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先秦法家思想的特点

论先秦法家思想的特点

中国战略家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原始社会末期的战争实践。战略家理论的基本概念开始形成，如“兵”、“武”、“远征”、“进攻”、“驻军”、“守卫”、“抵抗”、“失败”等。西周时期出现了吕尚论兵法的兵书,如《军政》、《军志》等。春秋战国时,兵家正式形成一个独立的学派,和诸子百家并驾齐驱,交相辉映。《韩非子》曰:“境内皆言兵,藏孙吴之书者家有之。”虽言过其实,但反映了战国后期兵家学说的影响之巨。吕思勉也说:“(汉志)诸子略外,又有兵书、术数、方技三略。兵书与诸子,实堪并列。”班固在《汉书·艺文志》中记载的兵家著作有53家,790篇,流传下来的只有《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吴子》、《六韬》、《尉缭子》、《司马法》6家。值得注意的是,兵家作为先秦诸子百家之一,在保持自身特征的同时,十分注意吸收借鉴诸子百家中的合理内核,借以丰富和发展自己的学说。本文将对先秦兵家和诸子百家的思想联系与区别等问题作一论述。一、古代界诸家所熔归并兵家产生于我国春秋战国时期,由于诸雄争霸,战乱频仍,兵家思想格外引人注目,因此,兵家成为先秦诸子百家中一个很有影响的学派。在先秦典籍中,兵家思想不但与诸子及其他各家相互渗透、交融,而且相互扬弃。纵观中国古代兵家思想,尤其是在先秦时期,始终不是孤立的、封闭的流派体系,如孙武虽然属于兵家,但他兼通儒法;又如商鞅,不仅是战国时期法家的代表人物,同时也是一位杰出的军事家和战略家,他的著作《商君书》中部分篇章,诸如《农战》、《更法》、《开塞》等,也讨论了兵学内容。还有吴起,他兼法家与兵家于一身,其著作《吴子》以阐发兵学内容为主。诸子百家思想相互滋润,相互激荡,吸取其他学派的合理内核,丰富着自己的学说,发展着自己的学派。(一)文和武是儒家与儒家兼通的观点及政策兵家和儒家两者之间的关系十分密切,在先秦有代表性的兵家著作中,对于儒家最为核心的概念“仁义”,不仅被广泛地引用和强调,而且形成了一种基本的认知。例如,《孙子》主张军队将领应该具备“智、信、仁、勇、严”5个方面的品德,也就是后人所概括的“五德”,其中“仁爱”思想占据重要地位,要“视卒如婴儿”,“视卒如爱子”,对士兵要仁爱,即使是降卒,也要“善而养之”,而不是坑而杀之。这种对于将帅仁义的要求,基本成为先秦兵家的共识。如孙膑所倡导的“义、仁、德、信、智”,《六韬》的“勇、智、仁、信、忠”,都无一例外地将“仁义”视作将帅品德的核心。《尉缭子》把战争区分为“挟义而战”和“争私结怨”两大类,提出“义战”论,强调战争的目的是为了“诛暴乱、禁不义”,而并非为了私怨从事“不义”的战争,诚如《孙子》所说:“不可以怒而兴师”,“不可以愠而致战”。与《司马法》一样,《尉缭子》也强调战争本于“仁义”,“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吴子》将儒家的“德”“义”观念借鉴过来,多处谈到“仁”和“义”,在兵家中首先提出“义兵”的思想,主张“内修文德,外治武备”。可见,兵家思想中也讲求仁义,其与孔子所强调的仁德,虽然使用的范畴和界定的领域有所区别,但本质上是相通的。尉缭子曾从辩证分析的角度谈到文和武两者之间的关系,“兵者,以武为栋,以文为植;以武为表,以文为里;以武为外,以文为内。能审此三者,则知所以胜矣”。可见,尉缭子主张文和武两者是武栋文植、武表文里、武外文内的关系,这也可看做是兵家与儒家关系的绝妙注脚。《司马法》是西周时期军事礼仪、军队编制、军事操练、军事典章等的汇编,是西周礼乐内容在军事领域中的反映,故又叫《军礼司马法》。班固在修撰《汉书》时,注重考虑的是《司马法》书中的军礼内容,把其列入礼经类。司马迁则根据《司马法》的军事内容,把其看做兵书。在此姑且不谈《司马法》的产生是否早于诸子百家,但是,从司马迁和班固如此看重《司马法》,就从另一角度验证了兵家与儒家兼通的论断。可以看出,若真正地理解先秦兵家思想,应该说兵家的主张不是专攻杀伐、不尚文德,而应是内修文德、外事攻略的辩证统一。同样,儒家也并非从根本上排斥战争,而是主张对战争的性质和类型进行区别,例如,儒家提出的“慎战”、“义战”思想,成为对兵家思想的杰出贡献,兵家吸收了这些思想,提倡以战止战,以杀去杀。《孙子》说:“非危不战。”是指在受到战争威胁的情况下才进行战争,即使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要尽量利用其他手段,通过各种非军事途径达到战争的目的,即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战而胜”。《六韬》则更加直接地说:“兵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尉缭子》也说:“富治者,车不发轫,甲不出,而威制天下。”可见,不能简单地、片面地认定兵家是杀伐废德,儒家是修德弃兵。从某种意义上讲,兵家与儒家是相辅相成、水火相济的,有互补相长的妙用,总体而言,儒家思想制约着兵家的精神境界,形成其中“庸”的合理内核。(二)南北朝前中期儒家所含之哲学思想对于兵家和道家两者之间的关系,首先应该肯定的是:道家尤其是其中所包括的丰富的思辨哲学,极大地充实丰富了中国的兵家思想,成为兵家诡道思想的渊源所在,使其逻辑思辨体系逐渐完善。道家主张去兵无为,老子对战争是持反对态度的,这是客观事实。但是战争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从人类进入阶级社会,战争就难以避免。因此,老子对于战争也并非简单地反对了事,而是进行了深入的思考,提出了许多重要的兵学论断,诸如“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而“用兵以奇”的论断在《孙膑兵法》和《六韬》等兵家著作里也作过多方面详尽的发挥。《六韬》则大量吸收了“道法自然”等道家治国理念,具有浓重的黄老道家特征,但却实实在在的是一部集先秦兵家思想之大成的著作。“道”是道家思想的主要概念,道家强调人道、天道并重,主张遵循天地自然之法则,求得人与天地的和谐。孙膑则把“道”的概念运用到兵法之中。《孙膑兵法·八阵》提出:“上知天之道,下知地之理,内得其民之心,外知敌之情,阵则知八阵之经”。孙膑认为,要取得战争的胜利,必须讲“天时、地利、人和”,如果天人不合,即使取得胜利也是暂时的,最终也会遭受失败,所谓“三者不得,虽胜有殃”。《司马法》也主张“取法天地”,“顺天奉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是老子思想中的精髓。诸如《老子·四十章》曰:“反者,道之动。”《老子·六十八章》曰:“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等,充分体现了老子哲学思想中辩证思维的特性,隐含着互为转化的辩证法命题。在先秦兵家论述中也有着与之一脉相承的思想,如《六韬·文韬·大礼》记载:“安徐而静,柔节先定;善与而不争,虚心平志,待物以正”等。而《尉缭子·勒卒令》“正兵贵先,奇兵贵后,或先或后,制敌者也”,更是对老子后发制人哲学思想的绝妙发挥,提出先后的取舍完全出自于战争的需要,而非僵硬教条。《战国策》曰:“骐骥之衰也,驽马先之;孟贲之倦也,女子胜之。夫驽马女子筋骨力劲,非贤于骐骥孟贲也,何则?后起之借也。”后发制人的命题在中国战略思想史上产生了广泛的影响。道家与先秦兵家之间的密切关系由此可见一斑。(三)法家思想方面兵家和法家两者有着密切的关系,可谓二位一体,相伴产生。譬如,管仲、子产既为法家鼻祖,但其著作中同时又有兵家的言论,其论述之精辟,有些甚至为兵家所不及。进一步讲,有的兵家同时又是法家,如吴起、商鞅;有些法家如荀子和韩非,虽不是兵家,但在其著作中有论述军事的篇章。可见,法家与兵家之间相互交融的东西是比较多的。大家熟知法家对于“法治”是十分重视的,堪称法家立身之本。法家强调“法”的威严,主张法“不私亲”,“法不阿亲”,崇尚“重刑”理论,讲求赏信罚明,如《韩非子·饰邪》“赏刑明则民尽死,民尽死则兵强主尊”。而先秦兵家也同样十分重视“法治”,这在先秦兵家著作中有十分详尽的阐述。先秦兵家主张法治,也重视刑罚。如《尉缭子·兵令》中“赏如日月,信如四时,令如斧钺,制如干将,士卒不用命者,未之有也。”力主治军“重赏重罚”。《司马法》更进一步提出了要及时行罚,令行禁止,以维护法治的威严。如《司马法·天子之义》讲“赏不逾时,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罚不迁列,欲民速睹为不善之害也。”《吴子》更是把严明军纪、厉行执法作为治兵的重要法宝,指出:“若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进,虽有百万,何益于用。”应该说,兵家和法家一样,都是重视和强调以法的意志和行为来约束或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兵家在吸收法家思想后,在强调法律的威严前提下,一方面从人的“趋利避害”的本性出发,重视赏罚的严明;另一方面,又突出了重视权变的“兵”法精神,主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维护了将帅在外独立作战、见机行事的决策权威。可以说,兵家对于法家思想是在吸收继承的基础上,结合兵家的特殊性进行发挥,从而形成兵家的法治思想体系。此处着重提出儒家、道家和法家对于兵家的影响,并不意味着先秦其他诸子对于兵家没有影响。实际上,有的流派对兵家影响还非同凡响,需要特别指出的就是墨家。墨家虽然主张“非攻”等非暴力的论述,主张尽量采用非战手段和途径来击败敌人,以减少战争给社会和人民生活所带来的破坏性,但却十分注重军械技术和战术方式。如果兵家思想没有墨家思想的渗入,那么,兵家在兵器器械上的长足发展是难以想像的。《卫公兵法·守城篇》称:“禽滑厘问墨翟守城之具,墨翟答以六十六事。”应该说,先秦兵家的用兵技巧的渊源就在于墨家。二、注重战争策略的作用,强调战争引导的操作与效果兵家和诸子百家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执著功利原则和崇尚人本精神的对立,从而决定了在军事思想方面的差异,即讲求用兵操作功能和追求用兵思想境界的分歧。儒家、墨家和法家等诸子崇尚人本精神,按照自己的主观愿望,对战争的性质和宗旨加以理想化的阐述,把原本是残酷、恐怖的战争改造成为合乎自己政治理念的事物,进而批判、否定现实中的战争活动,但现实中残酷的军事斗争又迫使他们不得不在具体论述中注意、肯定兵事的迫切性和必要性。这是其追求理想境界与现实矛盾的必然现象。这突出地表现在“义战”理论上。“义战”理论的提出是儒家在构筑战争的理想境界方面的主要标志。同时,在实践中,儒家也积极推行“义战”在军事斗争中的运用,并且认为“义战”是顺应天道而合乎民心,因此,凡是推行“义战”的军事家一定所向披靡,天下无敌,并据此加以演绎,得出逻辑性的结论。从事“义战”,就是用兵的最高理想境界,是任何战斗指挥员都应该执著追求的军事理念。至于应该通过何种手段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儒家人物是不曾也不屑于从军事操作层面去考虑的。墨家则主张以“兼爱”、“德义”服天下,提倡“非攻”,与儒家的“义战”理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然而,不论是儒家,还是墨家,他们所倡导的“义战”、“非攻”纯粹是自己虚构与假设的理念,只是理论上的概念表述而已,在现实生活中是无法实现的。值得注意的是,墨家在构筑用兵理想境界的同时,也讲求战争实施方面的可操作性问题,这反映在其具体的“救守”理论中。《墨子》中有《城守》诸篇,讲的就是如何运用有效的工具与手段达到“救守”的目的,在以守城为中心的防御作战理论方面,提出了重要的见解。由此可见,墨家构筑用兵理想境界与讲求实战操作功能是并行不悖的,在这一点上,墨家的军事思想要比儒家全面和辩证。道家主张“不以兵强于天下”,提倡以“无为”、“不争”的方式来实现战争上的全胜,做到“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但是,这只是道家的一厢情愿的设计,是无法实现的主观意念,非但不能达到消灭战争的目的,反而助长军事冒险家的战争行为。法家学派强调军事理论在实践中的有效使用,主张运用各种行之有效的手段去争取战争的胜利。从这一点上讲,法家与兵家是一致的,更注重掌握驾驭战争的实际要领,把主要的精力投入到讲求具体的操作方法之中。法家学说的特点是注重实事,讲究效益。它关心的是战争准备与实施上的可操作性,而不是去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理想用兵境界。这既是法家政治立场在军事理论上的反映,也是其学说特点的逻辑必然。与儒家和道家相比,法家关于作战指导的见解是丰富和深刻的,尤其是《管子》一书,在这方面的言论更是精到,值得重视。但是法家毕竟不是专门论述军事理论的学说,对具体作战理论的论述仍然显得比较单薄,比较简单。由于兵家和诸子百家之间存在着构筑理想境界与讲求操作功能两种不同的差异,这就形成了点的深化与宏观的把握、面的兼顾与微观的操作之间的区别。儒家、道家等学派虽然不去专门讨论具体的军事学术问题,但总体而论,其军事思想的基本特点之一,乃是点的深化,即关于战争理论的高度成熟,并对后世产生深远的影响,尤其是高度重视军事与政治的关系,深刻认识到民心向背与战争胜负的关联,提出了“取信于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等一系列著名命题,从总揽全局的高度,为古代兵学解决了政治原则问题,使古代战争理论在哲理上得到了升华。兵家以讲究可操作性为特征,努力包容兼顾军事理论的各个侧面、各个层次,构成比较系统完整的军事理论体系,以便于在实践中加以操作。从这个意义上说,在面的兼顾与微观的操作方面明显高出其他诸子学派。三、渔家和诸经诸家学派的共同特点第一,兵家作为一个开放的思想体系,以海纳百川的胸怀,对于其他诸子百家的思想,凡是有利于丰富或发展自身思想体系的,大都加以借鉴或吸收。先秦兵家的思想学说体系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中国的传统文化蕴涵。先秦兵家汲取众家之所长,同时,反过来又影响和丰富了其他学派的思想内涵。从某种意义上讲,起源于我国先秦时代的几大思想流派,无一例外都影响了先秦兵家的思想,为其形成发展提供了丰厚给养。同时,先秦的各大思想流派又互相彼此影响,相互补充和贯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兼容并包和交叉发展,包括兵家在内的先秦诸子均讲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