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鼎臣与川北哥老会

何鼎臣与川北哥老会

冯玉祥是中国现代历史上著名的爱国将领。他的生活充满了传奇色彩。在二十多年的戎马生涯中,他不仅以“倒戈将军”闻名于世,而且也以“基督将军”斐声海外。然而,人们却很少知道,他曾经还是一位帮会首领。在转战长城内外的戎马生涯中,特殊的时代背景使得他与哥老会这一秘密社会组织发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冯玉祥与哥老会最早的联系可追溯到1915年。是年五月,正为复辟帝制而紧锣密鼓作准备的袁世凯调令其亲信陈宦督川。其时,冯玉祥的第十六混成旅也随陈宦被调入川,驻扎在绵阳。四川是哥老会的发源地,同时也是匪患泛滥的地方,有所谓“全国未乱蜀先乱,全国已治蜀未治”之说。民国初年,由于军阀连年混战,许多哥老会中的浑水袍哥乘机拖棚为匪。他们不仅打家劫舍,而且袭击溃军。这种帮会的土匪化严重扰乱了正常的社会秩序,迫于呼声,同时也为了巩固其统治,四川当局下令清乡。冯玉祥担任川北二十余县的清乡工作。在此之前,冯玉祥曾奉命带队进剿绵阳西北安县境内以陈宏韶为首的匪帮。由于地形不熟,再加上啸聚安县境内的土匪都是本地人。一经军队搜剿,就溃窜四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安县剿匪实际上不了了之。此次担任川北清乡工作,冯玉祥虽作好了各项准备工作,但鉴于川匪情况复杂,他心中亦不免七上八下。就在冯军整装待发之时,有一人前来求见,此人是安县境内著名的袍哥首领何鼎臣。何鼎臣原名何定力,安县桑枣镇立志村人,年轻时剽悍、豪爽讲义气,因辛亥革命时参加过四川的保路同志会和攻打赵尔丰将军衙门的战斗,在绵阳一带声名大振,从此便开山立口,成为安县哥老会的头目,素有“何天王”之称。何鼎臣虽有“天王”之称,但在“倒戈将军”面前却恭谦有礼,双膝跪地,十分真诚地向冯玉祥坦白了他的过去及现状,恳求冯玉祥的原谅。尽管冯玉祥的部下对何鼎臣投诚的动机颇为怀疑,但冯玉祥鉴于安县剿匪的经验,有意利用何鼎臣来协助自己,于是收留了何并对其大加抚慰。“何天王”果不食言,主动给冯军作向导,探匪情,大大帮助了冯玉祥的清剿工作。川西剿匪,何鼎臣功不可没。不仅如此,何鼎臣还于次年冯玉祥军陷于困顿之时雪中送炭。1916年,川局混乱,冯玉祥率军由绵阳回汉中。因蜀道艰难,再加上找不到亻夫子,数百万发子弹全靠官兵肩挑手提,就连冯玉祥本人也不得不抬着约六、七十斤的箱子,行军十分艰难而缓慢,全旅上下内心十分焦虑。恰是在这时,何鼎臣又面见冯玉祥,说他可以找到牲畜搬运子弹。当时许多人都深信这是何鼎臣临难脱逃的借口,可冯玉祥却表示信任——尽管当时他内心不无顾虑。想不到几天之后,何鼎臣果然借来了五百匹骡马,从而为冯玉祥军解决了搬运子弹的困难。运输问题虽然解决了,可冯玉祥心中还有一丝阴云挥之不去,要知道,于险途困境中劫掠军火械弹是川北匪帮惯用的伎俩。洞悉匪帮内幕的“何天王”真不愧为豪爽之士,在这关键时刻他又挺身而出,利用自己袍哥总舵把子的特殊身份,主动担负起沿途保护之责,使冯玉祥旅放心大胆地平安出了川境。冯玉祥因此对何鼎臣万分感激,视之为故友。何鼎臣也受到冯玉祥的影响,一改杀人越货的帮匪作风,在其以后驻防安县期间,协助县衙剿匪,深受当地群众的赞扬。1919年,何鼎臣还捐田在浮山脚下筹建了两所小学,造福乡里。冯玉祥在川西剿匪得到了袍哥大爷的慷慨相助,然而日后在他的势力范围绥远一带,情况却远非如此。由于种种原因,在包头、撒拉齐等地方,哥老会传入早而且势力大。当时绥远地区哥老会的首领叫杨万桢。杨于1921年召集徒众,自封为总司令,领两千人马到陕北榆林一带骚扰,击毙该地驻军营长张高其并大肆收编残余部队及股匪。此外,春风得意的杨还回师河南伊盟一带骚扰。至1922年7月,杨又联合另一哥老会头目王英围攻包头。到1923年时,包头外围等许多地方都成为哥老会的势力范围。他们的成员五花八门,既有地主豪绅、贩夫走卒,也有地痞流氓、驻军官兵,甚至政府官员也加入到他们的行列。哥老会势力猖獗一时,普通农民不参加哥老会简直无法生存。1923年,冯玉祥被任命为西北边防督办。1923年3月他在张家口正式走马上任,他的主要部将张之江、李鸣钟也分别担任察哈尔、绥远都统。作为西北军最高统帅的冯玉祥,哥老会问题始终令他头疼。他曾特意召集部下商讨哥老会问题。1924年秋,绥远地区的哥老会乘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绥远防务空虚之机,大肆侵犯包头、五原、撒拉齐等地。绥远都统李鸣钟急电冯玉祥求救,冯玉祥采取剿抚并用的政策,一面派刘郁芬、石友三前往协助围剿,并急电宁夏镇守使马鸿宾速调军镇压;一面授意其副手、青洪帮首领张树声与杨万桢、王英等联络,共同打出“绥远省革命协会”的招牌,并由杨万桢任会长,实行军事化编制。然而“革命”的旗号并没能改变杨等人的土匪作风,他们依旧为非作歹。不久,杨即被西北军第六师师长石友三枪毙。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绥远的哥老会一下子骚动起来,兵临绥远城下,一时双方剑拔弩张。冯玉祥见“剿”并不能奏效,便转而派人从中调解。由于冯玉祥以及在哥老会中做工作的国民党的共同努力,双方才避免了严重冲突。但这一带的“匪患”并没有被清除掉。杨万桢死后,包头地主、洪帮头目王肯堂企图乘机把全绥远的洪帮控制起来搞自治,这无形之中威胁到了五原地区哥老会头目王英的利益,二王矛盾尖锐。冯玉祥利用这个机会,对王英大加拉拢。王英的父亲王同春18岁时从河北大名只身流落到河套后,在当地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到中年时不仅成为冠绝河套的唯一富翁,而且还是五原地区哥老会的头目。冯玉祥以水利垦业为由会见了王同春,对他大加赞赏并称他为奇才。王同春死后,绥远都统李鸣钟还特意为他召开追悼大会。与王英部勉勉强强的和平相处并不能说明绥远从此天下太平。企图搞自治的王肯堂始终是冯玉祥的一块心病,他无时不在伺机袭击西北军。1926年4—8月,冯玉祥部国民军在南口失败后西散,当退到绥远撒县时遭到王肯堂部的袭击并被缴枪近一万支。这对国民军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冯玉祥得知此事后异常恼火,便命张树声以盟兄弟关系将王肯堂骗到包头杀死。同时,冯玉祥还派兵剿灭了其他一些哥老会股匪,将其匪首斩首示众,以达到威慑作用。冯玉祥与哥老会的关系也因此破裂。由此,冯玉祥也深深体会到了强龙难压地头蛇的无奈。于是,带着几分踌躇,冯玉祥加入了哥老会,并在王英家里举行结拜仪式。结盟之后哥老会明目张胆地持枪抢劫的事情大大减少,可实际上,不用哥老会名义的抢劫仍在暗中继续。在此前后,冯玉祥军中也有相当官兵加入了哥老会。同年9月,冯玉祥继五原誓师之后,接受李大钊“固甘援陕,联晋图豫”的建议,部队继续撤退,这是南口大撤退的延续。不觉到了深秋,冯军饷项无着,士兵们缺衣少穿,饥寒交迫,全军上下人人面有菜色,伤病者更是痛苦不堪。国民军再次陷入了巨大的经济危机以及由此可能导致的内乱危机中。当此内忧外患之际,已和冯玉祥结拜为弟兄的王英看到冯玉祥的处境如此困苦,便主动赠送冯军数万头羊。冯军以羊肉作军粮,以羊皮作军衣,全体官兵才免于冻饿而死。冯玉祥对王英雪中送炭的壮举感激万分,委任他为护路司令,同时利用王英的帮会势力清除小股土匪。王英也因此获得了自己的基本武装——近千余名的骑兵。但是当冯玉祥军进军甘肃时,王英却另有打算,不肯随这位盟兄一同前往。由此,掌握“绥远省革命协会”实权的王氏哥老会力量与冯玉祥分道扬镳。如果说当初在绥远与王英结拜实属被逼无奈的话,那么抗战时期冯玉祥在后方广招门徒则是心甘情愿。冯玉祥原本是极不赞成门徒拜师的。早在张家口任西北边防督办时,邓文、项康元不远万里从南京赶来想拜冯玉祥为师,不想却被他认为是咄咄怪事而拒绝。初到重庆时,冯玉祥一心想当好他的督导长官,但是蒋介石、何应钦一而再、再而三的钳制和排挤使得他无所作为。用冯玉祥自己的话来说,他有两个任务:一为等死,等日本人来杀死;一为做诗,作他自称的“丘八诗”。此外,蒋介石还对他封锁一切消息,这使得空有一腔杀敌报国之志的冯玉祥异常苦闷。在这期间,他的一些旧部好友常来看望他,其中一位便是曾在西北军中历任要职的张树声。张树声早在辛亥滦州起义失败后即南逃上海参加了青洪帮组织。西北军中原溃败后分崩离析,张树声便以上海为据点从事帮会活动。他在政治上和他的老上司冯玉祥较为接近。冯玉祥见自己昔日的老部下门徒众多,办事颇有能耐,因此非常羡慕,再加上当时他生活的日见困顿,于是便在张树声的极力劝说下决心对外收徒。1942年3月4日,由张树声介绍,包头的哥老会大头目李广怀拜冯玉祥为师。这是冯玉祥正式对外收徒的开始。按照帮会规定,门徒拜师傅须送上一份见面礼。张树声代冯玉祥规定,见面礼的金额不少于两千元,条件好的多多益善。尽管冯玉祥提出了“凡赞成抗日、努力救国的,我就收他”的原则,但实际上,他的门徒成份复杂,特务、恶霸、流氓等应有尽有。众门徒对老师除了拜年、贺节、祝寿外还为老师奔走效力。这样,当上帮会首领的冯玉祥的确感到视野广阔了许多,消息灵通了许多,生活的拮据也缓和了许多。当然,做师傅的也不能白白享受,徒弟对师傅有义务,师傅对徒弟也应当关爱有加。事情无论大小,师傅都应该有求必应地给予帮助。所以,自从收徒之后,为了维持师生关系,冯玉祥破例做了许多在以前为他所不齿的事情。例如沈天灵的侄婿因舞弊案被捕,冯玉祥代他求情;曾仰丰想出国考察,冯玉祥为他遍函宋子文、俞鸿钧等。即使是冯玉祥最厌恶的人,只要拜他为师,便被视为自己人。当然,冯玉祥之所以这样做,自有他的考虑。自从中原残败之后,冯玉祥时时体会到寄人篱下的苦衷。此时他虽说已经年逾六十,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仍不甘心受人摆布,想以此重新积蓄力量,继续革命。他曾很无奈地感叹:“历史悠久的,官大了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