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户的体制改革

元代户的体制改革

在元朝，大规模的“普通家庭”经历了两次。最初是太宗窝阔台的乙未年籍(1235年),继而于宪宗蒙哥的壬子年(1252年)进行的。至忽必烈至元八年,规定了详细体例。其缘由见于《通制条格》卷二中。由于上述原因,辛未年籍(1271年)与户例——关于户计的规定公布下来。而带有上述前言的二十七条体例以及以下所见诸断例、有关军户的体例等,是提供关于元朝户籍的最重要的资料。以下主要以此为基础试述户计的编成。但至元八年的改革,单是规定了有关的体例,并不是“括户”,这在胡祗的《紫山文集》中说得很清楚。所谓“括户”,当然就是为了征税、包括劳役在内的调查和整理户计。户计包括同住的家族。所以,也可以单称为户、人户或户口。投下是以五户为单位,从五户丝的例子可以知道。也存在过二五户丝那种二户的单位。然而作为基本单位,不妨可以认为是五户制。户有多种,若从法律角度——权利义务关系分类,便是军户与民户。而军户在原则上以其服军役而免除了差役。军户是有军籍的户计,在汉人的场合也是属于类似军管区的奥鲁,同属于中书省及其系统的官署的民户——包括后述之匠户及其它——有明显的区别。但汉人军户中“无身役的户数”则该当差发。身役就是指成年男子服军役而言。还有叫作站户的。这是维持和管理站赤的户计。在元代,站赤专门被规定为军事组织,归枢密院所管,属军户的一种。这些站户也和军户一样,其中也有汉人站户。不论军户、民户,户计的构造不止是单一的同居家族。户计往往附属着一种奴隶即驱户,而驱户如同奴隶不被看作是独立的户计。军户也罢,民户也罢,户计里附属着户下或户下户。这被看作是独立户计的一个构成单位。户下多半指独立户计中的没有担税能力的户,但在法律上被认为是应当“协济”户计的。从而它与户长属同一户籍,被看做户计的一部分。然而户下不同于附籍户。户下多半是指户长的血属(亲属)而尚未独立的家族,附属户则似乎未必是血属。顺便须说明,户下不同于下户。上户、中户、下户是按照贫富差别区分的。上、中、下各户籍的区别用什么标准规定的,尚不明了。但其相对贫富程度在《通制条格》卷三里规定了聘礼的多寡,据此大体可推定。即:上户金一两、银五两、彩缎六表里、杂用绢四十匹;中户金五钱、银四两、彩缎四表里、杂用绢三十匹;下户银二两、彩缎二表里、杂用绢十五匹。在户计中还附属着非独立的所谓贴户。贴户就是对差发或军役担负“津贴”的户计。从而,贴户在军户的场合,在法律上作为同户当役。民户的场合也仍然作为同户应差。贴户以外尚有叫作裹攒合并户的。这从“同户当军”等记载来看,大致好象在户下及附籍户与贴户的中间的存在。换言之,是使人想到不同居、不同籍,然也非同贴户那种隶属的户计,为出军丁而一个以上的户伙同起来的单位。但是,推测起来,裹攒合并户或合并裹攒户则似乎只附于军役即军户而不是税制上的东西。如上所述,户计是划分为军户与民户两大类。军户包括役户并且区分为蒙古、探马赤、投下的军户(《通制条格》卷二)与汉人军户二种。军户的权利是免除差发,而有服军役的义务。与此相比较,民户则区分为系官民户或大数目即一般行政区划的民户和投下民户。前者担负一般差发,后者则有五户丝、二五户丝的义务。可是元朝的制度甚为复杂,民户里还有多种分类。这种分类有两个标准。其一是按职能分类,其次就是按本俗——民族、宗教分类。前者例如急递户与属于军户的站户不同。车站户、牛站户是没有的。但在中国内地有大站户、匠户、打捕户、铁冶户、灶户、驾船户、儒户等等。这些户计,与单纯提供赋税和劳役的系官户不同,而是直属各官衙,在完成特殊职能而外,免除了一般性的赋税和劳役。例如,打捕户,具体说就是打捕鹰房户则向官府纳皮货、(鸟兽),不当差发。又象儒户“通文字”者(《通制条格》卷二),儒者本身的差役是免除了的。但作为户计还是要负担有差发义务的。在纳税方面,儒者确与先生(道士)、和尚(僧侣)相区别的。即前者部分地免除差发而后者差不多是享有全部免除的特权。如上所述,若是光从军户当役、民户当差这种不同义务的区别来看,也许可以认为这两种户籍之间没什么大的差异,但在实际上,军户是一种特权阶级。军户同民户相比,拥有何种特权地位是难以提出具体证据的。例如军户属于叫做奥鲁官的军事行政官。时常受到救恤,得到其它特别的保护。又,军户的身份在民户之上。有一种叫做军户驱或军驱的奴隶,只要户长向上报告他是在自己的军籍之内,就能成为自由民。这从《通制条格》卷二可知。乙未、壬子二年,本使(户长)户下漏籍人口(与驱口同样的奴隶),因在外另籍或未曾附籍,在后本使部置军籍内以为驱口,攒报之人,即仰为良(自由民),充贴军户籍。享受特权的不止军户。与一般民户相比,前面列举的匠户、打捕户等是有专门职能(但不含娼户、乐户)的户计以及西域人、投下人也同样享有特权。一般说来,色目人(西域人)享有很大特权。元朝屡出禁令欲加抑制,然而终未得实行。这是因为元朝法制的基本原理是“从本俗法”的属人法,而对西域人则不得不承认《回回户例》。属于投下的户计也常享有特权。如前所述拔都的平阳投下即是一例。投下的户计在领主和他的代理官(达鲁花赤)恣意统治下,颇遭法外诛求,但同时另一方面与系官民户相反,至少在开始的时候,大多是只交“阿合探马儿”一项。而即使没有出身的(官历)汉人也能充任官吏这点是与州县的情况不同的。从而虽有人逃出平阳那种苛敛诛求的投下,但相反也有不少自愿逃入投下的。譬如,在后者的情况下也有“系官当差的人户往往投充诸王位的曳剌、祗候”(《通制条格》卷二)之事。前者的情况,就是《元典章》、《通制条格》中常见的那种人户的招收、构收、收户等等。这是指投下把一般行政区划里的州县人户转移作投下户而言。对此的禁例屡出。投下使州县系官人户起移投下,一是靠它来增加投下的收入,但实际上人户方面自行遁入投下的也大有人在。如上引事例,大地主们将自己所有的土地名义上献给投下,实质上是为了免出差发的情况也有。还有普通民户为了逃避税金、逃避劳役、躲避债务而逃入一般官署权限所不及的一种治外法权地区,即投下。从中央政府来说,这是户数的减少,从而意味着财源的减少,所以才发出禁例。并非要保护人民摆脱投下的强制移住。对当时的统治者来说,人户不过是单纯的收入来源,从而也就不可能是出于人道的立场,采取保护人民免遭投下欺凌的政策。投下劝诱民户移住,叫做招收、构收;自行移住投下的民户,在州县方面叫做冒户。投下民户的税和劳役的负担,与州县相比有时较轻,这点从在州县的有籍的民户有诈称投下户的情况可以明了。如《通制条格》卷二所见“躲避隐藏”是死刑、没收财产的严刑。即逃税和逃避劳役是要处以极刑的重罪情况下,存在着投下这样大的漏洞。在差发方面也享受特殊照顾,“各投下分列的民户,除五户丝外,什么差发也不使科要”(《通制条格》卷二)。这条窝阔台皇帝以来的原则,大体上得到了遵守。又如次节将要述及的,在投下里就连躯口——奴隶放良(解放)的机会也要比州县民间的躯口来得多。依赖极少数的强兵统治地土广大而人口众多的中国,元朝对散在中国各地的投下,理所当然地采取了长期的强力维持和培养的政策。然而,不能误解为投下的赋税轻,投下人民在现实中与系官及大多数人户比较,受到了优遇。以上是只限元朝的政策作的叙述。至于象钦察汗平阳投下那种苛刻的榨取,其他投下也可以做到。作为中世纪的常理,元朝也不会把人民等等放在剥削对象以外来考虑。但即便是那样,只要关系到系官人户,赋税在官方大体上是有定额的。即官使是不能恣意课税的。可是在投下,比如,阿合探马儿以外似乎没有赋税,但这终归指的是官赋,即向中央缴纳的赋课(五户丝),而对王赋即投下领主的榨取是限制不住的。从而,表面上看去,可以说投下的税赋比起州县的一般行政区划要轻,但也应当看到,实际上领主的恣意榨取是非常沉重的。在善意的领主那里,投下民比起系官户来,可能享受了轻赋的恩惠,可是这无疑不过是例外情形。另一方面,如同后节将说到的那样,在投下的一种治外法权之下,西域的斡脱(金融业者)、汉人的豪富以及奸黠之徒假借领主与代官的势力,狐假虎威,欺压民众,一定是很厉害的。封建制度的代官,不论何代何国,都是民众怨嗟的对象。特别象元朝投下领主,大部分是不在领地的领主,在这样的情况下,没人能管住达鲁花赤。即使有好心的达鲁花赤,也没能力去控制手下汉人所干的恶行。元代的蒙古人官使上下几乎都不通汉语。一赖汉人通译和通词,多为坏通译所乘。下面的故事(西湖游览志余),也许不是关于投下的,但是可以说明问题。灵隐寺有个和尚给别人放债。由于对方欠借不还,和尚便向县衙告了状。债户们吃惊之下向译史送了贿赂。当达鲁花赤讯问“这和尚有什么而来”时,译史回答说:“这和尚因为功德园满,想要坐化——以坐禅的姿态死去——以此前来请愿。”于是达鲁花赤说这是大好事情,便给予了许可。和尚以为请愿被准许了,高兴地走出衙门。这时等候在门口的债户们把和尚抬到城外,捆缚手足,堆上柴火,放倒和尚,把他烧死了。投下那里也一定有很多类似这样的事情。那么,这种投下领地到底有多少呢?它所占的比重又有多大呢?以丙申年(1236年)作为时点看,投下户数(五户丝户)是760750户。与此相比,同年的全户数约1740000户。因此投下在全户数中所占比例为百分之四十三。因为这个统计采取了1236年的数字,所以,可以认为上述比例在以后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特别是到了世祖时代,全国平定,元朝领地大为增加,但由于元朝中央集权政策与江南不适宜畜牧这一原因,爱马意义上的投下估计不会有多少增加。但是不是爱马的投下在江南也当然会设定,这可以从前引至元二十年(1283年)的圣旨中得以明了。总之,在初期,在华北的纳税户总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