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吏寻常见,公廉第一难从古代清官文化看传统法理的困境徐忠明《法学与文学之间》一书读后感

能吏寻常见,公廉第一难从古代清官文化看传统法理的困境徐忠明《法学与文学之间》一书读后感

“有能力的员工经常受到表扬，第一种方式是正直。只从明府到,人信有清官。”最近读徐忠明先生的《法学与文学之间》,对我国古代清官文化颇有感触,想到了元好问这段耳熟能详的诗句,它恰恰表达了一种中国古代传统观念上对官员的要求和对清廉的渴望。清官文学自宋元后就开始广为流行,并给后世留下了一个个鲜活的面容,或者说是为吏的典范。北大法学院贺卫方教授曾经说过:“假如我们能够在中国古人中间进行一次民意测验的话,关于司法者职业道德的项目大抵上会由这样一些品质组成,即刚直不阿、铁面无私、清正廉洁、忠于君主和体恤民情。”这一概括无疑是恰当的,也是符合民间文学的描写、民间传说和官方正史记载的。在中国的老百姓心中,似乎自古以来就有着一种先天的、朴素的崇清鄙贪的观念,而且还是十分顽固、十分极端。中国的老百姓们没有能力去冲破贪官污吏所施加的重重枷锁,又苦于无处申仇诉苦,自然而然地也就只能憧憬于一个幻想的清廉形象以作为其心灵需求的补偿。这就如同神话的出现:正是因为无法认识和左右现实,彷徨的人类在蒙昧中渴望着幸福并希求远离天灾人祸,神作为一个寄托的幻象也就由此出现并且被描绘得十分丰润甚至有血有肉了。可以说,这是神话产生的精神源泉和早期最为简陋的雏形。稍加比较就会发现,在人们心中,清廉的官员们就是一些如同神一般的人。他们无所不能、无所不敢、明察秋毫并且几乎是没有缺点的。宋代的包拯就是一个这样的神。历史资料中的他“立朝刚毅,笑比黄河清……激浊扬清”,如古曲中所唱的一样“清耿耿水一似,明朗朗镜不如”。在司法黑暗的现实中,人们对清官(人)的信任远远超过了对法律(制度)的依赖。因为人们确信,有了清官,王法才能惩恶扬善、不冤枉无辜,万民才能脱离滥刑之苦。元代的杂剧中,人们更是通过对清官的歌颂来发泄对现实政府腐败的种种不满和对未来清官廉吏的呼唤。清官的说法来源于民间,与循吏和良吏受到官方的肯定不同,它首先就取决于民意。规定以规制贪污罪为原则,这也是中国古代文献所认可的清官行政历来被看作是非理想政治形态中的一种很好的补充。在某些历史条件下,它也是有益于纠正政治弊病的一种调节方式。从某种意义上讲,清官的出现是一种人治和法治思想的共同积淀。但是事实却是:单纯依靠清官,不可能造就社会长治久安。中国传统社会褒扬清官,推崇清官,虽然有助于政风的改良,但道德的约束,永远不能代替法治的约束。康熙时的清官政治,可以说是历代官僚政治之典范,但也不过持续数十年而已。那段历史留下的并非一个良好并且可以持续的社会制度,而仅是对一代名吏于成龙的清廉的美谈。到康熙后期,随着皇帝年老、理学名臣的凋谢,腐败之风便蔓延开来,大小官僚,恣意贪污,甚至作为清朝武装力量重要组成部分的绿营,腐败也十分惊人。雍正帝感叹:“天下绿旗兵丁,十分中有三分口粮为大臣官员侵蚀,老弱残疾,不能骑射者俱充兵数,致国家钱粮费于无用之地。”武装力量尚且如此,其时之地方吏治即可想而知。虽然中国的古代法律典籍中,并没有哪一部明确规定过官吏的清廉的具体标准,但是我们却可以发现禁止惩罚贪污渎职的严厉规定。这就是说从另一个方面肯定了官吏所谓之清廉的职业要求。中国古代惩治贪官污吏的法律,历史久远并且规范得非常详细。早在夏朝记录有最早的法律规定:“恶而掠美为昏,贪以败官为墨。”西周的《吕刑》把贪污作为了“五过之疵”给予严厉惩罚。李悝的“丞相受金,左右伏诛”以及关于收受贿赂的数量等级问题进一部明朗化了对清廉的要求。秦代统治者提出了以“临材见利,不取苟富”为基础的为吏之道,私货公钱等同于盗窃,官匿民用按匿田处理。除此之外,法律不仅仅惩罚接受贿赂的官吏,即便是窝藏或者隐瞒受贿的同样给予论罪以严厉打击贪污现象。汉代贪污罪已经有受所监、受财务、听请、受财枉法、受赇(以财求事曰赇)枉法等名目,并区分主守官和监临官,对前者的惩罚要重于后者。魏晋南北朝以专门为此立篇。晋朝,注释法律的盛行似乎对官吏要求的概念已经规范化了。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时期的惩治极其严厉,如果没有被判死刑的话即使遇到大赦也是要被禁锢终身或者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的。唐宋年间以重法来治脏吏以巩固统治。宋朝早年间,官吏坐赃者要被弃市,虽遇赦不得叙用为定制。明朝朱元璋有过一篇谕诏:“天下初定,百姓财力俱困……为廉者能约己而利人,尔等当深念之。”明清两代,凡受财之官除名,受财之吏罢役,永不叙用。康熙四十二年下谕:“大吏廉洁,则小吏自然效法。苟不能勤慎,致误公事,岂可因保全一人而废国法乎?”海瑞一生经历,就是这种制度的产物。其结果是,个人道德之长,仍不能补救组织和技术之短。当这种政治制度无法提升整个官僚体制的素质,维持整个官僚阶级的清正廉明,只好退而求其次,热衷于道德上的诉求,满足于清官的补救了。皇帝在一定的范围内容忍并稍加宣扬清官的存在,是因为它适时地补救了吏治的腐败。在封建的廉政建设中,统治者十分注重宣传褒扬清官的事迹,企图通过他们的实际行为为改善吏治提供形象化的典型榜样。但是与民意所向所提出的淳朴的渴望不同,这种行为充满了功利性,这一切都是为了造就一种“贵廉洁,贱贪污”的社会道德环境以维护其统治的稳定性。酷吏的社会形象清官和酷吏,看似无任何联系,而在中国的法学历史上却如同孪生兄弟一样有着却千丝万缕的相似点。这两种人都要求严刑峻法,要求“重典治国”。最突出的是有南包公之称的海瑞。不久前,笔者曾无意中发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海瑞杀女的故事。海瑞5岁的女儿曾因为年幼无知接受了家童的食物,而被海瑞逼令致死。海瑞以如此极端的惩治方法来维护礼教风华,所以说是一个怪癖的极端的道德家未尝不可,说他是酷吏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出入吧。《宋史》中的包公也是一个恶吏苛毒的形象。包拯清廉,可是他刑讯逼供,并且会使用公孙策所提供的惨毒的刑具将犯人致死(《三侠五义》狸猫换太子)。审判时候的仪仗是干什么用的?无外乎两个用处:一是恐吓威慑,二是执行仗罚。审理一个案子,在两边安排这么一帮人,不是严酷是什么?用我们今天的说法至少也造成了嫌疑人甚至无辜证人的心理恐慌和畏惧,并不亚于某一些轻微刑罚的效果。然后我们又可以想到了雍正年间的田文镜,据说是个严明律法一生贫苦为国为民的典型,然而他留下了酷吏的骂名。当然,这也可能是清朝两代君主推行仁治政策故意造出来的反面例子,但却让我们从历史的缝隙中窥视到了酷吏与清官的某些共鸣。中国的法律由于其历史原因一直带有浓厚的人治色彩。从顶级的法自君出到下层的兼理顾情均是如此,并且确实有这样的现象:往往正是一些清廉的官员们,本着为民为国的良好初衷,在不经意间会采取些过激的做法。这不得不说是传统中国法理上的困境之一:儒家理想与现实运作之间存在的张力、困顿。制度并未提供一套可供实现政治理念的完备设计。道德之长,无法补救制度之短。中国的法律是一种伦理性的法律,所以那些为了道义的正义性和实际情形的妥协性,以天理、人情和道德来纠补法律的刚性,往往是可许的甚至令人称赞的。清官的执法具有双重性质,他们在竭力捍卫法律的权威的同时又不排斥情理。或者说情理与法律冲突时有可能是考虑情理而忽视法律的。而一旦融入了过多的情感于其中就容易受情绪左右甚至犯下大错。清官不是神,尽管他由于自己的勤政积累,丰富的判案经历要多于常人,但这并不能必然证明他的最初的主观推定就永远是真理。这在历史上不乏有为后世所津津乐道的名人轶事的存在。人们说这是青天,是贤德,是体恤民情,是不畏权势。然而说白了这是一种自由裁量。虽然我们可能不愿意这么说,可这实际上就是一种偏执的人治。晚清的刘铁云有一段有些偏激的话,毕竟也说明了一点点问题:“赃官可恨,人人知之;清官尤可恨,人多不知。盖赃官自知有病,不敢公然为非;清官则自以为我不要钱,何所不可,刚愎自用,小则杀人,大则误国……”有时候,在理性的法律中间搀杂过多的情感会左右事实真相的探询。在这种情况下会对那些有过犯罪前科,社会危害性较大的人群给予凭空的行为认定。要知道,致使屈打成招的滥刑事件其实并不一定是由于官员的贪婪。因为清官本身有着惩治邪恶为民除害的强烈欲望,为了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就常常给予嫌疑人严酷的刑罚,这可以顺应民心,也同样会顺应那些衙门外呼唤着正义的看客们。可是,这一定就会公平吗?一定就能把刑罚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吗?其实这也告诉我们,因为情理而牺牲法律,法律和礼俗共同建构起来并维持下去的社会秩序和政治秩序就有可能陷入某种危机。尽管中国古代的法律与情理———道德、人情和天理———有着深刻的一致性质,但并不以为着这种统一就有着完全的正确性。我们认可官员的清廉,而且即便是今天也该对这种良好风气给予宣扬和赞颂,但是这只能限于对官员的教育本身。真理跨过一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