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民间信仰的发展与变迁闽南地域社会的成长与吴夲信仰的变迁

闽南民间信仰的发展与变迁闽南地域社会的成长与吴夲信仰的变迁

福建是历史上“福建”、“越南”等土著民族及其祖先的重要活动地区。它是历史时期中原正统王朝“四面土地”的组成部分。这是中国帝国的海岸带。闽南涵盖了晋江、九龙江流域所在的福建泉州、漳州、厦门三地,依山傍海,区域内山地、丘陵纵横,岛屿众多。在山水相间的生态环境中,闽南各族群经历了“越人汉化”与“汉人越化”的民族变迁过程,并形成具有地域特色的社会主体群体———闽南民系,与主体文化———闽南文化。作为闽南社会文化的重要构成,民间信仰对闽南地域的社会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吴夲是宋代闽南漳泉地区的民间巫医,死后被奉祀为保生救生的巫鬼神灵。自宋以来,随着闽南地域社会的逐步形成,吴夲由海疆边陲的一介巫医神灵,演变成受到国家王朝祀典承认的保生大帝,并被正统宗教所接纳与改造,在整个闽南民间神灵体系中占据重要地位,受到包括地方乡绅集团在内的民众的广泛崇拜。明清以来,吴夲信仰随闽南移民传播至台湾及东南亚一带。现今,作为闽南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的重要一项,吴夲信仰依然深刻地影响着闽南地区民众的社会生活。吴夲信仰的发展与变迁是闽南地域社会历史文化发展与嬗变的一个缩影,它为观察与研究闽南地域社会与文化的变迁史提供了重要线索。一、闽越文化发达,树立了“好巫尚鬼”的崇拜形象吴夲是北宋太平兴国年间出生于漳泉交界的同安、海澄一带的一介乡野巫医。民间传说吴夲家境贫寒,自幼随父下海捕鱼为生,后父患恶疾而亡,母随即忧虑而死。吴夲遂立志学医济世,初拜蛇医为师,后又云游名山,遍访名医修习,最终找到西王母,学到“击魔祛癌,铜针刺穴,三五飞步之术。”此传说虽有荒诞神话意味,且将吴夲的神奇医术与西王母联系起来,但值得注意的是,传说提到吴夲最初拜求的是本地的“蛇医”。联想到闽南自上古、史前就是奉蛇为图腾始祖的闽越族及其后裔“溪峒”、“峒獠”的聚居地,加之吴夲信仰产生的青礁、白礁地区是海洋渔业生产的传统地区,也是汉晋以来“水上人家”蜑(或曰疍)民的重要生活区,因此,吴夲师从蛇医的传说透露了一个信息:吴夲的医术很可能与“溪峒”或疍民的巫医传统有关联。吴夲因有“击魔祛癌之术”,“虽沉痼奇症,亦就痊愈”,故“远近咸以为神”,死后,乡民“争肖像而敬事之。”吴夲生前已被家乡民众当作神,“既没之后,灵异益著。民有疮疡疾疣不谒诸医,惟侯是求。撮盐盂水,横剑其前,焚香默祷,而沉疴已脱矣。”可见,刚开始被奉为神灵的吴夲与闽南民间奉祀的其他巫鬼神灵显灵异以巫术治病救人的方法并无二致,其崇拜形态延续着闽越故地“好巫尚鬼”的原始巫神崇拜特征。从相关文献资料可知,直至南宋初年,漳泉民间尚未专门为吴夲立庙,也没有形成规范化的宗教仪式,吴夲仅仅是不受国家祀典承认的闽南民间众多“淫祀”之一。究其原因,这与汉人垦拓闽南较迟,闽越民族在此地存留时间久长,土著文化底蕴深厚的历史有关。据史料记载,唐宋时期,福建、尤其闽南地区尚居住着大批闽越民族后裔“溪峒”、“峒僚”等民族。被贬百越地的刘禹锡为唐宪宗元和年间(806～820)任福建观察使的薛骞写的《神道碑》中说:“闽负海之饶,其民悍而俗鬼,居洞砦,家浮筏者,与华言不通。”泉州开发虽早,但依旧“傍海皆荒服,……云山百越路”。漳州也为“蛮獠”所聚集,如“靖边”漳潮地区的陈政军师丁儒说:“先是泉潮之间,蛮獠出没无常,戍卒阻九龙江之险,插柳为营。”陈元光也说:“背山面海,旧有蛇豕之区,椎髻卉裳,尽是妖气之党,治理诚难,扶绥未易”;“况兹镇地极七闽,境连百越,左衽居椎髻之半,可耕乃火田之余。……所事者搜狩为生。”周边地区的潮州、汀州等地与漳州的情状亦相同,因此,被贬任潮州刺史的韩愈亲临其境后感慨道:“(潮)州南近界,涨海连天,毒雾瘴气,……单立一人……居蛮夷之地,与魑魅为群”;粤北山区的“阳山,天下之穷也……县郭无民居,官无丞射。夹江荒茅,篁竹之间,小吏十余家,皆鸟语夷面。”汀州地区更是汉人未达之地,“汀,七闽穷处也。蕞尔一城,孑然于蛮风蜑雨中。”唐末昭宗乾宁元年(894),汀州宁化蛮獠起义,“黄连洞蛮二万,围汀州”。五代十国时期,闽王王审知“将兵攻福州,民自请输米饷军,平湖洞及滨海蛮夷者,皆以兵船助之。”文中“滨海蛮夷者”是指当时居住在漳州沿海地区的“蛮獠”,这说明土著民族不但聚居闽南漳泉山区,也广布于沿海地区,而且人口数量相当多。两宋时期,闽南地区的土著民族依然不少,汉文史籍对他们的称谓除“溪峒”、“峒僚”之外,还有“游艇子”、“蜑”、“畲”等一些具体的称呼。如北宋乐史《太平寰宇记》载:“泉郞即此州之夷户,亦曰游艇子,即卢循之余。晋末卢循寇暴,为刘裕所灭。遗种逃叛,散居海上,至今种类尚繁。”南宋刘克庄在《漳州谕畲》中说:“自国家定鼎吴会,而闽号近里,漳尤闽之近里,民淳而事简,乐土也。然炎绍以来常驻军,于是岂非以其壤接溪峒,苑苇极目,林箐深阻,省民,山越往往错居,先朝思患预防之意远矣。凡溪峒种类不一:曰蛮、曰猺、曰黎、曰蜑,在漳者曰畲。”可见,这些土著民族大多以小聚落形式居住在闽南的大山与沿海、沿江平原地区。此时,吴夲信仰产生的青礁、白礁一带也是“洪荒未辟之境也,在宋则芦荻中一二聚落”,这说明青礁、白礁尚未经历汉人的垦拓,芦荻中的一二聚落就是“以海为田、舟楫为车”的溪峒、蜑民的居住地。这些溪峒、蜑民及其祖先自远古就处于“蛮烟瘴雨”的环境中,业已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巫医巫术应对策略。因此,吴夲生前作为巫医体系中的一员受到尊崇,死后则作为巫鬼神灵被顶礼膜拜。吴夲信仰产生的初期,其影响力只限于出生地白礁、青礁一带,身份可能只是乡野民众崇拜的巫鬼神灵,随着汉民垦拓闽南步伐的加快,融合了汉、越民族血统与文化传统的“闽南汉人”逐渐成为闽南地域的社会主流群体之后,吴夲信仰逐渐在汉民中获得认可,并在地方乡绅与社会精英集团的不断推动下,走上华夏帝国正祀神灵的“标准化”道路,在闽南地域社会形成的过程中,演变成地域保护神———祛病救灾的保生大帝。二、吴信仰的兴盛与嬗变唐代是奠定闽南地域社会文化基调的历史时期。中央政府为加强对于闽南等地区“蛮獠”民族的控制,派陈政、陈元光父子率领数千府兵进驻漳江与九龙江流域,陈元光率领这些府兵“辟地置屯”,并“招睐流亡,营农积粟,通商惠工”,推行发展生产措施。漳州逐渐由“蛮獠散处之乡”变成“民獠杂处”之地,“林木阴翳,荆棘丛生”的荒地,经过开垦,也“渐成村落,拓地千里”。“由是北距泉、兴,南通潮、惠,西抵汀、赣,东接诸岛,方数十里,无烽火之掠,号称乐土。”当然,这些说辞多为美誉。实际上,有唐一代,汉民对漳州的开发只限于驻军所在地即周边,漳州的其他地区都未得到开发。唐五代是北方汉民入迁泉州、漳州平原的一个关键时期,随着汉民入迁人数的增多,开发步伐的加快,与省民错居的溪峒、蜑民等也逐步汉化。宋代,宋室南移,带动了华南地区社会经济的大发展,以“汉”为主体的闽南地域社会,以及以“汉”文化为特征的主体社会文化在闽南地区逐渐确立。泉州各县属已经遍布了汉民的聚居点,并已一举跃进天下的望郡行列。漳州地区则“中兴(南渡)以来,生齿日繁,漳之事物,益非昔比。”应该看到的是,汉人在漳州平原的分布多集中在沿海平原地区,内地山区及岛屿地带则尚未得到充分开发,但就整个闽南地域来看,宋元时期,闽南汉民系的基本格局已经形成,具有地域特色的闽南文化的诸多特征也有了相当程度的发展。也就是在此时,吴夲从民间巫鬼神灵行列中脱颖而出,逐渐演变为闽南各阶层民众广为推崇的“保生救生”神灵,其盛名直追天后妈祖。吴夲信仰的兴盛与嬗变,一方面是闽南自然生态环境使然的结果,另一方面,闽南地方乡绅、官僚、文士对吴夲信仰的标准化塑造与地方当局的政治化推动也至关重要。闽南气候湿热,植被茂盛,易于滋生蚊蚋,夏秋高温多雨,是我国瘴病的主要分布地区。在医疗不发达的古代,瘴是一种十分可怕的疾病,不仅使瘴区的人群体质衰弱,体力丧失,而且传染程度严重,死亡率高。除此之外,闽南水旱灾害频发,南迁汉民对此基本无法预防与应付,地方乡绅、官吏同样束手无策。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只能“唯神明是赖”,除向其原籍所带来的神明祈祷之外,也向当地居民奉祀的巫医巫神祈祷。巫鬼神灵对民众的慰藉作用可以淡化民众对地方统治阶层不满,“吏亦免休迫之忧”,因此,地方统治阶层希望介入民间信仰,通过祭祀民众尊奉的神安抚民众,维持地方秩序,如泉州知事真德秀曾多次借在慈济庙主持祷祝活动的机会,表明自己“正身以率下,节用以爱民”的施政宗旨。唐宋时期,国家统治阶级对民间信仰态度的松动,使得地方社会热衷于争取本地域神灵身份的合法化与标准化。地方势力集团,如乡绅、文士等精英分子都急于要在信仰标准化过程中与帝国政治合作。因为塑造一个进入国家“正祀”行列的家乡神,建造一座得到允准的庙宇,可以借此使得自己和家乡变得“正统”、“儒雅”,亦可显示其在民间“教化”方面所做的努力与功绩。当然,宋室南渡之初,一切倚办海舶,泉州有“天子南库”之称,宋廷对闽南地区社会秩序安定与否极为重视,而地方势力集团的通力合作至关重要。在对政治需求、经济倚重、社会安定等方面的通盘考虑之后,对于闽南势力集团推崇的民间巫神吴夲,宋廷不仅仅给予其国家正祀神灵的身份,而且不断敕封,使得吴夲信仰从小范围奉祀的民间巫神,嬗变为具有崇高地位的闽南地域保护神。较早对吴夲信仰大力推介的是南宋名宦颜师鲁。师鲁,漳州龙溪人,绍兴中,擢进士第,居官多有宦绩。淳熙十六年知泉州,后官至吏部尚书。他于绍兴二十一年“向朝廷奏请立庙”。”其次是宋孝宗乾道初,泉州晋江人,绍兴三十年状元梁克家,特“达部使者以庙额为请,于是有慈济之命。”又有漳州知事庄夏为慈济西宫撰写碑文,还有庆元间状元,官至枢密院知事的泉州人曾从龙,也崇信吴真人,他曾“幼年患头风头痛,发尽落,祈求真人,遂愈。”在这几位泉漳一带显赫一时的官宦人物的提倡与宣扬下,地方乡绅自然为之奔走呼吁,民间更是趋之若鹜。从南宋至明初,吴夲屡受朝廷敕封,在南宋王朝的105年中,封赠达10余次。通过敕封吴夲,将吴夲信仰纳入国家祭祀体系,南宋王朝不仅安抚了地方精英集团,使之对朝廷更加忠心,而且还进一步控制了以吴夲为信仰皈依的广大民众,从而加强了王朝对闽南地方的统治力度。在吴夲信仰政治化过程中,闽南地方势力集团为改造吴夲的土著巫鬼身份,为吴夲编造了一系列道教化的神话故事及经文、科仪等,把吴夲信仰整合于道教固有的神仙信仰中,并赋予吴夲儒家所提倡的诸多优良品质,同时,在宗教实践上,在国家控制基层社会信仰的场所———里社厉坛里奉祀吴夲神像,甚至以保生大帝庙宇取代官方祭祀场所。由此可见,宋元以来,吴夲信仰的兴盛与嬗变是伴随着汉移民对闽南地区的开发不断深化,闽南民系与闽南地域社会逐步形成与发展而进行的。闽南地域社会的主体是融合了汉越民族血统的闽南汉民系,其创造的闽南文化既包含土著闽越原生文化因素,也包含中原汉文化因素。南迁汉人在闽南地域重建传统汉人社会的过程中,为适应闽南自然生态环境与人文环境,必须对移出地的本文化形态进行变异、转换和创生,即“土著化”、“本土化”的文化调试,而铸造新的地域文化模式。这种新的地域文化是对南迁汉人原乡文化和闽南土著文化的一种动态交融与重新编码。对于帝国中央来说,闽南属于不甚重要的边缘地带,但其关系到帝国边界社会秩序的安定问题;而闽南的地方统治阶层、势力集团不甘心自己长期处于帝国社会的边缘位置,一直着力于提升闽南地域社会的地位与影响力。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地方统治阶层试图通过将在闽南民间已有相当信众基础的吴夲信仰推入国家正祀神灵行列,来提高闽南地域社会的知名度与地位。因此,可以说,闽南地域社会的形成是吴夲信仰发展与嬗变的基础,而吴夲信仰的兴盛则为闽南地域社会的长足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历史机遇。三、沿海有利于推动民间信仰传播明清时期是闽南地域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历史高峰期,也是闽南人向外移民,闽南文化辐射台湾、东南亚等地的重要阶段,也是在此时,吴夲信仰确立了在闽南民间信仰中的崇高地位,成为最具影响力的地域保护神,其信仰文化圈扩散至闽南周边、台湾、东南亚等许多地方。宋元时期,闽南社会一直把接受儒家正统文化放在社会文化建构的核心位置,在闽南重建传统汉人社会是闽南汉移民的重要历史使命。明清时期,闽南地域的社会经济文化获得了很大的发展,“崇儒”、“向心”、“正统化”显得不再象过去那么重要,因此,潜移默化地吸收中华核心文化以及其它区域文化,甚至外来文化的精华成分,强化闽南自身文化的特征,以适应地域文化与时代的需求,是当时闽南社会发展的最本质特征。体现在吴夲信仰上,地方统治阶层与势力集团不再如前朝那样积极为吴夲谋求帝国中央祀典的封号,而是根据地方社会发展的需要,给予吴夲信仰足够的发展空间。于是,奉祀吴夲的民间宫庙数量大增,分布范围不断扩大,民间信众数量也急剧扩大,围绕吴夲信仰所展开的各种祭祀活动、迎神赛会成为当地民间重要的节庆活动,关于吴夲信仰的各种传说也日益丰富。就这样,吴夲信仰游走于国家正祀神灵与民间淫祀的边界,形成了具有闽南地域特色的信仰文化体系,并深刻地影响着闽南民间神灵体系的建构。经济的发展带动了人口户数的增加。闽南地狭人稠,单纯靠农业生产,人们举步维艰;同时,闽南滨海的地理位置与早有传承的海洋人文,造就了闽南人向外移民,寻求更大生存空间的天性。宋元时期,闽南人就开始向潮、汕、钦、廉、雷、化、高和南恩州与海南岛及澎湖屿各地移民。进入明清时期,移民规模更大,除了川、赣、浙、粤、两湖、日本,台湾、东南亚各地是最主要的移入地。在闽南人移居台湾、东南亚的同时,吴夲信仰也随之传播,并落地生根。从相关资料可知,荷据时期在台南市正义街一巷24号开山宫就供奉着吴夲神像,这应是台湾最早奉祀吴夲的民间宫庙。之后,随郑成功收复台湾的闽南籍军民,携带吴夲神像在台南县学甲镇中心建立学甲慈济宫,后来,随着闽南移民的不断涌入,奉祀吴夲的宫庙逐渐从台南遍布全岛。台中市北区赖厝里元保宫的建立是吴夲信仰在台湾扎根并成为当地的重要神灵的典型例证。据《全国佛刹道观总览·保生大帝专辑》载:“盖明代末季,郑成功领军来台,驱逐荷夷,疆域大治,因是汉人相继入垦者众;时有漳、泉二州先民闻悉宝岛风光,亟思来台开荒垦疆,整拓国园,又恐风波险阻,迭生意外,遂往谒漳州府心田宫保生大帝庙,虔分大帝香火,恭祀舟上,以佑风平浪静,舟吉人安,果蒙全佑,安抵台岛,辗转择居于赖厝廍等十七庄,开荒垦疆,广辟良域,迨至清乾隆四十五年(1780),有感于林落薮聚,人口渐次繁衍,街肆日益繁荣兴盛,却乏一慰藉心灵以为精神寄托之庙,乃邀集赖厝廍、乾沟、田心、犁头店、土库仔、园头、后垄仔、东大墩、邱厝仔、二十张犁、水景头、廍仔、军功寮、旧社、三份埔、二份埔、水浦等十七庄之士绅,聚议商讨,咸表赞同,由信众自由捐输,择址于赖厝廍,破土兴建,于清乾隆五十六年(1791)孟冬竣工,阙号‘元保宫’,崇祀保生大帝、三官大帝圣尊,并举行三朝庆成清醮大典。”元保宫的建立反映了早期吴夲信仰传播台湾的两大重要原因,一是闽南移民渡海经历凶险,在船上奉祀吴夲分身神以保佑航路安全;二是闽南移民垦拓台湾过程中,缺乏精神寄托,家乡神吴夲在某种意义上是故乡的象征,因此,闽南移民纷纷在定居点建宫奉祀吴夲以慰藉心灵。但吴夲信仰后来成为台湾民间信仰的重要神灵则与台湾密林杂草、高温潮湿,瘟疫瘴病频发的恶劣环境有着密切联系。《台湾外纪》载:“台地初辟,水土不服,病者即死,故各岛搬眷,俱迁延不前。”《海上见闻录》卷二亦云:“初至,水土不服,疫疠大作,病者十之八九,死者甚多。”古代的医疗不甚发达,瘴病瘟疫等又是危害性大,传染性高、死亡率大的疾病,垦台移民由于经常感染瘴病,身体虚弱,而且时常面对因病而亡的状况,因而心理素质很差。而吴夲不单单是家乡神,而且是能祛病救灾的保生救生神灵,奉祀吴夲的宫庙不仅提供药房治疗疾病,关于吴夲显灵治病救人的神奇巫术也能让人们获得精神慰藉,排解心中的苦闷与惶恐。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吴夲信仰在台湾获得了极大的发展,台湾民众为之建造了大量的宫庙,并不断丰富着有关吴夲生前医术高明、死后法术非凡的各种传说。为了不忘故土,台湾民众在每年的农历三月十一日都会举行盛大隆重的“上白礁谒祖祭典”,全省大大小小奉祀吴夲神像的宫庙一同参与,200年来未曾间断。东南亚各地的吴夲信仰也传播于闽南移民,举凡在闽南移民聚居谋生的东南亚地区,大都可以寻觅到吴夲信仰的痕迹,尤其马来西亚、新加坡、菲律宾等地华人华侨聚居区,吴夲信仰尤为兴盛。马六甲海峡北端的槟榔屿是漳泉华侨较早开发的地区,据载,1786年英国人占领槟榔屿之处,岛上仅有中国人及马来渔夫58名。自开埠后,居民逐渐增多,至1788年岛上人口已增至1000多名,其中华人约有四百多名。18世纪末,“闽粤到此种胡椒者万余人”。19世纪中叶槟榔屿华侨人口已达2000多人,到了20世纪30年代,槟榔屿的华侨总人口有176518人,其中闽南华侨79546人,占当地华侨总人口的45﹪以上,而闽南华侨中又以吴夲故里三都堡地方人氏为数最多;槟城华人五大姓中,有三姓的祖籍地与吴夲故里青礁同属漳州海澄县的三都堡所辖;新加坡的移民中,无论是海峡侨生,抑或从中国沿海前来的新客,祖籍闽南漳泉的移民始终占据着较大的比例;菲律宾群岛一向是福建华侨聚居所在,其中又以漳泉籍人为主,据估算,全菲华人总数约有60—70万,祖籍福建的约占80﹪—90﹪,闽南漳泉地区的则占其中的绝大部分。这些移居东南亚的闽南人积累资金之后,一面捐资在闽南家乡修建、翻建、重建奉祀吴夲的宫庙,如《吧国缘主碑记》记载了清康熙年间,居住在巴达维亚一带的闽南籍移民捐资重建青礁慈济东宫祖庙的事件;另一方面,从家乡带来吴夲神灵的分身,奉祀在聚居地。如1860年左右,荷属东印度领地的三宝垅华人首领陈宗淮从国内定制了吴夲神像,为表示尊敬,特意租赁了一艘船运送神像。农历五月初一神像抵达三宝垅时,由大觉寺和尚带领信众迎接神像,并抬着神像到华人住区游行,此后,每年的农历五月初一,人们都要举行纪念吴夲神像抵达三宝垅的游行活动。除了为吴夲建造专门的宫庙,东南亚的许多华人还在家族祠堂奉祀吴夲为保护神,如槟城杨氏的植德堂,“堂内为元宫,奉祀保生大帝使头公祖。”一些供奉吴夲的宫庙还成为移民的活动中心,如始建于1839年的新加坡天福宫不仅是当时新加坡福建(主要是漳泉)移民聚会祭祀的场所,而且也是福建会馆所在地。出任天福宫首席大董事的祖籍海澄的马六甲侨生陈笃生为天福宫捐银数位列捐资人士的榜首,除此之外,他还出资创办平民医院,为贫苦患病的侨胞免费赠医施药,将吴夲“慈慧济世、拯救苍生”的精神发扬光大。依托吴夲信仰,东南亚华人华侨充分发挥其宫庙的社会功能,开办学校、医院等各种慈善福利机构,举办各种迎神赛会等庆典活动,使宫庙产生强大的凝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