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所藏五台山佛教资料整理研究

敦煌所藏五台山佛教资料整理研究

敦煌收集的关于三山佛教的信息可分为敦煌文献中收集的关于三山佛教的信息，以及敦煌莫高窟中保存的关于三山佛教的绘画（以“五台图”和“文殊菩萨形象”为主要绘画、白色画、壁画等）。随着敦煌藏经洞的发现,其中部分资料被斯坦因(S)、伯希和(P)等人劫掠至伦敦、巴黎等地。此后不久,学界开始对此整理研究。泷精一1、渡边一2、松本荣一3、小野胜年4等在20世纪30年代已开始关注敦煌石窟中的五台山佛教绘画,而中国学者的研究则起步较晚,其开端应从梁思成先生受“五台山图”启发于1937年6月26日发现佛光寺说起,关于本次考察的详细内容,他在1944年5和1951年6都有专文发表。宿白先生也于1951年发表了《敦煌莫高窟中的“五台山图”》7,但在他之后的30余年间,似乎再无人问津。直至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杜斗城先生于1987年和1988年先后发表了《关于敦煌本〈五台山赞〉和〈五台山曲子〉的创作年代问题》8和《敦煌所见〈五台山图〉与〈五台山赞〉(摘要)》9,并随后出版了关于该领域的专著《敦煌五台山文献校录研究》10,该书是迄今为止关于敦煌五台山文献整理的最为全面的集大成之作,建立了敦煌五台山资料研究的基本框架。其后还有不少学者也涉此领域,使有关敦煌五台山资料的研究得到了进一步的深入。学者们的研究领域以历史文献学为主,兼及考古学、社会学、图像学等,研究内容涉及敦煌五台山文书的整理与研究、“五台山图”和文殊菩萨图像、晚唐五代敦煌与五台山的佛教文化交流等。以下将从这三个方面分别梳理近百年来的敦煌五台山资料的整理与研究。一、敦煌地位文献研究对敦煌五台山文书整理与研究的集大成之作,首推杜斗城先生的《敦煌五台山文献校录研究》。该书从难得一见的敦煌遗书中,全面搜集、校录、整理了“五台山赞”、“五台山曲子”、“礼五台山偈”、“五台山图”、“往五台山行记”和“诸山圣迹志”等文书,并附有《卷子的基本情况和抄写年代》、《值得注意的两条通往五台山的道路》和《往五台山僧人录》等研究文章,迄今依然是该领域研究人员的首选参考书之一。作为第一本全面整理研究敦煌五台山文献的著作,该书有如下特点:首次比较完整地校录了敦煌遗书中的有关五台山文献,为佛教圣地山西五台山的研究提供了新资料;第一次对敦煌遗书中的“五台山赞”和“五台山曲子”进行了分类,为后人的研究提供了方便;对“五台山赞”和“五台山曲子”的创作年代提出了与著名敦煌学家任二北先生的不同观点;11整理了两种《往五台山行记》并对其中涉及的某些山西地名进行了考证;提出了辽、西夏及新罗、日本等有关五台山文殊信仰的问题;同时认为莫高窟61窟是敦煌的五台山等新的观点。此外,还有不少学者涉此领域,如柴剑虹先生发表的《列宁格勒藏敦煌〈长安词〉写卷分析》12一文,引用巴黎所藏伯3644号写卷中的四首《礼五台山偈》,对饶宗颐先生在《敦煌曲》13中提及的列1369号写本《长安词》的形式展开分析,得出不同的学术观点。荣新江先生也引用敦煌文书展开研究,如他用后唐庄宗的诗《同光元年迎太后七言诗》和《礼五台山偈》进行对比研究,认为“五代以来敦煌和中原的首次正式联系,就和五台山结下了因缘。”14其后,兰州大学研究生党燕妮、陈双印等人在杜斗城先生研究的基础上对此类文书展开了进一步的整理与研究。党燕妮2004年所撰《五台山文殊信仰及其在敦煌的流传》15,主要依据敦煌五台山文献对五台山文殊信仰的兴起和在敦煌的流传情况加以探讨,其博士论文16专列“五台山文殊信仰”一章,补充了一些新发现的资料。陈双印的博士论文《敦煌写本〈诸山圣迹志〉校释与研究》17,分上、下两编:上编据文书记录,结合传世史籍以及佛教文献记载,一方面考证出写本《诸山圣迹志》的作者就是敦煌名僧范海印,另一方面对晚唐五代时期太原、河北以及南方等地的佛教发展状况进行了研究;下编主要依据《英藏敦煌文献(汉文佛经以外部分)》(第2卷)影印件和郝春文先生主编的《英藏敦煌社会历史文献释录》(第3卷)录文,对《诸山圣迹志》进行了校释。此前的2005年,南京师范大学中国古典文献学硕士杜爱华完成论文《〈敦煌地理文书汇辑校注〉校议》18,根据所涉诸地理文书原卷,以图版字形为依据,以传世典籍和其他文献为佐证,并对照最近几年辑录敦煌地理文书的集大成之作,及相关论文,择加考订辩驳,以校议的形式,对录文、校注作校订、补充。2010年,陈双印的《〈唐五代佛寺辑考〉再辑考——兼评〈唐五代佛寺辑考〉》19,以敦煌文献为重点,对李芳民先生2006年7月出版的《唐五代佛寺辑考》再次辑录,又辑出唐五代的不少寺院,其中也运用了不少敦煌五台山文献。近年来,关注度比较高的文书是《往五台山行记》和《诸山圣迹志》。对《诸山圣迹志》的兴趣,更多的人聚焦于校释,除以上言及的学位论文外,董志翘20、张磊21等人也分别进行了校理和补校。二、敦煌敦煌第双镜图像:“山”“像”在梁思成先生据敦煌“五台山图”发现了佛光寺之后,对敦煌“五台山图”的研究变得格外引人注目,无论是研究敦煌和五台山的学者,还是从事古代地图学、美术学研究的学人,大都把目光聚集在敦煌“五台山图”上。敦煌莫高窟现存的“五台山图”共有七幅,分别绘于中唐第159、222、237、361窟,晚唐第9、144窟和五代第61窟等七个洞窟中,除第61窟的“五台山图”外,其余均为屏风画形式。研究者的笔墨多灌注于第61窟“五台山图”,作为同类图的代表作,它被誉为世界最早、最大的敦煌壁画。22较早关注该图的宿白先生1951年指出:“敦煌莫高窟中的“五台山图”,可以说是一幅山水人物画……它不仅给五台山历史填补了好多空白,并且又给我们建筑史、艺术史、佛教史和当时的服饰习尚等各方面都提供了崭新的史料。”他还认为,该图的底本(粉本)是从中原的五台山传来的,底本绘制的时间在大历(766～779年)以后,十分接近于日本僧人圆仁开成五年(840年)巡行五台山的时间。23关于该图所反映的五台山与敦煌之间的关系,杜斗城先生在《敦煌五台山文献校录研究》中首次提出:此图把华北的五台山再现到敦煌莫高窟,以满足“祈福”和“巡礼”的需要;24在此基础上,赖鹏举进一步提出了在第61窟形成了莫高窟的“五台山文殊道场”的观点;25受此启发,沙武田等人更明确地指出“作为曹氏归义军第四任节度使曹元忠的功德窟‘文殊堂’,是当时敦煌的‘五台山’,又是敦煌人们礼拜文殊菩萨的‘五台山文殊道场’。因此考虑到当时的社会政治背景与人们的宗教信仰关系,作为一类新型的信仰与图像,是一种‘特殊的外交图像’。”26赵声良先生对该图的全面考察,比较具有代表性,他的《莫高窟第61窟五台山图研究》27分文殊信仰与“五台山图”、“五台山图”内容考释、“五台山图”的性质和意义、“五台山图”的艺术特色等四大部分,并附录有“五台山图”榜题。第61窟“五台山图”的创作年代也是关注点之一。2010年,公维章综合各家观点后指出:诸家学者以《广清凉传》卷下载录的湖南楚王于947年送供五台山的记载而判定莫高窟第61窟五台山图的创作年代为947年或该年之后的结论是不可靠的。他从“五台山图”中“永昌之县”的设置时间、莫高窟第61窟的开凿完工时间以及其它相关历史文献的记载,考察莫高窟第61窟五台山图的创作年代应为943年至947年之间的农历四、五月份。此外,学者们还关注其他洞窟的“五台山图”并据此进行年代的考证、寺庙的考证和内容的分析等。28“文殊菩萨图像”有“新样文殊图”、“骑狮文殊图”等,据统计敦煌石窟有“文殊变”132幅。291922年泷精一对敦煌的文殊菩萨图像作过研究,此后的渡边一、松本荣一、大串纯夫(9)也分别在1936年、1937年和1940年展开论述。1978年,饶宗颐先生在法国出版的《敦煌白画》中也论及P.4049白描画稿。30潘亮文对唐代敦煌莫高窟的文殊菩萨造像进行了全面的整理和图像分析31,史苇湘、孙修身、荣新江、屈直敏以及法国的张惠明等学者也对相关文殊造像进行了富有创见性的研究。其中,藏于巴黎国家图书馆的P.4049白描画稿被认为是这类图像的代表。孙修身先生认为“新样文殊”最早出现于盛唐,主要表现的是中国民间传说文殊化贫女故事,但文殊仍与普贤一同出现。32在此基础上,沙武田主要对P.4049“新样文殊”白描画稿进行了考察,他对“新样文殊”的基本绘画特征以及画稿与壁画、绢画、版画等之间的关系作了说明,并就敦煌“新样文殊”变相进行了再考察,最后就P.4049“新样文殊”画稿的图像来源等问题作了讨论。他还引用了敦煌文物研究所的报告,指出“新样文殊”的三个基本特征:第一,文殊为单独出现,而一般传统所见文殊与普贤必定一同存在;第二,文殊造像中常见的驭狮者为昆仑奴,而“新样”中则改为于阗国王;第三,文殊像为正面像,而一般常见则为侧身像。33值得一提的是,孙晓岗对敦煌文殊菩萨图像进行了集成研究。他的所有成果体现在2007年出版的《文殊菩萨图像学研究》34之中。该书运用图像学、石窟寺考古学以及文化史学的方法,对以敦煌文殊菩萨图像为主的各地域文殊图像进行了比较研究,其中涉及佛教艺术中的文殊图像、骑狮文殊图像、敦煌藏经洞的新样文殊图、莫高窟的新样文殊图、榆林窟的新样文殊图等,并附有多幅彩色插图。其实,不少论著在研究中往往同时交叉研究“五台山图”和“文殊菩萨图像”。不过它们更多关注的焦点是敦煌与五台山之间的佛教文化交流。三、敦煌地区壁画风格的程式化倾向运用敦煌遗书中所藏有关五台山文献和敦煌莫高窟中所存五台山佛教绘画对晚唐五代敦煌与五台山的佛教文化交流进行研究,以钩沉重现历史,是学者们研究的关键所在。若要在两地的佛教文化交流中提炼出两个关键词的话,“文殊信仰”和“五台山信仰”无疑是首选。二者既有区别又有联系,且随着《华严经》的翻译,有一段历史融合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文殊信仰已经形成,但是五台山信仰只是逐渐酝酿,直至中唐,五台山信仰基本和文殊信仰合一,所以在晚唐五代我们可以看到更多的与此有关的文化交流。如孙修身先生的《敦煌石窟〈腊八燃灯分配窟龛名数〉写作时代考》中就根据敦煌遗书资料和“五台山图”的特点将第61窟指认为文殊堂。35沙武田于2011年还以《敦煌“文殊堂”与五台山文殊信仰》36为题专门论述,对文殊堂进行了历史钩沉和特点分析,并提及在英、法、俄、日和我国北京等地的敦煌藏经洞文物中,有为数不少的“五台山文殊菩萨像版画”,版画面积小,携带方便,可随时随地礼拜供养……又因制作成本低,可使更多的下层民众“志心供养受持”。1988年,荣新江先生发表《敦煌文献和绘画反映的五代宋初中原与西北地区的文化交往》37,主要利用在敦煌保存下来的文献和绘画材料,探讨当时五台山与敦煌地区的文化交往,以及由五台山文殊信仰表现出来的当时中原和西北文化交往的形式和特点。认为五代以来,像盛唐统一和平时期的那种以中央写经传送地方的文化传播形式已不可能,随着易为庶民接受的民俗佛教的发展,五台山文殊信仰也从中原传到了敦煌。那些为民众所喜爱的曲子、赞偈或画样,就成为当时文化交往的主要内容。有关五台山的种种艺文,正是当时中原和西北地区文化交往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不仅为敦煌的文化增添了新的色彩,同时,它所宣扬的救世护民思想,也影响着敦煌的社会,他还进一步指出于阗国王出现在五台山的新样文殊里,这本身就是于阗和中原王朝交往的印证。2006年,安毅在《五代敦煌与中原间的画稿交往——读敦煌地理文书札记》38中也认为:五代时期中原与敦煌间的画稿交往还在进行,敦煌从中原地区取得画稿很快就用于莫高窟的壁画绘制中,足见中原地区佛教艺术风格对敦煌地区佛教艺术影响之密切,敦煌地区壁画风格的程式化倾向不是敦煌地区对外交往下降,画稿来源缺乏,而是整个中国佛教艺术总体趋势走向程式化。这种情况在西夏时期也是如此,公维章在《西夏时期敦煌的五台山文殊信仰》39中也认为:西夏时期敦煌地区的五台山文殊信仰极为兴盛,主要体现在《华严经》在敦煌广泛流传、敦煌石窟中有大量的文殊变、普贤变的绘制。建于五代的莫高窟第61窟,作为敦煌地区五台山文殊信仰的重要活动中心,在西夏时期继续发挥其作用,吸引了西夏其它地区的高僧来敦煌观摩学习或交流文殊菩萨的礼忏仪式。文化的交流与交往离不开交通的发展。早在1986年,著名学者严耕望先生就根据日本僧人圆仁所著《入唐求法巡礼行记》记载的自今河北正定至山西五台山的行程绘制了一幅《唐代河东太行区交通图》,并撰文《五台山进香道》刊于其名著《唐代交通图考》40,可惜未能运用敦煌资料进行解析。杜斗城先生在详细考证了进入五台山的七条道路后,又考察了两条值得注意的道路:从“海路”至沧州入五台山的道路;从灵州经陕北至太原到五台山的线路,并认为吐蕃使者去五台山的时候,很可能走的是从灵州经陕北至太原的道路。其中他在考察从河北镇州向东北行进入五台山的进香道时,特别注意了“五台山图”中的“龙泉店”,此店在今河北与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