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作品的艺术特色

白先勇作品的艺术特色

白贤勇是台湾文坛的领袖。美国著名学者夏志清先生就“现代浪漫天才”（第44页）发表了评论。他的小说创作一直被认为是世界上中国文学史的杰作。他运用优秀的小说叙事艺术为我们展示了一个独特的艺术世界。一、继承和继承传统,体现并运用了缺乏个人特点的技法成功人物形象的塑造和小说艺术魅力的生成,离不开艺术技巧的运用。白先勇对艺术技巧的经营有一种自觉的追求。他说:“我个人认为小说是art,是种艺术,绝对需要以艺术形式、技巧来判断是否完整……但也不能为技巧而技巧,我想没有伟大的作家会为了表现某种技巧、形式来写小说”[1(P12)。诚然,白先勇对于技巧的运用有一种古典的节制,他的小说在技巧的运用上,融传统于现代于一炉,呈现出中西合璧的艺术特色。从传统方面看,他的小说从总体构思到具体描写,都受中国古典文学特别是《红楼梦》和《牡丹亭》的影响。首先,对传统小说戏剧法的借鉴就是主要通过一定场景中人物自己的行动和对话展现自己。如《一把青》中的朱青在丈夫死后,精神受到极大的打击而性情大变。但是作者从头至尾没有用一句自己的语言来解释这种变化的原因,完全通过人物的语言行动来展示她从一个羞涩、腼腆、多情的少妇变成一个玩世不恭的交际花。其次,在题材的选择上,白先勇继承了《红楼梦》以小见大,平中见奇的艺术手法。尽管所表达的是关于历史人生的重大主题,却没有去写宏大的社会问题和历史事件,而是通过对人物日常生活的细致描绘来折射人物命运、性格心理、人情事态和社会变迁。如《游园惊梦》表现的是人生如梦的大主题,但作家只写了一次家庭宴会的经过和宴会中钱夫人对往日豪华生活、情感纠葛刹那间的回忆,通过今昔对比表现今日台湾旧官僚贵族的穷途末路和凄凉心境。第三,在细节描写、环境描写上,汲取中国传统文学中的有益元素。他善于刻画细节,描摹环境,却又不流于技巧的卖弄,每个细节都因情节需要而设,成为小说完美构筑中不可分离的一部分。如《梁父吟》中对室内摆设的描写:明人的山水画,郑板桥的真迹,乌木的座椅,床头上翻得起毛的《资治通鉴》,这些布置无不暗示着朴公的封建官僚身份、爱好及其志趣。从现代方面来看,白先勇对西方文学的意识流、象征、暗示、精神分析法、隐喻等技法的运用有着相当的了解,但他能够把西方技法消化、吸收,汇中西技法为一炉,形成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对西方现代派小说中倡导的一种无意识,非理性的意识流写作技巧的运用。白先勇更注重外在写实与内在意识潜行的统一,使刻画人物既有生活面的广度,又有心理的深度,并注意作品中人物心理流程的合理性、必然性,力求做到水到渠成、自然顺畅。这种技法的运用,打破了时空的限制,在有限的篇幅内融入巨大的生活内容,增强了作品的内在张力,造成一种时空交错、如梦似幻的小说氛围。《游园惊梦》、《秋思》等都是突出的代表。其次,白先勇还采用了西方戏剧板块接近式结构。“为了创造‘旧事重演’或‘过去再现’的印象效果,作者在这篇小说中大量运用了平行技巧……运用在《游园惊梦》的人物、布景、情节、结构、和叙述观点上。”(P370)。窦夫人宴请宾客与钱夫人当年在南京为窦夫人庆三十岁生日酒的宴会的派头,“专挑自己的姐姐往脚下揣”的蒋碧月和月月红的性格的相似,程参谋和郑彦青与其各自女主人的暧昧关系等等都作为并行的两条线相互穿插,使钱夫人触景伤怀,由眼前所见而使“过去重现”。其实这种情形在《孤恋花》里妓女娟绢和五宝命运惊人的相似性上,《那片血一般红的杜鹃花》里的丽儿和王雄在大陆的小妹崽的相似性上,都有很好的体现。小说中呈现的这种强烈的戏剧化特征,也正是与作家将传统融入现代的艺术追求相一致。二、楼梦:文深意浓之文学倾向白先勇以诗人的气质与秉性,上承唐诗、《红楼梦》之神韵,旁采福克纳、陀斯妥耶夫斯基的悲感,创作出具有浓郁诗化倾向的小说。这种诗性特质主要体现在时间的诗学和象征的诗学。(一)时间的外在美白先勇小说时间诗学的魅力,首先来自于他对时间透视的诗性思维。时间透视是中国古代诗人常用的一种诗性思维方式。小说的结构框架是现在生活状态,它从现在时刻的某一点,通过回忆将过去发生的一个个断片联结起来,通过今昔对比,在时间的透视中抒写人世的沧桑、人生的悲凉。如《游园惊梦》的现在时刻是几小时的酒宴,作者却通过钱夫人的回忆,把时钟倒置到过去的一个个生活断片,往日的富贵风流与今日之落魄悲凉形成巨大反差,以至于她的拿手好戏“惊梦”也唱不出来了。其次是悲叹时间流逝的苍凉感。白先勇对时间的穿透力、残酷性表现出惊人的敏感。他曾经感叹:“没有一个人能在时代、时间中间,时间是最残酷的”(p232)。在他的小说中,时间的流逝造成美的消失,由此而产生出一种缺憾。这种缺憾因美的一去不复返,唤起了人们强烈的心理共鸣,产生出巨大的审美张力。如《思旧赋》通过将军府中的两位老女仆回府探望顺恩嫂与罗伯娘的对话与体验,叙述了具有显赫历史的李公馆由盛而衰的变迁过程,具有浓郁的红楼神韵,对时间流逝中人世的变迁表达出一种浓重的沧桑感。第三,在追忆中塑造美和对美的转瞬即逝的悲叹。在白先勇看来,所谓逝去的美,是在回忆往昔的美,追忆美的形象,是在时间倒置中,调动艺术想象塑造美、营造审美情境。白先勇的这种看法与姚斯的观点完全一致:“回忆不仅是审美认识的精确工具,它还是真正的、仅有的美的源泉”(p11)。可见,卓越的小说家都对时间表现出独特的敏感。白先勇在小说中,运用回忆塑造了人的生命的青春的美、人的事业价值的美及传统的艺术的美,对美表达出一种刻骨铭心的爱。而在主人公的现存生活状态中,这种美一去不复返了,正是在这种追忆与现实的反差中,表现出一种巨大的悲慨,产生审美的张力。(二)象征意象多义写实与象征相融是白先勇小说诗学的重要特征。白先勇的小说首先注重的是写实:营构小说的人物、故事与主题,同时,他认为小说单纯地写实是缺少艺术生命力的。他善于捕捉中心意象作为象征体,并力图营造出渗融着主观情愫的场景。这种画面感极强的场景,既要与小说中的人物、情节有机融合,又要包孕小说主题的丰富内涵,以表达理性的思考,获得深隽的诗情意味。其一,整体性象征,是指一种整体化倾向。如短篇小说集《台北人》、《纽约客》的书名,就具有整体象征意义,象征从大陆流浪到台北的中国人、从大陆、从台湾流浪到美国的中国人。而《台北人》中的《永远的尹雪艳》甚至有些寓言的意味,它的主题是象征化的,被笼罩在一种神秘的气氛中。其二,象征物象多样。白先勇的小说中,象征物象多种多样,如人物象征、环境象征、空间象征、文化象征等。《游园惊梦》中的人物名字都有其象征暗示性,如钱夫人蓝田玉,“玉”象征高贵,天辣椒蒋碧月,天辣椒象征泼辣。《芝加哥之死》中的吴汉魂,象征着一个死在异域而不忘民族的灵魂。其三,多种象征并用。白先勇的小说中常常是多种象征交迭、并用,如整体象征与细节象征并用,人物象征与环境象征结合,或空间象征与文化象征对应等,形成丰富而多义的象征意蕴。如《游园惊梦》选择的象征体是作为文化景观的传统戏曲《游园惊梦》。《游园惊梦》是古典悲剧《牡丹亭》中的片断。这曲戏本身就极具悲情诗意,在小说中,它的象征意义是多层的,既是主人公钱夫人命运的象征,也是古老的传统文化的象征。钱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