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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付艾米丽的一朵玫记》中的南方女性形象

拥有世界著名写作人和情知流文学创作的创始人威廉福克纳是20世纪上半叶美国“南方文艺复兴”时期最具代表性的人物。1949年,他因“对当代美国小说做出了强有力的和艺术上无与伦比的贡献”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其代表作《献给艾米丽的一朵玫瑰》是以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南方社会变迁为背景,以其土生土长的南方家乡生活为素材而创作的一部优秀短篇小说。小说成功塑造了一位出身没落贵族家庭,饱受清教思想侵蚀和南方父权体制摧残的南方女性艾米丽小姐的形象,真实反映了美国南北战争后南方社会的巨大变迁。福克纳以其独有的叙事技巧和非凡的情感表达能力,用短小的篇幅向读者讲述了出身贵族的艾米丽小姐是如何从一位温柔善良的纯情少女变成了一个狂躁、孤僻、失去理智的癫狂人物。小说清晰再现了南方父权社会重压下女性的悲惨遭遇和内心的痛楚,深刻反映了身处腐败没落家族以及旧传统瓦解过程中女性的彷徨与挣扎,其独特的视觉和高超的叙事手法,有力地揭露了摧残女性的传统淑女制度和清教主义的妇道观。《献给艾米丽的一朵玫瑰》是福克纳短篇小说的成名作,小说中艾米丽的悲惨命运吸引了国内外众多学者和文学爱好者的关注和研究,很多学者从文学批评的角度对这部小说发表了颇有见地的看法。本文从女性主义的角度,分析艾米丽的凄苦命运及其疯狂、分裂、扭曲的性格根源,以期给读者以新的视觉分析。一、艾米丽的“二女”“女性主义”也称“女权主义”,是“女性为捍卫自己的权利,改变男权社会中女性在政治、经济、社会生活、文化、教育、意识形态等领域中的劣势地位”(P24)而提出的,是妇女解放运动和女权运动发展的必然结果。女性主义理论认为:女性在全世界范围内是一个受压迫、受歧视的等级。正像西蒙·德·伏波娃在《第二性》中所说:“一个女人之为女人,与其说是‘天生’的,还不如说是‘形成’的。”(P23)“性别制度”理论认为:“女性和男性是两个对立的基本范畴。女性受压迫的根源是性别制度,而不是经济制度。”而构成论者则否认“男性”和“女性”的二元观念,她们认为“在男权社会结构中,女性的自然作用和社会作用都是依据男性的标准制定的。传统的男女平等观是男权思维逻辑的延续”(P30)。古希腊著名的思想家亚里士多德曾经说过:“就家庭构成而言,第一位的是房舍、女人以及耕耘的牛;男人,作为丈夫和父亲,统治着妻子和子女;在家庭中,妻子不打听任何公共事务,不仅应该在所有的事情上服从自己的丈夫,而且应该耐心地、谦恭地、心甘情愿地服侍丈夫,生育子女。”(P290)由此可见,亚里士多德把女人、房舍和耕牛看得同等重要,女人在家庭中处于绝对服从的地位。那么,生活在南方父权统治下的艾米丽小姐,是怎样从一个温柔可爱、纯洁美丽的“淑女”,一步步变成亲手杀害自己丈夫的“凶手”的呢?她又是怎样从一个活泼纯情的富家少女,成为人们眼中癫狂扭曲的“杀人恶魔”呢?我们不妨从她的出身及其成长环境谈起。艾米丽出生在南方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从小丧母,没有兄弟姐妹,整日与父为伴。父亲老格里尔森是南方父权社会没落贵族的典型代表,他坚守清教主义的“妇道观”,一心想把女儿培养成完美的“南方淑女”。父亲苛刻的家教使艾米丽从小失去与同伴交流的机会,养成了她清高、孤僻的个性。小说中对艾米丽的童年没有任何描述,可以想象作者在此是想告诉读者,艾米丽的童年几乎是一片空白。没有母爱,没有快乐,没有鲜花和掌声,有的只是父亲一脸的严肃和手中长长的“马鞭”。小说中有这样一段描述:“长久以来,我们把这家人一直看作一幅画中的人物:身段苗条、穿着白衣的艾米丽小姐立在背后,她父亲叉开双脚的侧影在前面,背对艾米丽,手执一根马鞭,一扇向后开的前门恰好嵌住了他们俩的身影”(P20)。从这幅画我们不难看出父亲在家庭中的统治地位,无论是他“叉开双脚的侧影”的站姿,还是他“背对艾米丽”的形象,都生动体现了南方“父权制”在其父亲身上留下的“烙印”。等到艾米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专横霸道的父亲不允许女儿赴约,赶走了所有前来向艾米丽求婚的青年男子,他认为南方杰弗逊小镇上的男子没有能够配得上自己漂亮的女儿。在父亲看来,女儿即使终身不嫁,也不能下嫁给“门不当,户不对”的“北方佬”。父亲的严格管教,使艾米丽变得整日沉默寡言,孤单影只,以致于年届30仍待字闺中。老格里尔森去世后,艾米丽整个人像垮了似的,病了好长一段时间。当镇上的男男女女前来拜望哀悼时,“艾米丽小姐在家门口接待她们,衣着和平日一样,脸上没有一丝哀愁。她告诉他们,她的父亲并未死”(P21)。她不敢也不愿承认父亲去世的事实,并拒绝给父亲下葬。甚至在艾米丽小姐本人去世后,“全镇的人都跑来看覆盖着鲜花的艾米丽小姐的尸体。停尸架上方悬挂着她父亲的炭笔画像,一脸深刻沉思的表情”(P26)。可见艾米丽至死也没能摆脱父亲对她的控制和约束。二、荷默的爱情艾米丽生活的南方杰弗逊小镇,是以蓄奴制经济为基础的父权社会,清教思想占据社会的统治地位,女性被视为是男性的附属品,“谦恭、隐忍、温柔、忘我”被极力推崇为传统的女性价值。正如刘慧英在《走出男权传统的樊篱———文学批评中男权意识的批判》中所说:“女性是一种没有自我意愿、自我决策权利和自我行为体现的物化了的附庸。”(P52)像艾米丽这样从小受到父亲严加管教的女孩,其行为完全处在父亲的掌控之中。她渴望爱情,却不敢对男子直接表白;她对爱情有满腔的热情,却只能深埋在心里。艾米丽一向认为:不听从父亲的管教,不遵从父亲的意愿就是“大逆不道”,是违背“淑女典范”的行为。因此,父亲在世时,艾米丽始终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没有机会向男子敞开心扉;直到父亲去世后,她压抑已久的情感像开闸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她不顾镇上人们的非议,大胆地追求她所喜欢的荷默·伯隆,一个“个子高大,皮肤黝黑,精明强干,声音洪亮,双眼比脸色浅淡”“靠拿日工资”的“北方佬”(P21),一位普通的北方修路工头。这是她的第一次爱情,也是她唯一的一次爱情。艾米丽把爱情看做她的一切,把荷默看做她生活的全部。她幼稚地认为,出身贵族的她,以她的执着、温柔、顺从会赢得荷默真挚的爱情。她置镇上老者的“冷言风语”于不顾,疯狂地爱着荷默。每逢礼拜天下午,人们总能看到艾米丽小姐和荷默先生“乘着漂亮的轻便马车驰过:艾米丽小姐昂着头,荷默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雪茄烟,戴着黄手套的手握着马缰和马鞭”(P23)。此时的艾米丽向往着甜蜜的婚姻,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完全陶醉于爱情带来的喜悦之中。为了得到荷默的爱情,艾米丽公开对抗Baptist教堂牧师的干预,直截了当地回绝两位堂姐的劝说。镇上的人宁愿怀疑艾米丽像她的姑奶奶韦亚特老太太一样变疯了,也不愿意相信“一个真正高贵的妇女忘记‘贵人举止’”嫁给了一个“靠拿日工资”的“北方佬”(P21)。他们一边唠叨着“可怜的艾米丽”,一边又急不可待地监视着艾米丽的婚姻进展状况。可艾米丽并没有意识到潜藏在婚姻背后的危机,她固执地认为:她对荷默的执着与付出,会换来荷默对她一样的真挚爱情。她默默地期盼,苦苦地追求,希望有一天能和心爱的人一起步入神圣的婚姻殿堂。她悄悄“订购了一套银质男人盥洗用具,每件上面刻上‘荷·伯’二字。两天之后,人们又告诉我们她买了全套男人衣服,包括睡衣在内”(P24)。可是她想错了,荷默是一个放荡不羁、浮躁而浅薄的人,他无意与艾米丽成家,更无法给艾米丽想要的稳定的婚姻生活。工程结束后,荷默决计要离开,这让视爱情如命的艾米丽无法承受。为了留住这段来之不易的爱情,为了留住心爱的人,为了逃避镇上人们看她的“笑话”,她选择了极其残忍的手段“留住了荷默”。她从药品店里买来了“最有效的毒鼠用药———砒霜”,悄悄地毒死了荷默,然后把他的尸体藏在楼上一间“布置得像新房的屋子”里。自此以后,艾米丽闭门不出,断绝与邻居的任何来往,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人们只能偶尔看见她家唯一的黑人男仆提着篮子进进出出。“玫瑰色的窗帘,玫瑰色的灯罩,梳妆台,一排精细的水晶制品白银做底的男人盥洗用具”(P26),与心爱的人同床共眠,这是艾米丽一直向往的新婚洞房。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与她相伴四十余载的竟是荷默发臭的尸体。为了保住秘密,艾米丽大门紧闭,深居简出。小说中有这样一段描述:“除了一个花匠兼厨师的老仆人之外,至少已有十年光景谁也没进去看看这幢房子了。”(P17)“父亲死后,她很少外出;心上人离去之后,人们简直就看不到她了。有少数几位妇女竟冒冒失失地去访问过她,但都吃了闭门羹”(P19)。当左邻右舍闻到她的宅子里飘出的越发浓重的怪味时,也没人敢去询问原由,只好偷偷地在她房子的周围撒下石灰,企图掩盖那股难以忍受的味道。艾米丽小姐去世后,镇上的人才终于进入那阴暗潮湿的深宅。当人们撬开“四十年来从没有人见到过”的“尘埃遍地、鬼影憧憧的屋子”时,才发现了床上那具已腐烂多年的荷默的尸体,“在他身上和他身旁的枕上,均匀地覆盖着一层长年累月积下来的灰尘”。枕头上还留有“一绺长长的铁灰色头发”,很明显这是艾米丽小姐睡过的地方。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套衣服,折叠得好好的,椅子底下有两只寂寞无声的鞋和一双扔了不要的袜子”(P26)。纵观艾米丽凄苦的爱情生活,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出身贵族的艾米丽是怎样从一个天真、纯洁、漂亮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孤傲、偏执、扭曲的“杀人恶魔”,这朵娇艳的玫瑰又是怎样绽放、摧残、凋零的。毫无疑问,艾米丽是南方“男权社会”的“受害者”和“牺牲品”,是贵族“淑女典范”的“替罪羊”。他的未婚夫荷默沉溺于物质追求,玩弄艾米丽对他的感情,他的无知、冷漠、残忍对艾米丽的悲剧命运产生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他在无视艾米丽内心情感的情况下,成了艾米丽无望爱情的“祭品”,同时陈列在“祭坛”上的还有艾米丽小姐自己和她的青春。三、女性意识在艾米丽分离后的自我觉醒艾米丽本是一个热爱生活、浪漫优雅、憧憬美好生活的女孩。童年时代,她冰清玉洁,温文尔雅。喜欢玫瑰花,爱玫瑰色,更喜欢玫瑰色的窗帘、玫瑰色的灯饰。父亲在她心目中至高无上,左右着她的思想,约束着她的行为。在父亲赶走一个个登门来访的求婚者时,她只能表现得无欲、顺从,把自己装扮成顺从、乖巧的淑女。老格里尔森剥夺了女儿恋爱的自由,控制了她表现自我的愿望,更束缚了她作为一个完整的人与生俱来的“性爱”。我们无法想象:一个年久紧闭的黑屋,一个长期禁锢的心灵,在见到光明、看到曙光时是怎样的感受。父亲去世后,艾米丽长久压抑的心灵终于得以释放,她不顾一切疯狂地追求荷默,以致引来了全镇人的谴责和辱骂。人们责怪她忘了“贵族举止”,“是全镇的羞辱,也是青年人的坏榜样”(P23)。浸礼会的牧师亲自出面,写信告诉艾米丽的堂妹,劝告艾米丽要“改邪归正”。可艾米丽全然不顾这些,以牺牲自己“南方淑女”的价值观为代价,狂热追求自己的幸福。在此我们可以看到女性意识在艾米丽身上的自我觉醒。女性意识即女性主体对自身在客观世界中的地位、作用和价值的认识。女性主义视域下的“女性”不是男性眼中的“女性”,而是女性眼中的“自己”,是女性自身的一种自我反思和自我批判。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首先体现在她们不再以男权社会的伦理道德来束缚和规范自己的思想行为,而是由原来的“无意识服从”变为“认识到自我价值”的存在。女性的平等意识是女性对现实生活中从属地位和一切歧视现象与行为的意识敏感性,以及对女性应该享受和男性同等的权利与地位的确切认知。强调女性是有独立人格的“人”,应该享有与男性平等的权利,而不是物化的附属品。从艾米丽身上,我们看到了女性自我意识和女性平等意识的觉醒,它激励着艾米丽追求自我、独立,追求女性应该享有的权利和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父亲去世后,艾米丽剪掉了心爱的头发,把自己打扮得像可爱的小女孩,试图改变自己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她清醒地认识到,没有大胆的追求,就不可能拥有真挚的爱情,更不可能享有幸福的家庭。当以南方旧传统为代表的镇民诋毁她与荷默的爱情时,艾米丽倔强地、勇敢地和这个团体进行抗争,她不但没有断绝与荷默的交往,反而更加高傲地、勇敢地和荷默走在一起,出入大庭广众之下,以示她对爱情的忠贞和渴望。尽管艾米丽最终没能收获她梦寐以求的爱情,但她以一种荒诞残忍的方式留住了荷默。她不敢承认荷默抛弃她的事实,认为和他的尸体相伴一生也是相守相爱的一种方式。由此,我们看到了艾米丽反叛世俗、不畏权贵、不屈不挠、追求自由和爱情的勇敢的一面。四、艾米丽—性格变态扭曲的艾米丽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把人的心理分为意识和无意识两部分。他认为,无意识的动机是由原始冲动、各种本能以及出生后和本能有关的欲望所构成的,当这种冲动、本能、欲望与社会风俗、习惯、道德、法律等不相容时,就被压抑或被排挤到意识阈之下。但它们在意识之下并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在不自觉地积极活动追求满足。当无意识的动机得不到满足和发泄时,人的心理就会失去平衡,导致心理变态、行为疯狂甚至犯罪(P62)。艾米丽生活的南方社会强调种族、阶级和性别,清教主义的妇道观要求女性要“克己、禁欲、诚实、虔诚、勤勉”,只有这样,女性才能完成荣耀上帝的使命,获得上帝的救赎或蒙召。妇女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没有本体,没有独立的身份,没有自己的声音,女人被视为贞节、虔诚、自我牺牲等一切美德的化身和家庭荣誉及社会声望的代表,根本谈不上享有什么社会地位。南方社会所极力推崇的“妇道”“女性美德”完全是男权社会对妇女的束缚,是套在妇女身上的“紧箍咒”。出生在没落贵族家庭的艾米丽,从小受南方旧传统和清教主义妇道观的影响,认为男性具有绝对权威,主宰着女性的命运和幸福,把女性的妇德和贞操看得至高无上。她不愿意放弃,更不允许毁掉自己心目中笃信的“淑女形象”。然而,美国南北战争后,社会形势动荡不安,南北方矛盾日益突出,北方资本主义的逐渐兴起,导致南北方在传统观念和价值趋向的激烈碰撞。艾米丽作为南方贵族传统的“守护者”,面对错综复杂的社会问题,感到束手无策,痛心疾首。一方面,她竭力阻止新思想的侵入;另一方面,奋力与时间抗争。父亲去世后,艾米丽的贵族血统让她变得更加高傲冷漠,她常常大门紧闭,拒绝与外界来往,试图把自己关在过去。她拒绝回复新上任镇长发给她的纳税通知函(因为老沙多里斯上校曾经答应她可以免缴税款),不管前来收税的职员怎样解释,她唯一的回答是“我在杰弗逊无税可纳”(P18)。“全镇实行免费邮递制度之后,只有艾米丽小姐一个拒绝在她门口钉上金属门牌号,附设一个邮件箱”(P25)。她一边为行将失去的南方旧传统哭殇,一边在现实的现代化发展中无所适从。面对日渐破落的家庭,她感到恐惧无助,只能躲避在那栋古宅里,像一朵缺乏营养、日已凋零的玫瑰,最终走向了枯萎。小说中有这样一段描述:当黑人男仆把他们(收税的代表)接待进阴暗的门厅,一股尘封的气味扑鼻而来,空气阴湿而又不透气,这屋子长久没有人住了。里面摆设的笨重家具全都包着皮套子。打开一扇百叶窗,便可看出皮套子己经坼裂;等他们坐了下来,大腿两边就有一阵灰尘冉冉上升,尘粒在那一缕阳光中缓缓旋转。此时的艾米丽小姐“穿了一身黑服,一根乌木拐杖支撑着她的身体,拐杖头的镶金已经失去光泽”,“她看上去像泡在死水中的一具死尸,肿胀发白”,毫无表情(P18)。事实上,女性被压抑、受歧视的想象不仅在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存在,而且在封建思想占统治地位的旧中国也依然存在。中国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梁漱溟就说过:“这个世界是由创造者创造的,女人不是创造者,只是她们创造了创造者而已。我始终认为,年轻女人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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