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来上海农村金融市场的调整

20年来上海农村金融市场的调整

中国现代农业贸易是商业资本活动的主要部分，商业资本占国家资本的最大比例。在商品市场相对不发达的近代社会,农副产品贸易是如何进行和发展的呢?我们认为这与国内钱业市场的层次和运营规律关系非常密切。早在1923年,上海银行周报社编著的《上海金融市场论》(华丰印刷厂印行)对上海金融市场的同业拆借、金融季节等已作了大致的论述;1929年出版的李权时等著的《上海之钱庄》(上海东南书店印行)、1930年出版的杨荫溥所著的《杨著中国金融论》(商务印书馆出版)、1931年出版的潘子豪所著的《中国钱庄概要》(华通书局出版)、1935年印行的姚庆三所著的《金融论丛》(未署出版单位)、1936年出版的张辑颜所著的《中国金融论》等著作对中国钱庄、主要是上海钱庄的数量作了详细的统计,对钱庄的组织、类型、业务等也作了大量的叙述,尤其是《杨著中国金融论》,对上海、汉口、天津等地钱业市场的同业拆借、款项划拨等论述甚详。1949年后,中国人民银行上海市分行选编的《中国钱庄史料》(最早由上海人民出版社于1960年出版)提供了较为详备的钱庄史料,尤以许多口述史料为前所未见;20世纪80年代末,近代金融市场研究的成果尤丰,其时出版的主要成果有:沈大年主编的《天津金融简史》(南开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张国辉所著的《晚清钱庄和票号研究》(中华书局1989年版)、中国人民银行总行金融研究所金融历史研究室编著的《近代中国的金融市场》(中国金融出版社1989年版)、洪葭管等著的《近代上海金融市场》(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等,这些论著对近代钱业市场中的拆借、贴现、内汇、证券、外汇等均有论述。这些出色的成果(包括史料)主要着重于对金融市场组织与业务的研究,而较少涉及全国钱业市场的层次、各层次之间的相互关系,也没有论述钱业市场的运营与农副产品贸易之间的关系。本文以1933年废两改元前20年为背景,对近代钱业市场的层次、运营以及与农副产品贸易的关系作一探讨,以冀方家指正。(一)各地金融市场比较据估计,1920年农副产品贸易额达39.09亿元,占国内市场贸易总额的42.28%,为工业产品的4.43倍、矿冶产品的13.43倍、进口商品的3.29倍;1936年农副产品贸易额达75.33亿元,在国内市场中的比重为44.82%,为工业产品的2.66倍、矿冶产品的15.19倍、进口商品的4.83倍。1可以说,农副产品贸易在整个国民经济中举足轻重。农副产品贸易每年数十亿元的资金,绝非直接从事这项贸易的商人们所能承担,这些款项主要依靠钱业市场的调拨以及钱庄之间的票据汇划,在农副产品上市季节的贸易高峰期更是如此。就全国而言,每年从头到尾,各式各样的农副产品交易不断,现洋进出也没有停顿之时,而由于从南到北农副产品上市时间不一,各地由此形成了不同的金融季节,不同地区对银元的需求与供给都有其固定的时间,同一地区不但不同的月份银元进出数目相差巨大,甚至在每月不同的旬、周、日,银元进出也有天壤之别。20世纪30年代初,中国银行利用各地的分行对全国的金融季节(主要是银根松紧情形)作了详细的调查,现择要列举如下(见表1)。从表1可知,全国各地金融季节的变化存在着非常明显的规律性,如每年的1月份由于年终结账,各地银根均相对较紧;同时,各地金融市场亦有一定的互补性,如每年9—12月份,全国大部分地区银根趋紧,而福州在11月、温州在12月、沙市在11—12月份的银根却非常宽松,6月份,全国大部分地区现洋供过于求,但苏州、无锡等地的银根却较紧张。类似情形,不一而足。为了统一调节各地的金融市场,势必需要一个全国性的金融总枢纽。上海正具有这样的地位。每年5—6月份是江、浙茧季,所需现洋为数巨大,其间又恰逢茶季,更增加现银的需要量,而且“收鲜茧时,自开秤至停秤,仅有十余日”2,否则蚕茧就会蛹化出蛾,从而形成一年中的第一次用洋高峰。在短时间内集中巨额资金供江、浙茧商使用,每年都成为上海钱业界的重要事务之一。“查内地茧商,大都鲜真实力量,全恃申地用款为多数”,茧商只要自备3成资金,即可从本地银钱业贷出10成、乃至10成以上的茧款3,而各地银钱业的现洋又绝大部分依赖上海钱业市场调拨。商家公认,“江浙两省之金融,实以上海为总汇,凡银洋之进出,既以此为集散地,而茧款之调节,尤向以上海为根本之泉源”4。现将20世纪20年代初上海向江、浙茧区调运款额列表如下,以证明此言并非夸张。据表2,1920年5月从上海运往茧区的银元达13564400元,从茧区回流的银元只有5056100元;1921年5月从上海运往茧区的银元为9112900元,回流银元只有851300元;1922年5月从上海运往茧区的银元为10732000元,从茧区运回上海的银元仅有5423000元,上海钱业市场对茧区产品交易的作用由此可见一斑。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本表所列的茧区中有几处例外:杭州和南京为造币厂所在地,南京几乎每年、杭州则在1922年,茧汛时期运往上海的银元比其他地区明显偏多;镇江、宁绍(宁波和绍兴)地区因传统钱业势力根基雄厚,与上海钱业界往来数量一向较大,且运往上海的银元数量往往多于上海运往这些地区的银元数量。蚕茧上市时,每周调往茧区的银元达数以百万计。1916年4月底,上海各银行共存现洋4500万元,“丝茧登场,即在此存款内装赴内地现洋四千二百万元,办茶之款尚不在内”5。似这样数天内丝茧一业用去上海大部分存洋的现象非常普遍,上海作为全国工商业中心,如仅凭自身的存底供应茧商,其他各业以及金融业本身无疑都要瘫痪。在实际运作中,上海钱业市场充分运用自身的地位,对全国的金融进行调度。蚕茧上市时,上海钱业市场一方面把大量现款运往茧区,另一方面从汉口、天津、香港、东北等地源源不断地调来银洋,使其金融不致枯竭。农副产品的贸易季节年年相同,钱业市场的运作也基本类似。现随机抽取1921年上海银洋的运出与运入数量,借以观察上海钱业市场的调度情形。1921年5月第1周(2—7日)“丝茧作价者行将大增”,从上海调往茧区的现洋达160万余元,而同时从汉口运入上海银洋93.7万元、从天津运入138万元6;第2周(9—14日)“杭、嘉、绍各属,纷纷来此(指上海——笔者注)运现,以备丝茧之用”,从上海调入茧区银洋260万余元,同期从汉口运入上海银洋52万元、从四川运入20万元、从烟台运入25万元、从天津运入70万元7;第3周(16—21日)“丝用未大起”,从上海仅运出茧洋170余万元,同期从汉口运入银洋71.8万元、从天津运入71万元8;第4周(23—28日)“丝茧用起,无锡、苏州、嘉兴、枫泾、宁波等处,银元去路极涌”,一周即从上海运往茧区银洋659.88万元,同期从汉口运入银元54.9万元、从天津运入银元40万元9。与每年上海输往全国的银元总额相比,茧款所占的比重只是很小一部分,据统计,1922—1931年,上海运往茧区的银元仅占运往全国总额的6.135%。10需要上海提供现洋最多的农副产品贸易是杂粮、棉花等。每年9月开始,杂粮、棉花等北货上市,农产品贸易进入第二个用洋高峰期。这些农产品的产地主要在华中、华北、东北地区,此时银洋源源不断地由上海运往汉口、天津等地,再由津、汉等地向各处分运。与调运茧款相似,如果上海钱业市场仅把自身的存底用作粮款和花款,不需几日,金融就会枯竭,所以,上海钱业市场在向杂粮和产花区运去款项的同时,需要从农副产品贸易处于淡季的地区大量调入现款,以最大限度地提高银洋的利用率。我们仍以1921年为观察点。该年9月份第3周(19—24日),杂粮、棉花行将上市,“北方厘价增高”,运往天津的银元达79.5万元、通崇海地区37万元、烟台3万元,而同期从杭州运入上海的银元最多,为51万元,其他依次为苏州、南京、松江等地11;第4周(9月26日至10月1日),“因北方秋收,以[依]次登场……东三省之杂粮约需银元三千万左右,山东之烟叶约需银元五百万元左右,故北方用洋日渐增加”,调往通崇海地区12万元、天津9.2万元、烟台5万元、大连3万元,银元运入上海的地区主要为杭州(108万元)、嘉兴(5.58万元)、香港(3万元)、硖石(4万元)、松江(4.3万元)12;10月第1周(3—8日),“银元出口颇盛……北方如天津、济南、长春等处,均有大宗去路;通崇海因花布用途,亦运去二十余万;沪宁路一带,其被灾不重之区,新谷上场,亦均需用银元”,运入上海的银元,有杭州(112万元)、芜湖(5万元)、松江(2.6万元)、福州(3万元)、香港(2万元)13。每年9—12月份,南方许多地区并无大宗农副产品贸易,但由于“北货登场”,现洋北运,南方金融也渐感吃紧。14据统计,1922—1931年,全国各地运往上海的银元总量为87648.4万元,除去杭州、南京两地造币厂运入上海的64104.5万元,其他地区运入上海的银元为23543.9万元;同期上海运往全国各地的银元总量达68542.8万元。15通过对1922—1931年10年间上海钱业市场银元进出数量的分析,可明显看出上海银元的进出具有季节性,这种季节性与全国各地农副产品贸易的旺季和淡季密切相关。全国各地凡是有大宗农副产品贸易的季节,均需向上海大量运进现银,从而使上海厘价增高,银根变紧,进入用洋高峰期。先看一下表3:从表3可以看出,华北和东北地区的用银旺季在每年的1—3月份及10—12月份,这是因为华北和东北的农副产品贸易主要在冬季,华南地区全年用银基本持平,没有明显的高峰和低谷。沿江各埠中,无锡为茧区,用款集中在5—6月份;汉口常有大宗杂粮、杂货等贸易,用款集中在9—11月份;通州有大宗棉花交易,用款集中在10—12月份。各地从上海进出银元数量,与其对上海贸易呈正比,“对沪出口贸易较大者,其吸收银元之力,当必较巨”16。每届丝茧、茶叶、杂粮、棉花等用洋高峰,现洋进出几如流水,千百万计银元的调动需咄嗟立办,供各商帮使用,丝毫不得延误,否则,小至一个商帮的经营将要搁浅,大至一个地区的农副产品贸易就会停顿。上海钱业市场已成全国农副产品贸易的心脏,“可谓为全国银元之分配地”17。反之,当农副产品贸易处于淡季时,各地就会把银元大量运入上海,以归还账款,供上海钱业市场调往农副产品贸易旺盛地区。纵观1922—1931年10年,华北地区在每年的5—9月份农副产品贸易淡季向上海运入现洋最多,其余月份则微乎其微,以天津为例,5—9月运入上海的银元为其余月份的627倍;华南地区在9—12月份运入上海现洋最多,如香港,此时运入上海的现洋是其余月份的10倍。18上海钱业市场之所以能供应全国的农副产品贸易款项,也正在于它利用各地用洋高峰的季节差,将全国的金融调动起来,把处于贸易淡季地区的银元源源不断地调往贸易繁盛地区,每年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虽然调入调出的银钱数目达到惊人程度,但仍有条不紊,除了战争等非常时期外,从未因调度失误引起用银恐慌,进而引起农副产品贸易的停滞。(二)钱业市场的运转上海钱业市场是如何承担全国农副产品贸易资金周转这一复杂而巨大的使命的呢?那些远离上海、不可能与上海钱业市场直接往来的地区,其金融又是如何运转的呢?上海为全国的金融中心,江、浙等长江下游地区的金融直接受其调度和节制。1933年以前全国农副产品贸易最繁荣的地区是沿沪宁(时称京沪)路、沪杭甬路两侧的江浙地区,上海对这一地区的现洋进出最为频繁。现将1929—1933年由上海运出和运入沪宁、沪杭甬各站现洋情况列表如下:表4所列现银流动时段可分为前后两期,前期(1929—1931年)上海每年运往外地的银元总量大于外地运入上海的总量,此时国内经济虽受到世界经济危机的影响,但农副产品的贸易尚能维持,金融市场尚未出现畸形发展的势头,沪宁、沪杭甬两路沿线作为全国的经济重心,与上海钱业市场的银元往来占上海银元出入总量的50%—80%左右;后期(1932—1933年)由于农村危机,农副产品贸易受阻,出现现银大量向上海集中的趋势,沪宁、沪杭甬两路沿线的经济地位也有所下降,与上海钱业市场的银元往来,有时尚不到上海银元出入总量的30%。但这种趋势不会影响我们对沪宁、沪杭甬地区与上海金融关系的分析。沪宁、沪杭甬各站多是江、浙地区仅次于上海的金融分中心,主要有苏州、镇江、宁绍等二级市场,这些二级市场又调动着许许多多三级甚至四级、五级市场以它们为中心运转,使这些较低级的市场间接地接受上海的调控。以苏南而言,大部分城镇的钱业市场主要围绕苏州钱业市场运行。苏州1908年钱庄存款在1000万两左右;1926年以后,钱庄存款总额高达3000万余元;到1931年前,钱庄“存款来源实不可胜计”。由于存款丰厚,“银拆较他处为轻,最高不得过五钱”。19在银通货时代,苏州是江南地区著名的“存款码头”20,邻近的无锡、常州、常熟、吴江、昆山、太仓、溧阳、南通、江阴等地成为苏州钱庄放款的主要地区,其金融市场也随之成为围绕苏州钱业市场运行的卫星市场。1917年,苏州“出口银元计每日平均二三万元,皆无锡、常熟等埠来苏装运也”,在苏州钱庄银洋紧缺时,“必在苏购进规银汇沪,换进银元,运苏应用”。21苏南的无锡为粮食集散地和丝茧产区,资金的需求量很大,无锡钱庄由于资力较弱,通常向苏州钱庄拆借,再进行发放,“每年放出款项,常在一千五百万元以上”22,拆借金额有时达2000万余元23。常州钱庄存欠月息则完全“参照苏、申、镇、锡银拆”24,20世纪20年代,常州钱庄资本一般每家数万元,但放款额高达20—70万元,不足部分全靠向苏州钱庄拆借25。常熟钱业市场银洋进出标准“与苏州同例,市情大小,亦视苏州隔日收盘之价而定,货币不敷时,则向苏州接济,若遇过剩,则运往苏州”26。江阴地区,凡与常熟、宜兴等地往来款项,由“苏(州)推划清楚”27。吴江(包括盛泽)“洋价及银厘银拆,并以苏州行情为标准”28。苏南部分地区及苏北大部分地区的钱业市场则围绕镇江钱业市场运行。民国前期,镇江钱庄每年对农副产品贸易的放款达1500万两白银以上,资金来源大部分从上海钱业市场拆借,也有一部分系从苏州拆借,从上海、苏州拆借的款项曾占镇江钱庄放款总额的80%左右。苏北大部分地区,如“扬州、徐州、淮阴、新浦等地的同业又常向镇江钱庄调剂资金”29。苏北钱业枢纽扬州,洋厘银价“大约以申、镇两地银根之松紧为转移也”30。米区兴化,“每年泰县、姜堰、溱潼及如皋、海安等处,稻麦收获节令,洋用甚旺”,兴化钱业市场“金融缓急,向以镇、扬方面为依归”,“至同行银钱交易,悉归镇江”。31苏北另一土货交易市场黄桥,每年农副产品“装往申、苏等埠,约达五百万元,转运者尚无定额”,钱业市场也以上海、镇江为后盾。321932年,镇江仅晋生一庄放在苏北未能收回的款项就达80余万两。33浙属地区由于宁波、绍兴离嘉兴、湖州等蚕茧、棉花产区相对较远,宁、绍钱业市场需要通过上海、杭州,有时甚至通过苏州对嘉兴、湖州等钱业市场进行调节。在嘉兴,茧商垫款大多从上海挹注34;湖州钱业界因有“在湖(州)进洋,迟四日在沪、杭等埠介洋之优遇,故虽出汇费,亦乐就范”35;嘉善“汇兑,以汇至上海者为最多最巨,苏、杭、禾次之,平、硖等处又次之。其汇入者,以杭、硖为最多最巨,上海等处次之。”36除直接受上海辐射的江、浙地区外,在远离上海的华北、华中地区形成了两个最大的钱业分中心天津和汉口,并分别成为这两个地区的金融枢纽,其银价涨落主要“视上海情形如何为转移”,与上海形成指臂相联的关系,从而使上海通过津、汉对华北、华中的初级金融市场进行间接的调控。1922—1931年,上海输往东北和华北地区的现洋共计22571万元,其中输往天津一埠的银元达6939万元,占输往东北和华北现洋总额的30.74%;上海输往重庆及宁波、杭州等整个长江流域地区的银元共达28363万元,其中输往汉口6576万元,占输往该地区总额的23.19%。3720世纪20年代初,有人曾把时为首都的北京与上海、汉口、天津并称,认为“京、津、沪、汉四埠,均占吾国商业之重要地位,其金融状况之荣枯,相互间均有连属之关系,即全国各埠金融之消长,亦莫不与京、津、沪、汉息息相关焉”38。实际上,由于北京的金融市场处于天津的调控之下,当时全国的金融主要由沪、津、汉三埠调度,而津、汉两埠的金融又直接受上海的节制。上海利用津、汉对华北、华中地区进行金融调度的客观条件,一是津、汉两地本身都是农副产品集散地和交通要道;二是三地的农副产品贸易存在不同的季节差,从而形成不同的金融季节。天津时为华北第一巨埠,整个海河流域以及山西、陕西、宁夏、蒙古地区(包括当时我国的内蒙和外蒙)的农副产品贸易,“以津埠为集中地点”,其贸易额仅次于上海而居全国第二位。天津同样存在金融季节,只不过与上海有一定的时间差。通常情况下,每年年初,因上年度冬季杂粮、棉花的贸易旺季尚未结束,需要银钱业提供的现洋为数颇多,而此时南方的丝茧、茶叶产区无须用银,银洋大量从上海调往天津。4—5月份,天津“商业稍形活动”,但需银并不多,此时南方的茶叶、丝茧即将上市,现洋开始调往上海。6月份,天津“市面难见起色”,南方丝茧用银则十分浩繁,现洋大量从天津向上海调运。自9月份以后,“北地粮食、皮毛等土产相继发动,为津埠金融最紧急时期”,此时南方大宗农副产品贸易均已结束,现洋再从上海大量调往天津。39汉口居全国中心,“百货荟萃,上自豫、秦、陇、蜀,下至湘、粤、滇、黔,所出产之货物,莫不集中于汉口”40,这里为内地最大的茶叶、牛皮、羊毛等集散地,1925年汉口出口总值达19930万两关平银,其中95%为棉花、牛羊皮、桐油、杂粮、茶叶、木材、蛋品等农副产品。41汉口金融季节与津、沪两地都有差异。1—3月,汉口“无论如何,银拆必定看好”,而此期上海的银拆通常为全年最低点。4—6月,茧市登场,小麦、蚕豆、菜子、苎麻等上市,红茶出口正旺,需要银钱业提供的现洋为数巨大。7月份上海、天津两地农副产品贸易清淡,汉口则“此时洋庄出口生意正当发动之期,而各处携款来汉办货交易亦多,故金融仍为活动时期。而棉花上市、准备出庄者除需要大批铜元外,并拆借期票汇票,银拆亦难看松。”8—9月,进出口贸易仍然频繁,上海、汉口两地的汇兑往来十分活跃。10—12月,汉口农副产品贸易旺盛,但此时汉口的用洋高峰并不像北方那样既急又紧,如这段时期有时“银洋铜元均有回用来汉(口),钱价洋厘,均看低落”,有利于现洋调入上海缓和金融更加紧急的天津钱业市场。42沪、津、汉三地钱业市场的联系如此紧密,津、汉两地的钱业市场像环绕恒星运行的行星一样围绕着上海钱业市场运行。在汉口,“贸易金融,全恃上海为调拨,故汇兑市价,与沪市关系最为密切”43。1912—1925年,“上海钱庄,因资金富裕,每托汉口申帮钱庄代放巨款……而汉口钱庄,得此巨款,周转灵敏,营业遂能发展。”44武汉钱庄资本总额只有400万元,代上海钱庄放款竟达1000万元45,可见沪、汉两地钱业市场关系之密切。正因为有强大的上海钱庄为后盾,武汉钱业市场才成为华中地区的金融枢纽,长沙、重庆、南昌、宜昌、万县、宝鸡、九江等地的钱业市场则像环绕行星运转的卫星一样围绕着武汉钱业市场运转。时人指出:“金融之缓急,汉埠既须视沪、津等埠为转移,而宜(昌)、沙(市)、长(沙)、渝诸埠,则须以汉埠为依归也。”46津沪两地钱业界的关系与汉沪两地钱业界的关系基本相同,“天津对内通汇各处……以对上海之汇兑为最多。仅就上海电汇一项而论,据云每日平均已达五六十万之数”47,从而使大连、营口、奉天、哈尔滨、包头、张家口的钱业市场一以天津的市场行情为变化,即使长期作为首都的北京这一政治中心,“市情变迁大都渊源津沪”48。那些围绕汉口、天津运行的钱业市场,如重庆、长沙、哈尔滨、包头等,往往又成为所在省份或地区的金融枢纽,在其所在省份或地区的金融网络中发挥核心的调节和调度作用,从而在全国形成以上海为总枢纽的多层次的钱业市场,通过天津、汉口等分中心的调节,把那些远离上海的农副产品集散地纳入全国的金融网络中。如河南许昌这一远离上海的初级市场,“市面通用银币、铜币两种,多数由汉口装运而来”49。1957年,上海有位钱业人士回忆说:“民国16年我曾往河南、湖南、湖北各地视察分行业务,见各地均有申汇行市,埠际清算均在上海……上海市面紧,各地亦随之紧,无不以上海为转移。”50甚至远在贵州、离贵阳700余华里的三江(即锦屏)这一钱业低级市场,通过层层调控,也被纳入以上海为中心的金融网络中,三江“因与(湖南)洪江相接密迩,市面即以洪江为转移,金融经济之荣枯,亦随洪江为轩轾”,而洪江的金融市场又以长沙、常德为枢纽,长沙实际上是汉口的金融分中心,因而,三江的钱业市场一直通用汉口钱庄的汇票。51另外,当时香港实际上也是银钱业分中心之一,并成为华南的金融枢纽。1922—1931年之间,上海运往华南地区的现洋共有14157.8万元,其中运往香港一埠者就达6205.8万元,占运往该区现洋总额的43.83%;同期,由华南地区运往上海的银元共计1307万元,其中来自香港一埠的银元达610万元,占该区输入上海现洋总额的46.67%。广州、汕头等地的钱业市场通常随着香港金融的松紧为涨落。52在整个华南、尤其是两广地区,其他城市的钱业市场又以广州的行情为变化,如广西梧州,银钱业一向以广州汇兑为大宗,“当梧州汇价高时,则借入港粤同业之资金,低时则归还……因梧州之利息较粤为高,故港粤资金易于流入,亦如镇江、蚌埠等地之钱庄以吸收上海资金为其主要营业……然此种辅车相依情形,港粤之金融如有变动,梧州当随之而受其影响。”53整个广西一省的金融又以梧州钱业市场为中心,“梧州在广西之地位,犹上海之于全国,为出入口贸易之中心,故金融业亦握全省之枢纽”54。这种以上海为中心,天津、汉口、香港为分中心的多层次钱业市场体系,在1933年以前的20余年里基本上没有变化。由上可知,在1933年以前,以不同的城市为枢纽,形成了一个个职级不同的钱业分市场,职级较低的市场围绕着职级较高的市场运行,从而形成一级接一级、由低到高、层层调控、遍布全国的金字塔形的钱业市场体系,上海处于金字塔的顶端,成为这一体系的总枢纽,在上海这个金融总枢纽的调度下,全国的钱业市场在为农副产品贸易服务时,显示出惊人的谐睦。(三)外商银行操纵对上海钱业市场的影响1933年以前的中国金融市场,“国外贸易已有外商银行,在国内方面则有钱庄,新式银行插足不易”55。向农副产品贸易商所提供的款项,多由钱庄发放,外商银行和华商银行很少直接向国内贸易商发放信用贷款,当钱庄资金不足时,外商银行和华商银行也非常乐意大量拆借,钱庄成为钱业市场的总执行者。上海总商会的一份报告中称:“中国现银向由外界各银行存于钱庄,钱庄存于各业,藉资周转。”56在钱业市场上形成外商银行、华商银行与钱庄相互配合、相互支持、三方均可获利的局面。有人早就指出:“我国钱业常能吸收银行之资金以转放于工商界,故自银行成立之后,钱庄之资金益充,钱业之势力益厚。”57银行把款项存于钱庄,一方面可以随时支取,“不失其准备金之性质,而又可利用钱庄便利其营业”;另一方面,“上海钱庄对于银行之存款多与利息,利率虽轻,然较之库藏不生息者,则获利多多矣”。正因为这种做法对银行、钱庄双方都有利,“故银行之资金甘为钱业所利用而不惜,而我国之钱庄,遂由中下工商界之金融机关一变为金融界之零售商,一面以低利息吸收银行之资金,一面再以高利放出,使银行界与工商界同时获益焉”。58有人认为钱庄受外商银行操纵,是外商银行掠夺中国资源的工具,钱庄向外商银行拆借款项就是钱庄依赖外商银行的标志。这种看法很值得商榷。我们毋须论述农副产品贸易是一项对多方都有利的活动,仅就外商银行与华商银行及钱庄资力比较而言,外商银行根本无法操纵钱庄。现将1931—1933年每年5、9、10月份(5月份为茧季,9、10月份则有“九金十银”之说,形容现银需求之盛)上海钱业市场银根最紧时期各外商银行与华商银行及钱庄所存银元、银两总数列为表5。从表5可知,即使在现洋最紧张时期,仅上海钱庄的存洋就已远远超过该市所有外商银行的存洋总额,若加上华商各银行的库存数,华商银行和钱庄的存洋一般为外商银行的5倍以上。银两存底方面,外商银行对钱庄占有巨大优势,但若以国别划分,不论哪一国的银行资力,与华商银行和钱庄相比都不可能占据绝对优势。据统计,钱业界与银行往来的款项只占很小一部分,如1931年钱业界内部公单收解数占钱业汇划总数的75.59%,与银行界(包括中、外所有银行)往来款项只占24.41%,1932年钱业界与银行往来款项仅占26.83%。59由于国内贸易使用现洋交易,由此可以肯定,在国内贸易方面,外商银行很难操纵钱庄。实际上,除蚕茧、棉布、杂粮外,国内其他农副产品贸易也无一不依赖钱庄。一向为江南与东北贸易大宗的土布业,在上海的土布号资金通常不过1万元,“其资金周转类由钱庄接济”,1920年前后,仅对通海帮土布号放款的上海钱庄就有五六十家60;茶叶贸易方面,“茶栈茶行与钱庄往来甚多,与银行往来甚少”61。为什么钱庄在国内农副产品贸易中能发挥如此巨大的作用呢?这显然是由钱庄在当时金融界的地位和功能决定的。1933年前经济界公认:“各国之经济权在银行,而吾国则在钱庄也。”62上海钱业市场的银洋行市一向由各钱庄组成的钱业公会一手制定,“如国币、银拆、江南小洋、广东小洋及铜元等市价,皆由钱业公会议定而后公诸于社会者也”63,仅洋厘和银拆就能左右全国的钱业市场。1933年以前,一些传统钱帮的营业范围遍布全国的许多地区,即使在工商业非常发达的城市,金融业也往往掌握在几个传统钱帮手中。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北派山西票号和南派绍兴钱帮势力最大。到20年代,以上海为中心的宁绍帮、镇扬帮、苏州洞庭山帮等钱帮崛起,“几混南北而为全国钱业之领袖矣”64。天津在民国以前,钱业界以山西票号帮为主,民国建立后,直隶南宫帮势力一跃超过了山西票号帮。65武汉最早有规模较大的宁绍帮钱庄10余家,小钱铺20余家,后江西帮设立钱庄七八家。1925年武汉钱庄达179家,主要分为4帮:汉帮、赣帮、徽帮和浙帮。汉帮中包括江苏帮、镇江帮、湖南帮和山西帮,势力最大;浙帮主要为宁绍帮,势力虽仅次于汉帮,但该帮“素与银行接近,互通声气,调度灵敏……资力较大,其业务足与汉帮并驾齐驱”。66广州“银钱业多由顺德人经营,且执银钱业之牛耳”67。广西“梧州、南宁两地,广东帮尤占优势”68。湖南长沙,钱庄“经营者有本地人与江西人,乃有本帮与西帮之称”69。随着钱业市场的发展,各帮相互渗透的现象非常普遍,更有利于钱庄的融通汇划。各钱帮与农副产品贸易形成了辅车相依的关系。其一,从钱商的来源看,他们大多数来自经营各种贸易的商人,有时集贸易商和钱庄主于一身。在上海,早期的本地帮和宁波帮钱商多来自沙船商,从事豆、米、土布等贸易活动,镇扬帮多与盐业结合在一起;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及战后的一个时期,吴县帮钱商基本上是颜料商人,潮州帮钱商几乎为清一色的烟土商。在汉口,经营杂粮业的粮商分为本地帮与下江帮,后者与宁绍帮钱商有着很深的渊源,“(本地帮)资力微弱……下江帮则为宁波人居多,率皆丰于才干,长袖善舞,资力较伟,运用之量亦巨,专事巨额之抛收……杂粮业之盛衰,又全视乎此帮之兴替也。”70哈尔滨、奉天等地的钱庄参与豆类和豆制品的经营;南通钱庄则“多兼营花布业,两位一体,盈亏相连”71;盐务枢纽扬州,资本雄厚的大钱庄“专与盐务往来而不兼应他业”72;“南京之钱庄有兼营米谷业及代卖彩票者,嘉兴之钱庄,有作茧丝、棉纱等商务者,江阴之钱庄有做纱业者,乐平之钱庄,有做布业者”73。钱庄的放款各有侧重,有的偏重粤帮,有的长做川帮,以上海钱庄而论,尤以与本地商帮、北帮和汉帮往来的钱庄为数最多。现将20世纪30年代初上海钱庄的投资者兼营农副产品贸易以及放款情况列表如下:由上表可知,上海许多钱庄的投资者仍兼有农副产品贸易商的身份,各钱庄一般都有不同的商帮作为相对固定的客户。这种情形一方面有助于农副产品贸易的发展,另一方面则有助于钱庄经营者与其他贸易商的沟通。以往我们总是诟责中国商人多与“旧式”钱庄往来,而不愿与“新式”银行往来,认为这是由于中国商人缺乏新知识、没有脱离封建性的表现。这种看法非常片面,它没有看到钱庄在提高服务质量、长期进行市场调查以及悉心研究商人心理方面所取得的巨大成就。钱庄能够吸引国内绝大多数商人为客户,在于钱庄的组织和营业习惯非常适合中国商人的需要,各种存放手续相当简便。钱庄“对于吾国社会习惯、商业情形颇能注意及之”,如星期日照常营业,每天从早到晚从无间隔,“专以适应地方习惯及便利商人为主”74,只有在商人多已停业的年关有几天假日。钱庄放款不拘数目,“多者数十百万,小者数百,均无不可”,很容易招揽客户;取款手续也远比银行方便,“或凭折收付,或凭条支取,均可照办,即存户需款甚急时,以电话通知钱庄,嘱其立时将款送往,亦可办到”。75每年春节期间,通过跑街等钱庄专职人员的调查,“钱庄择殷实商家分送折子……往来商家遇有需要,即可凭折透支,而于每月底结算”76。钱庄通用的联票簿,“犹如银行之支票簿,惟支票簿非有存款,银行绝不凭空而发给。钱庄因注重信用,故若已收到钱庄往来折子之商家,必同时得钱庄之联票簿,俾可随时出票,向钱庄支用。”77钱庄如此照顾客户,“虽僻壤之地,一般土财主之积款,亦被其吸收”78,有的钱庄经理“每当市集,辄衣短服与菜贩、钱贩及其他肩挑营业者相寒喧,殷勤谈乡里事,故肩贩营业者尝乐就之”。因此,钱庄“存款必有相当增加……其他如改票、如透支,钱庄皆可变通办理。”79钱庄在营业上一向注重信用放款,不像银行多采用抵押放款,为此,钱庄长期以来一直遭到人们的批评。其实,注重信用放款在某种程度上是钱庄经营成功的关键,是钱庄经营者研究中国传统商人心理的结果。时人指出:“吾国通俗,尚信用、讲体面,非万不得已时,不愿实行抵押借款,虽抵押品丰足者,亦不愿履行此项名义,以为有碍体面。钱庄因熟习商家之心理,复谅情度势,可推知商家之底蕴。”80钱庄内部的跑街,实际上是些非常精明干练的商探,他们在市场调查方面独到的功夫,远非一般银行界人士所能比拟,钱庄的放款,主要取决于他们所提供的商家信息,跑街“对于顾客之人品,资产之数目,营业之状况,知之甚稔,稍有不足,即绝与往来,其肯与往来者,必信用优越之辈,放款即无抵押,亦无甚危险,是以钱庄能做信用放款而无恐也”81。如果钱庄只愿承做抵押放款,我们实在无法想像将会给农副产品贸易造成多大的困难!当然,钱庄的营业也随着形势的变化而随时改进,有的开始采用银行的一些经营方法,如广东由回国华侨创办的四邑帮钱庄,“略具银行之规模”82,上海有的钱庄则增加资本直接改组为银行83,到1930年代初,上海钱庄基本上增办了银行的所有业务84。总之,钱庄作为钱业市场总执行者的地位,是银行一时无法取代的,不论外商银行,还是华商银行,向国内贸易商发放贷款大多通过钱庄,也就成为顺理成章之事了。(四)与私家车的合作每年从不同地区调集现洋挹彼注此供农副产品贸易之需,仅是上海钱业市场金融活动的一小部分,前文所述,1922—1931年10年间,上海向内地仅运出银元6.8亿多元,与农副产品每年数十亿元的贸易额相距甚远,实际上,农副产品贸易成交的大部分款项不是用现洋、而是用钱庄庄票等支付的,这既是当时中国国情所造成,也与钱庄的信誉、资力等有关。在上海,钱庄庄票长期承担着流通手段和支付手段的功能。据统计,1917年,全国丝茧产额(不包括奉天、四川、广西、云南和贵州)达34900万元,其中春茧价值31100万元,出产于江、浙两省的春茧达27200万元85,而1917年4月底春茧上市前,整个上海钱业界仅存现洋1900万元,上海总商会估计当年需要茧款4000万元即可维持正常丝茧贸易86,这些现洋仅相当于当年江、浙茧款价值的14.7%,由庄票等支付的成交款项占了绝大部分。钱庄庄票在社会上、甚至在外商中的信誉都超过银行行票,“钱庄庄票能在洋行出货,外人极信赖之,银行本票竟无此本能”87。各地钱庄庄票的名称略有不同,但用途基本相同。在上海、汉口、天津等埠,各地商帮通过与钱庄合作设有大量的“坐庄”,利用钱庄的汇票和庄票专门经营内地的农副产品贸易。花号商赴汉口采购棉花,桐油商在常德、万县收购桐油,烟叶商到河南、安徽、山东采办烟叶以及其他商帮的活动,无不使用庄票和汇票,以至于“用庄号汇票或庄客客票以买卖货物,为吾国商业上普通之习惯,其办法远胜于用现购买,或记账办法”88。据统计,仅1915年,在上海的山西帮客庄达11家,天津帮13家,奉天帮2家,营口帮23家,大连帮3家,四川帮21家,江西帮32家,广帮17家,汕头帮11家,福州帮10家,厦门帮3家,镇江帮7家。89这些客庄通常自租房屋,作为本帮在上海的商栈,向上海钱庄汇兑和融通资金。以镇江钱庄在上海设立的润昌栈为例,“庄客的任务,为联系同业往来,兑付本庄汇票,及代收客户在申交款,解送客户汇款,以及调运银两银元等。每日收付轧平,缺款向往来行庄支用,多款交往来行庄入账,均以本庄户名往来,当日收解完毕,以号信账单报告本庄,并附报当日申市行情及市场银根情况,不直接经营。”901920—1930年鼎盛时期的润昌栈,每日收解现银达四五百万两,向其放款的上海钱庄达三四十家,与润昌栈往来的钱庄,镇江一地即有43家,另有南京、芜湖、汉口、扬州、通州钱庄共计数百家,上海行庄每年对润昌栈放款达1500万两左右,“每当茧市及小麦登场和秋收之际,陆续运现至各埠,以应季节性的需要……其他如芜湖为产米集中地,通州为盐垦区棉花出产地,各地钱庄利用向上海吸收的资金,调剂当地金融,对工商业起了很大的作用。”91近代上海金融市场向来有一惯例,不但华商银行与外商银行之间、就是华商各银行之间也不能直接汇划,“必托由钱庄为之居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