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的黄芪比》的艺术特色

《了的黄芪比》的艺术特色

《伟大的美德》出版后，许多作家和文学评论家称赞了它的影响。这是美国文学史上的一座纪念碑。作品里面体现的高超写作技巧和笔法也被一些深爱这部作品的作家模仿。它甚至被认为是一部完美的,无可挑剔的作品。近年来国内外对这部作品的研究很多,其中不乏对其内涵的研究,对叙事技巧的研究和对角色的斟酌等。但这些都不能穷尽对这部作品的艺术魅力的探究。重读这部作品,离不开再探究小说中诸角色的幻梦与幻想的凋零,因为它的主题是“美国梦的凋零”,菲茨杰拉德谱写了“欲望、信仰与行为的普遍模式,和随之而来的想象的文明史。”88小说以浓墨重彩描写宴会和背后纸醉金迷的社会。在这样的背景下,盖茨比集毕生之力所筑起的华丽幻梦固然令人唏嘘不已,而其他角色,也都各自怀抱自己的幻想。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不同的幻想已经脱离了美国这个狭隘的范围,具有更普遍的意义。菲茨杰拉德在选择故事场景时也是独具匠心,清晰地勾画了东卵、西卵、纽约、灰烬谷等截然不同的地点,并赋予不同的涵义。通过地点的置换与情节的发生来推动矛盾冲突与展开。不同的角色在历经地理的错置之后,幻想碰上坚硬的现实受到撼动,并最终凋零。同时,小说呈现的紧迫感,让人敏感地察觉到“此刻转瞬即逝”,菲茨杰拉德“仿佛写作时是处于一个四周都是时钟与日历的环境中”9。同时,小说中充满了暗示:幻梦易逝,不宜耽溺。一、自我的价值和归位乔伊斯谈到《尤利西斯》时,曾说过他已经在作品中放入足够的谜语让教授专家们可以为之而忙碌好几个世纪,与之相比,《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隐喻绝没有这样的密度,但其中的象征和内涵却值得反复回味92:“小说的主旨在于对浪漫梦想的无止境追求,尽管事实上梦想永远是破败的,但仍然能够在人的心灵中得到救赎”,“盖茨比的伟大在于他的梦想,无论这个梦想有多幼稚、荒唐和不可获得,它仍然是这个族裔最伟大的幻想,让人们可以傲视人类自身所限86。”“由于他(盖茨比)的幻梦有巨大的活力。他的幻梦超越了她,超越了一切。他以一种创造性的热情投入了这个幻梦,不断地添枝加叶,用飘来的每一根绚丽的羽毛加以缀饰。再多的激情或活力都赶不上一个人阴凄凄的心里所能集聚的情思。”(1)盖茨比的幻梦在于赢回露西,重塑过去,以财富去保存青春与神秘。同时,也更为了完成自我的理想化。“长岛西卵的杰伊·盖茨比来自他对自己的柏拉图式的理念。他是上帝的儿子———这个称号,如果有什么意义的话,就是字面的意思———因此他必须为天父效命,献身于一种博大、庸俗、华而不实的美……而他始终不渝地忠于这个理想形象”。这个幻梦有其双重性,因为它“同时是感人的与荒唐的,拥有最浪漫和最粗率的态度”43。盖茨比对于自我的设计与认同强调了一种“无根性”47,即割裂了他与他的肉身父母的联系,也割裂了与过去的联系,他的自我完全是自源自创的。就此而言,他的追求已经高于爱情,更是为了完成一个更完美的自我。而另一个层面上,即使他的追求受挫,他仍然有自己的一份坚持。“不能重温旧梦?”他大不以为然地喊道,“哪儿的话,我当然能够!”他发狂地东张西望,仿佛他的旧梦就隐藏在这里,他的房子的阴影里,几乎一伸手就可以抓到的。也许盖茨比的这份坚持,即纯真可以重获;伊甸园般的过去可以重塑,深深地吸引了这个渴求美与理想的时代,而这也是他的幻想的最大魅力。作品的另一个角色尼克,既是故事的叙述者,也是事件的参与者。他也有属于他自己的幻想,即凭个人的努力获取财富,并始终保持诚实的态度。他有很高的道德标准,既要财富,又要漂亮的姿态。就某种意义而言,他有着道德上的洁癖。所有这些,与当时的社会是不相容的,也是注定要失败的。在盖茨比的宴会中,他面对各色人等,始终保持一种冷静的观察姿态:我马上注意到客人中夹杂着不少年轻的英国人;个个衣着整齐,个个面有饥色,个个都在低声下气地跟殷实的美国人谈话。我敢说他们都在推销什么-或是债券,或是保险,或是汽车。他们最起码都揪心地意识到,近在眼前就有唾手可得的钱,并且相信,只要几句话说得投机,钱就到手了。尼克作为一个初到东部的股票经纪、一个行业的新鲜人,他当然也意识到这种放低身段和把握机会的重要性。但是在同样的一个宴会场合,他却站到了一个与这些推销员截然不同的反面。即使当盖茨比为了感激他而给他一个“挣一笔可观的钱”的机会,也因为“这个建议说得很露骨,很不得体”而被拒绝。实际上他对于自己的窘况也有很深的体会,如他与一个姑娘的关系就是因为“她哥哥开始给我脸色看,因此她七月里出去度假的时候,我就让这事悄悄地吹了”。在茉特尔纽约的公寓中,摄影师麦基拙劣地推销自己的作品希望能有人介绍,从而在长岛多搞点业务。众人昏昏沉沉睡去之后,尼克“掏出手帕,把他(麦基)脸上那一片叫我一下午都看了难受的干肥皂沫擦掉”。这个小小的举动恰恰体现了尼克对于这种世故的推销的厌恶与嘲讽,也体现了他精神上的洁癖。正如作品一开始所写:“我觉得我希望全世界的人都穿上军装,并且永远在道德上保持一种立正姿势”。他在道德上所站的制高点位置,令他成为了其他人和各种行为的道德的准绳,这令对他的评价似乎具有一种天然的客观与公正性。黛西是作品的重要女性,也是情感风暴的中心。有一些观点认为,她自始至终是“无目的”和“缺乏行动力的”。确实,她对于自己的境况只有混沌的认知,不知道自己缺乏的是什么和想要的是什么。菲茨杰拉德在描写这个角色的时候,并没有很多准确的、具体的、细节的铺排,而多用的是一种对于第三者的印象式描写。在她给别人留下的印象中,最深刻的莫过于她的声音,以至于任何时候,都是先欣赏她那“悠扬的嗓音”,那令人陶醉的“高低起伏的声音”,“过一会儿才听出她所说的话语”。如果细究文中露西的话语,大多都是装饰性的语言。这些语言没有实际含义,让人感到空洞苍白而乏味。这另一方面也反映出露西无论在汤姆家中,或是在社会中,都是没有话语权的,她只是一件装饰品。她在与汤姆结婚这件事上虽有犹豫,虽有反悔,但是却缺乏坚定的决心,最终随波逐流嫁给了身材、身家都与自己相当的汤姆。因此她的幻想亦或她的遭遇反映出她所渴求的,正是在婚姻中的安全感和平等。她全身心依附于她的丈夫,但是汤姆却半公开地与其他女人调情。而回归到盖茨比身边,她却能惊觉他历多年而不变的痴心和为了接近她的苦心孤诣。同时,盖茨比对于她的膜拜正如星星围绕月亮,“把房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按照那双他所钟爱的眼睛里的反应重新估价”。这些,都契合了黛西对于安全感与平等的幻想的需要。相对而言,汤姆似乎是他自己世界的主宰:他有万贯家财,有一个他自己的社交圈子。但同时他也感到危机四伏,如他在聚会中谈到《有色帝国的兴起》这本书时流露出的悲观情绪。他的金钱和社会地位都是继承而来的,他自己则是一个过气的马球健将,在新的时代来临之际,在应对各种新挑战(包括有色帝国)之时,他这种财富的继承人明显缺乏一种应变能力和与时俱进的能力。因此,他的地位的岌岌可危与他的幻想似乎是相称的:他希望能继续风光;继续拥有财富与荣耀;希望对自己的世界有绝对的掌控。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会选择茉特尔作为自己的情妇。他身上最值得炫耀的就是他的力量和肉感,“即使他那套像女人穿的优雅的骑装也掩藏不住那个身躯的巨大的体力……你可以看到一大块肌肉在他薄薄的上衣下面移动。”选择茉特尔这样的情妇可以单纯地宣泄他的欲望,而在简单的肉欲世界里,他是绝对的统御。二、地理位置的切换菲兹杰拉德在这部作品中划定了非常清晰的地理范围:东卵、西卵、纽约和灰烬谷。这些地理范围都有其相配的含义和秩序。可以说,地理位置的改换推进了情节的发展,促进了矛盾的激化;地理秩序代表了残酷的现实,唯美的幻想在地理的错置下也只会凋零。东卵代表传统的势力范围,代表着传统的权贵和富人,讲究传统习俗并注重社交礼仪。因此,诸如汤姆等旧财富的继承者安居于东卵。西卵则是新贵与投机者的势力范围,“西卵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世界,自有它独特的标准和大人物,首屈一指因为它并不感到相形见绌”。纽约是各种势力和各种力量的竞技场所,它不拘一格,充满各式机会,代表着未来。“(纽约),从皇后区大桥看去,这座城市永远好像是初次看见一样,那样引人入胜,充满了世界所有的神秘和瑰丽”。“我们现在一过这座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了,……无论什么事都会有”。盖茨比把他与黛西的第一次约会定在西卵尼克家,对于当年两人年少相恋,后迫于无奈分开有其特殊涵义。盖茨比还是个穷光蛋,而黛西是富家千金,因此,把约会地点定在一个普通的公寓,而不是他自己的大宅,其实是在接续当年断裂的联系,回到当年的不名一文的境地。在这一段的描写中反复出现“一架早已报废的大台钟”,暗指时光仿佛停滞,一切还如当年。在情感取得共鸣之后,盖茨比再把露西带往自己的大宅,展示自己的财富与所有。露西更进一步接触西卵是在第二次宴会中,这一次较之第一次的温柔接触,有了更剧烈碰撞。露西对于西卵的情感初步展现:“她十分厌恶西卵,这个由百老汇强加在一个长岛渔村上的没有先例的胜地,厌恶它那不安于陈旧的委婉辞令的粗犷活力,厌恶那种驱使它的居民沿着一条捷径从零跑到零的过分突兀的命运。”从东卵到西卵,这种地理位置的位移改变了人物的生活环境,并让他们陷于一种尴尬处境,发觉不能用习惯的陈腔滥调去译解,以环境的陌生化震荡并撕裂他们的精神地理,在外界暴力的介入下体味到被生活表面所隐盖的深层意义。对于汤姆这种守旧的人来说,他“听说过把马房改成汽车间,但是我是第一个把汽车间改成马房的人。”东卵是他固守的阵地。到了西卵盖茨比家,他只不过是一个过气的“马球健将”,“宁愿以……一个默默无闻的人的身份看看这么多有名的人”。在这样的宴会中,他也确实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盖茨比与汤姆两人各据西卵与东卵,地理位置的切换引起他们对自身的思考和对已有价值观的拷问。在作品中最重要的一次冲突起源于在汤姆家的饭局:“可是天真热得要命,”黛西固执地说,差点要哭出来了。“一切又都混乱不堪。咱们都进城去吧!”她的声音继续在热浪里挣扎,向它冲击着,把无知觉的热气塑成一些形状。把冲突的场所从汤姆家转移到纽约去,是一个地理位置的切换,实质上也是转换到更为公平的较量场所。城里承诺各种机会,让所有实力都能一展所长,比较起东卵和西卵更能做到不偏不倚。同时,少了固有的背景,把所有人投入到陌生的环境中,更能撕开伪装,看到表演遮盖的真面目。在这部作品中,在纽约的矛盾冲突发生前,所有人似乎都具有表演型人格。就盖茨比而言,他所展露的形象是熟练驾驭各种规则的商界大亨,是慷慨和深藏不露的神秘宴会主人。他似乎无所不能,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努力维持风度翩翩、说话文质彬彬的形象,同时还附带着牛津大学的教育背景。他的笑容令人印象深刻:他心领神会一笑—还不止心领神会。这是极为罕见的笑容,其中含有永久的善意的表情,这是你一辈子也不过遇见四五次的。它面对—或者似乎面对—整个永恒的世界一刹那,然后就凝注在你身上,对你表现出不可抗拒的偏爱。盖茨比、露西和汤姆都是好演员,他们都擅长饰演符合自己身份角色的戏份,对于话语,着装,习俗与行为,都能以一种表演的状态进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些姿态本身令演员们所处的世界变得更危险。因为当一个人的所有行为、举动沦为一种单纯的表演时,人也变为戏中的演员。在纽约的饭店中,汤姆和盖茨比摊牌的这一幕看似偶然,实质是地理的错置,陌生的环境令人的精神状态发生变化,从而抛开了所有的表演和伪装。这种地理的陌生和震荡令所有人都开始思考举动背后的真实含义,丢弃所有的温情脉脉和朦胧的面纱,让现实中的狰狞展露出来。三、所有权的缺失—对结局的预示小说中的人物都怀抱温暖自己的幻想,文本充满着对这些幻想的提示,同时也流露出对时间的关注。这些都让读者产生一种紧迫感和危机感,对幻想的结局有所预期。布鲁克利曾经提到:《了不起的盖茨比》有很强的时间意识,从开头的“我年纪还轻,阅历不深的时候”到“被不断地向后推,被推入过去”,小说中至少有450个关于时间的词。除了小说中角色的名字,第二个高频名词就是时间。他还做了个统计,“时刻”一词出现了73次,“天”出现了70次,“分钟”49次,“小时”47次,“年”19次11。菲茨杰拉德对时间如此敏感,并将这种“转瞬即逝”的感觉传递给读者,令人深深地感觉到时间横亘在幻想和现实之间。书中还充满了对于幻想的暗示,其中很多是借“身处其中,又身处其外”的尼克眼睛观察到的。“我看对她不宜要求过高,”我冒昧地说,“你不能重温旧梦的”。一会儿的功夫,有一句话快到了嘴边,我的两片嘴唇像哑巴一样张开,仿佛除了一丝受惊的空气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在上面挣扎着要出来。但是嘴唇发不出声音,因此我几乎想起的东西就永远无法表达了。幻想很美好,现实很粗糙。尼克对盖茨比的观察和友好提醒似乎已到嘴边,却又隔着一层薄纱,一旦吐露也许就惊醒了美妙的幻梦了。而因为盖茨比的过度沉溺,过度坚持自己的幻想,这句充满哲理之语也就无从表达了。书中还有很多幻想与现实的对照呼应。如在第五章,尼克与盖茨比在草坪上的对话,盖茨比提出邀请:“那么,到游泳池里泡一泡怎么样?我一夏天还没跑过哩。”第八章再次出现关于游泳池的话题:“我今天准备把游泳池里的水放掉,盖茨比先生。树叶很快就要开始落了,那样水管子就一定会堵塞。”“今天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