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观念的演变与社会转型

道德观念的演变与社会转型

国内外伦理史表明，人们的道德观念并不总是改变，而是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变化和发展。从历史上看,人类道德观念的变化通常有两种情形,一是旧的社会经济制度日益衰败、新的社会经济关系逐渐形成时,人们的道德观念必然要发生变化;第二种情形是在同一社会制度内,生产关系某些方面的变革也必然引起人们道德观念的变化。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观也表明,道德在一定的社会历史条件下形成,并适应于一定的社会生活方式。这种道德体系既为它的社会经济基础所形成,又为它的经济基础服务,并且为巩固和发展一定的社会秩序服务。随着道德观念、道德体系的发展和变革,教育亦会作出相应的调整和回应。一、完善公共生活伦理秩序人类社会形态的演进,从简单走向复杂、从同质走向异质、从封闭走向开放、从静止走向流动,社会分工的不断扩大、社会联系的日益丰富、生活教育的逐步广阔,无论从宏观上还是从微观上看,都意味着社会的多元化进程是历史的潮流和趋势。就当代中国社会的变化和转型而言,其实质是使社会主义的中国实现从以自然经济、计划经济为基础的传统社会向市场经济为基础的现代社会的根本性转变。由于市场经济的运作,开辟了公共生活的广阔领域,带动了公共生活伦理观念前所未有的变革,使得个体的活动空间逐渐扩展、活动方式更为多样、活动内容不断丰富、活动行为相对自由,这就为个体发展生活价值和道德价值创造了比较宽松的公共生活环境。实际上,个体价值的发展离不开有序的公共生活伦理关系的确立,我们无法想象在一个封闭保守、公共生活不发达的社会体制中,个体能够自由地选择生活价值和道德价值。当然,我国的公共生活伦理尚处于发育阶段,经济生活、政治生活、法律生活和文化生活等伦理秩序远未达到理想的完善状态,许多非伦理或反伦理的公共生活现象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约着或延缓着个体对生活和道德终极价值的追求。积极地参与公共生活伦理秩序的改进活动,不仅有助于创造一个公正、平等、有序的社会环境,而且,个体在公共生活实践中也能塑造包括道德品性在内的多方面品质。在工业文明条件下,人们打破了传统的封闭的日常交往界限,基于天然情感和血缘关系的自在的日常交往开始降为从属的、私人活动的领域,而非日常交往得以确立和发展,交往的自由与空间越来越大。在社会化大生产、商品流通、社会管理、政治活动、学术交流、精神生产等领域中,以理性、法制、自由、平等、自觉、开放为特征的非日常交往迅速发展,成为人际交往的主要形式。这为平等的、理性的、民主的社会关系和社会结构的确立提供了重要条件。历史学家汤因比在考察社会历史变迁时认为,社会的转型和文明形态的更替,都会使人产生一种杂乱感,也就是人们在无序的社会生活中无所适从。尽管社会的杂乱会产生无序感,但隐藏其背后的却是某种质态的精神。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社会精神和公民德性,并且这些精神气质的东西正逐渐发生转变。从伦理的观点来看,中国传统生活推崇一种理想化的圣人道德,但其最终只能成为精英政治的一部分,而成为脱离民众的说教。中国封建社会之所以会出现道德理想设计与大众层面上道德实践的相悖,原因之一就是儒家道德确立的基础就是把人分为不同的等级,所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就是这种等级身份的明显写照。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确认,日益要求打破传统的道德体系,建立起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的价值观念和道德体系。这种关系不是靠人情、等级和特殊性,而是以一套具有普适性的、非人格化的规范和程序来维持社会的运行。由于现代人际关系不是主从关系而是合作关系,个人与社会的关系不是隶属关系而是互约关系,在道德致思和道德行动的层面上,人们逐渐形成一种共识:道德应以现代市场经济和现代文明规范为基础。现代社会的发展需要新的伦理范型与之相适应,而“我们要开出一种新的社会伦理,必须首先实行一种道德观点的转换,即由自我观点转向社会观点,由特殊观点转向普遍观点,这样一种道德观点的转换是一种根本的转换,没有这一转换,其他的转换均无从谈起。”而道德的基本立场之所以要从一种社会精英的、自我追求至高至善、希圣希贤的观点转向一种面向全社会、平等适度、立足公平正直的观点,在某种意义上正是因为社会从一种精英等级制的传统形态转向了一种“平等多元”的现代形态。正是基于现代社会的来临以及现代性的精神气质所需求,传统的圣人道德必然要转向现代公民道德。二、从人格到阶级:公共领域的道德困境现代社会与传统社会的一个根本区别,就在于现代社会是在一个基于多元意志主体、有着自由平等人格的个人的共同体。在传统社会中,个人都从属于某个氏族、部落、家庭、家族或宗族,在这种社会里,人从一出生下来就有某种确定的身份,这种确定不移的身份决定了自身的价值以及相应的责任。计划体制下的个人延续了传统社会的人的这一特性,人对一定单位部门的依附性使人们具有某种确定的身份的归属,市场经济体制下的人的流动性增大,人的劳动力的商品性得到承认,使人们从身份的约束中最终解脱出来,从传统的差别的身份进到自由平等人格的公平身份;与此相应的是,个人作为现代社会的公民,已不再是不平等的社会结构中的臣民,个人与社会群体的关系也不再是一种线性的个人对群体的隶属关系,而转化为一种较为复杂的社会合作关系。因此,随着从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的过渡转型,一个现代性的社会已降临,而现代性社会需要现代道德。所谓现代道德,无非是体现了现代人伦关系的社会道德。现代社会的普遍事实是现代社会的基本结构和现代公民的基本角色。现代社会的基本结构不再是一个建立在地域与血缘自然关系基础之上的宗法等级的共同体,而是一种在自由平等的个人人格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合理的共同体,它们以高度的制度化、程序化和开放性为特征;现代社会的成员———现代公民不再是传统社会结构中的臣民身份,而是具有平等自由的人格身份,在现代社会整体中是互相合作、互相约束的关系。以现代公民的自由平等的人伦关系为依托的现代道德,反映在社会体制上,其基本要求则是对社会基本价值如权利与义务、社会发展与社会参与的机会的公平合理的分配。现代社会既然是建立在公民的平等合作的关系基础上,它所需要的就不仅是合理的规范,而且是公正合理的社会秩序。现代道德也只有在一个体现现代公民的平等自由人格的人伦关系的基础上,才得以生长。现代社会公共领域的形成及自主性保证了公民的平等的社会交流。因而公共领域突出的特征就是独立的公共理性的存在,它既促成了公民对任何价值取向的判断与反思,又保护了公民的理性实践的自由,从而保证公共生活的可能。哈贝马斯在分析西方社会的公共领域的结构性转化中指出,文化工业与技术社会的工具理性化限制了公共领域的发展,公共领域蜕变为文化消费领域,社会的公共性在丧失。因此,公共领域的批判性建构非常必要。中国社会目前已经初露端倪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的分化,迫使我们寻求多元化共存中的价值共识,同时保持国家、政治与社会、个人之间的必要的距离,保证个人的道德实践的自由。因此,构成公共领域的意义与可能性日益突出。人类共同生活的需要以及公共领域的形成,需要一种新的道德范型与之相适应。就此意义而言,公民道德是现代社会的道德范型。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看,公民道德是市场经济社会的必然要求。市场经济要求的是普遍主义的道德,这种道德只能是公民道德。公民道德是所有以商品经济和市场经济为经济运作模式的社会中处理人与人伦理关系的基本准则。一方面,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必然使人们在社会公共生活领域的联系愈加紧密,交往日益频繁。由于社会流动,人际交往范围的扩大,同时缺乏社会监督,曾经在熟人社会起作用的道德规范在陌生人社会失去其规范作用。在现实的社会公共生活中,无契约、无承诺、无规则的行为大量发生,公共生活处于无序状态,公民道德意识淡薄,公德行为缺乏。这些现象的存在必将严重地扰乱正常的经济秩序。为了使市场经济有序地向前发展,更好地发挥其在资源配置中的作用,必须通过加强公民道德建设来规范人们的行为。因为公民道德是一种基础性的、普遍性的、全民性的行为规范,它涉及到社会生活的多个层面,对人的影响是广泛而深刻的。另一方面,长期的、分散的小农经济使我们的先民们缺少公共生活,因而也缺乏公民道德意识和遵守公民道德的习惯。传统的儒家伦理是建立在家庭伦理基础之上的,中心是人伦,重家庭伦理,轻国家、社会伦理,道德是针对具体人而言和因人而异的。在现代社会中,公民道德是维系社会正常运行的起码的秩序之一,离开公民道德,任何一种群体的道德或者集体的道德,都是有基本的缺陷的。我们的社会当然应该强调家庭道德、职业道德、官员道德等等,但是如果离开公民的权利义务和公民道德的基本内涵去讲这些,那么这些道德就会成为含糊、空洞的抽象名词,毫无实际意义。有必要指出的是,公民道德虽然强调现代公民的基本“道德底线”要求,但并不是否定公民对道德理想、道德楷模的追求。事实上,道德模范往往是社会道德理想的化身和具体表征,他们代表的是特殊社会和时代的一种先进的道德品质和道德范型。这些道德品质和范型的社会现实化程度不可能是高度普遍化的,但这种现实化程度的限制并不意味着它们是没有现实意义的。就现代社会而言,公民道德是立足于每个公民的基本道德规范的达成,它内在地要求公民从履行基本的道德义务逐步走向崇高的道德境界,它表达的是道德的“实然”层面,体现了对人的现实关怀,而道德理想体现的是人对道德的“应然”追求,“由于它们代表的是一种有现实可能之价值意义的道德理想性质和完善目标或方向,因而使它们具有了某种深远的道德吸引力和感召力。”三、有利于增强公民的道德主体意识和道德责任意识公民道德的本质要求确定公民在道德建设中的主体地位,提升公民的主体意识,充分发挥公民的道德主体性。强调“公民”是道德建设的主体,这是对公民道德身份的科学定位,顺应了现代社会中公民的主体性越来越强、主体地位不断提高的时代潮流。突出公民的道德主体地位,具有很重要的实践意义。首先,有利于强化公民的道德责任意识。所谓道德主体,主要包含两方面的意义:一方面,道德主体是道德规范的主体,他享有制定和修改自己的道德理想、道德规范和道德要求等的权利。另一方面,道德主体又是道德行为的主体,他有自主选择、自主决定自己的行为的自由。但与此同时,他要接受一定的道德规范和道德要求的约束评价。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又是道德规范的客体,因而道德主体是主体与客体、自律与他律的统一。过去,我们比较多地从社会、从人民这个“整体”的角度讲道德建设,因而,许多人还不能自觉地把道德建设与自己联系起来。而“公民”是代表个人身份的法律概念因而公民道德建设是从“个体”的角度来讲道德建设,使公民把道德建设与自身联系起来,从而有利于增强公民的道德主体意识和道德责任意识。其次,强调公民的道德主体地位,有利于公民把权利与义务结合起来,树立社会主义的义利观。权利是国家以法律的形式对公民的人格尊严、利益和自由的确认;义务则是法律规定的公民对国家和社会必须履行的责任。权利和义务密不可分,权利的享有以对义务的履行为前提,而履行了一定的义务之后就应该享有相应的权利。权利与义务的统一同公民的主体意识是不可分离的。一个只有当他明确维护法律规定的权利是自己的“利益”所在的时候,他就会为维护自己的权益而积极奋斗。同时,也会促使一个人自觉履行宪法和法律规定的各项义务,积极承担自己应尽的社会责任。应该指出的是,权利与义务的统一既是法律的要求,也是道德的要求。在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公民道德建设中关于权利义务统一方面最突出的是义利观问题。所谓义利问题,实际上就是社会整体利益和个人利益之间的关系问题,也可以说是公与私的问题。很显然,如何处理这个问题,是公民必须处理好的道德问题。在改革开放的过程中,一些人见利忘义、损人利己等思想和行为的滋长蔓延,从权利与义务的关系来看,就是只求权利,不尽义务;只要求保障自己的权利,不惜践踏别人的权利;只追求自己的利益,不肯承担自己的社会责任。在公民道德建设中,明确公民的道德主体地位,就是为了引导公民自觉地把权利与义务结合起来,把“求利”与“行义”统一起来,努力形成把国家和人民利益放在首位而又充分尊重公民个人合法权益的社会主义义利观。从学校教育的角度来看,我国目前的德育教材大多包含着涉及基本道德规范的一些内容,但是,却一直未能将“公民道德”明确地作为学校德育的基本维度。这样的学校德育,就使得学生对于这些基本道德规范的认识,往往局限于零碎的、片段的理解上,而缺乏对于公民道德的整体的、系统的把握。同时,由于未能将公民道德明确地作为学校德育的一个基本维度,因此,学生对于公民道德的平等性、普遍性及其在整个道德体系中的基础性亦不甚明了,这必然导致他们对公民道德的重要性估计不足,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其履行公民道德的基本规范的自觉性和主动性。公民道德是公民道德意识中的基础部分,如果公民没有形成强烈的公民道德意识,那么,他们就不可能上升到更高的道德境界。学校德育的公民道德维度,不仅需要重构学校德育的理论体系,以加强理论引导的力量,而且需要相应的制度措施的配合,以实现对于学生的道德控制。理论引导与行为控制的结合,应当成为以公民道德为基础的学校德育的努力方向。公民道德意识的增强以及公民道德水平的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