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风一词的历时演变

中风一词的历时演变

“随风而入，向人倾斜”第38条是隋唐以前方向感的一个特点。在中医理论的奠基之作《黄帝内经》(以下简称《内经》)成书之前,关于风病在文献中的记载,如《左传·昭公元年》:“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表明西汉以前,人们已经意识到,风邪致病,可以导致四肢功能障碍的疾患。狭义“3”的临床表现《内经》时代,与“中风”相关名称的记载,广泛见于《素问》、《灵枢》各章节,择其要者,例举如下,《素问·风论》:“风之伤人也,或为寒热,或为热中,或为寒中,或为疠风,或为偏枯,或为风也,其病各异,其名不同”,“风中五脏六腑之俞,亦为脏腑之风,各入其门户所中,则为偏风。风气循风府而上,则为脑风,风入系头,则为目风,眼寒。饮酒中风,则为漏风。入房汗出中风,则为内风。新沐中风,则为首风。久风入中,则为肠风飧泄。外在腠理,则为泄风”。另外,该篇还论述了风气中于五脏,让人罹患的“肺风”“心风”“肝风”“脾风”“肾风”;风中于六腑中的胃,所导致的“胃风”。此外,在《素问·病能论》篇还有关于“酒风”的记载:“有病身热解堕,汗出如浴,恶风少气,此为何病?岐伯曰:病名曰酒风”175。从《内经》上述的这些描述,可以看出这些名词概念,属广义的“中风”范畴,是风邪侵犯人体,引起的各种疾病。《内经》通过对风邪致病的各类论述,奠定了“风者,百病之长也”的理论基础。故在后世医家的内科学著作中,风病通常置于卷首位置,冠中医内科四大证“风”“痨”“鼓”“膈”之首,揭示其具有致病的广泛性特点。除广义“中风”的论述外,《内经》中还记述了后世狭义“中风”的很多病名概念。诸如《素问·生气通天论》:“汗出偏沮,使人偏枯”11;《素问·阴阳别论》:“三阳三阴发病,为偏枯痿易,四肢不举”37;《灵枢·热病》:“痱之为病也,身无痛者,四肢不收,智乱不甚,其言微知,可治,甚则不能言,不可治也”57;《素问·本病论》:“民病卒中偏痹,手足不仁”393;《素问·大奇论篇第四十八》:“暴厥者,不知与人言”181;《素问·六元正纪大论》:“耳鸣眩转,目不识人,善暴僵仆”332,以上是对于狭义“中风”症状的表述,言其会有或半身出汗、或四肢不举不收、或手足不仁、或昏不知人、或突然仆倒这样一类症状的外在表现。《内经》中还对这些临床表现的病因做出了分析,如在《素问·调经论》篇中的:“血之与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230,《素问·生气通天论》:“阳气者,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11,提示该病与气机运行的逆乱相关;《素问·通评虚实论》:“凡治消瘅、仆击、偏枯、痿厥、气满发逆,肥贵人,则膏梁之疾也”121,指出该病通常与患者体质与生活方式相关。其病机总括为《灵枢·刺节真邪》所云:“虚邪偏客于身半,其入深,内居荣卫,荣卫稍衰,则真气去,邪气独留,发为偏枯”131,抑或《灵枢·九宫八风》:“其有三虚而偏中于邪风,则为击仆偏枯矣”136,亦即从“内虚邪中”立论。至于其病位,《灵枢·热病》中概述为:“偏枯,身偏不用而痛,言不变,志不乱,病在分腠之间”57。此外,狭义“中风”所独有的临床表现特点,《内经》中亦有涉及,如《素问·脉解》:“内夺而厥,则为瘖俳,此肾虚也”183,揭示“中风”有舌瘖不能语,足废不为用的表现特点,其病因为“内夺而厥或肾虚”。当“中风”一证仅局限在头面部时,发生的面部偏瘫,《灵枢·经筋》篇亦有相关记载:“足阳明之筋……卒口僻,急者目不合,热则筋纵,目不开。颊筋有寒,则急引颊移口;有热则筋弛纵缓,不胜收故僻。治之以马膏”43,即用马膏来治疗面瘫。上述为《内经》时代,西汉以前的先民对于“中风”这一疾病的认识。那时“中风”一词虽然还没有在文本中出现,但对于这一疾病的认识已初具端倪,并且相当丰富,但那时后世所定义的狭义中风,还没有从风病的这一门类广泛的概念体系当中独立出来,只是做为风病概念中的一支而已。这时中风的病因体系主要为:①外邪入侵,如“风之伤人也”、“虚邪偏客于身半”;②脏腑经络气血虚衰:“此肾虚也”,“营气稍衰”,“三阴三阳发病”;③气机乖戾:“大怒则形气绝”,“血之与气并走于上”;④摄饮不当:“肥贵人,则膏梁之疾”。体现出对于这一疾病,《内经》的病因思想为:既有外因,又有内因。与《内经》时代相近的《难经》一书在第五十八难中,对中风有如下论述:“伤寒有五,有中风,有伤寒,有湿温,有热病,有温病,其所苦各不同”。可见,是将“中风”的概念放在伤寒之下,属5种伤寒中的一种,其范畴仍属广义中风。虽然它首先提出了“中风”之名,但其含义与后世的狭义“中风”不属于同一话语体系。汉代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风历节病脉证并治》篇中提出的“中风”之名,可看作是狭义“中风”的最早出处。其原文如下:“夫风之为病,当半身不遂,或但臂不遂者,此为痹。脉微而数,中风使然”,“正气引邪,喎僻不遂。邪在于络,肌肤不仁;邪在于经,即重不胜;邪入于腑,即不识人;邪入于脏,舌即难言,口吐涎”17。其将病情按轻重分为中络、中经、入腑、入脏,这成为后世狭义“中风”分型论治的基础。《金匮要略》首次将“㖞僻不遂”“肌肤不仁”“重不胜”“不识人”“舌即难言”“口吐涎”这一类症候群统合在一个疾病之中,这些症状描述也可将“中风”与“痹证”两病鉴别开来。该篇还提到了“中风痱”一词,引自《古今录验》续命汤一方,云此方“治中风痱,身体不能自收,口不能言,冒昧不知痛处,或拘急不得转侧”20。由此可见,该篇所论述的“中风”确为后世的狭义“中风”。虽然张仲景在《中风历节病脉证并治》这一篇中首次定义了狭义“中风”,但在《伤寒杂病论》中狭义“中风”的概念,并不是贯穿始终的。在《伤寒论》中,他提出了“六经中风”,即“太阳中风”“阳明中风”“少阳中风”“太阴中风”“少阴中风”“厥阴中风”,是后世“六经辨证”的始祖。在《金匮要略·五脏风寒积聚病脉证并治》篇中他阐释了“肺中风”“肝中风”“心中风”“脾中风”的概念,从其内容的描述可知,仍为《内经》“五脏中风”概念的沿续。《中藏经》中对“中风”概念的阐释,同样为广义“中风”的话语体系,大体分为两类,一类是“五脏中风”概念体系,大体相当于现在的内科杂病,如“心风”“肝风”“脾风”“肾风”“肺风”;另一类是因风邪引起的一系列的疾病,这其中包括狭义“中风”和其它的“风证”。但与前代所不同的是,《中藏经·风中有五生死论》篇还提出了两脏俱中风的概念,如“心脾俱中风,则舌强不能言也;肝肾俱中风,则手足不遂也”。而恰恰是这两个概念的表述,属狭义“中风”的概念体系。东晋时期的《肘后备急方》、《小品方》两书,根据“中风”病程进展的快慢,对“中风”有诸如“中暴风”“中缓风”“卒中风瘫”“急中风”“中柔风”“瘫缓风”这样的称呼。例举如下:《肘后备急方·治卒中风诸急方》有“若中缓风,四支不收者”68,“若卒中风瘫,身体不自收,不能语,迷昧不知人者”68,“《经验方》治急中风目瞑牙噤,无门下药者”69,“《梅师方》疗瘫缓风,手足亸曳,口眼㖞斜,语言謇涩,履步不正”70。《小品方·治中风瘖癔不随痛肿诸方》:“羌活汤,治中柔风,身体疼痛,四支缓弱,欲作不随方”。通过以上描述,可将这些不同的称谓划归至狭义“中风”的范畴里。隋代重要的医书作品《诸病源候论》一书,在《风诸病》篇下设“中风、风口噤、风癔、风舌强不得语、风失音不语、贼风、风痉、风角弓反张、风口㖞、柔风、风痱、风腲腿、风偏枯、风四肢拘挛不可屈伸、风身体手中不随、风湿痹身体手足不随、风痹手足不随、风半身不随、偏风、风亸曳、风不仁、风湿痹、血痹、风惊悸”等诸候。由此可知,隋代仍然延续《内经》以来,广义中风的概念体系。诸风门下无所不包,反映其疾病分类体系尚未完善,仅找到了疾病的共性,都是由风邪引起的,但在“由风邪引起的疾病”这一概念之下的子概念,也就是对于疾病特异性的识别这一问题的认识上,还不够明确,因而导致其类目设置的过于庞杂。在这部著作中,“中风”还仅仅是“风诸病”下属的一个子概念。可见到了这一阶段,“中风”还没有上升到一个独立的疾病认识层面。除“五脏中风”等延续前代旧说以外,书中还出现了一些相当于狭义“中风”意义的新语汇,如“风偏枯”“偏风”“风腲退”“柔风”“风亸曳”“贼风偏枯”“偏风口㖞”等等。原文例举如下:“风偏枯者,由血气偏虚,则腠理开,受于风湿,风湿客于半身,在分腠之间,使血气凝涩,不能调养,久不瘥,真气去,邪气独留,则成偏枯”39;“偏风者,风邪偏客于身一边也”41;“风腲退者,四肢不收,身体疼痛,肌肉虚满,骨节懈怠,腰脚缓弱,不自觉知是也”39;“柔风之状,四肢不能收,里急不能仰”39;“风亸曳者,肢体弛缓不收摄也”42;“贼风偏枯,是体偏受风,风客于半身也”240;“偏风口㖞,是体虚受风,风入于夹口之筋也”240。唐代的重要医书《备急千金要方·诸风·论杂风状》篇有云:“中风大法有四,一曰偏枯,二曰风痱,三曰风懿,四曰风痹。偏枯者,半身不遂,肌肉偏不用而痛,言不变,智不乱,病在分腠之间”,“风痱者,身无痛,四肢不收,智乱不甚。言微可知则可治,甚则不能言,不可治。风懿者,奄忽不知人,咽中塞,窒窒然(《巢源》作噫噫然有声),舌强不能言,病在脏腑”167,以上这两段论述经常为后世医家在论述“中风”病时所引用。另外,在“五脏中风”之外,该书还提出了“大肠中风”的概念:“卧而肠鸣不止”168,虽然属于新词汇,但仍是《内经》中,风邪客于五脏六腑而致病的观念接续。唐代医书一个显著特点是:俗体字的盛行,《备急千金要方》、《外台秘要方》亦如是,例如《诸病源候论》中的“风腲退”在《备急千金要方》、《千金翼方》、《外台秘要》中或写作“猥退风”“风猥退”,为因声寄义,通假互换的一种语言表达方式。宋代的医籍特点主要是方书的大量涌现,包括三大官修和很多个人的方书著作。而这些方书总会将其所治疗疾病的临床特点指出,也反映出这一时期病名在语言表达上的风貌,如《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三生饮治卒中”28,“太岳活血丹治左瘫右缓”212;《太平圣惠方》中的“治摊缓风”“治中摊缓风”“摊风”“卒中摊缓风”;《圣济总录》中的“急风中人”“喑俳”(即“瘖痱”或“瘖俳”);《仁斋直指方》中的“治一切猝中”;《三因极——病证方论》中的“卒中风”;《普济本事方》中的“瘫痪风”。宋代这一时期,对“中风”这一名词发展的贡献主要在于,新词在量这方面的增长,而没有新的中风理论的提出。“为于风也”,“为教”“则“则”儒之门户分于宋,医之门户分于金元。自金元始,虽然关于“中风”病名的新词汇在量的增长上并没有止步,但其真正对于“中风”这一疾病的认识在学术史上的贡献,主要体现在新理论争鸣这一点上。关于新词汇的情况,诸如《素问病机气宜保命集·中风论》中的“四肢不举,俗曰瘫痪”、《素问玄机原病式·火类》中的“筋骨不用,卒倒而无所知,是为僵仆也……至微者,但眩瞑而已,俗云暗风”,可知“暗风”实际上就是中风先兆在古代的一种称呼。再如《世医得效方·风科·中风要说》曰:“若风归手足,名曰小中”。关于“中风”概念新理论的提出,则主要以刘完素、李东垣、朱丹溪与王履为代表人物,主要是围绕中风病因而展开。刘完素为金元四家“寒凉派”的代表人物,主张“火热论”,认为“六气皆从火化”。他在《素问玄机原病式·火类》篇中指出:“所以中风瘫痪者,非谓肝木之风实甚而卒中也,亦非外中于风尔。由乎将息失宜而心火暴甚,肾水虚衰不能制之,则阴虚阳实而热气怫郁,心神昏冒,筋骨不用而卒倒而无所知也”31,力主“心火暴甚”。李东垣为金元四家“补土派”的代表人物,他的主要学术观点是“内伤脾胃,百病由生”,他对“中风”病的认识,反映在《医学发明·中风有三》篇中的如下论述:“中风者,非外来风邪,乃本气病也。凡人年逾四旬,气衰者多有此疾,壮岁之际无有也”,主张“内伤致病”。而朱丹溪为金元四家“滋阴派”的代表人物,他的主要观点为“湿热相火为病甚多”,他对于“中风”病的认识,主要体现在《丹溪心法·中风一》:“《内经》以下,皆谓外中风邪,然地有南北之殊,不可一途而论……西北二方,亦有真为风所中者,但极少尔。东南之人,多是湿土生痰,痰生热,热生风也”,主张“痰热生风”。元代的王履首先提出“真中”与“类中”的病名与概念,其在《医经溯洄集·中风辨》中有如下阐述:“人有卒暴僵仆,或偏枯,或四肢不举,或不知人,或死,或不死者,世以中风呼之,而方书亦以中风治之,河间主乎火,东垣主乎气,彦修主乎湿,反以风为虚象,而大异于昔人矣。昔人三子之论,皆不可偏废,但三子以相类中风之病,视为中风而立论,故使后人狐疑而不能决。殊不知因于风者,真中风也;因于火、因于气、因于湿者,类中风而非中风也。三子所论者,自是因火、因气、因湿而为暴病暴死之证,与风何相干哉?辨之为风,则从昔人以治;辨之为火、气、湿,则从三子以治。如此,庶乎析理明而用法当矣。惟其以因火、因气、因湿之证,强引风而合论之,所以真伪不分,而名实相紊,若以因火、因气、因湿证分出之,则真中风病彰矣”。简言之,王履的观点是,“因于风者,真中风也;因于火、因于气、因于湿者,类中风而非中风也”,将“风证”划分为“真中风”“类中风”两类。这在“中风”病的认识发展史上,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关键点。金元以前多以“内虚邪中”立论,邪气主要指“风邪”。金元时期,突出以“内风”立论,可谓中风病因学说上一大转折。刘河间力主“心火暴甚”;李东垣认为“本气自病”;朱丹溪主张“湿痰生热”。王履从病因学角度归类,提出“真中”“类中”的概念。金元时期,从病因学说的角度对“中风”病提出了新的认识,并且由此也产生了与这些学说相关的新名称,正是在这些新名词的基础之上,逐渐产生了后世狭义“中风”的概念,并将“中风”从“风病”这一广泛的概念体系之中独立出来。此外,罗天益在《卫生宝鉴·中风门·中风见证》篇指出:“凡人初觉大指次指麻木不仁或不用者,三年内有中风之疾也”。为中风先兆的预防奠定了理论基础。宋元时期太医局还设置了“风科”,作为医学分科的一个门类,反映出当时的医学教育机构对“风病”的高度重视。明清时期,是“中风”理论的推进与大发展时期。新词的出现仍在继续,但已不是这一时期的主要内容。新理论的不断创新、新认识的不断深入、与随之而来的新概念的产生、其它具有一定相似度的疾病与“中风”相互鉴别的逐步完善,才是这一时期“中风”概念史的重大意义之所在。“中风”一词在这一时期医学文献中的各种表现形式如下:《寿世保元》中的“虚中风”“实中”;《奇效良方》对《风论》中“八风”的阐释,以及对“八风”中的“内风”,亦名之曰“劳风”;《医方考》中的“暴仆”;《秘传证治要诀及类方》中的“哑风”;《医学纲目》中的“左瘫右痪”“腲腿风”“风柔”“风瘖”;《景岳全书》中的“小中风”;《医学正传》中的“㖞僻”;《医贯》中的“半肢风”;《医学衷中参西录》中的“内中风”等等,这些都是这一时期“中风”一词在文献中的不同称谓。明代的王肯堂在《证治准绳·杂病·诸中门·中风》篇中指出“中风要分阴阳”,“阴中颜青脸白,痰厥喘塞,昏乱眩晕,㖞斜不遂,或手足厥冷不知人,多汗;阳中脸赤如醉怒,牙关紧急,上视,强直掉眩”。李中梓在《医宗必读·真中风》篇中将“中风”明确分为闭、脱二证:“凡中风昏倒……最要分别闭与脱二证明白。如牙关紧闭,两手握固,即是闭证;若口开心绝,手撒脾绝,眼合肝绝,遗尿肾绝,声如鼾肺绝,即是脱证”,以上是在“中风”这一概念的基础上,根据实际的临床情况,不断将认识逐步细化的过程。明清时期,对中风理论贡献最大者,当为张景岳莫属。他提出“内伤积损”说,立“属风”“非风”一门,对后世影响很大。其在《景岳全书》之《论中风属风》篇云:“风有真风、类风,不可不辩。凡风寒之中于外者,乃为风邪……其有不由外感而亦名为风者,如病机所云:诸暴强直,皆属于风;诸风掉眩,皆属于肝之类,是皆属风而实非外中之风也”,“有所中者谓之中,无所中者谓之属”,“真风者,外感之表证也;属风者,内伤之里证也,即厥逆内夺之属也”223。其实质就是王履的“真中”与“类中”观念的延续,然张介宾仍觉此论述还不够彻底与“风证”划清界限,索性将“属风”一词,换成“非风”的称呼,其在《景岳全书·从集·杂证谟·非风·论正名》篇中有如下论述:“非风一证,即时人所谓中风证也。此证多见卒倒,卒倒多由昏愦,本皆内伤积损颓败而然,原非外感风寒所致,而古今相传,咸以中风名之,其误甚矣。故余欲易去中风二字,而拟名类风,又欲拟名属风。然类风、属风,仍与风字相近,恐后人不解,仍尔模糊,故单用河间、东垣之意,竟以非风名之。庶乎使人易晓,而知其本非风证矣”231。至此,“中风”完成了从“风病”这一大概念下抽离出来,做为一个病名而独立存在的过程。还有一类观点,则将狭义“中风”的概念,更往前推进了一步。《医学正传·中风》:“曰卒中,曰暴仆,曰暴喑,曰蒙昧,曰㖞僻,曰瘫痪,曰不省人事,曰语言蹇涩,曰痰涎壅盛,其为中风之候不过如此,无此候者非中风之病也”。这一观点指出了后世狭义“中风”的本质:无论其因是否因“风邪”而起,只要具有上述症候群的出现,即可诊断命名为“中风”。从早期的“五脏中风”理论中,又分化出一支,这一理论只强调“肝”在“中风”发病过程中的特殊意义,如《证治要诀·诸中门·中风》中论曰:“五脏虽皆有风,而犯肝经为多,盖肝主筋属木,风易入之,各从其类”。叶天士又进一步阐述“内风旋动”说,即“肝风内动”的发病机制,在《临证指南医案·中风》篇下华岫云按曰:“今叶氏发明内风,乃身中阳气之变动,肝为风脏,因精血衰耗,水不涵木,木少滋荣,故肝阳偏亢,内风时起”。这一理论,使得后世对于“中风”病的认识,多从“内风”立论。医学的西学东渐之后,始知中风为脑溢血、脑梗塞一类的脑血管疾病。中西汇通学派的代表人物张锡纯在其作《医学衷中参西录·治内外中风方》篇云:“内中风之证,曾见于《内经》,而《内经》初不名为内中风,亦不名为脑充血,而实名之为煎厥、大厥、薄厥”。由此可见,西医理论对当时的中医所产生的影响,在他们的著作当中,也不乏将外来的理论与概念直接对应并嵌套于本国的理论体系中去,所谓“西学为体,中学为用”。而这一现象,到了民国以至于现今,已变得十分普遍了。关于“中风”与他病的鉴别,诸如“厥证”,《医宗金鉴·杂病心法要诀·类中风总括》篇中指出,二者虽均有“突然昏仆,不醒人事”,这是其相同的症状特点,但是“中风”与“厥证”的鉴别要点主要为“辨在㖞斜偏废间”。是否有“半身不遂,口眼㖞斜”这一类的中风后遗症,不仅是“中风”与“厥证”的鉴别要点,同时也是中风与眩晕、痉病、痿病相互区别的关键。另,《医学纲目》还提到了“痱”与“痿”之间的鉴别点:“痱病发于击仆之暴,痿病发于怠惰之渐也。凡此皆明痱与痿,明是两疾也”。此外,《证治汇补》在《预防中风》篇提出“中风先兆”的概念及预防“中风”的方法:“平人手指麻木,不时眩晕,乃中风先兆,须预防之,宜慎起居,节饮食,远房帏,调情志”。在“中风”治疗上,近代医家张山雷在总结前人经验的基础上,结合西医理论,以镇肝熄风为治疗大法。王清任又专以“气虚”立论,创制“补阳还五汤”这一名方治疗偏瘫。以“中风”命名的两部重要著作分别为:清代熊笏所撰的《中风论》1卷、清末民国年间张山雷的《中风斠诠》3卷。“样品”—“中风”在中医药名词类专著中的呈现状态随着近现代行业规范与标准的建立,“中风”这一病名,不再是多种疾病的共用称呼,而是将其概念逐渐缩小,特指西方医学所说的“脑出血”“脑梗塞”所致的脑血管意外一类的疾病。这是疾病与其名称相对应的规范性、确定性、科学性的大势所趋,统一的定名有利于行业内学术规范体系的建立。这类行业规范性的代表作所规定的“中风”一词的定义,诸如《中医药学名词》(2010):“以突然昏仆,半身不遂,语言謇涩或失语,口舌㖞斜,偏身麻木为主要表现,并具有起病急,变化快,如风邪善行数变的特点的疾病”。这一概念,是近现代“中风”临床应用规范性的定义。沿用此定义的其它具有行业规范性质的著作还有《中国中医药学主题词表》、《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医》、《中国中医药学术语集成·基础理论与疾病》、《中国医学百科全书·中医内科学》,以及自五版以后各版本的《中医内科学》教材,都在使用这一定义体系,只是语言表达上的大同小异而已。还有一类中医药名词专著,它们在关注近现代临床应用的同时,回溯“中风”一词在历史上的应用,将历史上“中风”做为病名曾有过的用法,也收录在内,例如《中医大辞典》:“1.又名卒中。指卒暴昏仆,不省人事,或突然口眼㖞斜,半身不遂,言语謇涩的病证。2.指外感风邪的病证。是太阳表证之一”;《中医药常用名词术语辞典》:“中风:1.疾病。即中风病。2.证候。(1)出《难经·第五十八难》,属广义伤寒。外感风邪引起的表虚证。(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