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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凡民皆兵制度再考
征兵是汉代最重要的征兵方式。但过去对这一制度的研究比较薄弱,有些论著对此虽有涉及,然或过于简略,或众说莫一。有关当时兵徭服役的期限问题,笔者曾经撰文谈过一些初步看法。本文拟就史家在研究汉代征兵制度中所涉及的一些基本观点和分歧问题进行粗略考索,意见不一定成熟,目的在于引起同仁的重视和探讨。一、“凡民皆兵”并无必然规定,这也不一定是“兵制”汉代是“凡民皆兵”抑或部分人为兵?对这一关系到当时征点对象的重要问题,过去不少人认为是前者,而不是后者。最早提出汉代“凡民”为兵者似是宋人陈傅良。他在《历代兵制》中说:“汉大抵依秦制,凡民二十三为正,一岁以为卫士,二(“二”当是“一”)岁为材官、骑士”。其后,马端临的《文献通考》随从陈说。近人刘公任则在《中国历代征兵制度考》一书中,对陈、马的观点加以发挥,他说:在汉代“凡属人民,无论公卿子弟,博士郎中,民众、大夫,一律服役;大家都同样受训,而且都同样应征。……这是最公允平等。人人都是已练之兵,人人都可由主管机关征调;那么,不仅是寓兵于农,简直是凡民皆兵。”此类说法,流传久远,直至今日信之者仍多。汉代是否普遍实行征兵制?“凡民皆兵”实行的程度如何?时间究竟有多长?我们认为研究这个问题时,需要结合史实作些综合考察。首先要说明者,汉代确实有过老弱参战、高爵应役的情况。如《汉书·高帝纪》:“肖何发关中老弱未傅者悉诣军。”《汉书·吴王濞传》:“吴王悉其士卒,下令国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少子年十四,亦为士卒先,诸上与寡人同,下与少子等皆发二十余万人。”又《汉书·贾谊传》:“令西边北边之郡,虽有长爵,不轻得复,五尺以上,不轻得息。”但是要看到,这些都属特例,而不是汉代一以贯之的通制。肖何发关中老弱诣军,是在“楚汉战争”的非常时期。吴王动员二十余万老幼参战,是在“七国之乱”的紧要关头,为了反抗中央,倾尽全力孤注一掷。至于文帝之时下令“虽有长爵,不轻得复”,则是在“西边、北边之郡”,匈奴骄侵,形势十分紧迫的情况下所采取的措施。从这些事例中我们不难看出:一是发生在战时,非经常性举措;二是发生在边郡或局部地区,不是全国皆然;三是往往带有突发性现象,并未形成制度。若以此为据,论定汉代在全国普遍实行了“凡民皆兵”,显然是不能成立的。论者提出汉代“凡民皆兵”的根据,似乎主要是《汉旧仪》。所谓“民年二十三,为正一岁,为卫士一岁。为材官、骑士,习射御、骑驰、战阵。”(此处断句,未从众说。——笔者)这条材料,当然是反映汉代兵制的一个得力依据。但这里我们所应注意的是:《汉旧仪》只讲了“民年二十三”岁起役为兵,而未同《历代兵制》所说:“凡民二十三”起役为兵。后人陈傅良在其中加上个“凡”字,未免有碍原意。《汉旧仪》中“民”,是个泛称,并未计量。一部分民也可说是民。这里的“民”,不等于“凡民”。“民”与“凡民”二者当有广度和深度之别。汉代的“民”,到了“始傅”年龄之后,有的要服兵役,有的则可免役。“民年二十三”为兵,并不反映“凡民皆兵”的内涵;事实上也非完全不分阶级、不分对象人人服役。因此,用《汉旧仪》材料来说明汉代“凡民皆兵”也是缺乏充分根据的。那种认为“无论公卿子弟,博士郎中,民众大夫,一律服役”,“凡民皆兵”的说法,是对《汉旧仪》材料的一种误会,他们在理解上将“民”的范围予以延伸和扩大化了,同时也是未察制度背后的实质性内容所致。至于《历代兵制》在这问题上修正《汉旧仪》,而注入“凡民”字样,则是陈傅良别有意图。可以说这与他主张“寓兵于农”的兵制观有关。或许还有“为宋事立议”之嫌。《汉旧仪》中的“民”,即如有人那样理解为“全民”,也不一定当时就普遍实行了“凡民皆兵”。因为封建法律的具文规定与实际的贯彻执行,往往是有差距的。事实上,在汉代征兵制度的背后,封建政权对官僚地主有许多特殊政策,有许多人是不在征点之列的。如汉制规定:大凡宗室属籍及诸侯、功臣的后代可以免役;有官籍、俸给六百石至二千石以上的官吏可以免役;享有一定爵位者和博士弟子、甚至能通一经的儒生也可免役;民有车骑马以及入奴婢、入粟者,都可以免役。所以,徐天麟在《东汉会要》民政条中说:“汉之有复除,犹《周官》之有施舍,皆除其赋役也。然西京时,或以从军、或以三老、或以孝悌、力田,或以明经,或以博士弟子,或以功臣后以至民产子者,大父母、父母之高年者,给崇高之祠者,莫不得复,其间美意至多”。汉代复免兵徭的面相当广泛,只要是统治阶级中的上层人物,大都有权不服兵役。他们享有免役优待的类型殊多,有的终身免役,有的全家免役,有的则世世免役。有的地主阶级即使暂时没有复免特权,也是可以出钱“买复”的。故《史记·平准书》云:“(武帝时)兵革数动,民多买复及五大夫,征发之士益鲜。”又《汉书·元帝纪》也说:“用度不足,民多复除,无给中外徭役。”这里提到的“民多复除”、“民多买复”,正是从事实上乃至制度上对“凡民皆兵”的一种否认。大量史实证明,汉代的征兵制和周代的民兵制相比,已有很大的不同。进入封建社会的汉代,除了似娄敬、盖宽饶等自行戍边的少数特例之外,地主阶级各阶层,并没有也不可能真正亲自承担服兵役的义务,其兵役负担,只能是以各种形式最终落在广大劳动人民的头上。例如《汉书·食货志》引晁错的话说:“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汉书·冯唐传》说:“夫士卒尽家人子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这些记载,或许含有少量一般地主参军的情况,然基本上当是反映农民从军、征点对象以农民为主的实录。也就是说,农民才是兵役征点的主要对象。但在封建制度下,征点农民为兵自来与土地占有状况密切相关。因为征兵的重要前提是封建政权必须拥有大量的自耕农和稳定的户口数量。如果说西汉前期的征兵制实行得较为正常,兵源还充足的话,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以口量地,其犹古犹有余”。也就是说同土地问题还不那么紧张、自耕农较多有关。但自西汉中期以后,随着土地私有制急速发展,中原内腹地区土地兼并,赋役剥削苛重,结果众多的自耕农纷纷破产。他们或脱离版籍,流离失所,或依附于豪强,或租佃于地主。而富家子弟则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尚武之风被营利之风所代取,他们宁可“买复”逃避兵役。于此种种,因而导致了征兵制的日趋紊乱。从武帝开始直至东汉采取征、募并行,大量兴用募兵和刑徒兵,正是这一历史条件下的产物。在这种情况下,既然征兵的基础发生了摇撼,既然难于保证所有农民服兵役,还统言汉代是“全民皆兵”,这恐怕是一种有失历史真实的结论。那么,在实行以征兵制度为主的西汉前期,是否所有编户民皆当正式为兵?从文献记载来看也不尽然。当时仍然只是一部分人为兵。因为一般编户,即使是到了任役年龄,但充当材官、骑士等要经过选择。《汉旧仪》载:“高祖命天下郡国选能引关、蹶张、材力武猛者,以为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常以立秋后讲肄课试,各有员数。”任材官、骑士等不同兵种,都得经过一定的选择,而且各有员数。一般地讲,“大抵金城、天水、陇西、安定、北地、上党、上郡多骑士,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巴蜀多材官,江、淮以南多楼船士。”选择兵员的标准,大概有身体、骑技、武艺等方面的要求。只有被选中合格之后,才具有该兵种的身份。不是凡民皆役,它和“月为更卒”之劳役不同。当时有关士兵身份的记载不少,如《史记·灌婴传》说:“故秦骑士重泉人李泌、骆甲”。《汉书·赵充国传》:赵“徙金城令居,始为骑士,以六郡良家子,善骑射补羽林。”《汉书·申屠嘉传》:申“梁人也,以材官蹶张,从高帝击项籍。”这都说明无论充任材官或骑士都是有一定条件的,他们在身份上也与一般百姓不同。由此进一步证明,正式为兵者只是一部分人。在以征兵为主的西汉前期况且如此,在大量募兵的东汉一代,就更可想而知了。还须指出的是,当时汉代也没有实行“凡民皆兵”的需要与可能。两汉的人口,各个时期数量不同。据《汉书·地理志》:西汉平帝元始二年的人口是五千九百余万。适龄男子在整个人口中的比例,若依晁错之说,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则全国当有二千三百六十万兵源。如果我们除去各种复除免役的人,又考虑到分期轮番服役等因素,我们减去二分之一的适龄丁壮,一年也还有一千一百八十万兵员。若将这样庞大的数字同时全部征点为兵,不仅没有这个需要,再说对生产水平不高的封建国家来说,养兵之费的负荷量实在太大,国家财政根本无法解决。事实上,汉代每郡的征兵人数是有限的,一般多则数千,少则千人,边郡或大郡才到万人左右。且当时很少有倾国之师,每当战事发生,一般皆为就近征发。其役民之法,“备胡则上郡、陇西、北地,事越则会稽、豫章,击朝鲜则举辽东,开西夷则巴、蜀移兵,赴远不一再。”就全国来说,当时征点兵员始终是落在部分人头上,是部分人为兵。综上所述,整个两汉未曾普遍实行征兵制。法律具文虽然规定适龄男子一生服两年兵役,但实际并非“凡民皆兵,”在这种封建的征兵制下,通常只是部分人为兵。许多论者之所以会认为汉代“凡民皆兵”,大概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受了《历代兵制》的影响,是陈傅良将《汉旧仪》中的“民”,注为“凡民”之故。二、两汉全传,从汉制到汉礼:且以私粮自创新汉代兵士的“衣粮”是自备还是官给?这关系到征兵制下的养兵政策问题。对此,长期以来颇为疑窦。陈元粹在《补汉兵志》序中说:谨按汉制,“有事檄召,事已罢归,无聚食之费……衣自备,无供亿之劳。”又有人说:汉代“征来的兵士,除兵器、车马由封建国家供给外,其衣食以及去京师和边疆服役的路费完全自备。”这种观点影响较大,不少学者至今仍然赞同其说。因此需要作些辨析。过去,主张汉代士兵“衣粮自备”者,一般都是引用这样两条材料,即《汉书·肖何传》:“高祖以吏徭咸阳,吏皆送奉钱三百,何独以五。”又《汉书·贾谊传》:“今淮南地远者或数千里,越两诸侯而悬属于汉,其吏民徭役往来长安者,自悉而补,中道衣敝,钱用诸费称此。”这些材料,能否作为士兵衣粮自备的根据?不能。因为《肖何传》所云,是指刘邦以吏徭咸阳,人们“出钱以资行”,即服徭役途中的“行钱”自备。《贾谊传》云,吏民徭役长安“自悉而补,中道衣敝”,只是说明服徭役道路遥远,故“自悉其家资财,补缝作衣。”应劭、师古对此早有注释,且言简意赅。这里还当注意的是:上述材料,从时间上看都是秦末汉初;从用途上看,都是指途中的衣钱费用,未及粮食;从对象来看,都是指“吏民徭役”,其中没有明确涉及汉代士兵在服役期间要衣粮自备问题。或许有人会问:《汉书·匈奴传》曰,中行说,诘汉使云:“汉俗,屯戍从军当发者,其亲岂不自夺温厚肥美赍送饮食乎。”此当又作何种解释呢?我们的回答是:这只说明当时对屯戍当发者,家中亲属以肥美之食为其送行,或其亲属宁可自夺温厚肥美对当发者以沿途的生活补贴而已。并不能以此说明汉代戍卒有衣粮自备的制度。当然,在西汉时期,某些私装从军者的衣物,亦有自备的情况。如《汉书·货殖传》:“吴、楚兵之起,长安中列侯封君行从军旅,赍子钱家。”师古注曰:“行者须赍粮而出,于子钱家之也。”又《史记·匈奴列传》:武帝时,“汉谋曰,翕侯信为单于计,居幕北,以为汉兵不能至。乃粟马,发十万骑,(负)私[负]从马凡十四万匹,粮重不与焉。”对“私负从”一语,[正义]注曰:“谓负担衣粮,私募从者,凡十四万匹。”这些列侯封君及私装从军者,出自维护汉家王朝,或出自民族正义感,拿出一定的人力、物力来投入抗战,自备衣粮是可以理解的。这不是汉代的常制,它和通常被征发来的兵士自有不同。但是,依照汉制,从总的来说,当时士兵的衣粮是由国家供给的。这方面让我们首先引录若干文献记载以资参证。《汉书·朱买臣传》:“东越数反,朱买臣为会稽太守,诏到郡,治楼船,备粮食水战具。”《汉书·赵充国传》:充国征羌,为保证士兵的衣食供应,“以一马自佗负三十日食,为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又有衣装兵器……。”《汉书·食货志》:“卒然边境有急,数十百万之众,国胡以魂之?……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汉书·王莽传》:当时“谷常贵,边兵二十余万人仰衣食,县官愁苦。”《后汉书·鲜卑传》:乌桓自建武二十五年归降后,光武要他们“皆居塞内,布于缘边诸郡,令招来种人,给其衣食,遂为汉侦侯,助击匈奴、鲜卑。”这些记载,以无可辩驳的事实,说明汉代士兵的衣粮、武器装备等皆由国家供应,还反映了郡县地方官吏筹措士兵衣粮物资的艰巨性,士兵物质供应积贮的重要性,以及物价上涨与士兵生活的关系等。此外,还告诉我们,当时不仅汉廷本身的士兵的衣食由国家供给,就是“归降”士兵的衣食,一般也都“仰给县官”。可见,有关士兵衣食等物资的筹措、供给、贮存、补充、管理各项,在汉代似乎就已成为军队后勤保障的基本要素。汉代士兵的衣粮由国家供给,这除上述文献记载之外,还可从《居延汉简》中得到充分的实证。现在,先就衣物官给问题,择举数例,以窥大概。田卒昌邑国邡宜里公士奉德年廿三,袍一领,单衣一领,枲履一两,绔一两。303·40。田卒淮阳郡长平,里公士李行年九,袭一领,绔一领,犬一两,私一两,自取。303·34。田卒昌邑国邡良里公士费涂年廿三,袍一领,单衣一领,枲履一两,一两。19·36。田卒淮阳郡长平容里公士?绾年卅,袭一,绔一,犬一,佐史贯赞取。330·46。戍卒德安国里毋封建国病死,官袭一领,官绔一两,一两,钱二百卅。初元五年十一月庚午朔庚辰令史□□□廿□□□。287·24。□□□官章单衣一领,官布复一两,官布橐一,官枲履一两,私韦单绔一两,私布橐一。□□□□领,官□□□□□□□。217·30。以上所具只是一部分例证,但这基本上可以说明汉代官府对边兵的衣物供给情况。供给对象有田卒、也有戍卒等,不仅戍卒生前有廪,就是病死也不例外。供给的内容,主要是衣、绔袜、枲履等。供给的数量,情况不一,可能对象的身份不同,标准不一;有爵无爵不一;官兵不一。然就一般的屯戍卒来说,其发放的衣物通常是一衣、一绔、一袜等。《居延汉简甲乙篇》四二·一七号简文云:“袭八千四百领,绔八千四百两”。如此庞大的数字,当是某部士卒衣物未发放前的总数或库存数。此外,从简文所示,除官给衣物外,当时还有“私”、“私布橐”等,这可能是戍卒家里寄去的,用以弥补官给之不足。至于戍卒的粮食由国家供给,这也为大量的居延汉简所证:米一石九斗三升少,禀广谷遂卒秦讼君六月食。137·18,177·20。鄣卒冯纵,禀六月三石三斗三升。180.1。月乙酉卒陶□宗陶敝禀三石三斗三升少戎赐戊卒取。326·10。出麦二石,以禀水门卒田安年八月,337·9。出麦五百八十石八斗八升,以食田卒剧作之六十六人,五月尽八月。303·24。出粟一石九斗三升少,付殄北侯官,以食驷望卒赵口6·18。第九侯卒九人,用盐二斗七升,用粟卅石。286·9。凡吏卒十七人,凡用盐三斗九升,用粟五十六石六斗六升大250·25。戍田卒七十人,月食百五十九石六斗九升少,为小石二百六十六石一斗五升。74,E.P.T56:30上述简文表明,当时国家供给戍卒的粮食种类有米、麦、粟等。参照其他简文,每月发放给戍卒的口粮标准,通常约为三石左右。(26.21)。供给口粮时间,通常提前一月发放,即正月领二月口粮,二月领三月口粮。如“止害隧卒孙周,二月食三石三斗三升少,正月乙酉自取。”(27.11)“卒张常五月食粟三石三斗三升,四月癸未卒□□取。”(180.2,180.3)供给办法,有的由戍卒个人自取,有的则按用粮标准发放到戍所统一使用。简文“第九鄣卒九人,用盐二斗七升,用粟卅石”,即属此类情况。由于汉代士兵的衣粮及武器装备等由国家供给。故当时设有粮食、军械的补充机构。除设考工令负责制作兵器,设武库令管理兵器贮藏、分配外,各地还设有仓库以贮存粮食,如长安的太仓、洛阳的敖仓等,在汉简中还有所谓“城仓”。如“五月甲戌,居延都尉德,库丞登兼行丞事,下库城仓。”(139.13)“居延城仓佐王禹”。(62.55)“城仓赵广之印。”(88.14)“入粟十二石,增禀五千二百廿五石,合五千二百卅七石受城仓。”(112·21)“城仓库、延水、居延农、甲渠、殄北、卅井侯官、督烽掾及省卒、徒、缮治城郭、坞辟。令、丞、侯、尉史,遂等三老。”(74.E·P·T57:15),城仓库是级别较高的单位,依简文与居延农都尉、各侯官为同级,设有仓长、仓宰、仓曹、令史、啬夫、丞、佐史等职,由都尉统领。孙子有言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这说明战争对人力、物力、财力等后勤补给有极大的依赖性。汉代统治者,为筹措军费,保证士兵的衣粮、武器等后勤补给,曾采取了各种措施。例如:加重口算,入粟拜爵、组织屯垦、盐铁专卖、开辟交通、修建运输线等等。宋人章如愚在论及汉代的养兵政策时说:“武帝北伐匈奴,南平百越,东伐朝鲜,西通西域,驰心分界之外,乃免亡秦之祸者,惟算商车、惟算缗钱、惟榷酒、惟榷盐铁;作币造金以赡用;卖爵赎罪以入粟;朔方六郡广开田,以屯田六十万人而民田租税实未尝加多也。此皆汉世养兵之制也。”军队作战,不但是军力和政治竞赛,也是物质的竞赛。战争的基础是物质。如果离开了对士兵的给养及武器装备等,就很难保证部队克敌制胜。在汉代,国家为了维持士兵的衣粮给养、武器装备等,曾动用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所谓汉代士兵“衣粮自备”是不能成立的。三、关于东汉兵制的问题征兵之制在东汉是否完全已被废除,当时的征兵和西汉相比有何异同?这是一个涉及集兵方式变化的问题。过去不少史著对此或重视不够,或断言失误。钱文子在《补汉兵志》中说:“至于中兴,并尉职,罢都试,材官骑士,还复民伍,盖长从募土多而郡国之兵坏矣。”有人便说:由于罢材官骑士,“因而郡国之征兵,由此废弃”。还有人认为:东汉置度辽营、象林兵、渔阳营,“都是因为征兵制度已被破坏”的结果。因为否认东汉有征兵之制的存在,所以有关当时征兵的特点、演变问题,也就未能引起足够的重视。史载:东汉建武六年,“省诸郡都尉,并职太守,无都试之役。”建武七年下诏:“今国有众军,并多精勇,宜且罢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士及军假吏,令民还伍。”据此,是否可以断言:东汉的征兵之制完全已被废除了呢?看来,似乎不能得出如此结论。因为“省诸郡都尉”,只是某个时期内精兵简政的一项措施,此后复置都尉的情况仍有。同时在省都尉期间,太守仍可掌兵、管理军务,否则就没有必要说“并职太守”。太守所掌的兵不等于全部出自招募,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郡兵”是由征发而来的(后详)。至于“罢材官、骑士”之举,这确实减轻了部分编户的兵役负担。但是,不能以此理解为废除了地方兵,更不能理解为郡国征兵之制完全“废弃”。否则这不仅与建武七年诏的精神相悖,同时,若完全罢兵也为当时的政治形势所不许可。我们知道,建武六、七年间,光武帝刘秀虽然占领了中原地区,虽然东汉政权已具规模,又“国有众军,并多精勇”,然隗嚣、公孙述、卢芳等割据势力还在,西北、西南地区尚未统一,当时兵源的补充,不可能全为募兵而不用征发,此当无疑。大量史实表明,东汉时期对兵制虽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但它和西汉一样,军队有征、有募。当时征兵制度仍然存在。请看史实:《后汉书·顺帝纪》:永建元年,“诏幽州、并州、凉州刺史……年老弱不任军事者,上名,严敕障塞,缮设屯备,立秋之后,简习戎马。”《后汉书·陆康传》:“(康)除高城令,县在边垂,旧制令户一人,具弓弩以备不虞,不得行来,长吏新到,辄发民缮修城郭。”《三国志·魏志·崔琰传》:“崔琰,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人也。少朴讷,好击剑,尚武事。年二十三,乡移为正,始感激,读论语、韩诗。”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两点:(1)东汉编户的军籍仍存,只要是战事需要,随时可以征发;(2)东汉起役年龄仍为二十三岁。所谓“年二十三,乡移为正”和《汉旧仪》的“民年二十三,为正一岁,为卫士一岁”恰相符合。二十三岁是汉代服兵役的始傅年龄,傅籍之后,即须服役。所谓“移”是户籍用语,“乡移为正”,指在户籍上把崔琰由不服的“小男”,移为服役的“正卒”。这说明移籍与当时征兵是联系在一起的。再就其他文献来看,东汉“郡兵”有相当部分也是从地方征发来的。如《后汉书·吴汉传》:“建武十一年春,(吴汉)率征南大将军岑彭等征公孙述……将南阳兵及驰刑、募士三万人溯江而上。”史文把南阳兵和驰刑、募士分列并提,说明南阳兵不是募士,而是征兵,或者说是征点来的宗族兵。又《后汉书·明帝纪》:中元二年,“烧当羌寇陇西败郡兵于允街。赦陇西囚徒减死一等。勿收今年租调。又所发天水三千人,亦复是岁更赋。”这里所谓的陇西郡兵及天水三千人都是征兵,而作募兵;免租调、更赋是为了征兵之故,以示恩恤。总之,当时郡国还是有征兵的情况,后面还要谈到。由于东汉还继续存在征兵之制,故史称:“是时羌反,大为寇害,发天下兵以攻御之,积十余年未已,天下厌苦兵役。”又说:“戎事不息,百姓匮乏,疲于征发。”“兵役连年,死亡流离。”“军师屡出,百姓疲悴,困于征发。”这些史实说明:尽管东汉征兵制度逐渐松散,但它仍然是当时人民的一项沉重负担。东汉政权是西汉政权的继续,各项制度不无沿袭关系。反映在征兵制度问题上,有关兵役的征点方式、起止役年龄、士兵的给养等,大致上是相同的。但随着政治、经济形势的变化,东汉的征兵和西汉相比,也呈现出其鲜明的特点。这除了征兵的数量东汉不如西汉多之外,其不同之处,主要还有如下两方面:首先,东汉的征兵一般多在边郡。西汉在“七国之乱”前,因作战对象是“王国”势力,自然多为内郡征兵。武帝之后,尽管作战对象转移到了羌胡,也是以内郡征兵为主。但东汉则不然,例如:明帝永平十六年,大举北伐匈奴,窦固、耿忠“率酒泉、敦煌、张掖甲兵及卢水羌胡万二千骑,出酒泉塞;来苗、文穆“将太原、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郡兵及乌桓、鲜卑万一千骑,出平城塞。”和帝永元元年,窦宪北击匈奴,“发北军五校、黎阳杂营、缘边十二郡骑士及羌胡兵出塞。”安帝永初三年,“以大司农何熙将羽林五校营士,及发缘边十郡兵击之。”顺帝永和二年,日南、象林征外蛮夷攻象林县,交趾刺史樊发交趾、九真二郡兵万余人救之。”所有这些,都是征兵多在边郡,而且大量使用“夷兵”的例证。正因如此,所以应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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