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艺术通志隋唐卷》上

《中华艺术通志隋唐卷》上

《中国艺术通史》是国家五个艺术科学研究项目中的一个重要课题。由李希凡主编、五位专家和科学家撰写的文章已经用十多年的时间进行了。2006年6月，它由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和销售。这套论著是迄今为止对远古至清末的中华艺术的历史发展做最全面、详实论述的代表性研究成果。唐代是封建社会歌舞艺术发展最为繁盛的时期,各种艺术形式、体裁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不仅继承了唐前历代悠久、精美绝伦的艺术精髓,而且对后世的艺术文化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极大地推动了中国艺术文化绵延不断地前进。日本学者岸边成雄曾著有《唐代音乐史的研究》为唐代音乐的深入研究奠定了基础。近年来,诸多学者致力于唐代音乐研究,并已取得一些成果,如沈冬《唐代乐舞新论》、关也维《唐代音乐史》、孙晓辉《两唐书乐志研究》等著述,可见唐代音乐备受学者们关注。王小盾等学者对唐代文学的深入研究也为《中华艺术通史·隋唐卷》(上)(以下简称《隋唐卷》上)的撰写提供了良好的条件。因此,《隋唐卷》的写作更是这套论著中篇幅最多的一卷。《隋唐卷》(上)共计77万4千字,收录有彩图、黑白线描图及拓片共205祯,谱例15例,表10幅。担任《隋唐卷》主编的是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研究生导师秦序先生,秦序先担任《隋唐卷》主编兼为其他多卷文字撰稿,后又担任全书执行副总主编,致力于《隋唐卷》(上)的写作。《隋唐卷》(上)由导言、气象万千的隋唐宫廷乐舞、规模浩大精华荟萃的隋唐乐舞机构、州县军府及文人士大夫的乐舞生活、异彩纷呈的民间乐舞百戏、舞蹈艺术的辉煌成就、音乐艺术的辉煌成就、散乐百戏的辉煌成就、乐舞百戏的内外交流、隋唐时期的表演艺术理论等十章节组成。除第五章《舞蹈艺术的辉煌成就》和第七章第一节《杂技、马戏发展演进的新高峰》分由王克芬和刘峻骧两位先生撰写外,其余各章节的撰写及全卷的统稿皆系主编所作。笔者在阅读《隋唐卷》(上)后,以下仅就其中的某些方面做以评述。一、隋唐卷上音乐部分研究方法的应用1.生物学基础在《隋唐卷》的撰写中,体现出作者致力于中国古代音乐史研究中深厚、扎实的文献学功底。作者不仅对文献史料运用慎重地把握与斟酌,而且及时关注时人的研究成果并将其吸纳到《隋唐卷》中,并将之补正。如秦序对《霓裳羽衣曲》的研究,紧密结合文献史料,对《霓裳羽衣曲》的作者及段数问题进行疏证。2.合理利用考古资料,全面掌握古代音乐文献王国维在《古史新证·总论》中提出“二重证据法”,即将纸上材料和地下新材料相结合运用,作者应用了一些考古学成果,及时吸收已知的考古资料,充分掌握《中国音乐文物大系》第一批出版的十卷本十二省市的考古材料,将古代音乐史文献资料与考古资料紧密结合在一起,通过出土的考古文物和古代文献一并观之,力图对古代音乐史研究方面的诸多问题作以更全面、科学的论断。3.民间舞研究在《隋唐卷》第四章中,作者从民俗学的研究视角切入,将民俗学与音乐学研究方法融合,对与民俗相关的音乐事象———民间节会乐舞、日常风俗性乐舞与其他民间歌舞进行深入地研究。如对上元节、上巳节、重阳节、寒食节、清明节、端午节、七夕节等民间节会中所表演的乐舞活动进行分析,对腊祭及除夜等习俗中所进行的乐舞活动和各地独特的节庆赛会活动都作了具体的阐述,对民间婚丧嫁娶仪式中的乐舞和民间流行歌曲、流行乐舞也作以详细的叙述。4.对不同阶层人民的乐器生活的诠释作者在《隋唐卷》第三章中结合社会学分层次的研究方法,将唐代乐舞活动分为宫廷、地方府署及文人、民间三个层次,全面、系统地诠释了唐代不同阶层人们的乐舞活动全貌,对不同阶层人们进行乐舞活动中所使用的音乐、舞蹈、戏曲等诸多艺术门类的记述有分有合,既融会贯通,又分门别类,将唐代社会各阶层人们的乐舞生活栩栩如生地展现在我们眼前。二、关于隋唐时期音乐的发展1.是否为天际乐而制在杨荫浏先生所著《中国古代音乐史稿》一书中,将隋唐时期的宫廷音乐分为“燕乐”和“雅乐”,杨先生的观点将宫廷“燕乐”都看作是俗乐,而非“雅乐”。之后诸多学者的著作多因袭杨先生此种观点。作者在谈到隋唐时期宫廷音乐的实际分类时,根据宋代所编类书《玉海》卷105中所辑唐代刘贶《太乐令壁记》的佚文,将唐代宫廷音乐分为“正乐”和“四夷乐”两大类。《太乐令壁记》中卷所记述的“正乐”(即“雅正之乐”),包括雅乐、立部伎、坐部伎、清乐、西凉乐。作者由此推知:《太乐令壁记》中的“雅乐”,是狭义的祭祀雅乐,“正乐”则是广义的雅乐,包括祭祀雅乐和朝会宴飨雅乐。后人往往忽略了雅正之乐本身有广、狭之分,看到坐、立部伎,清乐、西凉乐等主要用在朝会宴飨,便以为它们是“燕乐”,也就是“俗乐”,其实它们在唐代,是明确归属“正乐”即雅乐、雅正之乐的范畴。作者根据《太乐令壁记》中的记载对上古以来的音乐性质分为“雅乐”、“俗乐”两大类,雅乐即《太乐令壁记》中的“正乐”,俗乐即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四方乐舞以及散乐等。2.运动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指导—对隋唐时期“燕乐”的概念重作解析作者对隋唐音乐史诸多方面的研究有其新的见解。汉代史学家司马迁向往“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学术研究境界。倡导新文化运动的胡适先生也曾提出“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作者在《隋唐卷》中就是秉着这些治学方法的指导,进行大胆的假设,结合丰厚、详实的文献资料记载,做出小心的求证。如在第六章中对“燕乐”这一概念提出了新的看法,对“燕乐”重新进行了梳理与概念界定,摒除了对隋唐时期“雅乐”和“燕乐”分类的不合理、不科学性,结合文献资料中对隋唐燕乐实践中的记载,将隋唐时期“燕乐”概念的原貌重新呈示于我们眼前。3.隋唐王公贵族的私伎乐作者在《隋唐卷》第二章中除了对隋唐时期宫廷舞伎乐官的身份与地位进行分析,还介绍了贵戚高官的府邸乐与私家伎乐。隋唐时期许多王公贵戚都拥有人数众多的府邸乐伎,如高祖兄子陇西王李博乂和唐高宗的女儿太平公主。但权贵们远不满足国家分配给他们的府邸伎乐规定的人数,他们不仅豢养更多的声乐歌伎,而且还训练众多家奴婢来充当乐舞演员。据《宣和画谱》中所载,南唐后主李煜得知韩熙载“多好声伎,专为夜饮,虽宾客揉杂,欢呼狂逸,不复拘制”,“命顾闳中夜至其第,窃窥之,目识心记,图绘以上之。”在南唐著名人物画家顾闳中所画《韩熙载夜宴图》中,通过韩熙载听琴、观舞、赏乐等私家伎乐活动,即可知当时私家伎乐之规模。南唐紧随唐代步履,我们可从南唐王公贵族私家伎乐的情况窥见隋唐时期私家伎乐的繁盛景致。隋唐时期贵戚们规模较大、水准较高的私家伎乐活动在很大程度上推动了当时俗乐的发展。4.《赋诗》内容概述作者在《隋唐卷》第三章中,对军镇边关和各州府署的乐舞享乐活动以及文人士大夫的音乐生活作以详尽的描述。对隋唐时期的各州县军府边关中的营妓制度都有所介绍,结合《全唐诗》和唐代笔记小说中多篇关于军府边关乐舞生活的记述,对唐代军府之乐作以剖析。作者对隋唐时期文人士大夫的乐舞生活进行大篇幅的深入研究,如从文人士大夫与蓬勃发展的音乐文学、琴乐———文人音乐的代表者和文人士大夫普遍畜养伎乐的风习等方面进行分析,注重对文人音乐的代表者琴乐作以记述,通过《全唐诗》中众多描写琴乐的诗作,将李白、白居易、贾岛等文人对琴乐的挚爱和习琴实践以及所产生的深邃的琴乐美学思想深刻地揭示出来。隋唐时期文人士大夫丰富多彩的音乐生活极大地推动了当时音乐与歌舞的发展,由于文人士大夫直接组织与参与音乐活动,因此将更多文学层面的理念及其个人品格融入到音乐活动中,作者撰此章试图将隋唐时期文人士大夫音乐生活在当时所起到的重要影响深刻地展示于世人。5.《处遇》上的段数问题,即用图所载。以《关于宋代程颐曾说:“学源于思,思起于疑。”杨荫浏先生曾认为唐代大曲《霓裳羽衣曲》的段数为36段,作者结合《白居易集》中的自注和《白氏六帖》中的记载,对《霓裳羽衣曲》的段数问题作以论述。白居易在《霓裳羽衣歌》一诗中自注“霓裳曲十二遍而终”,而非“霓裳破十二遍而终”,此处的“十二遍”即指《霓裳羽衣曲》从入拍至结束共十二遍。作者在学术研究中,不迷信权威,敢于提出质疑,通过大量的文献史料中对《霓裳羽衣曲》段数相关方面的记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认为唐宪宗时期的《霓裳羽衣曲》总体为散序6段和舞蹈本体部分12段,其段数应为18段,而非杨先生所云36段。6.唐代琴乐发展的考作者在《隋唐卷》第六章第三节中对隋唐时期器乐艺术的成就进行较为深入的研究。对乐器及器乐合奏的大发展和独奏器乐的发展均作以详细的叙述,并以全面发展的隋唐时期琴乐为个案进行研究。在独奏乐器的发展中,结合《乐书》《全唐诗》和唐代笔记小说等文献的记载,列举琵琶(阮咸琵琶、曲项、五弦)、羯鼓、笛、觱篥、箜篌等乐器的形制、音乐特点、演奏者、器乐曲诸多方面,并谈及拉弦乐器的出现。在拉弦乐器中,作者通过《梦溪笔谈》中“马尾胡琴随汉车”的诗句及其他相关文献,对“马尾胡琴”这一概念提出质疑,认为马尾胡琴应不是一个乐器的名称,其中的“尾”字应为“尾随”之意。7.乐十二十四首的层次社会规划设计在研究唐代俗作者在《隋唐卷》第九章中对唐俗(燕)乐二十八调问题进行了重新的梳理,指出“由于古代乐律文献记载,比较简略,错漏讹夺很多,缺乏系统科学的整理。历来对二十八调理论的来源、对苏祗婆所介绍的龟兹乐调的研究理解,对二十八调的框架结构的研究等问题,以及与二十八调相关联的究竟是何种音阶,其旋宫方式即调式的称谓方式是左旋还是右旋,苏祗婆的‘胡琵琶’(龟兹琵琶)是四弦还是五弦,不同的琵琶如何定弦和定品柱音高,二十八调相关的律高问题如何,以及‘闰’究竟是何音等问题都存在分歧。”被誉为20世纪伟大哲学家之一的卡尔·波普尔在其著作《科学发现的逻辑》一书中提出“划界的可证伪性标准”。作者在探讨唐代俗(燕)乐二十八调的问题中,提出一个好的结论,不仅在逻辑上需要严密完整,需要“自恰”,还要经受大量的、客观的检验,不断“证伪”,不断改进。作者认为,要想对唐代俗(燕)乐二十八调问题有比较完满的解释,还需要结合唐代音乐实践,深入分析其他相关材料,继续探索,力图将唐代俗(燕)乐二十八调理论的研究推进更高的层面。8.坚持了科学的方法论作者在《隋唐卷》第九章中对隋唐时期音乐美学的研究进行了更为深入的探讨,着重阐述隋文帝杨坚、唐太宗李世民的乐舞观以及通过白居易诸诗、韩愈《送孟东野序》、吕温《乐出虚赋》等文学作品来研究文人群体的乐舞美学思想。作者谈及我们应对以白居易为代表的历代文人为中国传统文化所做出的贡献有一种“感恩戴德”之心,我们看待前人应带有一颗“历史的同情心”。卡尔·波普尔曾将科学描述为通过试验和试错而增长的永不终结的解决问题的活动,他常对学生说,没有所谓的科学方法,有的只是试验和试错的方法。作者在近30年来的中国古代音乐史研究中,始终遵循以科学的方法来研究音乐史这一原则,在其关于古代音乐史和传统音乐的研究中,贯穿着深厚的文史哲学科知识底蕴,并结合其它相关学科的研究方法,坚持乾嘉学派的治学方法,考据仔细、论证科学、思维缜密,并能及时关注学科前沿问题的研究成果,在他的著作中皆可看出其睿智、敏捷的思路,对问题考虑的全面与精到之处。西方著名哲学家罗素曾说过:“我们当中最有理性的头脑,也许可以比作以欲望为基础的波涛汹涌的情感海洋,海面上漂浮着几叶小舟,运载着科学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