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汇率对中美贸易的影响

人民币汇率对中美贸易的影响

近年来，无论是中国的统计结果还是美国的统计结果，中美国际贸易（国内生产总值等）的贸易出口量有扩大的趋势。图1是根据中方提供的2001年1月-2007年3月中美进出口数据推断出来的中国净出口变化曲线，图2是根据美方提供的2001年1月-2007年3月中美进出口数据推断出来的中国净出口变化曲线。由于净出口曲线具有明显的季节性，因而需要对其进行调整，笔者利用X11季节调整程序中的乘法模型（CensusX11-Multiplicative）对其进行季节调整，调整后的净出口曲线如图1、图2所示。中国对美国的净出口增长如此之快（根据中方数据，2001年1月到2007年1月，净出口年均增长速度达30.43%，若根据美方数据，则增长速度变为16.62%）。增长如此之多（根据中方数据，2007年1月，中美净出口为129.7亿美元，占中国当月总净出口的81.68%，美国成为中国最大的净出口来源国；根据美方数据，当月中美净出口为212.71亿美元，占美国当月总逆差的33.47%，同样表明中国是美国逆差的最大来源国），这不能不引起美国朝野的不满与关注，他们认为造成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是由于人民币的币值被人为估低，使美国商品在市场竞争中处于价格上的不利地位，进而要求人民币在短期内大幅度升值，并威胁达不到目的将对华进行严厉的贸易制裁。这场由中美贸易之间巨大差额引起的关于人民币对美元汇价的争议，成为中美贸易中的一个重要而敏感的问题，并有可能发展成为中美两国关系中的不稳定因素。那么，中美双边巨大的贸易顺差到底是不是由人民币币值低估造成的，人民币升值是否可以消除或大幅减少双边贸易差额呢？这需要针对中美贸易的实际状况，进行深入的研究，做出实事求是的结论。一、人民币汇率与贸易顺差研究人民币汇率与贸易进出口关系的相关文献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认为两者有关，另一类认为两者无关。认为两者有关的国内外学者有：JeffreyFrankel、姜波克、余维彬、厉以宁、W.L.Chow、戴祖祥、卢向前、戴国强、许少强、马丹等人；认为两者无关或者联系不密切的国内外学者有：McKinnon、余珊萍、Greenspan、沈国兵、Eckaus、姚枝仲等人。戴祖祥（1997年）对中国1981-1995年的进出口数据进行了分析，发现中国的出口需求相对价格弹性为-1.0331，进口需求相对价格弹性为-0.3，从而认为人民币升值有利于缩小中美间的贸易顺差；姜波克（1999年）通过考察中国1981-1995年的贸易收支情况发现，人民币下浮对我国贸易收支的有利影响是通过扩大出口来实现的；W.L.Chou(2000）用Johansen协整检验技术和误差修正模型对1981-1996年的季度数据做实证分析，得出这样的结论：人民币汇率变动对中国总出口、制造品出口以及矿物燃料出口都具有长期的负面影响，从而支持了汇率变动阻碍中国贸易的理论假说；余维彬（2003）认为在目前条件下，汇率的大幅度变化对中国进出口的影响是存在的，从长远看，由于分别受中国出口产品技术含量提高以及中国经济进一步告别短缺的影响，汇率波动对中国经济出口的影响将会逐渐呈现衰减趋势，对中国经济进口的影响将会逐渐呈现增强趋势；美国著名的国际金融与汇率问题专家JeffreyFrankel(2004年）认为，人民币相当幅度的升值会削弱中国出口商品的竞争力，经常项目顺差会减少；许少强、马丹（2005）则从人民币实际汇率升值的角度来考察中美贸易顺差的变化，他们认为人民币对美元实际升值1%，会使中美贸易顺差减少12.084%。卢向前、戴国强（2005）运用协整向量自回归的分析方法，对1994-2003年人民币对世界主要货币的加权实际汇率波动与我国进出口之间的长期关系进行了实证检验，提出人民币实际汇率波动对我国进出口存在着显著的影响，马歇尔-勒纳条件成立，且人民币实际汇率波动对进出口的影响存在J曲线效应；厉以宁（1991）通过对中国1970-1983年的进出口数据进行分析发现，中国的进出口弹性分别是0.68和0.05，从而得出了人民币升值不仅不会使出口减少，反而还会刺激出口和增加贸易顺差。与前面几位学者的观点相反，以下几位学者则认为人民币汇率与商品进出口关系不密切或没有关系。Greenspan(2003）认为人民币升值并不会像一些美国制造商所宣称的那样改善美国的就业情况，也无助于降低美国贸易赤字；姚枝仲（2003）分析了美国“双赤字”的历史、现状和成因，认为汇率并非影响美国贸易逆差的唯一（主要）因素，美国的财政因素、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所引发的大规模资本流入，才是真正引起美国巨额贸易逆差的重要原因；Eckaus(2004）认为应把美国贸易与汇率政策争论的问题放置一边，中美双边贸易的失衡，并不表明是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出了问题，与中美两国贸易和汇率政策相关的是它们总的贸易平衡，仅强调中国贸易与汇率问题是极不正确的；McKinnon(2005）认为货币升值，不管是人为的一大步调整还是一小步调整，对中国贸易顺差的作用都是难以预料的。即使出口增长减缓了，但同时出现的经济减速也会使得进口需求减少，因此货币升值对出口净值的影响是难以确定的；沈国兵（2005）分别通过分析1994-2002年的年度数据和运用EngleGranger两步检验法对1998-2003年的月度数据进行协整检验，认为美中贸易收支与人民币汇率之间没有长期稳定的协整关系，因此汇率变动对贸易收支的影响是值得怀疑的，仅仅依靠人民币汇率变动是无法解决美中贸易逆差的。总之，上述研究从各自的角度阐述了人民币汇率与中美贸易顺差的关系，有的认为有关，有的认为无关。应该说这些研究都具有一定的合理性，造成结论差异的原因是由于观察的角度不同，分析的工具和采用的数据相异。这些研究还存在两个不足，一是绝大多数学者考察的是中国名义汇率（而不是实际汇率）与中美贸易净出口的关系。众所周知，人民币2005年7月汇改以前一直是盯住美元的，人民币兑美元的比率基本上是维持不变的，因此，研究2005年7月以前人民币兑美元的名义汇率与中美贸易关系基本上失去了意义。考察2005年7月以后的中美汇率与贸易问题虽然有实际意义，但由于数据有限，难以得出有说服力的结论。因此笔者拟从这个方面进行突破，考察人民币对美元的实际汇率与中美贸易的关系；二是这些文献采用的数据一般是单方面的（中国学者大多采用的是中国方面提供的数据），不是双方面的，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一些美国学者的观点与中国学者的观点不一致。笔者拟从这个方面进行考察，运用中美双方提供的数据进行分析，从这些不同的数据中寻找双方观点不同的原因。二、中美实际汇率和贸易净出口人民币对美元实际汇率通过以下公式求出：RE=E1×P美/P中，RE表示中美实际汇率，E表示中美名义汇率，E1表示相对于2000年12月的名义汇率，P中、P美分别表示中、美两国的价格水平。本文用CPI表示价格水平（作了季节调整），以2000年12月作为基期。统计数据来源于国家外汇管理局《统计数据与报告》，中国国家统计局《统计数据》，美国劳工部以及美国商务部《Foreigntradestatistics》。为了减轻数据中可能的异方差的影响，笔者分别对中美实际汇率和中美贸易净出口取自然对数。笔者运用的计算软件是Eviews5.0。三、granger因果检验adf在对人民币对美元实际汇率和中美贸易净出口两个时间序列进行Granger因果检验之前，需要检验两个时间序列的平稳性，只有都是平稳的，才能对它们进行Granger因果检验。检验平稳性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观察序列的相关图和偏相关图，二是进行ADF(AugmentedDickey-Fuller）检验。笔者采用第二种方法。ADF检验过程如下：设LnRE（人民币对美元实际汇率的对数序列），LnNX（中美净出口的对数）服从AR(P）过程，ADF检验方程为：上述是带有截距项和趋势项的模型，在实际操作中可以去掉其中的一项或两项。其中，原假设是γ=0，即ρ=1，序列为非平稳；备择假设是γ<0，即ρ<1，序列为平稳。滞后期的选择以AIC(AkaikeInformationCriterion,Akaike,1974）和SC(SchwartzBayesianCriterion,Schwartz,1978）准则来确定：AIC值与SC值越小，相对应的滞后期应优先选择。运用计算软件Eviews5.0,ADF的检验结果见表1。可见，上述三个序列都是非平稳序列。现对其取一阶差分，差分后的ADF检验结果见表2:显然，差分后的三个序列都是平稳序列。因此，LnRE,LnNX1,LnNX2均为一阶单整序列。现在可以对DLnRE和DLnNX进行Granger因果检验，以检验实际汇率的变化与净出口变化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Granger因果检验基于VAR(VectorAutoregression，向量自回归）模型，用以检测两个平稳序列之间的因果关系，即Granger因果关系。如果变量X是变量Y的Granger原因，则X的变化应先于Y的变化。因此，在做Y对其他变量（包括自身的过去值）回归时，如果把X的过去或滞后值包括进来能显著地改进对Y的预测，就可以说X是Y的Granger原因，类似地定义Y是X的Granger原因。Granger因果关系检验要求估计以下的回归：(1）假定DLnNX与其自身以及DLnRE的过去值有关，即存在由DLnRE到DLnNX的单向因果关系：原假设H0：α1=α2=…=αi=0，即滞后项DLnRE不属于此回归。(2）假定DLnRE与其自身以及DLnNX的过去值有关，即存在由DLnNX到DLnRE的单向因果关系：原假设：H0：λ1=λ2=…=λn=0，即滞后DLnNX项不属于此回归。Granger因果检验是通过计算F值来进行的。它遵循自由度为m和n-k的F分布，n是观测个数。当对公式（1）回归时，RSSR为未包含滞后DLnRE变量的受约束的残差平方和，RSSUR是含有滞后DLnRE变量的无约束的残差平方和，m为线性约束个数（即滞后DLnRE项的个数），而k是无约束回归中待估参数的个数。如果在选定的显著性水平上估计的F值超过临界F值，则拒绝原假设，这样滞后DLnRE项就属于此回归。对于中方统计的数据，因果检验结果见表3。从上述结果可以发现，根据中方提供的数据，DLnRE与DLnNX不存在统计上的因果关系，即实际汇率的变化与净出口的变化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与中方统计数据不同的是，美方统计数据表明（见表4），在显著性水平为10%的条件下，当滞后期为3、4、6时，DLnRE不是LnNXGranger的原因被拒绝，也就是说，实际汇率的变化对净出口的变化有影响。上述分析表明，由于中美双方统计数据的不同，人民币对美元的实际汇率与中美贸易净出口的关系也不一样：中方认为人民币对美元的实际汇率对中美贸易净出口没有统计上的影响，而美方则认为有影响。这样一来，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中国大多数专家、学者以及政府官员不赞同通过人民币汇率升值的办法来减少与美国的贸易顺差，而美国很多专家、学者以及政府官员却极力主张让人民币升值来减少他们的对华逆差。看来虽然观点相佐，但都是有理论依据的。那么到底哪方的统计数据比较合理，又是什么因素导致双方的统计数据出现差异呢？四、统计结果的分析笔者认为，中方提供的数据比较合理，能客观地反映中美贸易净出口，而美方提供的数据则夸大了中美贸易净出口。导致夸大的原因如下。1.不符合出口条件的费用，可按到岸价(1）转口贸易：我国向美国出口的产品中很多不是直接出口的，而是通过第三方（如香港）转口再输往美国，如果在第三方再进行加工包装，这一笔费用按理不应算作中国的出口，但美方却将其统一看作中国向美国的出口，从而扩大了中国的出口。(2）计价方式：中国向美国的出口金额按到岸价格计算，从而不仅将产品的出厂价格，还将装卸、运输和保险等费用统统计为中国的出口。由于我国的航运事业不发达，大部分商品的交货方式是按F组（包括FCA、FAS、FOB）贸易术语的形式进行的，因此装卸、运输和保险等费用都被外国赚走了。2.人民币实际汇率(1）转口贸易：美国向中国的出口品若经过第三方进行转运，则美国一般不作为美国向中国的出口，而是作为向第三方的出口，这样就人为地减少了美国向中国出口的统计量。(2）计价方式：美国向中国的出口金额是按离岸价格计算的，而不管离岸后这些商品是不是由美国人承运和保险的。事实上，由于美国的航运业和保险业很发达，美国的出口商品一般是委托本国的承运人和保险公司进行装卸、运输和保险的，因此这一笔费用理应计作美国的出口。由于美方人为地增加了中国向美国的出口额，又人为地降低了中国从美国的进口额，中国向美国的出口净额当然就增加了。既然美方提供的数据不客观，那么人民币对美元实际汇率的变化对中美贸易净出口的变化有影响的结论自然就不成立了。看来人民币实际汇率的变化对中美贸易净出口的变化确实如中方所揭示的那样没有统计上的影响。人民币实际汇率增加对减少中美贸易顺差为什么没有统计上的影响呢？笔者认为可能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中美双方贸易的互补性太强。中国向美国出口的产品绝大多数是劳动密集型产品，尽管提高人民币实际汇率会抬高中国出口产品的价格，但抬高的幅度有限，对出口产品的价格优势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从而对出口的影响很小；二是进口成本降低。人民币实际汇率升值会使进口成本降低，如果降低的幅度足够大，则以进口产品作为主要原材料的出口产品在出口时完全可以保持出口价格不变（以外币表示）而不受本币升值的影响。五、汇率改革的必要性前面的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人民币对美元实际汇率对中美贸易净出口没有统计上的影响。也就是说，试图以提高人民币汇率的方式来减少中美贸易顺差是没有效果的。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应当继续保持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的稳定。现实表明，实行世界多个主要货币的有管理的随市场浮动的汇率政策，是一个双赢之举。这一方面可以缓解中美之间汇改上的紧张局势，减少双方的贸易摩擦，另一方面也是我国市场经济改革的需要，毕竟长期偏离市场的汇率并不是最好的汇率。同时，实行汇率改革，可以更好地验证汇率与净出口的关系。尽管我们已有很多汇率方面的数据，但这些数据毕竟受了很多人为的影响。若汇率由市场决定，那么汇率与净出口的关系便会进一步得到证明。但是，不管怎么说，中美之间存在巨大的贸易顺差是勿庸置疑的，这对于中美贸易关系无疑是一个巨大障碍。怎样才能使双方的贸易差额有所减少呢？笔者认为，中美双方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努力。1.国外高新技术产品的出口美国每年都要对向华出口的高新技术产品施加限制，防止核心技术被中国掌握，以对美国构成“威胁”。限制的结果是，2004年，美国只向中国出口94.01亿美元高新技术产品，而向其他主要伙伴国加拿大、墨西哥、日本、韩国的出口却分别达204.38亿美元、165.09亿美元、181.63亿美元和103.41亿美元，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作为世界上高新技术最为发达的国家，美国却从中国进口了456.98亿美元高新技术产品，而从加拿大、墨西哥、日本和韩国分别只进口了138.44亿美元、221.44亿美元、238.77亿美元和179.78亿美元高新技产品（沈国兵，2006）。如果美国放松对华高新技术产品出口的限制，将有一大批技术型产品进入中国，这不仅可以弥补中国对这些产品需求的缺口，还将大大减少中美间的贸易顺差。2.国际产业转移限制了对经济增长带来的负面影响由于产业升级，一些较为发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