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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人唯亲齐桓公论

春秋时期五代统治者和齐王齐桓公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君主和一位伟大的改革家。在历史上,他起过重大的积极作用。但是,由于齐相管仲功绩名声显赫,在齐国的大变革中也确实发挥了重大的作用,因此,史家一般都把改革的功绩统统归在了这位“辅政者”的名下,而齐桓公的历史作用则隐而不彰了。其实,若没有齐桓公,或者齐桓公是站在守旧立场,沿袭西周“任人惟亲”的制度,管仲不可能成为齐国之相,因而他也不可能在政治舞台上发挥巨大作用。齐桓公任用非同姓的、平民出身的管仲为相,对于其改革事业具有决定性的意义。这决不是偶然的一时的心血来潮,这是齐桓公决心改革朝政的措施,是向西周以来的用人制度、政治体制的开刀,因而只能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他的改革,基本上废弃了过去那种“世卿世禄”的用人制度,实行了尚贤任能制度,并同时基本上废除了“食邑制”,实行了“俸禄以粟”的薪俸制,从而建立了中央集权的国家政体。一齐鲁用钢管为相,是中国历史上“开中国”的“未来”齐桓公在用人制度上、政治体制上的变革,首要的便是任用管仲为相。中国的奴隶制社会是有其自身的特殊性的,即它是建立在血缘氏族基础之上的宗族、种族奴隶制。为了维护奴隶主贵族的统治,在血缘氏族关系的基础上,统治者们制定了一整套严格的宗法等级制度和礼乐制度。按照这套制度,国家就好象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其成员完全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周天子是天下的共主,所分封的诸侯国,除了不得不承认的极少数异姓国之外,都是周王的兄弟之国或甥舅之国(姜齐便是甥舅之国,姜、姬世为婚姻,齐国的第一代君主姜尚就是周武王的舅甥)。周王室和各诸侯国,不仅天子、国君是世袭的(嫡长子继承),就是卿、各级大夫也都是由嫡长子世袭,并实行“食邑制”,即分封给各级大夫以一定的地域(包括土地和奴隶)为其领有,在这个区域享有一切政治权力、经济权力乃至军事权力。这就是所谓的“世卿世禄”制度,亦即任人唯亲。这里的所谓“亲”,指的是“血亲”。周王朝以及各诸侯国都是按照血统的亲疏远近来用人的,只要不是由于犯罪,祸灭家族,那么各级贵族的封爵、职权、“食邑”,就是世世代代由其子孙原封不动的继承。非贵族出身之人,非同姓之人,是绝不任用的。此外各国的政权结构也没有秉承国君意志而总揽国家政务之相,而是大国六卿,小国三卿,政务由国君总揽。很显然,齐桓公任用管仲为相,是对西周以来的政治体制改革的第一步,也是推行全面改革的关键。管仲既非姜齐同姓,亦非出身于贵族。虽其为姬姓,为管叔的后裔,却也早已丧失了贵族身份。随着西周末特别是东周以来政治经济的变化,实际上已开始改变“土地王有”、“工贾食官”的制度,产生了个体私有土地和私人工商业。而一些贵族的非嫡系的后世子孙,也已既不贵、又不富,甚至其中有一些变成了劳动者——私人开垦种田或者经营私人工商业。管仲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从事私人商业的一个。管仲自己说过:吾始困时,尝与鲍叔贾,分财利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吾尝为鲍叔谋事而更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利不利也。(《史记·管晏列传》)从管仲的这段自白中可知,到管仲这一代或者更早,已失去贵族地位,他本人不过是一普通“四民”中的商贾。毫无疑问,若按照传统的政治制度和亲亲观念,不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作为异姓之人不能受到重用,即使是同姓,象这样的出身也是不能跻身于贵族的行列的,更何况任其为一国之相以执掌国政呢?齐桓公任用管仲为相,确实是关系政治体制的了不起的大改革。对于齐桓公任用管仲为相,许多史书都有记载。除《左传》外,《国语·齐语》以及《管子》书的《大匡》和《小匡》等,在记载齐桓公欲用管仲为相的一段情节时,都曾提到鲁国的谋臣施伯猜出了齐桓公的用意,甚至提到鲁国亦准备重用管仲。是否可以根据这一点认为齐桓公任用管仲为相,在当时已算不上什么“新鲜事物”,事实上早已被人们的观念所接受了呢?据笔者的研究,回答是否定的。东周以来,虽然旧的政治、经济发生了隐秘的不可逆转的变化,但象任用非同姓、又是平民出身的人为相这样产生轰动效应的事情,翻查史书,却是一点影子也没有。齐桓公任用非同姓的、平民出身的管仲为相,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开天辟地”第一桩。综观春秋史,加以实事求是的分析,所谓鲁国谋臣施伯猜测到齐桓公要任用管仲为相,甚至鲁国也准备重用管仲,是不可信的。管仲的一箭,几乎使齐桓公丢失了性命,在一般人看来,这岂止是私仇,简直是大逆不道;而管仲的政治才能,此时也并没有得到显著表现,也没有什么名望(齐桓公视管仲之为相才,是由于其最信任的鲍叔的推荐),所谓鲁国谋臣施伯又如何能有先见之明,不仅猜到齐桓公会重用管仲,而且在管仲名声、地位都还谈不上的时候,就发出“夫管仲天下之大圣也,今彼返齐,天下皆乡之,岂独鲁乎”(《管子·大匡》)的赞叹呢?很显然,这只能是管仲功成名就以后的人们的看法。至于作为当时的“礼仪之邦”的鲁国甚至也打算任用管仲为相,就更不合乎情理,更不可信了。鲁国到战国初期灭亡为止,都没有委任非同姓的平民出身的人以重任的事实(孔子担任不到三个月的鲁司寇实际上是被掌握实权的季氏利用了一番,是一个例外)。鲁国的改革与齐国有很大的不同,其改革派乃是三桓,即孟氏、仲氏、季氏——鲁桓公三个儿子的后人,他们也并没有重用非同姓的、平民出身的人。怎么能在三桓实行变革之前的一百多年,会有人想到重用一个私商出身的管仲呢?把后世的思想、观念附会到历史上去,编造故事或预言,在历史上是常见的现象,不可不加考察,冒然地把它当作信史。齐桓公任用管仲为相的意义,还在于相位的设置。这是以前所没有的。在西周建国之初,武王死时,成王年幼,由成王之叔父周公旦实际上掌管政权,在成王成年之后即还政于王。那是由特殊条件造成的,不能与齐桓公任用管仲为相类比:(一)成王年幼,而齐桓公在位四十三年,按照古人所说“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庄子·盗跖》),就是齐桓公以活到六十多岁计,任用管仲时也已经二十多岁了;(二)周公不但是成王的叔父,而且早成了有名望的、实际上掌权的政治家,不用说,管仲与之大不相同;(三)政治体制不同,齐桓公任用管仲为相实际上改变了以往的政治体制,且从此开始,齐国一直沿袭了下去,并影响其他诸侯国。相的设立,打破了爵位亦即贵族的身份与权力相统一的政治格局,使二者首次出现了分离。按史书记载,齐桓公后来的确封了管仲“上卿”的爵位,但这纯系不得已为之,是因为管仲遇到阻力干不下去了才这样做的。但尽管如此,按照传统周制,事实上管仲爵位和名份上也都低于高、国二卿。据《礼记·王制》:“次国三卿,二卿命于天子,一卿命于君。”而天子所命齐国二卿乃高、国二氏(由建国之初世袭下来的),管仲为国君齐桓公所命,按照传统,管仲仍为下卿。关于这一点,我们也可以从下面的这则史料中得到证明: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管仲卒受下卿礼而还。(《左传·僖公十二年》)按照传统,就管仲的爵位来说,其所拥有的权力本应在高、国二卿之下,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如《管子·大匡》就明确地记载着管仲向各级卿、大夫发布命令时的情景,这其中就包括着命令高氏之语:“(管仲)告高子曰:‘工贾出入不应父兄,承事不敬而违老治危,行此二者,有罪无赦。……’”齐相管仲确实在齐桓公信任、委任之下掌握着国家实权,而高、国二氏虽然保持旧有的爵位,但从实际权力上看却是有些名实不符了。齐桓公对用人制度、政治体制的改革,不仅表现在任用管仲为相这个重大事件上,此外,他还任用了鲍叔牙、陈敬仲、宁戚担任国家一级的重要职务。鲍叔牙和管仲一样是商人出身,被任命为“工正”(工业部长),陈敬仲虽是陈国厉公的儿子,但不是姜齐同姓,并且是因本国内乱逃亡到齐国来的羁旅之人。而被任命大司田(农业部长)的宁戚,则是卫国的贩牛商人。这在历史上影响是很大的。屈原的《离骚》:“吕望之鼓刀今,遭周文而得举;宁戚之讴歌今,齐桓闻以该辅。”朱熹《楚辞集注》根据历史资料对此作了详细说明:……宁戚,卫人,修德不用,退而商贾。宿齐东门外。威公夜出,宁戚方饭牛,叩角而高歌曰:“南山粲,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威公(刊误。应为齐桓公)闻之曰:“异哉!歌者!非常人也!”命后车载之,用为客卿,备辅佐也。(据覆元本《楚辞集注》)虽然此则史料有传奇色彩,未必全真,但是齐桓公亲自发现了宁戚,并委以重任则是可信的。齐桓公进行的用人制度、政治体制的改革,还不仅表现在任用高级官吏上,同时表现在对中下层官吏的任用上,特别是有了一套相当完整的发现人才和使用人才的“三选”制度。对于“三选”,《管子·小匡》和《国语·齐语》有大致相同的记载。“三选”也就是先由基层选出其贤能之人,就任于官府;然后官长再定期将政绩突出者上报桓公;最后,桓公亲自予以考察,深入到基层进行了解,认为合格者,委以重任。同时还规定,对于埋没人才及包庇属下的官长,都要以“五刑”论罪。关于“三选”制度,从有关史料中,可以得出如下一些结论:1.尚贤任能在这里的确已经形成为一套完整的制度了。它有着明确而严格的规定:不仅各级对于贤能者都要逐次向上级举荐,而且特别规定,官府的长官必须年终定期书面上报。也就是说,它已不是偶然的或个别的,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言的,它已经制度化、系统化了,成了各级官吏所必须进行的一项长期的工作。对此,《管子·大匡》也有明确的记载:“三大夫既已选举,使县行之。管仲进而举言,上见之于君,以卒年君举”。这里的所谓“卒年”,也即终年、常年的意思。2.“三选”的对象是包括平民阶层中的优秀人物的。包括着居于“三国”之内的“国人”(城里人)和居于“五鄙”之内的“野人”(乡下人)。城里不必都是贵族,而乡下人确是平民,这就为普通人进入仕途敞开了大门,所谓“是故匹夫有善,故可得而举也”。3.齐桓公不仅制定了“三选”制度,而且同时还采取了一系列严格的保证措施,运用行政处罚申明了“三选”制度的严肃性。如除齐桓公亲自过问督促执行外,还明确规定:无论各级官吏,若对于贤能者隐匿不报,就等于触犯了“五刑”,要受到处罚。按照“周礼”是“刑不上大夫”的,而“三选”制度规定用“五刑”来惩处蔽贤的官吏,以保证“三选”制度的实行,这也是一个重大的改革。4.与“三选”相配合,还规定了“罢免”制度(由上面罢免)。《管子·小匡》:“正月之朝,五属大夫复事于公,择其寡功者而谯之曰:“列地分民者若一,何故独寡功?何以不及人?教训不善,政事其不治,一再则宥,三则不赦。”对于没有大错,但也没有作出什么成绩的官吏,齐桓公也作出了相应的规定:凡三次复事没有功就要被罢免(一次、二次可以宽大)。这是与提拔、任用相配合的。此外,齐桓公还鼓励“谤言”,说“谤言”“足以补官之不善政”。“谤”是一个会意字表示的是不在位的在旁边议论朝政。“谤”在先秦是一个褒义词,进步政治家大都是容许并且提倡“谤政”的。只有西周末的周厉王杀人以止谤,结果被国人推倒,而其臭名被载入史册(见《国语·周语》上)。据现有史料,公然鼓励“谤言”,认为“谤”“足以补官之不善政”,齐桓公是头一个。很可能,他的任用、提拔和罢免官吏,是同听取“谤言”相联系的。齐桓公的用人制度、政治体制的改革,还表现在废除“食邑制”,实行薪俸制。《管子·大匡》记载桓公接受管仲的建议,“为禄之制”,又说:“桓公践位十九年,弛关市之征,五十而取一。赋禄以粟,案田而税。”“赋禄以粟”,即国家给各级官吏若干谷子作俸禄,即后世所谓的“薪水”。这是一项重大改革。在此之前,各诸侯国都是实行周初定下来的“食邑制”。按照“食邑制”,各级奴隶主贵族都有自己的封邑(国君除一部分土地和奴隶由自己直接管理外,其余土地连同奴隶一起分封给各级奴隶主贵族),尽管原则上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但封邑内的土地及奴隶实际上则隶属于奴隶主贵族,他们除定期上缴一定的贡物外,在经济上是处于相对独立的地位的,因此,是不需国家另外给以俸禄的,或者说,他们的俸禄也即受封的土地和奴隶。而“赋禄以粟”则不然了,它是由国家直接发给各级官吏以一定数量的谷子作为“薪水”。这样,“食邑制”就废除了。各级官员成为隶属齐中央政府的地方行政官吏,选举贤能由中央任命,可以调动,可以罢免。这样,“世卿世禄”制度就被废除了。而国家体制也就成了中央集权的政治国家。这是一个重大的历史进步。于此可见,断定齐桓公所进行的改革为政治体制的改革,是可信的。齐桓公实行的政治体制的变革,是对西周政治制度的根本变革。齐桓公为什么进行这种变革呢?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上层建筑是为经济基础服务的。齐桓公所实行的上层建筑的核心之政治体制的变革,必然与其经济基础的变革有着相应的联系。可是至今史学界对于齐桓公执政时代的经济状况、经济变革若明若暗。大多史学家不认为齐桓公时代实行了经济制度方面的根本改革,而认为它的制度还是奴隶制,到陈氏“篡齐”,才实现了由奴隶制到封建制的变革。只有个别学者根据《管子》书的《乘马》篇(认为该篇是管仲遗著)进行分析,认为“与民分货”就是地租制,在齐桓公在位、管仲执政时代基本上实现了由奴隶制到封建制的变革。研究这个问题,困难的是经济史料缺乏,而仅有的经济史料(如《乘马》)的断代又争论不决。但上述有关齐桓公进行的“用人制度的改革”和“赋禄以粟”的史料,是史学界没有争议的。如果上述我们对齐桓公所进行的政治改革的分析大致无误的话,则可以由上层建筑的变化透视经济基础的变化。我们认为齐桓公所实行的用人制度、政治体制的变革,正是为经济基础的变革开辟道路的。封建的生产关系在奴隶制内部孕育、萌芽。但它的确立、发展和壮大必须以政治变革为前提。齐桓公的政治变革,在国内来说正是为了推行《乘马》篇所阐述的“与民分货”即封建地租的经济制度。否则,齐桓公实行根本上改变西周传统的政治体制就没有必要了。各级奴隶主的“世卿世禄”和“食邑制”,乃是中国奴隶制的政治上的根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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