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他个c句式义的形成

v他个c句式义的形成

“v.c”的结构是现代汉语口语中一种主观色彩强烈的习用文件方案。既包括“他个”后为体词性词语的结构,如“睡他个两天两夜”;也包括“他个”后为谓词性词语的结构,如“乐他个神采飞扬”、“玩他个痛痛快快”、“闹他个天翻地覆”、“打他个落花流水”等。那么“V他个C”结构中的V和C各有什么语义特征?它们彼此关系如何?“他”、“个”的作用、性质是什么?“他”、“个”的语法化历程如何?整个结构体表达什么基本语义?本文试图从结构形式、语义特征、词汇特征等方面对这些问题进行初步探讨。一、“v.c”的构建(一)v的[意愿性]特征“V他个C”结构是口语句式及“V他”构成一个紧凑的韵律节拍的特点决定了其中的V主要限于单音节动词,多表示行为、心理活动。既可以是及物动词,如例(1)—(3)中的“打”、“骂”、“爱”等,也可以是不及物动词,如例(4)—(6)中的“拼、活、闹”等。如:(1)打就打他个落花流水。(2)这种人就该骂他个狗血喷头。(3)现在的年轻人要爱就爱他个死去活来。(4)等他们先拼他个你死我活再说。(5)要么不活,要活就活他个神采飞扬。(6)我非要闹他个天翻地覆不可。从上面的例子可以看出,“V他个C”结构中的V具有[自主性]、[未然性]、[意愿性]的语义特征。[自主性]是指说话人可以有意识的控制动作行为的执行。[自主性]体现在V多为动作动词。如:(7)扫他个一尘不染。(8)玩他个痛痛快快。(9)要死就死他个干干净净。例(7)、(8)中的“扫”、“玩”都是自主动词,何时扫、玩,扫、玩到何种程度,施事可以自主控制。例(9)中的“死”孤立地看是非自主动词,因为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人人都无法逃避死亡。但想死的人往往可以决定自己何时以及如何死,例中的“死”后带上补语就明确了死要达到的目标,既然是目标,就有人为的控制因素。从这个意义上讲,例(9)中的“死”是自主动词。[未然性]是指V动作行为还没有出现或发生,具有非现实性。V的[未然性]特征不受语境制约,而是隐含于结构中,是无标记将来时。一旦带上标记词“将”、“将要”、“要”等句子的可接受度就低。如:(10)将打他个落花流水。(11)将要扫他个干干净净。(12)将玩他个痛痛快快。(13)要死就将要死他个一干二净。[意愿性]是指这一动作行为是说话人期望发生的,带有主观评价色彩。V的[意愿性]特征是“V他个C”句式中C的[目标性]特征对V的反作用造成的。总之,V的[自主性]、[未然性]、[意愿性]特征与C的[目标性]特征合成VC的[计划性]特征。(二)量表内[量”的[量表是“主观大量”和“结果性”C无论是体词性词语还是谓词性词语,都含有[数量性]、[结果性]特征。[数量性]首先表现在[定量性]上,这又有两方面。一方面是客观定量,即目标数量的确定性。此结构中目标只有一个,因为它是“V他一个C”的省略。这种数量特征对句式的[决心]义的生成有一定作用。这可以从相关现象中窥见一斑。如:(14)给他一/两巴掌。→*→*给他巴掌。(15)再嚷嚷,就给你一刀子/棍子。→→再嚷嚷,就给你刀子/棍子。例(14)、(15)中,同样的句子,去掉数词后,要么不能成立,要么意义发生变化,使句式的决心义或者说那种咄咄逼人的语势就消失殆尽了。另一方面是主观定量,即目标内容的确定性,表现在C包含相对确定的主观大量。比如“痛痛快快”、“痛快”虽然无法显示出快乐的具体程度是什么样的数量,但相对于“快乐”来说,它们在从不快乐到快乐的连续统上占据一个比较确定的量幅。其次,C的[数量性]还表现在[主观大量]上。这个[大量性]可以通过有标记和无标记两种手段体现出来。有标记就是用词汇手段体现,如受含主观上的大数目数量短语修饰,数量短语是对量的最直接、最明了的表示。如:(16)这种事你不花他个八九百能解决吗?例(16)中的“八九百”就是数量短语。用数量短语等词汇手段来标记[定量性]特征的一般是体词性C;无标记表达是指量值隐含于构词语素上或构形形态中。用无标记手段标记[定量性]特征的一般是谓词性C。当C为形容词性成分时,多通过重叠这种构形手段来标记[定量性]特征,如例(8)、(9)中的“痛痛快快”、“干干净净”等。有时也可以直接使用带有程度语素的形容词来表示。如:(17)这两个孩子的兴致比我们高十倍,在游乐场东奔西跑,他们非要玩他个疯够不可。(18)要学就学他个踏实,要玩就玩他个痛快。当C为动词性成分时,由于动词重叠不表增量,所以很少用构形手段,而较多地使用词内语素夸饰的构词手段形成形象、生动而又包含主体强烈情感的成语和四字格词语。如例(3)、(4)、(6)中的“死去活来”、“你死我活”、“天翻地覆”是通过“死”与“活”、“天”与“地”的对举形成的对举型夸饰;例(2)、(5)、(7)中的“狗血喷头”、“神采飞扬”、“一尘不染”以及下面一组例句中的“措手不及”、“天昏地黑”、“狗急跳墙”、“人仰马翻”是模态型夸饰。(19)打他个措手不及。(20)喝他个天昏地黑。(21)气他个狗急跳墙。(22)拼他个人仰马翻。当然,因为主观大量最终由说话人主观赋予而不是客观实际的,所以少数C可能由既无程度语素,也无构形形态的简单形容词充当。如:(23)要学就学他个踏实,要玩就玩他个痛快。(24)问他个仔细。下文将要谈到C的这种[主观大量]是句式决心义反作用的结果,表现在“他”位于“个C”前的有标记序列特征上。[结果性]指C是V作用下出现的结果,这里的结果是指含有数量特征的某种状态。不论C是体词性的,还是谓词性的,在语义上都是对V的补充说明。从数量特征看,C是程度补语;从结果状态看,C是结果补语。其实,程度补语和结果补语不是水火不容的。欧齐认为程度补语表示结果的意义,张旺熹把数量补语归入结果补语,状态补语归入程度补语。C的[结果性]与[定量性]结合生成C的[目标性]。(三)突出的静态性“V他个C”句式义为[决心义]。[决心义]指句式体现出的言者对达成某较难实现的目标的决心。[决心性]是由VC的[计划性]以及“他”、“个”对VC语表距离的疏远造成的。“V他个C”句式的[决心义]反作用于C,使得C具有[主观大量]特征。因为既然言者要下决心才能制定、执行VC事件,那么在言者的心理一定认为自己计划的目标较大。这是C[主观大量]获得的语义基础。[静态性]、[主观性]是句式的次要属性。[静态性]指句法结构重在凸显描写目标的相对静止状态,着重于凸显动作行为V达到的结果——C,具有“照相式”特点。C是焦点,所以位于常规焦点的自然位置——句末。[静态性]使得V如英语将来时句中的动词一样为原形,无时、体标记。[主观性]是指说话人在陈述某事件时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并把这种主观情感、态度用特定标志标记出来。“他个”就是这一句式[主观性]的标记。试比较:(25)打他个屁滚尿流。(26)打得屁滚尿流。例(25)是主观描述,例(26)是客观叙述。或许可以说,“他个”是主观标记,“得”是客观标记。二、“他人”和“他人”的性质和作用(一)“他”的性质、位置和功能1.“他”不回指的体性状“他”个“V他个C”中的“他”既非定指,也非泛指,而是无指,即既不能在上下文语境中找回其所指,也不能回指上文或预指下文某一成分,尽管在“V他个C”使用之初“他”是预指V的体词宾语或指称化的谓词宾语。它可脱离语境而存在,不随主语变化,无性(“他”、“她”、“它”)与数(“他”、“他们”)的变化。如:(27)春节就要到了,大家抓紧把手中的活干完,到时玩他个痛痛快快。(28)这种人渣就该打。不打他个鼻青脸肿不怕你。上两例中的“他”既不能在上下文语境中找到其所指,也不能回指上文某一成分,而是独立存在。例(27)中的“他”与句子主语“大家”无任何关系。例(28)中的“他”没有回指上文“这种人渣”。“V他个C”的“他”是定值,不管主语怎样变化,它都不受影响。必须指出的是,这里的“他”并不回指上文的体词性词语,即使“他个”前的V是及物动词,受事又出现在上文,如例(28)。如果“他个”前的V是不及物动词,就更谈不上“他”对上文某成分的回指了。那么,可不可以把“V他个C”结构根据V的及物与否一分为二,形成“Vt他个C”与“Vi他个C”两类,说前者中的“他”是实指,后者中的“他”因为找不到回指成分,所以是虚指。我们认为不可取,因为语言事实是“Vt他个C”与“Vi他个C”中的“他个”具有同一性,除了动词及物与否以及C的具体性质不同外,看不出这两个句式在语义上有什么不同。它们都表现出[决心性],这种[决心性]体现在“V他个C”产生之初“他”预指C。所以,在确定“他”的指称情况时既要考虑到有无回指,也要考虑到有无预指。众所周知,汉语中人称代词既可以回指上文,但也可以预指下文。不过,回指是无标记用法,预指是有标记用法。一旦语言使用者放弃回指的无标记用法,而采用预指的有标记用法,就不仅表达代词的词汇义,而且会反映出主体对代词预指事物的主观态度、情感。如:(29)阿你酒能混乱,口契了多饶啾唧。(王敷《茶酒论》)上例中在复指“酒”的“你”前加了“阿”这个感情色彩强的前缀,更可见有标记语序的使用一定伴有主观情态义。又如:(30)没有你芮瑾,哪会有我胡雪岩的今天?当初,……(高阳《胡雪岩》:三联出版社,2006.)(31)孙中山说:“只要他袁世凯赞成共和,让清室退位,中华民国得以确立,我随时准备把大总统职位移交给他。”(何虎生《孙中山大传》:中国工人出版社,2001.)上两例中,有标记语序的使用同样反映了一种主观强烈的情感表达。(32)任他流水向人间。(李嘉佑《题道虔上人竹房》)(33)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李清照《漱玉词》)(34)没来由,管他甚满朝皆醉。(隋树森《全元散曲》)(35)任他明月下西楼。(李益《写情》)上四例中的“任”、“敌”、“管”等词鲜明地表现出了句子的情感、态度义的存在。同样,“V他个C”中“他”前置于自己最初预指的“个C”前,在表示客观指称义的同时标记主体对“个C”指称内容的强烈的主观情感,这与C的主观大量特征正相匹配。主观大量显然是主观情感上认为量大。“V他个C”用得多了,“他”的这种主观情态标记义逐渐后来居上,覆盖了“他”原来的称代义,使“他”语法化为助词,变成无指的了。所以,“他”的虚化过程也是一个主观性强化的主观化过程。2.辅助动词的语音化由于“他”在“V他个C”中是无指的,因此可以省略,变成“V个C”。省略后语义基本不变,但语用效果不同,不能强调C的状态了,时态也有变化。太田辰夫指出:“他”变为辅助动词的附属词了,“而且这种‘他’,是和前面的单音节动词连着发音的,中间没有停顿,所以就语音方面看,把它作为代名词也是很勉强的。”“他”的作用更多的是衬音,和前面的光杆单音节动词构成一个双音节音步,在语音上体现为轻读。“他”的语音上的轻读与语义上的无指是互为表里的,语音是语义的外在表现。当然,如上所述,应该承认“他”经历了一个实词虚化的过程。(二)“v他个c”中的量词“个”力量和庄义友认为“个”是量词。其实,“V他个C”中“个”已不再是量词,而是助词了。理由如下:首先,现代汉语中“个”是使用频率最高的泛化量词,个体事物几乎都可以用“个”计量。但有个前提,“个”的计量对象只能是事物,而不能是动作、状态。“V他个C”中的C往往是动作或状态。所以,其中的“个”不宜看作量词。其次,现代汉语中补语与述语之间要么是直接组合,要么以“得”连接。而“V他个C”中在“得”的常规位置上出现了“个”,根据类推机制,“个”适宜理解为助词。“他”、“个”的语法性质还可以从以下句式的变换中看出。正因为“他”是体词性的,所以即使虚化为无指的,“他”的语法性质仍有所体现。“个”的助词性质也可从变换中看出。表现在“V他个C”中C若是体词性的,则“V他个C”以变换为“V他C”为常,见例(44);“V他个C”中C若是谓词,则以变换为“V个C”为常,见例(45)。因为,即使“个”已经通过重新分析获得了结构助词的语法性质,但重新分析前它是个泛化物量词,专门对物计量。如果用于动作、状态前,就是在认知心理上把它们当作事物来认识。所以,如张谊生所说,“个”有陈述指称化功能。这样,如果C是体词,它本身就起陈述功能,这就无需“个”了。正因为“个”的作用对象是陈述成分,所以有“个”时,C往往是VP、AP。这是“个”虚化后的语义滞留。三、“v.c”的意义(一)同位句法同位生物现代汉语中V与C的结合紧密直接反映在它们两者在语表上的距离远近。如“吃饱”中“吃”与“饱”的结合有人称为“融合”,与“吃得饱”中“吃”与“饱”的组合相区别。因为,前者“饱”是“吃”的直接结果,“吃”对“饱”的支配力强,所以,直接与之组合;后者“饱”表示主体期待动作“吃”将达到什么样的结果或状态,“吃”对“饱”的支配力小,所以,在语表上它们之间隔了一个“得”。同样,比较下列一组例子:A(客观)B(主观大量)C(主观极大量)(36)睡两天就好了。→→睡他两天就好了。→→睡他个两天就好了。(37)等十天他就来了。→→等他十天他就来了。→→等他个十天他就来了。(38)玩痛快再回家。→→玩个痛快再回家。→→玩他个痛快再回家。上面的例子从A到B到C,主观性越来越强,换句话说,就是相关目标的实现难度越来越大,言者的决心越来越大。即:V他个C>V个C>VC。A是纯客观的陈述,C是纯主观的要求、鼓励,B是介于主客观之间。正因为如此,所以,B中的“他”一方面可以理解为实指,只不过是预指的,与其后的词或短语构成同位短语。现代汉语中这种第三人称代词预指下文某一成分是有标记结构,在古代汉语也是存在的,只是指代对象一般不是时间短语。卢烈红指出这种现象东汉时就已出现,只不过“他”是指别人,而不是交际双方以外的第三者。(39)汝云何乃度他乳儿妇女,令诸居士讥嫌?(佛陀耶舍《四分律》(卷二十七))(40)若比丘入聚落,见他男女行淫,见已欲心起,失不净者,是应责心。(佛陀耶舍《四分律》(卷二十七))真正指第三人称的“他”与后续成分构成同位短语的是从晋代开始的,如:(41)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李清照《永遇乐》)现代汉语中也有这种现象,如:(42)管它梦不梦的呢,咱快吃饭吧!(43)真没想到他蒋介石也有今天!另一方面可以理解为无指。B式中“他”的这种两可理解(尽管现在更倾向于理解成无指的)在语音上也有反映,“他”可以轻读,也可以不轻读。从A到B到C,语义上主观性的强化是距离象似动因驱动的。因为,随着“他”、“个”的介入,V与C语表上的物理距离增大了,根据语言形式距离的远近往往是概念结构中相关概念距离远近的距离象似动因,V与C的概念联系紧密度越来越低,正因为如此,V对C的支配就变弱了,C从V的客观结果到V的主观目标。因此,主体要通过V实现C就更难了,所以需要决心。这种难度的增加也反映在C的语义特征上。如上文所述,充当C的成分有主观确定大量的数量特征。因此,C不能改为模糊量性成分,即使C是性质形容词,也不能再受程度副词修饰。(44)要办就办他(个)十桌饭。→→要办就办他(个)许多桌饭。(45)玩他一个痛快。→→玩他一个很/最痛快。(46)吃他一个饱。→→吃他一个非常/最/极其饱。这说明这种极大量是一种主观感觉。试比较下列两例:(47)你该办十桌饭庆贺这件事。(48)你该办他个三桌饭庆贺这件事。照理说,十桌饭显然比三桌饭量大,但上两例,读者的感觉似乎(48)中的数量短语表示的量更大,原因就在于(48)的句式义赋予了其中的C主观量大的特点。因为“他”、“个”的插入是通过距离象似动因凸显事情的难度及主体做成此事的决心的,所以,C自然被赋予量大的特征,这样才使得VC这件事的出现对主体来说很难,主体必须排除障碍才能达到,正如语表上V必须越过“他”、“个”这两个助词才能达到C,从而使这种预期目标成为客观实现的结果。“玩痛快再回家”、“玩个痛快再回家”、“玩他个痛快再回家”的语势一个比一个强,就是因为实现目标需要克服的障碍一个比一个多,从而使达到目的需要的决心越来越大。(二)句义的“他”kramp根据句式语法的观点,不仅句子成分对句式义的形成有贡献作用,而且句式对句子成分的意义又有反作用。如,英语双宾句的默认句式义是给予义,汉语双宾句的默认句式义是索取义。这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