蛇灰线。《红楼梦》描写薛宝钗进入荣府之后获得贾母青睐,接着情节为呆霸王薛蟠接二连三闹出人命的事,贾府碍于情面出手援救。对于,比较遵守封建礼法的贾母而言,薛蟠是无穷无尽的灾祸,甚而会使贾府陷入灭顶之灾。舍弃了薛宝钗之后,贾母把眼光落向“人画儿似的”薛宝琴。薛宝琴人样美,胸怀宽广,谈吐不俗,才干出色。她和呆霸王仅属堂兄妹,受牵连的程度较轻,王熙凤窥视贾母心意要提亲,可惜薛宝琴已许亲梅翰林之子。随后,贾母央托清虚观张道士提亲,也允许傅府俩个嬷嬷进荣府说亲。正因为没有中意人选,贾母才敲定薛宝钗。有的红学家认为贾母委托张道士乃是虚情假意,布下迷雾以便袭击一对叛逆青年的婚姻。这个说法太捕风捉影了,令人无法接受。此外,史湘云来来也可以进入候选名单,不知因何缘故贾母全无选择的念头,《红楼梦》缺乏这个铺垫,也许是曹雪芹挂万漏一吧。我们应该承认贾母选定薛宝钗,既非出于“四大家族根本利益”而策划于密室的阴谋,亦非由于“反动本能”蓄意谋杀一对叛逆青年的爱情,而是基于现实情况的考虑。贾母的思路是封建社会所有热爱子女的父母所共有。事实证明显赫一时的贾府迅速衰落颓败。贾宝玉如果娶的是理想主义的林黛玉,真难相信他俩能在逆境中生存下去。作为曹氏家族子弟之一曹雪芹,若无薛宝钗式贤惠妻子侍候在侧,共同度过举家食粥的艰难日子,那曹雪芹就无法呕心呖血撰写出不朽著作《红楼梦》。金玉良缘体现着封建家长包办婚姻的弊病:家长无可非议的良好动机与青年个性追求的矛盾。理想主义的木石前盟,符合贾宝玉个人情感,现实主义的金玉良缘则给贾宝玉以现世的,长久的幸福。我们不能责备贾母,曹雪芹也无意苛责贾母,该批判的是封建包办婚姻制度的缺陷,况且,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很难调和统一,贾宝玉一直处在理想主义的现实主义选择的徘徊之中,他追求无拘无束的个性解放,却不能舍弃贵族青年所得到的政治特权和优裕物质生活。同样,曹雪芹的一生也深深陷入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冲实之中。曹雪芹是钟爱贾母这个艺术典型的,一部《红楼梦》体现着曹雪芹对昔日家庭鼎盛的无限缅怀及无可奈何衰落的悲痛心情。在造成钗黛婚姻悲剧的责任问题,红学家过份诿过于贾母与薛宝钗。平心而言,贾宝玉和林黛玉自己也负有一定责任,在曹雪芹原来创作计划中,还有一回叙述警幻情榜。在警幻情榜上林黛玉判词为“情情”,贾宝玉判词为“情不情”。“情情”非常贴切地概括林黛玉的纯真和痴情,“情不情”也十分符合怡红公子的性格特色。爱情有排它性的,贾宝玉从来不遵守爱情游戏这一规则。警幻仙姑就谑称梦游太虚幻境贾宝玉为“天下第一淫人”,贾宝玉亦自称“绛洞主人”。贾宝玉对林黛玉情深似海,这是不争事实,勿须赘言。问题在于贾宝玉的爱情并不专一。他对薛宝钗也有情。《红楼梦》第258页写道:“宝玉在旁看着(薛宝钗)雪白一段酥臂,不觉动了羡慕之心,暗暗想道:‘这个膀子要长在林妹妹身上,或者还得摸摸,偏生在她身上’。正是恨没福得摸,忽然想起“金玉”一事来,再看着宝钗形容,只见脸盘如月,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而翠,比林黛玉另具一种妩媚风流,不觉就呆了。宝钗褪了串子来递与他也忘了接。”对此情,林黛玉也有所察觉,她说:“你也不用说誓,我很知道你心里有妹妹,但只是见了姐姐,就把妹妹忘了。”(《红楼梦》297页)。宝玉、宝钗结婚之后,夫妻举案齐眉,按曹雪芹原计划,他俩人之间还有一些情要叙。薛宝钗闻知林黛玉病逝,悲痛欲绝。贾宝玉还不是简单的三角恋者。他和花袭人初试云雨情。一个尝过性爱的滋味的少年,会不会与花袭人有第二次性爱呢,按生活逻辑推断应该说有的。只是曹雪芹不愿意去写,让人去猜测,以免《红楼梦》成为又一部《金瓶梅》。根据脂批评语和焦大醉骂,似乎贾宝玉和秦可卿亦有暧昧关系。比较明显的是,贾宝玉和秦钟有同性恋关系。此外,贾宝玉对晴雯、金钏儿、琪官亦情有独钟。这位多情的怡红公子,甚至惦念画轴上美人儿。怕她独自寂寞呢。总之,贾宝玉是泛爱情主义者,曹雪芹用那生花妙笔生动地刻画了贾宝玉少年期间的性躁动。我们阅读《红楼梦》时,大惑不解的是,贾宝玉信誉旦旦地表示要与林黛玉共结百年之好,当贾母为其议婚时,他却作壁上观,没有任何表态。听任木石前盟走向死亡。特别是傅府俩嬷嬷前来荣府提亲,瞎捧傅秋芳小姐才貌之时,贾宝玉津津有味地听着,乐而忘返。这种心态引起贾府嬷嬷的强烈不满,说道:“大观园有那么多好女子任宝二爷挑选,他却对傅小姐大感兴趣!”是的,以贾宝玉特殊的身份和贾母的溺爱,他可以直接挑明木石姻缘的决心,也可以通过别的渠道向贾母表示木石矢志不渝爱情,从而实现自己的宿愿。即使遇到障碍,只要他闹一闹,绝对没问题。看来,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贾宝玉承认封建婚姻的规矩: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固然他深深地热爱着林黛玉,也热爱着其他才貌双全的女子。盼望通过媒灼之言,父母之命寻找集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于一身的女子,即红学家所说的“钗黛合一”式人物。由此我们可透视,木石之恋仅仅是属于精神世界的,意念的,贾宝玉没有很认真很严肃地对待木石姻缘,并使之在现世实现,这个结论很残酷,却是事实。那么我们如何解释贾宝玉结婚之后,闻知林黛玉病逝的消息时悲痛欲绝呢,俗话说,失去的东西珍贵,容易得到的东西不珍贵。贾宝玉的性格非常复杂,他要鱼和熊掌兼而取之。理想主义他要,现实主义他也要,脂砚斋说:“若他人得宝钗之妻,麝月二婢,岂能弃而为僧哉!”这位多情的贵族青年“美中不足”,“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然而,世间人永远无法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和谐地统一,贾宝玉却执拗地追求这种无法实现的统一。他弃而为僧,显得不伦不类,挂着俗世的尾巴。既然出家为僧,理应四大皆空,却向贾政行父子之礼。出家人■衣乞食,他偏要披着猩红毡斗篷。佛门真的是清净地?未必。佛门不比人间清净多少!只怕贾宝玉必须回到薛宝钗身边。相比之下,林黛玉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由于她远离了现实生活,命中注定结局悲惨。林黛玉初进荣府,《红楼梦》介绍她的家世;父亲林海,乃是前科探花,今钦点为巡盐御使,积攒下十万两银子的家业。她身体孱弱“从会吃饮良时便吃药……如今还是吃人参养荣丸。”不仅如此,林黛玉的心态多愁善感,迹近神经病。从《红楼梦》其他章回透露,林黛玉是贾母唯一嫡亲女儿。红学家经常喧染林黛玉——叛逆青年在封建堡垒内遭受虐待和打击,林黛玉自己也认为“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我们通读全部《红楼梦》,没有发现受虐待受打击现象,在贾母的呵护下,林黛玉始终养尊处优,绵衣鼎食。如果生活中遇到不顺心,即可称“风刀霜剑严相逼”,那挣扎在死亡线上饥寒交迫的劳动人民所承受的苦难,我们怎么来形容它呢?林黛玉胸怀狭隘,《红楼梦》对此有生动描写,周瑞家的送宫花,“黛玉只就宝玉手中看了一看,便问道:“还是单送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的姑娘们都有呢?”当周瑞家的回说“各位都有了。”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别人剩下的也不给我。”林黛玉的清高,孤傲、愤时嫉俗的品质,曹雪芹对此颇加赞扬,但也真实地揭示理想主义者性格方面消极部份。当她知道贾母正紧锣密鼓地为宝玉提亲,她不敢,甚而连想也没有想去抗争。事实上终身幸福随手可拈,但她坐而待毙,终于病逝潇湘馆。林黛玉起先视薛宝钗为情敌,后来俩人冰释误会。笔者阅读至此丝毫不觉得木石前盟感天地泣鬼神,同情力度大打折扣。笔者不太欣赏林黛玉,还在于她对生命价值的亵渎。林黛玉仅在神志恍惚之中听见丫环议论宝玉亲事,便杯弓蛇影,决定绝粒自尽。幸而是误会,否则芳魂早赴黄泉矣。林黛玉的艺术形象是封建社会富贵人家生出的病态之花,其结局基于性格,不带着丝毫政治意义。现实社会是运动着的,充满竞争,适者生存,古今一理。笔者认为贾宝玉、林黛玉思想始终没有跨越封建主义范畴,将另撰专文探讨。薛宝钗是封建道德调教出的女子。红学家憎恨封建礼教,就把薛宝钗当作罪恶化身来批判和贬斥。对此,笔者不敢苟同。封建道德是中华文明数千年的积淀物,夹糟粕与精华共有之。我们今天的新道德就是在旧道德基础上,继承其精华,剔除其糟粕,吸收新的东西而形成的,万不可在批判封建道德时予以一概否定,更不能把在特定历史环境中信守旧道德的人当作罪恶化身。在红学研究中,由于错误观念的驱使,薛宝钗被戴上许多莫须有罪名:阴险、毒辣,伙同反动统治者共同扼杀叛逆青年等等。孰料看完电视连续剧《红楼梦》,许多青年反映:“能娶到薛宝钗这样女子,三生有幸!”其实,曹雪芹十分钟爱宝钗这个人物,“悲金悼玉,高山晶莹雪”可表明他的态度。有的红学家说:“在钗黛爱情游戏中,薛宝钗玩弄阴谋,最终取得胜利。”非也,薛宝钗根本就没有参加钗黛爱情游戏。从《红楼梦》叙述来看,薛宝钗对这个吃胭脂,穿红肚兜的表兄弟贾宝玉,并无太多情愫,始终敬而远之,俩人话不投机,情不浓,意不深。薛宝钗生性随遇而安,自云守拙。当薛姨妈征询她的意见时,她认为贾宝玉顽皮胡闹,毕竟是可造之材,也就同意了,却没有太多的欢喜,爱神始终没有叩动她深深关闭的心扉。应该说,金玉良缘体现着现实主义的婚姻。她身体健康,待人宽厚,持家有道,能够处理复杂多变人生遭际。她美貌、多才、节俭勤劳。与现代女性相比,薛宝钗有其缺陷,在封建时代却是完善女性。宝玉良缘固然缺乏激情,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现实主义婚姻。此后,宁荣两府获罪抄家,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