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流动农民研究的理论视角

国内流动农民研究的理论视角中国拥有全世界最庞大的流动人口群体，其中占据大部分的是从乡村到城市的外来务工人员。“农民工”一词相信对于每个中国人来说并不陌生，他们已经成为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城市社会所关注的一个重要群体，他们是农村的“剩余劳动力”，成为了城市的“新移民”。庞大流动性的背后不仅仅是城乡割裂、工农二元的经济问题，更是城市发展背后的社会问题。他们是城市里的边缘群体，用血汗和努力与“城市机器”赛跑，凭着一己之力在城市中制造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在今天推介的这篇文献里，让我们一起走进外来务工人员的日常生活故事，从一个日常城市主义的视角去关注中国流动人口的问题。Qian,J.(2021).TowardsaperspectiveofeverydayurbanisminresearchingmigrantsinurbanChina,Cities.doi:10.1016/j.cities.2021.103461列斐伏尔：日常生活的异化“日常生活”是现代人文地理学所关注的重要内容之一，最为大家所熟悉的莫过于列斐伏尔所提出的“日常生活批判”。不难想象，进入城市的农民工将自己的劳动力转变为城市发展的生产力，其日常生活也被城市资本关系所裹挟，成为了城市的边缘群体，这就是列斐伏尔所讲的“日常生活的异化”，具体表现为“将人们自己的人性和社会需求相分离，同时也将人们将身体和自然需求相分离”，异化的目标就是加速城市资本的积累。一方面，人们的日常生活成为了“生产-消费-生产”的闭环。一个“打工人”每天需要工作N个小时，投入自己的劳动力促进社会生产，而下班之后成为消费者，通过日常生活的消费去解决商品流通的问题，从而实现利润积累，促进资本循环，形成所谓“消费社会”。另一方面，当代资本主义直接干预了人们的“生物构成”（bio-constitution），在城市里的“衣食住行”都被商品化，甚至金融化，每个人在解决自己基础生理需求成为消费的过程，也参与到资本循环之中。为了保证以上所说的这些能够正常运行，统治阶级就需要通过城市规划与治理去规训人们的日常生活行为，比如建立理性的、均质的城市规划和制度，以一种“专业知识”去管理城市生产力、监督社会生活和空间的生产。然而，在城市日常生活之中，理性的、均质化的秩序与离散的、碎片化的空间形成了明显矛盾，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1）城市空间成为经济增长的工具，由市场规则所决定的交换价值与人们真实需求所产生的使用价值必然存在矛盾；（2）城市空间被分解为商品化的离散单元，不同等级社会群体促使“核心-边缘”的城市空间结构的出现；（3）城市扩张依赖于对“抽象空间”（abstractspace）的规划，政府、规划者和知识分子往往使用均质的、理性的知识作为规划的话语，这些与人们真实的日常生活却相去甚远。当一件创意艺术品成为用货币衡量的商品，当“诗意的栖居”成为在“内卷”中寻求生存，城市的日常生活逐步被资本主义所控制，但城市空间不可能是统治阶级所期待的均质、抽象的空间，它必然是具体的、活生生的，社会群体的异质性和人类日常生活体验的差异性成为了城市空间生产的“抵抗”力量。横截逻辑与即兴城市主义在GlobalSouth的城市研究中出现了一种与西欧北美城市不相同的城市生产模式，资本主义制度下，城市里的普通人尝试去创造生存、繁荣和社会团结的替代性空间，表现为与资本主义制度的“横向参与”——并不直接抵触它，而是有选择性地与它们互动，忽视或扰乱它们，继而就会出现一些模糊化的公民身份、不明确的财产关系和意外的空间结果，这种日常生活实践往往是临时性的，存在于某个微观的“小生境”里。主要表现为：（1）空间实践违反国家制定的规划，为城市空间注入新的功能，小规模的、临时的场所重塑城市空间的功能，也逼迫着法律法规的不断修订以应对这种“叛乱”的扩散；（2）人们通过自助（self-help）生产建成环境、服务和基础设施，在国家与资本计划以外产生新的“小生境”，存在着各种各样的也许是不合法、不合规的权利交易；（3）模糊或无视产权制度，不同地方对产权关系都有不同的理解，如人们根据实际需要和长期居住的不同，对财产权有不同的理解，不同层次的产权关系可能被纳入基于市场的交易，但同时也扰乱了正式制度的确定性和秩序。城市居民生活里存在着许许多多不确定的因素，因为他们会不断思考和安排他们所认为最紧急、最有价值、最为重要的事情上，并且尝试使用临时性的、投机性的和实验性的实践去解决这些问题。“临时性”的城市实践在最大限度地利用起身边的人、物质、地方、思想和关系，在不同群体及其生活方式中展开合作与交易“生活美学”。总的来说，人们通过日常生活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建立起互惠团结的非资本主义关系，影响着资本主义的运行。在中国农民工现象中，就存在很多这样的“临时性”的日常生活，也带来很多城市问题。#日常城市主义视角下的中国外来务工人员#异化的日常生活从列斐伏尔的角度来看，在城市资本运作下人们的日常生活已经被异化，这不仅仅是体现在生产与消费的环节，也渗透到了基本的生活需求。对于进城的农民工来说，基本的衣食住行也被资本积累所裹挟。对于城市经济发展来说，抑制农民工的劳动力成本是在全球经济竞争中获得优势的重要手段。最为典型的中国户籍制度，城乡户籍差异否定了农民工作为城市公民的身份，难以享受公共住房、教育、社区服务等城市福利，以此抑制移民的再生产成本以节约公共资源。其次就是住房问题，高度分化的住房机制使得移民和本地居民在日常生活中形成明显的分隔。收入微薄的农工几乎不可能进入城市商品住房的购买门槛，因而大多选择非正式租赁住房和集体宿舍，往往会地处城乡结合部、“城中村”这样的地方。但是他们并不会不满意这样的住宿条件，反而希望减少城市住房成本把更多的钱寄回家乡修房子，以期盼有一天能回到家乡成为“正当的消费者”。农民工的家庭模式也因为要考虑生活成本而改变，离散的家庭生活是城市移民不得不选择的模式。老人和小孩往往被留在农村，使得乡村老龄化、空心化日益严重。这样独特的家庭安排实际上也是城市资本经济逻辑向日常生活渗透的表现，非经济需求的家庭关怀和亲密关系让步于经济生存，这也加强了移民与城市生产逻辑之间的联系。教育隔离加剧着城市本地居民和移民下一代的差距。非正规就业、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或购买社保的流动人口子女往往不能享受城市的公办教育，有正式工作的流动人口子女也很难进入教育质量很好的学校，这就使得流动儿童仍然会与主流社会相隔离，几乎看不到通过教育向上流动的前景，外地人“边缘性”特征也代际传递着。除了物质层面，农民工的精神压力也成为不容忽视的问题。就业、住房、教育等带来的不确定性和压力也对移民精神健康造成很大的影响，而他们身份不能在城市得到承认，与本地市民文化差距和隔阂都在加剧着这些问题。以能动性创造“小生境”异化的日常生活将农民工推至了非常边缘的位置，为了解决各方面的需求，他们也建立起自己的“小生境”，以寻求生存和发展的机会，逐渐地在城市中形成各种各样的独特现象。“城中村”就是一个典型的产物。本地村民们通过在自己土地上加盖多层住宅楼，分割成多个房间租赁给农民工居住。为了实现租赁经济的最大化，城中村住房十分拥挤。相比于城市商品住房，城中村似乎在创造不一样的“产权关系”，冲击着正规的产权制度。城中村空间也创造了大量非正规经济发展的机会，形成草根的消费市场，比如个体食品生产作坊、街边摊贩、理发店、按摩等各种服务应运而生，甚至这种非正规经济规模不断扩大，逐步转变为了正规企业。邻里是外来务工人员建立社交平台的重要尺度。一方面，拥有共同血缘关系和地缘关系人们能够在特定地方形成“移民飞地”，这里就成为了信息和商品的“中转站”；另一方面，移民与当地居民存在多样化的联系，如经济合作、互相信任和帮助、日常生活互动等等，这些都有助于流动人口的融入，这些良好的社交互动都能够增进农民工的幸福感和地方依恋。另外，越来越多二代流动人口更有可能利用跨阶层、非血缘和非地缘关系去更好地适应城市的生活。也有一些外来民工通过一种非正规的生活方式去迎合城市资本关系。比如“三和大神”，在三和人才市场打着日结的零工，不考虑生活成本，不愿意改变生活现状，没钱就去打工，有钱就可以去玩，过着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的生活。

不一样的生活世界不少中国城市案例表明，农民工通过非经济实践开辟了自己的一片天地，以非资本关系的方式去对抗资本主义逻辑。在北京，外来民工打造了一个“皮村社区”，他们倡导“新工人文化”。他们建立了自己的“新工人艺术团”，去创作和发行音乐，还会组织农民工春节联欢晚会，还打造了一家农民工文化艺术博物馆。另一方面，他们会建立自己的商品和资源流通体系，比如建立了一个由工人自愿种植的果园，果园的收入会用于社区活动，而每个来购买水果的民工也可以参与到果园的生产工作中。他们还会建立起自己的“闲鱼”市场，用于交换闲置的商品。在深圳，在生产流水线打工的工人在闲暇时间信仰宗教，共同的宗教信仰能够为他们建立起相互支持的社会网络，同时也创造了一个有共同身份的、建立情谊的情感空间。宗教信仰作为非经济场域的活动也在改变着他们的工作氛围，在高强度的工作节奏给予了精神关怀。在上海，有这么一群农民工会不定时地出现在社区图书馆里，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城市生活中找到了一个心灵栖息的港湾（“心灵的栖居”：中国城市的心理健康问题和空间调适）。在这些有趣的案例里，我们能够看到外来民工对于日常生活追求逐步超越了对于金钱、个人成功或交换价值的一维追求，而是通过非资本主义实践重新获得在城市的生活体验。#展望：日常城市主义#外来务工人员所建立的“临时性”的日常生活，反映了他们在城市资本增长机器中作为一个人的需求，这些需求并非都是经济上的，还有关于人性、伦理、幸福感……他们有限度地从被资本异化的日常生活挣脱出来，尝试去建立一片也许短暂但美好的天地，让日常生活不再只有生产与消费，而是让它有一点本来该有的火热和光彩。作者在文中写到：“我们并不是期望美化或颂扬贫穷，他们也不希望被边缘化，但也没有乐观地去期盼一个更公正的未来”。在不断增长的城市“资本大厦”里，我们除了要看到外来务工人员对于这座城市发展带来的价值，也要去关注他们日常生活对城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