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派西方国家的园艺

晚清派西方国家的园艺

西方的传统园林艺术和园艺技术与中国的风格非常相似。近代科学兴起之后,渗入到园艺技术中去,促进了西方园艺技术的进步。鸦片战争的炮声,惊醒了晚清朝野的“天朝帝国”梦。当权者们不得不打开紧闭的国门,向西方国家派出了带着外交使命或考察任务的官员。他们在这些发达国家看到的不仅仅是船坚炮利,更是文明、富裕、蒸蒸日上的景象。他们写下宝贵的游记,记录下他们亲眼看世界的见闻和感受,内容涉及政治、经济、管理、教育、科技、医疗卫生、工农业、风土人情等。同时,他们也走马观花似的了解了有关花卉、园艺方面的知识。本文即阐述他们所见识的西方园艺。一、甜桃园,深各长之道我国是世界上最早利用温室栽培蔬菜的国家。利用局部的小气候或给室内、窖内加温,以种植反季节瓜、菜,保守一点说,开始于秦朝。在宋代,人们已经利用温室栽培韭黄。而明、清时期,火室、火炕在我国北方已经得到比较广泛的应用了。传统的温室是烧煤或烧木炭来加温的,这在我国并不希奇。但外交官们在欧洲国家所见的,是在当时来说很先进的装有暖气管道的大型玻璃温室,有的还配备温度计来掌握室内温度。对他们来说,这些都是全新的东西。同治五年(1866年),斌椿带领同文馆学生赴欧考察,这是清政府派出的第一个外交使团。斌椿一行在英国游览一处园林,见到那里虽仍较为寒冷,温室里却是春意盎然。“22日,阴。巳初,乘火轮车行五十里,至‘文思尔喀什尔’(译言君主行馆)……园周三十里。蒙假御厩车马,俾得遍览园景。树木之大者以千计,皆百余年物。山花秀丽,溪水回环,鹿鸣呦呦,鸟声格磔。花之娇艳者,罩以玻璃屋,有窗启闭,以障风日。司花者云,地气尚寒,非此即冻萎。其中五色璀璨,芬芳袭人。可识者,秋海棠高二尺许,丰韵嫣然。红白茶花,似江右产。月季、杜鹃、芍药、鱼儿牡丹,皆大倍常。又至果屋,亦如之。桃李杏共数十间,葡萄称是。皆以铜管贮热水其中,温和如中土暮春气候。诸果有始花者,甫结蒂者,初实与渐熟者。云备随时取用,不令缺乏耳。为摘紫葡萄一球,实大于雀卵,累累然方熟,甘美无比”。在同一年,随团出访的同文馆学生张德彝记下了比利时植物园中的温室:“又至一园,名‘布坦尼克’,中有大玻璃房一座,屋内盛植各国奇花异草,地下有火桶相通,暖气熏蒸,是以花木青葱,时历寒暑,色无摧残。橱内列各国花种,各标以名”。次年,中国近代思想家、教育家王韬(1828～1897)在伦敦的公园里见到了专门放置热带植物的温室,“都内有公园二所,广袤无际,空阔异常,能令入者心胸为之开拓。杂植花果卉木,无种不备。夕阳欲下,芳草如茵,千红万紫中,必有平芜一碧者为之点缀。中构楼阁亭轩,曲折高下,皆天然巧妙,而绝不假以人力。池以蓄鱼,笼以蓄禽,皆罗致异地远方者,悉心豢养。蛇虫各物,俱收并蓄。岁中经费颇烦,故入园欲观者,征一银钱。更有藏花之窖,各国奇葩异卉,靡所不有。从暖地来者,则置之玻璃室内,下更益以煤火,四周悉有铅管,贯注热水,有时密为洒布,廉纤,极似微雨,备极氤氲化醇之趣。甫入,已觉奇香袭人。余游时刚值隆冬,见架上紫葡萄结实累累,巨如雀卵。园主摘数颗以奉予,非常甘美”。事隔十多年,晚清著名外交官郭嵩焘来到英国的一个原皇家花园,园内栽有世界各地植物,他见到:“所至玻璃屋四处。其一地坑内烘,极温热。其一铺铁板为空格,置铁管其中引火气,南洋热道花木皆置其中。粤产如霸王鞭、凤尾蕉、蒲叶、棕榈、南竹及盆景小花,凡数十种。其一中为空池,藤萝异种甚多。有红花累累然者,拆视之,叶也;每五六叶相聚如花,色浅红而中出小花五六,色黄。其一广数十亩,则以植各温道之花木,以避寒气。盆花尤多,茶花亦十余种。略视各花异样者折取之,竟累至二十余种”。他们见到的温室,装有当时先进的供暖系统,将铁管、铅管或铜管安装在玻璃房间里,与火炉相通。炉中烧热的水在金属管中循环流动,散发热量为温室供暖。西方人在寒季不但利用现代化温室来栽培反季节花果,还利用温室栽培来自热带的、在欧洲国家无法露天生长或无法越冬的植物。这样,欧洲的园艺界增加了很多新的花卉,技术也上了一个大台阶。在几乎相同时间写成的游记中,有的还记载了用温度计控制温室中的温度。同治六年,志刚在比利时见到的温室中就已使用温度计,“又至大花园,其花草品汇最多。其培养之法,在适其寒暖燥湿。而所以适其宜者,皆恃寒暑表。无论地球何国所产,其本地之寒暑度数若干,即于植之玻璃大屋热火,如其本产之地之寒热。故虽易其地,而长养蕃茂,与在其本地不殊也”。光绪五年,著名外交官曾纪泽在英国的“百花会”(花卉博览会)上也见到使用温度计。“十七日偕英臣兰亭至里坚茨花圃,观百花会,主人引导至各玻璃房周览各种花卉。地中皆有暗炉,以寒暑表时其冷热之度而莳艺之。缘伦敦地气多寒少热,植物常赖人力,非火不为功也”。近代西方科学以分析见长,以分析取胜。研究的时候,要测量、计算、推出公式。他们不仅利用热,而且还研究热。在近代热学的初始阶段,科学家们想方设法测量热,于是有了“摄氏温度计”与摄氏温标,也有了“华氏温度计”与华氏温标。从此,热变成了可量化、可测量的东西。而让热学家们始料不及的是,他们发明的温度计走出象牙塔,变成现代化温室控制温度的得力工具,使西方近代园艺技术加大了科技含量。二、国外在研发低干桑的同时,都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培养我国是最早开始栽培和利用园艺作物的国家之一。良种培育及其他相关的园艺技术发达而有特色,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是独步世界的。我国的园艺作物的优良品种曾经走向世界,为国外的园艺业提供过宝贵的种质资源。到近代,西方的良种培育方面又是怎样的情景呢?外交官们在西方接触到大量花果良种,有的超过了中国种。斌椿与张德彝在同治五到六年间,即1866年到1867年出访欧洲时,分别在法国和英国见到很好的花卉品种,认为它们来自中土,经改良后优于中土的原产花卉。“十一日,微阴,至大花园,杜鹃花高丈余许,月季亦高五六尺,花朵大,倍于常,红紫纷菲。闻自中土来,培养之功甚深”。“(汉浦坦宫)遂南行十余里,至宽兴坦花圃。见玻璃房数间,层层罗列,花萼交辉,不下数百种。据云,其种来自中华与日本等处。到此又另为栽培,勤加灌溉,故较华产转胜”。同治六年(1867年),志刚在意大利亲口品尝了良种樱桃,“泰西各国饮食虽所不择,而实觉适口者甚少。惟夫娄阑司(佛罗伦萨)之樱桃如李实,一枚入口,既耐咀嚼而甘美无异。较之他处者,多则吐核为厌,少之者所尝无几,弗如甚远也”。光绪初年,张德彝分别在俄国和英国见到植株矮小、色泽艳丽的优良花卉品种,“十四日丙辰,晴暖。俄京亦有花肆,见陕西菊、江西蓝、朵小棵短,叶壮花肥。茶花、锈球及红白丁香,亦皆棵短,而色颇浓艳”。“看水晶宫大玫瑰花会,中设长案数丈列花,罩以玻璃。千苞竞秀,万萼争妍……盖西人最善种花,凡玫瑰月季,皆能作五色,大如牡丹。其他如杜鹃、芍药、绣球,亦开若堆锦,可谓养花妙术矣”。西方国家培养出这么多优良品种,用的是什么技术呢?在同一时期出洋的郭嵩焘和李圭分别提到西方人依靠人工授粉来杂交和用嫁接来改良品种的技术。光绪三年四月,郭嵩焘在英国参观植物园时,看到奇花,认为:“其树本一二尺而花开至八九寸者,多以人力为之,盖用巨花之蕊掺入本花心,令其结实一二,移种即大逾数倍。其草本花叶,多具五色及有花文者,奇离眩目,多以人力为之”。1876年,中国海关代表李圭(1842～1903)在美国参观世界博览会见识了那里的优新品种后,总结道:“按西国莳花接木之法,亦有专门。花不艳者,可使之艳;花一色者,可使为数色:皆用药水变化。其质果之酸涩者,接以他树,则香甜;坚结者,接以他树,则松脆。其中奥妙,诚难思议,实巧夺造化矣!今会内广为罗致者,仍精益求精意耳”。其实,当时西方人的良种培育技术尚未超出我国的传统杂交和嫁接技术。他们能在短时间内培育出这么多优、新品种,靠的是体制和管理。西方人用专利制度来保护发明创造,定期组织各种“赛会”,把培养得好的畜、禽、水果、蔬菜等物集中起来,由专家鉴定评比,优胜者获奖。这些措施提高了园艺家和百姓的发明欲望。由此,西方人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大批良种。另,缪佑孙在光绪14年赴俄,见到那里的葡萄树的植株被控制在比一般成年人略矮的高度,而且不搭棚架,以便于采摘。“途经葡萄园,南东其,剪旧蓄新,根巨盈把,而高不及五尺。近根插一树枝,不构架。结实蕃者至一本数斗。其法正类吴越人之种桑树”。在这里,他所提的“吴越人之种桑树”指的是太湖流域桑农培养低干桑的技术,那里的桑农将桑苗在离地约一尺半的地方截断,称“第一段”。“第一段”长出芽后只留其中两个,留下的芽长成枝条后再在新枝条的约一尺三寸处截断,称“第二段”。“第二段”长出新芽后再留两个,又如法培养“第三段”和“第四段”,长度与“第二段”相同。用这种方法培养出的低干桑,总高度只有五、六尺,采叶方便、节省土地。俄罗斯人把高大的葡萄树培养成类似我国传统的低干桑的株型,既便于摘采又便于机械化操作,适合现代化果园。他们的这一果树修剪技术也未超越我国传统技术,但把中国人培养低干桑的技术用在果园中,也算作一个好的思路。此外,外交官们还注意到了国外园林建设。同治五年(1866年),斌椿看到了巴黎附近的公家花园,里面花草、树木、鸟兽、水族皆有:“(巴黎)又西行七八里,为官家花园,花木繁盛,鸟兽之奇异者,难更仆数。尤奇者,海中鳞介之属,均用玻璃房分类畜养。内贮藻荇、水石皆海中产也。介虫之奇者数十种,房二三十间分养之,人由旁观,纤介洞见,洵奇构也”。1876年任驻英副使的刘锡鸿记下了英国著名的森林公园:“恶斯布韦南距牛喀索百余里,北距海五十一里,为英伦苏噶兰交界,有山曰溪客勒赛地。阿木士汤伐石山巅,筑室其中,以山为园,植五大洲名木千万株,间以奇花异草,因德伯登河以湖为荡。英国园圃之胜,此称第一”。光绪五年(1879年),历任驻英、法、德、日四国参赞的晚清著名外交家黎庶昌在其《西洋杂志》中,列举了英、法、德三国的公园:伦敦的“海得巴尔克”、“锐真巴尔克”、“维克多尔利亚巴尔克”、“巴特尔色拉巴尔克”,巴黎的“布洼得不朗”、“巴克莫松”、“比得邱梦”、“布洼得万生”,伯尔灵(柏林)的“替爱加尔敦”、“地茸费尔纳海意得”、“阿根加尔敦”。并由此总结出西洋园囿的特点:“西洋都会及近郊之地,其中必有大园囿,多者四,少亦一二,皆由公家特置,以备国人游观,为散步舒气之地。囿中广种树木,间莳花草。树荫之下,安设凳几,或木或铁,任人憩休。间有水泉,以备渴饮。又有弛道,可以骑马走车。有池,可以泛舟。各国布置章法,大略相同”。光绪六年(1880年),游日的李筱圃在其《日本纪游》中记载了一座日本花园,其盆景比较有特色,处处可看出我国园林与文化的影响。“酉刻,周、袁二人导游野猫山花园。芍药正开,色极灿烂,矮屋四五所,陈设幽雅。花以白边瑞香、松、兰梅、竹为多,月季亦盛。有洋花十余种,不知其名。日本人盘扎松柏盆景最佳,故虽极大松柏,亦亭亭有致。盆梅根粗,围二三尺。更有半边嵯峨形者,根高一二尺,上发嫩枝,此正所谓梅桩也。园左半山平地一片,约一亩余,编小柏树为篱,仿倪云林作苏州狮子林山石之意。曲折回环,俱为巷道……非有引导之人,正恐如陆伯言之迷罔不可出也”。光绪13年,傅云龙见到了日本的植物试验场中有了用于实验的花卉,“又游萨沽拉巴巴,览植物试验场,桑茶纵横,花蔬间之”。他们的园艺正在准备转向近代化。关于当时西方的花卉培养水平和园林建筑水平,薛福成在进行了中西比较后,得出这样的结论:“十一日记:西人性情亦爱名花,然余终谓西洋之花不如中国者,以其皆草本而又无香气也。尝谓中国上等之花,不满十种。如蜡梅也,红、绿梅也,山茶也,海棠也,牡丹也,兰也,荷也,桂也,菊也,皆上等也。其余如玉兰,如紫薇,如芍药,如桃李,如木芙蓉,已不免稍次矣。上等之花,西洋所有者,惟茶、菊二种差堪与中国相颉颃;兰与牡丹,则其种之佳、花之丽,究有不如中国者;荷则不能茂盛,其小如拳;海棠则所谓垂丝、贴梗、杨妃、西府各种,借绝无之,仅有秋海棠一种;梅与桂则绝无所见,盖其地土不相宜也。且中国之花,惟秋海棠有色无香,其余皆色香俱美;外洋则花虽鲜而绝无香气,其勃然有香者,则有皆不甚美观,此其所以尤逊也。至其所谓名园,皆不过多巨干穹林,郁然森茂而已;其下绿草如茵,颇多葱之致。其花借莳以人力,虽觉斩齐精致,然究不如中国之花天然可爱云”。我国种质资源丰富,加之自古人们勤于驯化培育良种,因此,其成了多种园艺植物的原产地。同时,我国文化底蕴丰厚,构筑的园林清雅、美丽而又有诗情画意,士大夫们自幼接受这种熏陶,在这种文化氛围中自然形成了这样的审美观。在看过异国的园林花卉后,比较一番,还是更偏爱自己国家的园林与花卉。三、瓜、果、表1外交官们在国外,看到国内从未见过的花卉、水果、瓜类及蔬菜。这些新鲜的、传说中的神农氏尝百草也未曾遇到过的东西,使他们大开眼界。同治四到五年,即1865年到1866年间,张德彝在法国见到了特殊品种的葡萄、梨子,还见到了草莓,“(马赛附近)有山岗,长70余里,盛植葡萄,高皆二尺许,每株每岁只结实四五枚,色红味酸。国人以之酿一种红酒,名‘番鲁石’。其味仍酸,饮必加凉水一半”。“时明等随带庖丁二人,令在厨内择其可食者,每饭做四盘一旋,所食之菜,有王瓜、鲜蘑、豌豆、菠菜、胡萝卜、扁豆。有白菜叶短而厚,形比西瓜。午后有果,如樱桃大如李子;梨实青而软;地葚形如桑葚,色红味酸而微甜,大者寸许,系草本,食必加以白沙糖”。这里的“地葚”就是草莓。后来,到光绪14年(1888年),又有人在俄罗斯见到草莓,“(苏烘克烈)有果形如桑葚,草本,俄人名曰马里拉。在阿蝶沙曾食之,色红味甘酸,云由土而其来,今枯城所产尤肥润,又产匏。市间所产匏制樽壶镌云之丈”。张德彝还见过西洋芹菜和不知名的瓜、果各数种,“土产蓁菜高约四尺,根粗周逾七寸,他如菠菜、白菜、豌豆、扁豆、萝卜以及葱、蒜、茄、瓜各菜蔬,无一不备。果则橘大柿小,落花生暨榛实大于指,栗与瓜亦较内地稍大。果之宜熟食者,只于火旁煨之而已,味不甚佳”。“十一日庚子,晴。得食甜瓜,形似倭瓜,肉红子大,味如黔之醉瓜。又食肥果,味亦颇甘。果生小树,叶不甚大,状如梨,黑紫如茄而香,内含密子,粒粒相连”。中国官员在国外见到的花卉“新面孔”更是难以胜数,包括风信子(Hyacinthusorientalis)、原产热带美洲的王莲(Victoriaamazonica)和蟹爪兰(Zygocactustruncactus)等。“十三日丙辰,晴。午后,乘车游于花圃。其暖窖所培之奇花异草,可爱者甚蕃。有花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