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小说改编电视剧本暨香港著名作家梁凤仪作品《暴风雨》

当代小说改编电视剧本暨香港著名作家梁凤仪作品《暴风雨》

中国人喜欢听故事和看故事。这一历史习俗深深浸透在广袤丰饶的中国传统文化的土壤里。正因为如此,才可能出现像《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那样的鸿篇巨制。当代不少中国人似乎并未改掉过去的嗜好,对林林总总的故事仍然情有独钟。当然,越是精彩的故事就拥有越多的听众或读者。近些年来,梁凤仪女士的作品忽如旋风席卷中国大地,引起众多读者的痴迷和瞩目。对这一新的文化现象,已故中国作协副主席冯牧先生曾作出比较中肯的分析。他说,“梁凤仪取得的成功和产生的轰动效应,绝不是偶然的。这是她的辛勤劳动所获得的应有报偿。她不愧是一位善于运用生动明快的语言和引人入胜的故事来表现香港社会经济生活和香港人的精神世界的斫轮能手”(冯牧《像梁凤仪那样挖掘潜力》)。梁凤仪确实能称得上是中国乃至全世界的高产作家之一,她曾在四五年的光景里,竟然创作出五十多部文学作品,而且大多是用业余时间笔耕(而不是用电脑)所得。仅此一点,已足以令人惊叹和折服的了。梁凤仪的作品我读过的并不多,仅仅浏览过她的《千堆雪》、《花实不同凡响,委实有许多具有审美价值与认识价值的东西应当给予重视和认真研究。先说梁凤仪的小说。在文学评论界,梁凤仪的作品向来被归纳为“财经小说”一类,她自己也是认可的。窃以为,这样以题材或场景作分类准绳的归纳法未必十分准确。不错,就迄今为止,她的小说一般多以香港风云变幻的商界为背景,以拼搏奋斗的女强人为主人公,以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为中心情节,并将财经信息、财经氛围、财经手段融汇于笔下人物的悲欢离合之中。但是,依我之见,作为一位有抱负、有才华的作家,她创作的题材总是在不断拓展、不断丰富的,仅以“财经小说”来框定,恐怕就难以包容了。实际上,在梁凤仪的作品中表现最为突出的乃是她自强、自立、自尊、帜》、《昨夜长风》等几部小说而己。最近,听友人介绍,梁凤仪已把她自己的小说《豪门惊梦》改编成同名的长篇电视连续剧,这就再次激起我极大的兴趣。承蒙梁女士的厚爱,我很快又从友人那里得到梁女士馈赠的《豪门惊梦》的小说与电视剧文本,先睹为快。读罢掩卷,联想颇多,顿觉梁女士的作品委自律、自信和自觉的当代女性作家的风骨与特色。冰心老人在《关于女人》一文中说:“这世界若没有女人,至少要少去十分之五的真,十分之六的善,十分之七的美。”梁凤仪的心显然与冰心老人的心是相通的。她在《昨夜长风》的自序中写道:“现代大都会内,所有家无余荫,胼手胝足地勤劳苦干的职业女性,都是童话内的灰姑娘。究竟今日生活内有没有白马王子呢?……希望读者念完了故事之后,会跟我一样相信生命对于无愧于心的人永远漂亮。”她在《豪门惊梦》的自序里也曾写道“在今日,从军的木兰,肩上有挥之不去的重重责任,惟其她们知道要爱人和自爱,更需要演好自己的角色。千万人在误会着女强人的铁石心肠,不讲爱情、只顾功利,实情如何,真要换你心为我心,始知凄惶!”在小说《豪门惊梦》里,梁凤仪笔下所塑造的那位运筹帷幄、叱咤风云,且又多情多义、带有浪漫色彩的女强人顾长基,便可认为是作者理想中的现代女性的典型人物之一。从创作思想来看,梁凤仪显然深受中华民族优秀传统伦理道德的影响,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受到中国佛教哲学思想的影响。但是,她的创作思想又是与时俱进的,是充满现代开放和奋发向上意味的。她在小说《风云变》的自序中曾写道:“世情变幻,谁能料?今朝富贵,明天落泊。此刻潦倒,他日发达。人生的际遇,每分每秒都可以风云变色。”这不禁令人联想起曹雪芹《红楼梦》中《飞鸟各投林》一词:“为官的,家业雕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曹雪芹在《红楼梦》开篇第一回中的《好了歌》和甄士隐对其的注释,可以说把佛家的因果报应和宿命论推向了极致。曹雪芹不愧是洞察世事的高手,他对后来作家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在梁凤仪的小说作品中,我们亦不难看出曹老夫子某种观念的潜在痕迹。但是,梁凤仪毕竟是位现代知识女性,她的秉性、学识和人生阅历,使她不可能深陷前人的窠臼中不能自拔。梁凤仪说,“事实上,我的创作灵感多源于现实生活的例子。虽然,个案的细节与人物的塑造,全是个人想象,却有信心,能真正引起读者亲切的共鸣”(《风云变》自序)。她还说过,“豪门内的人也是人,凡人有好有坏,有贤有愚,有美有丑,故而《大家族》中,我并不故意丑化财阀,也不刻意表扬富户。我所赞扬的始终是人性善良的一面,所诅咒的一定是人生的一总丑恶”(《大家族》序)。我以为,这正是梁凤仪的胆识过人之处,也是她的绝顶高明之处。古人云,“盖君子审己以度人,故能免于斯累”(三国魏·曹丕《典论·论文》)。我们知道,梁凤仪曾在香港银行及金融机构中担任高级职务,本身也是大企业家,她称得上是从香港富豪营垒中走出来的女作家。但是,她却能超越自我,把自己连同富豪营垒中形形色色的人们看得更加真真切切。这使我想起了鲁迅,他说:“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地解剖我自己……”(《坟·写在“坟”后面》)。我以为,这也正是梁凤仪小说可贵的认识价值之所在。对此,梁凤仪本人也是清晰地意识到的。她在《大家族》序言的末尾写道:“如此下来,当写完好几本‘大家族’系列的小说时,希望会令读者们有一个感觉,似是跻身于本城一班财经巨子之间,跟他们的亲属朋友相熟,更知晓他们的家庭故事,又对他们的商业行动手段、政治目的与思想,都有起码的认识,则我和读者玩的这个‘游戏’就成功了。”中国自古以来还有一种说法,叫做“富不过三代”;“君子之泽,五世而后斩”。这是命运的“怪圈”?抑或是富裕在作祟?其实都不是。小平同志就说过,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富裕本身并没有错。富贵也未必不仁。问题恰恰就在于怎样致富,以及致富起来之后怎样维系和走向高度文明的富。这里似乎就涉及到一个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辩证关系的复杂问题了。我们不能苛求从梁凤仪小说中去寻求这深奥哲理的现成答案,却能深深感悟到梁凤仪自觉成为现代伦理道德向导者的良苦用心。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在小说《豪门惊梦》里,作者除了毫不掩饰地表现香江世情“冷不可言,俗不可耐,深不可测,锐不可挡”的一面之外,更着力表现了现代企业家如乔晖的诚实敦厚、仁仪守信,表现了侠骨柔肠的女强人顾长基的干练勤奋和不断开拓进取的精神。小说《豪门惊梦》以乔园的深宅大院为中心,形象生动地表现了商界巨子乔正天与殷以宁夫妇,乔家的第二代乔晖与顾长基夫妇、乔夕、乔枫、乔雪,以及围绕着乔家的商界名流、各色人等之间的利益冲突、情感纠葛和内心世界。其中,也不乏对上流社会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波谲云诡、纸醉金迷的深刻揭示。但是,我以为,该书最精彩之笔莫过于对顾长基与乔晖、文若儒三者之间的爱情纠葛与悲欢离合故事的描绘了。作品的“我”(即顾长基)是位年轻貌美、聪慧能干的现代女性,她十七岁即考上了伦敦大学的东亚语文学院文学系,主修中国文学,毕业后,再把一个哲学硕士取到手。在她打算继续攻读博士学位时,不幸家境生变,顾氏产业衰败,接着父亲也不幸去世。顾长基在伦敦大学时已结识了文若儒,两人相亲相爱,许下终身。家境的突变,使顾长基不得不飞回久别的香港。为救父业,为尊母意,顾长基竟阴差阳错地嫁给了儿时青梅竹马的玩伴乔晖。小说比较集中地描绘了顾长基与乔晖“结婚——分散——破镜重圆”;以及她与文若儒之间“初恋——离别——再聚首——再离别”的过程。故事缠绵悱恻,凄切曲折,读来令人荡气回肠,扼腕长叹。作者的高明之处在于:对这爱情悲喜剧中的三者并未贬低任何一方,而是彼此烘托,各有优长,从而使三者的形象相互辉映,跃然纸上。我以为,顾长基、乔晖、文若儒三者都不失为当代香港新一代的有为青年,他们的未来是令人羡慕的。尤其是现代新型女性顾长基,更有着诸多抹不去的光彩,给人印象深刻。三以梁凤仪同名小说改编的长篇电视连续剧《豪门惊梦》文本,可以说是一部真正意义上进行了二度创作的力作。电视剧本属视听艺术,在其未拍竣前我难以妄加评说。据我所知,梁女士从2002年5月起着手改编,截至8月2日脱稿,其间有多集剧本还几易其稿,27集电视剧文本仅用了两个多月时间就告竣。尽管梁女士一向以文坛快手著称,但在这两个多月时间里梁女士所付出的心血也是可想而知的。以小说为蓝本改编为电视剧,确实需要进行艰苦的二度创作。记得萧军先生名著《过去的年代》改编为电视剧时,我曾写过一篇评论《再现名著的神韵与风采》。这里,“神韵”主要是指作品的思想内涵,而“风采”则主要是凸现原著中的人物性格。梁凤仪把自己的小说《豪门惊梦》改编为电视剧,其二度创作的力度相当大,它与一般意义的改编是有所区别的。现在,我仅就改编后的电视剧《豪门惊梦》文本(以下简称“改编文本”)谈几点粗浅的看法。其一,比之原作,改编文本在时代背景上作了较大范围的调整。在原作中,时代背景仅限定在“1997年香港主权回归祖国”之后,其主要事件发生的时间均比较模糊。在改编本中,开篇伊始即将时代背景延后至1998年8月香港股市大泻。岌岌可危的股市,令香港市民人心慌乱,紧张气氛顿生。随着时间的推延,逐步将2000年3月18号台湾大选,甚至美国2001年“911”遭恐怖主义袭击等重大时事均加以显现。作者将人物命运的变迁与时代风云变幻相叠印,既增添了作品浓郁的时代气息,又使人物命运与时代变化产生了有机的互动,观之,增加了人们的可信度和一种“纪实性效果”的视觉感受。其二,根据剧情需要,改编文本增添了一些必要的主配角色。如一开始就吞枪自尽的警察廖育强(董楚楚的未婚夫)、乔正天的父亲乔林、乔正天年轻时代的未婚妻杜秋霞、乔林的夫人洪莲、乔正天的同胞妹妹程虹等人物,均是原作中所没有的。这些人物的出现,增加了全剧情节发展线,亦使剧情悬念迭起,增加了其可视性,内容的容量也大大增加了。改编文本对人物关系也进行了重新设置和重大调整。女主人公顾长基的出生地由香港改为上海,她留学归来在上海某报社当记者,顾长基的父亲顾伯年并未“早亡”,而成为上海银行的行长。我揣摩,作者的这些重大改动,意在搭起香港与上海之间的“情桥”,其用意是很深刻的:香港的发展离不开祖国大陆的依托,而祖国大陆也与香港有着千丝万缕的血脉联系,可谓风雨同舟,荣辱与共。其三,在人物命运的归宿方面,改编文本作了重大调整。譬如,小说的结局,以及改编文本第27集6月20日的定稿,都让女主人公顾长基与乔晖重归于好,恢复了婚姻关系。而在改编文本第27集8月2日的定稿中,却让顾长基与前恋人文若儒重归于好。依我之见,这样的改动显示了作者在“爱情至上”和“事业至上”观念之间的摇摆不定。若按原先的设定,可显顾长基的果断、传统道德的美以及她对事业追求的执著;若按第二个设定,则可显乔晖的大度、开明以及对关秀男真正爱情的坚贞不渝。孰是孰非,我亦拿不定主意。但是,我尊重作家的创作,也许个中滋味和涵义尚需再三揣摩和品味罢,抑或留给观众去作最后的评判(这可能又会引起新一波的轰动效应)。其四,《豪门惊梦》小说原作,节奏很快,语言如行云流水,句子和段落都很精短,其间还常常挟带着对人生的感喟和哲理性的议论,给人较大的想象空间,也比较符合读者的阅读心理。但小说中抒情画面和必要的“闲笔”是很少的,有些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