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中都苑屯新考

金中都苑屯新考

天会三年（1125年），金朝太宗万延星摧毁了辽，以会宁为都城（今黑龙江省阿城）。武陵王万延良于贞元元年（1153年）迁至燕京（今北京）。在建设金中都宫殿的同时，它还利用了与南京（今北京）接壤的基本水系湖泊，开始了大规模的花园建设。苑囿是在一定范围内,具有生产、游赏等功能的皇家专属领地,早在秦汉便有雏形,是中国园林的初始形态。1在历史发展中,苑囿的性质逐渐变化,游赏功能逐渐取代物质生产功能成为主角。受金代统治者出身游牧和喜好享受的影响,金中都的苑囿建设伴随着整个金王朝的历史而发展,其规模之宏大,数量之众多,都胜过前代在北京地区的建设。纵观金代海陵、世宗、章宗三代60年对中都的建设,实将北京推进到了名副其实的首都地位。城市性质的改变,帝王郊苑的规模逐渐形成,使中都成为一座极其奢丽的纯粹为帝王服务的城市。以至宋人周麟之于绍兴二十九年(1159年)即海陵王正隆四年出使金朝之后所撰写的《海陵集》一书中有这样真实的描述:“燕京城内地大半入宫禁,百姓绝少,其宫阙壮丽,延亘阡陌,上切霄汉,虽秦阿房,汉建章不过如是。”2建设园林是从中都城内开始的,皇城内外的苑囿以东、西、南、北四苑为主,还有其他的小型园林,其中以西苑最为重要。随着生产恢复,社会稳定,城内园林已不能满足帝王的欲望,又在城外修建离宫多所,并在郊区增辟新园林,这些行宫、园林的形成,为金以后几代王朝在北京的御苑建设打下了基础。前人对金中都苑囿已有研究,本文在此基础上,再挖掘史料,综合对比,整理苑囿间的歧义,呈现一张更为清晰的金中都苑囿布局。金海陵王是在辽燕京(今北京)的基础上扩建的中都,在营造皇家苑囿时,充分考虑了中都城内河流的供水系统。其中以燕京旧城西部的古代洗马沟水(金称西湖,今莲花池)发源的河流形成的一系列湖泊水潭为主,开辟了著名的西苑,又以其中的琼林苑和同乐园最为有名。琼林苑位于宫城内西南侧,是海陵王在辽瑶池(金改称鱼藻池)的基础上扩建的,经金世宗、金章宗两代五十多年的增建,成为金代宫中最为优美恢弘的苑囿,元代人称其“尽人神之壮丽”,可见其景色、建筑之壮观。这在元人编纂的《事林广记》一书中的一幅金故宫图《帝京宫阙图》上也得以体现。《金史·地理志》载:“琼林苑有横翠殿、宁德宫。西园有瑶光台,又有琼华岛,又有瑶光楼”。3《金史·显宗纪》载:“大定七年(1167年),帝有疾,昭左丞守道侍汤药,徙居琼林苑临芳殿调治。”可知琼林苑有横翠殿、临芳殿等建筑。而《金史·地理志》中又载:“鱼藻池,瑶池殿位,贞元元年(1153年)建。有神龙殿,又有观会亭,又有安仁殿、隆德殿、临芳殿,皇统元年有元和殿。”可见,鱼藻池亦有临芳殿,两处临芳殿应为同指,鱼藻池与琼林苑也就同处一片宫苑区了。鱼藻池位于琼林苑南部,池北岸是宫殿群,其中有蓬莱殿、蓬莱阁。根据上世纪90年代西厢工程的发掘报告,已证实鱼藻池即现宣武区西南部的青年湖,4但金代的“鱼藻池”规模比青年湖大一倍,平面呈马蹄形,湖中心“琼华岛”上发现两处夯土区,可能是文献记载的“鱼藻殿”5和“瑶池殿”,这也同“鱼藻池在宣武门外西南燕京城内,金时所凿,池上旧有瑶池殿”6记述的地理方位相符。鱼藻池之西,宫墙之外便是同乐园,“西出玉华门,曰同乐园。若瑶池、蓬瀛、柳庄、杏村皆在于是。”7可见同乐园的占地范围很大,园中有瑶池可宴群臣,可赏莲花开放。有仙岛“蓬”“瀛”,有柳庄、杏村,宛如一片世外桃源。此处瑶池并非仅指鱼藻池一处,而是泛指与鱼藻池相连的“游龙池”“浮碧池”8等水域,这些相连的水面便是太液池(又称西华潭)9。中国古代习惯将皇家园林内之湖称为“太液池”,如唐人白居易的《长恨歌》中“太液芙蓉未央柳”句中“太液”二字是指唐宫中之水池。10在各池组成的太液池上有琼华岛、瀛屿(《禁扁》)等。其中据琼华岛之名,还建有琼花阁,但在元军入城前,便已被拆作薪火了(“大军百计攻城,不能克;独城内柴薪乏,拆绛霄殿、翠霄殿、琼花阁,分给四城为薪。”11)《中州集》载“道陵(章宗)中秋赏月瑞光楼,召赵!文孺对御赋诗,以清字为韵。!诗云:‘秋气分平月正明,蕊珠宫阙对蓬瀛’”12。诗文中提到了瑞光楼、蕊珠宫(殿)、蓬(莱)、瀛(屿)等景观。站在瑞光楼作诗的赵!勾勒出这几处景观的位置关系,蕊珠宫(殿)与蓬莱、瀛屿两岛相对,瑞光楼在它们附近。而瑞光楼、蕊珠宫、蓬莱阁等应处于鱼藻池北岸的宫殿群,宫殿建造得可谓“上切霄汉”,即可在宫内御苑的宫殿上欣赏宫外同乐园内的美景(图1)。而同乐园的幽美,亦有诗文为证:“晴日明华构,繁阴荡绿波;蓬丘沧海尽,春色上林多;流水时虽逝,迁莺暖自歌;可怜欢乐极,钲鼓散云和。”13除了一般的游乐,金世宗、章宗在西苑也有其他的活动记载:“大定十年(1170年),宴群臣于同乐园之瑶池……”14“明昌元年(1190年)三月己巳,击球于西苑,百官会观。五月戊午于西苑射柳、击球。”15好景不长,在元军攻城后,西苑遭兵燹,虽无确切描述,但在下面的诗文中,可以看到其凄凉的景象。“彩凤肖声彻晓闻,宫墙烟柳接龙津;月边横吹非清夜,镜里琼华总是春。行殿基存焦作土,踏链舞歇草留茵;野花岂解兴亡恨,独学宫妆一色匀。”16“琼苑韶华自昔闻,杜鹃声里过龙津;殿空鱼藻山犹碧,水涸龙池草自春。民乐尚歌身后曲,月弯不见舞时茵;绛桃谁植宫墙外,露湿胭脂恨未匀。”17这两首诗是金亡之后,金元间人王恽在游览宫苑遗址时有感而发,描写了他在西苑的所见所闻:“宫墙”旁种的柳树延伸至“龙津桥”,“琼林苑”在宫城内,其“琼华殿”虽被烧毁,但是草木还留有绿色的生机。听着杜鹃的鸣叫,过了“龙津桥”,早闻“琼苑”昔日盛景,现看到“鱼藻殿”已不存在,但是山(岛)上也还是有草绿的,水塘干枯了,“(游)龙池”中长了草,不知谁在“宫墙外”种的绛桃花,胭脂般的颜色有深有浅。通过诗作者对重要景观、建筑的叙述,可知属于同乐园的琼华岛、琼华殿、(游)龙池,琼林苑的鱼藻殿均被西苑含在内。金人赵秉文在他游同乐园时的诗文中,还提到了西苑的另一处苑囿。“春妇空苑不成妍,柳影毵毵水底天;过节清明游客少,晚风吹动钓鱼船。”“石作垣墙竹映门,水回山复几桃源;毛飘水面知鹅栅,角出墙头认鹿园。”(同乐园二首,《中州丙集》)诗中描写了园中的山、水、墙、柳等景色,并通过鹅毛飘在水面上指出有养鹅的栅栏,还从墙头伸出的鹿角,认出了养鹿的“鹿园”,即西苑中有饲养禽兽的小型动物园。综上所述,金中都内西部有西苑,亦称西园,它的范围囊括了宫城内的琼林苑、鱼藻池,以及宫城外皇城内的同乐园。在这片苑囿中有瑶池殿、鱼藻殿、横翠殿、临芳殿、琼华阁、瑶光楼、瑞光楼、蕊珠宫等建筑群,有鱼藻池(瑶池)、游龙池、浮碧池等水面,有琼华岛、蓬(莱)岛、瀛(屿)岛等景观及鹿园等,是一所庞大的园林,为金主游幸最多之处。熙春殿与广回南苑位于都城南部,丰宜门内偏西之处18,临城墙,是皇城外、都城内一处供帝王百官游玩的小型花园。“贞元二年(1154年)九月己未,常武殿击鞠,令百姓纵观。”19“大定三年(1163年)五月,以重五,幸广乐园射柳。皇太子、亲王、百官皆射,胜者赐物有差。上复御常武殿赐宴击毬,自是岁以为常。”20金主在广乐园内几乎每年都会举行射柳、击球的活动,在常武殿击鞠或设宴。广乐园与熙春殿距离较近,以至“大定二十三年(1183年)正月辛巳,广乐园灯山焚,延及熙春殿。”21熙春殿位于南园,“大定二十五年(1185年)六月,(皇太子允恭)崩于承华殿。九月庚寅,殡于南园熙春殿。己酉,世宗至自上京,未入国门,先至熙春殿致奠,恸哭久之。”22皇太子卒时,世宗未入内城之门正南宣阳门,而是先到城南的熙春殿停柩处致奠。又载:“九月己酉,上临奠宣孝皇太子(允恭)于熙春园。”23“熙春殿”“熙春园”如出一辙,“殿”在“园”内,“殿”据“园”名,似乎可推断熙春园应在南苑内,与广乐园同属南苑。亲水性园内园有关东苑的记载不多,但是东苑的位置基本可确定。“敷德门,其东廊之外,闻是东苑,楼观!飞。”24敷德门在宫城内,东廊外为东苑,其位于皇城内东垣内侧迤南,西邻宫城东垣,北至东华门处,即东宫之南。此处原为辽城内果园,五凤楼、迎月楼等建筑。金时外扩,在此基础上建立东苑。25东苑是金主经常游玩的地方,“泰和七年(1207年)五月,幸束(东)园射柳。”26“大定十七年(1177年)四月三日,国主与太子诸王在东苑赏牡丹。晋王允猷赋诗以陈,和者十五人。”27东苑旁有芳苑,《金史》载章宗曾幸芳苑观灯。又记显宗病中居东宫时,或携中侍步于芳苑。28芳苑与东苑一处在宫城内,一处在宫城外,它们之间有可能像是琼林苑与同乐园的关系,两者相连,亦或是芳苑是东苑的一部分。景明宫北厅北苑规模不大,具体位置史籍记载并不明确,但根据金人赵秉文的诗作,可大致推断北苑距其寓所不远,应是宫城之北偏西靠近皇城北侧的位置。“柳外宫墙粉一围,飞尘障面卷斜晖,潇潇几点莲塘雨,曾上诗人下直衣。”29“蒲报阁阁乱蛙鸣,点水杨花半白青;隔岸风来闻鼓吹,柳阴深处有园亭。”30从诗中可知北苑靠近宫墙,水池里种有莲花,蛙鸣不断,河岸上种有柳树,还有小园、亭子等园林配景,是一处较为精致的苑囿,但远不如其他苑囿繁华。“明昌五年(1195年)四月壬辰朔,幸北苑。乙卯,幸景明宫。……七月,宴枢光殿,……八月,至自景明宫。”31根据史籍记载的时间推断,景明宫应在北苑之内,宫中有枢光殿。虽然北苑规模不大,但仍属禁苑,不许外官游玩,“(大定二十六年)监察御史陶钧以携妓游北苑,歌饮池岛间,迫近殿庭。……诏以钧耳目之官,携妓入禁苑,无上下之分,杖流失,!、恕皆坐之。”32首都郊区的宫殿和宫殿中都城四周的园林与行宫也有不少,其中比较主要的有西郊钓鱼台、城南建春宫、(东郊)长春宫和北郊万宁宫。远溪湖景园“西郊有钓鱼台,是金主游幸处。”33“台下有泉涌出,汇为池,其水至冬不竭。”34钓鱼台位于中都城外西北方,距离西北门会城门极近。即今日之玉渊潭。钓鱼台相传辽时便有,台下泉水是为西山支流灌注于此,形成一片春夏涨落较大的蓄水池。这片水域自然环境相当优美,金元间人王恽记其景为“柳堤环抱,景色萧爽。风日清美,天光云影潋艳尊席。沙鸥容与于波间,幽禽和鸣于林际。”35但日后此园也逐渐荒凉,“花石遗墟入战图,蓟门草衰钓台孤;不知艮岳宫煎叟,得见南兵入蔡无。”36“玉渊潭上草萎萎,百尺泉声散远溪;垂柳满城山气暗,桃花流水夕阳低。”37后两首诗虽描述了钓鱼台的破败之景,但亦可推断此苑盛时桃花柳岸、清泉流水的美丽景况。建春宫—城南建春宫建春宫位于城南,是金中都一处地位较为重要的离宫,是明清南海子的前身,即今大兴县南苑之地。“大兴,辽名析津(南京析津府,今北京市西南),贞元二年(1154年)更今名,有建春宫。镇一,广阳。”38中都的东南郊原有一片地势低洼,多泉的沼泽地,这里草木丛生,禽鸟汇集,既是一个天然的狩猎区,又是一处自然风景区。城南别宫——建春宫就是在此基础上建立的。金主好游此处,几乎每年二月都会到建春宫搞“春水围鹅”的传统活动,“明昌五年(1194年)正月丁亥,幸城南别宫。”39金章宗统治时为其更名,“承安元年(1196年)二月,幸都南行宫春水;三年(1198年)正月,如城南春水,以城南行宫名建春。二月,幸建春宫。四年(1199年)二月,如建春宫春水。”40另外,“泰和五年(1205年)二月乙亥,如建春宫。甲寅,制盗用及伪造都门契者罪,视宫城门减一等。”41又载“泰和八年(1208年)二月甲寅,如建春宫。庚申,谕有司曰:方农作时,虽在禁地亦令其耕种。己巳,还宫。”42金章宗在建春宫从二月住到三月,期间制定过法令,又在几年后颁布了禁令,说明章宗在此居住多日并处理国政,可见此宫规模不小。金亡后,蒙古军队占领了这里,《元史·石抹明安传》载:“乙亥(1215年)春正月,取通州,金右副元帅蒲查七斤,以其众降,明安命复其职,置之麾下,遂驻京谕南建春宫。”金章宗对长安宫的命名中都城外还有长春宫,“大定二十一年(1181年)二月,上如春水,次长春宫。戊子,(李)妃以疾薨……己丑,皇太子及扈从臣僚,奉慰于芳明殿。……宫籍监别治殡所,还殡京师。乙未,入自崇智门,……殡于兴德宫西位别室。”43李妃病故长春宫,从“还殡京师”,“入自崇智门”,说明长春宫是位于中都城外的,皇太子侍奉其母李妃于长春宫的芳明殿,李妃长期卧病于长春宫并病逝于此,可见此宫也具有一定规模,宫殿及寝殿当有不少。金章宗除了在城南建春宫“春水”之外,也经常来长春宫“春水”。“泰和元年(1200年)正月庚午,如长春宫春水。”“泰和三年(1203年)十二月,敕行宫名曰光春,其朝殿曰兰皋,寝殿曰辉宁。”44“泰和四年(1204年)正月辛未,如光春宫春水。”45并在泰和三年年底将其更名为光春宫(因之后史书的记载中已无去长春宫“春水”的记载了,很有可能就是这次将长春宫改名为光春宫了)。宫内建筑除李妃的芳明殿外,还有上朝理政的兰皋殿,就寝休息的辉宁殿。印证了李妃久居长春宫及病逝时,宫殿规模确实不小。那么长春宫具体位置在何处呢?原在辽代,南京地区就有长春宫,在延芳淀,《辽史·地理志》中有这样记载:“漷阴县,本汉泉山之霍村镇。辽每季春弋猎于延芳淀,居民成邑,就故城漷阴镇,后改为县。在京东南九十里。延芳淀方数百里国主……(辽帝)春猎……得鹅头者,例赏银绢。国主、皇族、群臣各有分地。”可知辽帝每年春季都会在漷阴镇的延芳淀进行猎鹅的活动,并随行有大批皇族及文官武将等大臣。这一延芳淀就位于辽南京的郊区漷阴县,处于潮白、温余、高粱等诸河的下游,水量充足,加之地势低,湖面虽不至有“数百里”之大,但范围也不小,金、元时仍存在(《元大都赋》中有延芳淀的记载),而在明、清两代则无文字记载,想系已逐渐干涸的缘故。金的长春宫似在辽代的基础上扩建并沿用,因其为帝王的游玩活动服务,像这种大规模的活动必设行宫于其附近。故推断长春宫在延芳淀,即今北京东郊通县以南一带。万宫的诞生和早期园林格局“京城北离宫有太宁宫,大定十九年(1179年)建。后更为寿宁,又更为寿安,明昌二年(1192年)更为万宁宫。”46根据前辈学者研究,金之万宁宫位于都城外之东北,原是一片天然水域,为城北主要水源高粱河的一段河道,经金代扩展加深,使之成为水域宽广的湖泊,是今北海、中海、前海、后海和西海的前身。湖中广种白莲,故名“白莲潭”。宫苑由营造家张仅言主持修建,经过疏浚湖泊,堆土砌石成岛,先后建成了琼华岛、广寒殿47,挖海堆成湖心岛和环海小土山,又从开封(汴梁)运来艮岳太湖石,使其成为规模宏伟、景色华丽的离宫别苑,历经了十三个春秋才竣工。48虽然在建成后的第二年就毁于一场大火,之后重建并将其更名为寿安宫,却一直深受金世宗、金章宗的青睐,几乎每年都要来此避暑,并在这里处理国家大事。“大定十九年(1179年)五月戊寅,幸太宁宫。……七月庚辰,至自太宁宫”;49“大定二十一年(1181年)四月壬辛幸寿安宫”50。据传金世宗临终前,不顾礼制,不想将棺椁停在宫内大安殿,而“遗诏移梓宫寿安宫”51。而金章宗也因钟情于寿安宫的青山秀水,明昌二年(1192年)正月辛酉其母卒,他不顾丧母,仍幸临寿安宫52。并于同年四月,改寿安宫为万宁宫。金末,蒙古军占领中都,万宁宫遭战火破坏。丘处机曾在琼华岛作诗云:“地土临边塞,城池压古今。虽多坏宫阙,上有好园林。绿树攒攒密,清风阵阵深。日游仙岛上,高处视人吟。”53可见宫阙已破坏严重,而林、水景致依然存在。万宁宫是一所规模很大的行宫,内有殿堂多处,“明昌四年(1193年),自四月至八月驻跸太宁宫,学官刘玑率六学诸生赵楷等七百五十人诣紫宸门请上尊号……”54“明昌六年(1195年)五月,命减万宁宫陈设九十四所。”55“承安元年(1196年)七月庚辰,御紫宸殿,受诸王、百官贺。”56虽然史籍仅记载有广寒殿、紫宸门、紫宸殿,但其实离宫内的建筑还有很多,但由于年代久远,史籍记载简略,其确切位置不确定,仅能从一些诗文中找到这些建筑名称:“一声清跸九天开,百日雷霆引仗来,花萼夹城通禁籞,曲江两岸尽楼台。柳阴罅日迎雕辇,荷气分香入酒盃,遥想薰风临水殿,五弦声里阜民财。”57“宿雨初秋变晓凉,宫槐恰得几花黄。鹊传西语留鞘尾,泉打孔山辊车匊场。已觉云林非俗境,更从衣袖得天香。太平朝野驩娱在,不到莲塘有底忙。”58可见万宁宫还有薰风殿、临水殿,环境优美,宫内种植槐花、水面荡漾、种满莲花。元灭金后,金代宫殿已经毁于战火,忽必烈从都城和林来到中都时,只好暂住在东北郊外的万宁宫。当他看到琼华岛上建筑精巧,花木繁盛,绿水环绕的景致,相比已经被焚毁的中都遗址,于是决定把都城向北稍移了几里,以这里为中心,开始营建元大都,并将万宁宫的湖泊定位它的“太液池”和“西苑”。流传至今的燕山八景“琼岛春阴”“太液秋风”59的一春、一秋两景,实得自金人开创的万宁宫苑囿。它也成为当今世界上“现存”最古的中国大型古典皇家园林“实物”。如今的香山、玉泉山一带在辽、金朝就已是游览胜地,金世宗、章宗曾多次游幸香山、玉泉山行宫。“中都路大兴府宛平县有玉泉山行宫。”60“大定中,诏与近臣同经营香山行宫及佛舍。”61“大定二十六年(1186年)三月癸巳,香山寺成,幸其寺,赐名大永安……”62文献记载香山寺建成于大定二十六年,名为大永安。该寺原为辽代中丞阿勒弥所舍,金章宗时又进行了扩建,建成后的寺庙规模很大。玉泉山行宫是金代远郊最突出的离宫之一,在《金史·章宗本纪》中反映,他去的次数最多,远远超过香山,万宁宫等处。众所周知,这里是金章宗的西山八大院之一,又是金代燕山八景之一的“玉泉垂虹”所在。山顶有芙蓉殿,似为避暑之处63。小警察行政机关金章宗好游山玩水,在京敕建八座寺庙,以其水质优良,水量充沛,又称“八大水院”,据有关部门的调查考证64,认为八院分别为:清水院(位于海淀区阳台山南麓,今大觉寺);金水院(金仙庵,位于海淀区阳台山北安河,今金山寺)65;香水院(法云寺,位于海淀区妙高峰山麓,醇亲王奕缳七王坟);圣水院(黄普院,位于海淀区凤凰岭聂各庄);潭水院(香山寺,位于香山公园,现双清别墅);泉水院(芙蓉殿,位于玉泉山);双水院(双泉寺,位于石景山区双泉村);灵水院(栖隐寺,位于门头沟区仰山)。园林建筑的结构特点由于金代园林都已经消失,仅存的也只是遗迹而已,所以其苑囿建筑、艺术水平概况,只能通过零星的史书记载和现存遗迹加以推想。首先,从园林的分布来看,其苑囿自宫城内的御苑,到皇城内的苑囿,再到近远郊的离宫行馆可谓分布广泛,体系庞大。而且根据记载似乎每处苑囿都有比较特定的使用功能。如西苑、东苑及广乐园,金主常在此举行射柳的活动,宴请群臣,娱乐性比较强;东苑、芳苑可赏花、赏灯,是抒发小情趣的好去处;城南建春宫和东郊长春宫是金主“春水围鹅”的必去之处;北郊万宁宫意境最优,金主多次游幸,当此处为夏宫,并处理朝政;香山、玉泉山行宫及西山八院是为金主礼佛,参佛,调理心境的郊野避暑之地。其次,从建造布局来看,依水建造、水中置岛的布局似乎是继承秦汉以来宫苑一池三山神仙居所的布局形式。不论是西苑同乐园的“水回山复几桃源”的山水园,还是北郊万宁宫的“开陆地之海山”均如此。因此赵光华先生认为“它(金代园林)直承北宋的山水宫苑的传统。”66再次,从单体建筑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