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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类聚》校勘校《校勘学释例》校释订补
《艺术与文化》(以下简称《与文化》)是中国早期非常完整的一部伟大的经典。由于它的写作时间早,引用广泛,许多引用的书籍在后继者中丢失。因此,它受到了编年史学者的高度重视,尤其是在研究唐宋时期的古代中国书籍方面。笔者近年一直从事于该书校勘整理研究,据笔者观察,以往学者的研究兴趣,多侧重于利用古类书作校勘辑佚,而疏于对类书本身作校勘整理,少有对类书校勘所作之专文总结。陈垣先生据《元典章》校勘实践,分别类例,撰成《校勘学释例》一书,其中关于对校法、本校法、他校法、理校法四例之总结,是对校勘学基本方法之精确概括,对校勘学实践具有指导意义。笔者研读《类聚》有年,发现该书自唐武德年间成书后,虽屡经传刻,流传至今,然可称校勘精细者,仅有两家:一为明末冯舒校宋本,一为近人汪绍楹先生校勘整理本。冯校本涉及宋本与明胡缵宗序本两个版本之比勘,汪校本则以五十年代末新发现之南宋本为底本,同时参校学界公认最善之明胡缵宗序本及最可靠之冯校本而成,又参考《初学记》、《太平御览》等古代类书,校勘极为精审,近年最为通行。兹据汪绍楹先生校勘《类聚》成果,及笔者校勘《类聚》经验,略述“校勘四法”在《类聚》校勘中之实际应用如下。1《类聚》本作“朱光”陈垣先生云,所谓对校法,即“以同书之祖本或别本对读”。《类聚》等古代类书编纂时杂采众书,流传至今,脱讹难免。笔者以为,选定底本后,仅据公认之一二善本对校,并不周全,宜尽可能检核现存诸版本并参校之,同一祖本下各传本系统之最早传本,如有条件都宜一一对校,择其最善者而从之。以汪校本为例,虽底本与校本选择均佳,然仅凭二版本参校,仍存误漏。例如卷80“灯”类(汪校本1369页)引梁王筠《咏灯擎诗》,第三、四两句作“末光本内照,丹花复外垂”,汪校云“(末)原讹‘未’,据冯校本改”。但作“末光”,似仍有不通处。今取《类聚》兰雪堂本、王元贞本、《四库》本对照,此处均作“朱光”。此诗中间四句对仗非常工整,“朱”与“丹”同为红色,“未”“末”应是“朱”字模糊后致误。由于《类聚》至今仅有一部点校本,此误影响颇为深远。逯钦立先生《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第2021页引王筠《咏灯擎诗》,所用底本原作“朱光”,但“朱”下有校记云“《类聚》作未,冯校作末”,然此处之“《类聚》”,仅为汪校本所参考之《类聚》数种版本,并非兰雪堂本等三个本子亦如此。《类聚》为《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辑佚工作来源之一,此书又可视为文学研究之工具书,工具书有误,其影响大矣。又如《类聚》卷89“豫章”类(汪校本1539页)“陈留尉氏年树生径中酸枣名朔”条,句讹不可读,汪校本仅云“本条讹倒,不可句”,今核《类聚》现存诸本,宗文堂本、王元贞本、《四库》本均作“《陈留风土传》曰,尉氏章树生酸枣”,此条既为“豫章”类,则诸本“年树”作“章树”为是。《水经注》卷八“济水”条云“昔天子建国名都,或以令名,或以山林,故豫章以树氏郡,酸枣以棘名邦,故曰酸枣也”,或与此条相关。是此条篇名可寻,亦可读,宜校正。类此者还有多处,皆宜出校。故对校法在古类书校勘中,不可不兼及现存诸本。2对《类聚》的引导陈垣先生云,所谓本校法,即“以本书前后互证,而抉摘其异同”。《类聚》编纂体例一大特点,即以参见方法解决相同条目在不同类目中之重复引用,潘树广先生称“编者根据关系的远近,在其中一个类目下略引该项资料,并于其下以注语指引读者参阅另一类目下的详细资料”,其标志为条目下加注小字“事具某部某类”,这为本书前后互校提供极大便捷。如卷80“薪炭灰”类(汪校本1376页)及卷100“祈雨”类(汪校本1727页)均引《搜神记》一条,其中有“以五官掾出祷”句,卷80“薪炭灰”类引文误“官”字为“家”字,可据卷100“祈雨”类引文校改。利用参见之例校勘,仅适用于引文相同条目,《类聚》征引广博,某些语词在多处出现,亦可试用此法。例如卷1“星”类(汪校本12-13页)引晋傅玄《贺老人星表》,末两句原作“普天同庆,率土会欢”,汪校本改“会”作“含”,并出校记云“原作会,据冯校本改”,卷85“绢”类(汪校本1459页)引梁沈约《谢立皇太子赐绢表》有“率土含欢,遐迩均抃”句,卷14“梁武帝”类(汪校本265页)引梁沈约《贺齐明帝登祚启》有“率土含欣,怀生戴赖”句,均可作汪校本之旁证,“含”字为是。又如卷29“别上”类(汪校本513-514页)引《古诗十九首》之《行行重行行》篇,有“相去万余里,各在一天涯”句,稍后引汉李陵《赠苏武别诗》,有“风波一失路,各在一天隅”句,汪校本于两句下各出校记云“《文选》卷29作‘天一’”,同卷稍后引李陵《赠苏武诗》作“远处天一隅,苦困独伶丁”,又李陵《赠苏武别诗》作“身无四凶罪,何为天一隅”,均可为汪校之旁证,应以“天一”为是。3《类聚》本简称《类聚》本本陈垣先生云,所谓他校法,即“以他书校本书”。由于古类书本身系杂采诸书所成,且各类书间也多少有前后相续的因袭关系,故他校法体现于古类书校勘中,有三种方式:第一,凡类书所采引书原书尚存,校勘时宜核原书,如正经、正史及《楚辞》、《文选》诸书,均流传至今;第二,所采引书原书已佚,宜核相关古类书,如《初学记》、《太平御览》均为校勘《类聚》之重要参考;第三,原书既已不存,相关类书中亦无迹可寻,再考虑从其它古籍中寻找线索,如此既可提高校书效率,又可最大限度恢复古类书之本来面目。兹一一举例如下:(1)原书尚存据原书校勘例:古类书屡经传刻,引文条目脱讹错乱,文字分合未当,均极常见。若所征引之原书尚存,均宜查核原书,校正此类问题。如《类聚》卷39“封禅”类(汪校本718页)引《宋书》条,有“气于宫树珍露味于林”句,汪校仅云“句有讹脱”,未详考。今核《类聚》现存诸版本,唯《四库》本此句作“佳气降氛于宫榭,珍露呈味于禁林”,核《宋书》原文,引此作“雕气降雰于宫榭,珍露呈味于禁林”,与《四库》本仅“雕”、“佳”一字之异,可正《类聚》诸刻本之讹脱,宜出校。又如《类聚》卷51“妇人封”类(汪校本930页)引《左传》条,有“晋败齐师,齐侯遂自徐关入……嬖子女子曰”句,兰雪堂本与《四库》本引此作“辟女子,女子曰”,今核《左传》原文,作“辟女子”,并注云“使辟君也,齐侯单还,故妇人不辟之”,又杨伯峻《春秋左传注》云“辟音避,辟除行人也,古代统治者出外,有前驱开道,使行人避开”。是《类聚》作“嬖子”之本,乃误合“辟女”二字为“嬖”字,宜出校。(2)原书已佚据相关类书校勘例:《类聚》卷20“贤”类(汪校本363页)引《尹文子》条,尹文子与齐宣王论贤与不肖之对话,中有“王曰国悉不肖孰理王朝”句,《类聚》各版本皆同,不明何意。今核《太平御览》卷402,此处作“王曰:国悉不肖,可乎。尹文子曰:国悉不肖,孰理王朝”,竟脱十字,宜出校。又如卷38“明堂”类(688页)引《黄图》“辟雍圆如璧,雍所以异水名同事”句,《类聚》各版本皆同,不知何意。核《初学记》卷13,引此作“辟雍圆如璧,雍以水,异名同事”,豁然可解。再如卷86“梅”类(汪校本1471页)引《语林》条,有“范任能噉梅”句,兰雪堂本与胡缵宗序本均同,王元贞本与《四库》本作“范汪”,因其为人名,仅凭《类聚》诸本对校,或仅据一种类书,实难定论,汪先生出校记云“《北堂书钞》一百三十五,《太平御览》七百十七、九百七十,《事类赋注》二十六作‘汪’”,共核对三种类书,足见严谨。(3)据其它古籍参校例:在《类聚》校勘中,以其它古籍参校又可分为两种情况:其一,所引原书虽已不存,尚有只言词组残存于其它古籍中,可据以校勘。如《类聚》卷68“鼓吹”类(汪校本1195页)引《江表传》孙权与周泰事条,南宋本、兰雪堂本等此条中,六处“泰”字均作“秦”字。《江表传》原书已佚,但《三国志》裴注中大量引用,今查《三国志》周泰传中引《江表传》注文,为“周泰”,非“周秦”,宜校正。此为间接利用其它古籍进行校勘。其二,古类书由于征引广博,如果仅凭版本及以上诸法不能解决问题,可以参考其它相关资料,如陈垣先生所言,以“前人之书”、“后人之书”、“同时之书”校之,但只宜出校记,不可妄改。如《类聚》卷78“仙道”类(汪校本1341页)引梁简文帝《招真馆碑》,汪绍楹先生发现王鏊《姑苏志》卷30引此文,标题作“梁昭明太子《虞山招真治记》”,文中亦有个别字与《类聚》不合,均出校记,以备参考。此例似为陈垣先生“他校法”之本意,李剑雄、李步嘉、力之诸先生均有所研究,兹不赘述。4《类聚》卷第133页著录“天”字,云:“天”字,又作“天”字,或称“天”字陈垣先生云,所谓理校法,即“遇无古本可据,或数本互异,而无所适从之时,则须用此法”。古类书材料来源既广,用前述三种校法所不能解决之问题,可试用此法,但须慎之又慎。如《类聚》卷21“德”类(汪校本377页)引《梁元帝全德志序》“伊人有学有辩,不天不贫”句,汪先生于“天”字下出校记云“按:贾传云陆生竟以寿终,是‘天’当作‘夭’”,今核《类聚》兰雪堂本、宗文堂本、《四库》本,均作“夭”字。又如《类聚》卷23“鉴诫”类(汪校本417页)引晋嵇绍《赠石季伦诗》“阳坚败楚军,长夜倾宗国”句,今核《类聚》现存各明本均如此,汪绍楹先生在“坚”下出校云“按此用子反事,当作竖”,今考《左传》中载子反事,原文为“谷阳竖献饮于子反”,杨伯峻《春秋左传注》第241页有注语云:“谷阳竖”或作“竖谷阳”“竖阳谷”。然皆是“竖”字,非“坚”字。此为汪先生凭其学养及多年校勘经验所作判断,非有深厚积累,不能发现此等问题。对校法、本校法、他校法、理校法四例是校勘之基本方法,除此而外,笔者在《类聚》校勘中,还发现一些现象,似值得关注。(1)应根据版本引用文献古类书引文,往往摘引或概括原书大意,并非与原文一字不差,如引用诗文,仅引用与本部类相关字句而非完篇,如校勘时发现某些版本引用诗文较为完整,且确系为同一篇诗文所有,不能妄改,但宜出校。如《类聚》卷3“冬”类(汪校本55页)引晋张华《杂诗》十句,王元贞本与《四库》本中,除此十句,下还有“伏枕终遥昔,寤言莫予应;永思虑崇替,慨然独抚膺”四句,核《文选》卷29,此诗全篇共十四句,与两本均同,宜出校。(2)《类聚》卷2《魏策》引《间字》类,仅有本本“又”字作“”的,或有卷本“则”或本“药”古类书引书既众,年代既久,篇名缺讹在所难免。有些篇名缺失大半,尚有迹可寻,有些篇名则全佚,甚或讹误。若在旧时,只能全凭校勘者记忆学识补定,而今电子检索工具日渐便捷,实为此种缺失提供极大方便,但仍需谨慎。如《类聚》卷2“雪”类(汪校本22页)引《孟子》条,兰雪堂本、宗文堂本、王元贞本等均作“《孟子》曰,滕文公卒,葬有日矣,天大雨雪……此文王之义也”,然《孟子》中并无此记载,今核《战国策·魏策》,除“滕文公卒”更为“魏惠王卒”外,余皆与《类聚》所引同,是此条《类聚》所引书名误矣,非据内容检索不得校正。又如《类聚》卷64“宅舍”类(汪校本1143页)一条引文,作“□□子曰”,汪校云“《太平御览》一百八十作抱朴”,《四库》本此条作“抱朴子曰”,考《抱朴子·外篇》“自叙”卷第五十,确有记载,宜校补。(3)日、德“合成”古类书所征引之古籍,距今年代久远,各版本中不乏历代使用者添加之注文,其中有使用价值者可予以保留。如《类聚》卷56“诗”类,引“后汉孔融《离合诗》”(汪校本1004页),王元贞本原文如下(麒按:括号中为小字注文):后汉孔融《离合诗·郡姓名诗》曰:渔父屈节,水潜匿方(离“鱼”字);与时进止,出行施张(离“日”字,“鱼”、“日”合成“鲁”);吕公饥钓,阖口渭旁(离“口”字);九域有圣,无土不王(离“或”字,“口”“或”合成“国”);好是正直,女固予匡(离“子”字);海外有截,隼逝鹰扬(当离“乙”字,恐古文与今文不同,合成“孔”也);六翮不奋,羽仪未彰(离“鬲”字);龙蛇之蛰,俾也可忘(离“虫”字,合成“融”);玟璇隐曜,美玉韬光(去“玉”成“文”,不须合);无名无誉,放言深藏(离“与”字);按辔安行,谁谓路长(离“才”字,合成“举”字)。王元贞本以前之《类聚》诸版本引此诗,每句后均无小字注文,仅篇末有六字小注“鲁国孔融文举”。“离合诗”为中国独有之文学体裁,析字成文,亦谜亦诗,现存最早者即孔融此篇。此种诗体六朝时最为流行,《类聚》成于唐初,时人于此并不陌生,故于全篇之后注出谜底,并无不妥。至明万历间,去唐近千年,仅于篇末注明谜底,读书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此或为王元贞刊印时作修改之原因。类书既为“学士家日用之要资”,当以清晰明了为要务,王元贞本刊印时所做之校注整理实为必要之举。(4)《类聚》1册第4页著录《华诸科书》本简称《古类书在传刻过程中,条目难免窜乱错杂,不便于查阅使用,校勘时可适当对这些窜乱条目予以整理归并。如《类聚》全书百卷,早期仅靠手钞流传,现存最早之宋本,其条目之散乱、文字之缺讹,触目皆是,尤以卷80至卷90为甚。冯舒校后发现“八十五至八十七三卷中,宋本亦杂乱无绪”;尹炎武在卷90末亦有朱批云“此十卷……宋本殊综杂不足观也”,是此数卷条目之错乱,由来已久。笔者发现,王元贞本刊印时,对散乱条目曾作过归并整理工作。如卷88“桑”类中,共有五条《山海经》引文,宋本分见于四处:第一处:《山海经》曰,宣山上有桑,大五十尺,其枝四衢,叶大尺,赤理青华,名之曰帝女之桑。又曰: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汪校本1519页)。(计两条)第二处:《山海经》曰,东北海外,赤水在圆丘南,有三桑,无枝,皆高百仞(汪校本1521页)。(计一条)第三处:衡山多桑(汪校本1522页)。(计一条)第四处:《山海经》,定山帝女之桑,汤谷有扶桑,十日所沐浴(汪校本1522页)。(计一条)兰雪堂本、胡序本等皆与此相同,唯王元贞本仅见一处,条目作:《山海经》曰,宣山上有桑,大五十尺,其枝四衢,叶大尺,赤理青华,名之曰帝女之桑。又曰: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又曰:东北海外,赤水在圆丘南,有三桑,无枝,皆高百仞。又曰:衡山多桑。(计四条)王元贞本四条文字,条目远较《类聚》现存诸版本清晰。其校勘之功有三:一、将本类中《山海经》散见条目由四处归并为一处;二、“衡山多桑”条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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