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正与正义社会公正及其悖论

公正与正义社会公正及其悖论

正义是什么？我们怎样才能实现正义？几千年来，许多科学家一直在寻求答案，并提出了许多有价值的看法。在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历史阶段，我们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在理论和实践的基础上完善社会公正制度。一、公正观的演变及其确立对公正理论探讨,构成古希腊化的一项重要内容。柏拉图在设计理想社会篮图时明确提出,一个完美的、理想的国家也就是公正的国家。他的公正观主要内容有:(1)公正是立国的原则,是社会稳定的基础。公正在社会关系中的表现就是等级分工的完善,就此意义上,柏拉图把公正规定为“做你自己的事,不要干涉别人的事”。“当生意人、辅助者和护国者这三种人在国家里各做各的事而不相互干扰时,便有了正义,从而也就使国家成为正义的国家了”。(《理相国》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156页)(2)公正不仅是国家立法原则,也是个人道德原则问题,按柏拉图的看法,国家是放大了的个人,二者有着类似之处,国家有三个“等级”,个人也相应地存在着理性、情感和欲望三个部分,当这三者和谐地发挥职能时,就表现出个人正义的美德。“因此我们必须记住:我们每一个人如果自身内的各种品质在自身内各起各的作用,那他就是正义的,即也是做他本份的事情的”。(同上,第169页)(3)国家正义与个人正义不是彼此孤立的,二者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国家能否实现正义,关键取决于每个国家成员能否认识到自已的天职,并是否以理性控制情感与欲望,按照善的要求去做,就此意义而言,柏拉图认为个人正义是实现国家正义的基础,个人内在的精神状态和本质,是社会正义实现与否的关键性因素。柏拉图在西方思想史上第一次明确提出个人公正与社会公正相统一的原则,并将公正问题视为社会稳定、协调的基础,这些思想在一些后继者的公正理论中产生了共鸣。亚里士多德接受了柏拉图有关公正问题的某些看法,但又作了新的发展,主要有:(1)不同社会地位的人各有不同的公正观。亚里士多德注意到,在回答究竞什么是正义时,“平民主义者答复说,正义在于大多数人的意志。寡头主义者答复说,正义在于大多数财产所有人的意志,政事的裁决应凭资产的数额”。(《政治学》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第315页)(2)公正应服从于公共利益，实现利益分配方面的平等。“正义以公共利益为依归。按照一般的认识,正义是某些事物的‘平等’(均等)观念。”“政治权利的分配必须以人们对于构成城邦各要素的贡献的大小为依据”。(同上,第148、150页(3)法律在利益调整、实现社会公正方面具有权衡作用。“法律的实际意义却应该是促进全邦人民都能进于正义和善德的(永久)制度。”(同上,第138也)亚里士多德从利益分配这一关键性环节探讨公正问题,并肯定法律在促进社会公正方面的积极功能,这些思想奠定了他在公正理论发展史上的重要地位。17世纪的英国思想家霍布斯在《利维坦》中将正义分为两类:交换的正义和分配的正义。“交换的正义是立约者的正义,也就是在买卖、雇佣、借贷、交换、物物交易以及其他契约行为中履行契约。”“分配的正义则是公断人的正义,也就是确定‘什么合乎正义,的行为。在这种事情中,一个人受到人们推为公断人的信托后,如果履行了他的信托事项,就谓之将各人的本份额分配给了每一个人。这的确是一种合乎正义的分配,可以称之为分配的正义,更确切的说法是公道。”(霍布斯:《利维坦》商务印书馆,1985年版,第114-115页)霍布斯的交换正义通过“社会契约”的形式获得实现,而在社会契约生效后,掌权者或政府是否履行契约,则成为衡量分配止义的标准,这也就是霍布斯所提出的自然法第三条法则——正义指恪守契约。可以看出,霍布斯的正义观明显带有资本主义商品经济、商品交换的印记。康德将正义的标准确定为是否遵循“道德法则”。他认为,人的行为不能只根据自己的主观意愿与爱好,而要与普遍道德法则一致去行动才符合正义,而这种道德法则是人为自己的行为所设立的,它必须以意志自由为前提,“只有自由者才会有道德”。(《道德形而上学探本》商务印书馆1957年版第61页)这样,道德法则与意志自由便实现了统一,就此意义而言,康德正义观的核心内容就是实现政治自由。进入20世纪以来,有关公正的讨论绵延不断,方兴未艾,显示出在现代社会,公正依然是一个与现实密切相关而又有特定理论价值的课题。在种种有关公正问题的理论探讨中,美国当代著名政治哲学家约翰·罗尔斯的“公正论”独树一帜，成为现代西方公正观的典型代表。罗尔斯的公正理论要点有:(1)公正是社会制度的首要美德，任何一种理论、法律或制度,不管怎样有用和巧妙,只要它违背了正义原则,就一定要将其抛弃或消灭;(2)公正是一种分配标准的原则,它要求对社会利益进行适当划分;(3)公正的基础首先建立在两个原则上:①每个人都有平等的权利,享有与他人相同的最广泛的基本自由;②社会的、经济的不平等应这样安排:合理地期望它们对每个人都有利,地位和官职向所有的人开放。罗尔斯的公正观并不主张社会和经济利益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平均分配,他所要求的是:一切社会的基本福利——自由、机会、收入和财富——应加以平等分配,除非这些福利的一部分或全部的不平等分配有利于受惠最少的人们政府的主要职责不仅包括维持社社会秩序,还包括实现正义的分配,社会对最贫困者的需要应给予最大的重视。由此可见,罗尔斯所提出的公正理论,旨在对现代西方社会日趋严重的贫富两极分化提出矫正措施。从柏拉图到霍布斯,从康德到罗尔斯,历史上最杰出的思想家几乎都对公正问题作了广泛的探讨,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见解。公正问题之所以成为历来思想家的关注热点,主要有如下原因:第一,公正对于民众而言,是一种普遍的心理需求。在一般人心目中,是否获得公正待遇,不仅仅是物质需要满足程度的问题,更被看作是自己的社会地位和人格价值是否得以实现的一个重要标志。尤其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人们对人际之间的相互关系,对个体在社会中的地位较以往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从而对公正的心理需求愈益强烈、愈益迫切。第二,当个体觉得自己受到不公正待遇时,心理上会产生某种紧张不安的情绪状态和被剥夺感,从而直接影响其行为动机。由于平等的权利(政治的和其他方面的)或者正式的社会平等总是受到理论上和法律上认可,与此同时,在权力、财产和教育方面往往存在着明显而实际的差别,这种矛盾与背反的现实,必然会产生或积累起不满的情绪,由于不满是破坏和冲突的主要心理动力,所以,社会的问题是如何减少这种心理动力,而减少这种心理动力的依据当然是克服种社会不公正的现象。第三,公正往往是社会统治各合法性基础的外衣或价值规范。历代统治阶级为了取得民众的支持,维护自己的统治,都需要采取某种形式的公正,在一定范围内和某种程度上满足民众对公正的要求,设法协调各种社会关系,稳定社会秩序。第四,公正本身是一个永恒发展的课题。公正涵盖的内容及其实现程度与范围随历史发展而变化,资本主义社会的公正,无论就质的方面还是量的方面来看,较之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都有了明显的发展,而社会主义社会的公正则又有其新的、特有的内涵:其实,即使在社会主义时期,公正在理论和实践上同样处于不断发展的状态。尽管在历史上不乏有人试图寻找到永恒不变的正义原则,但这种寻找注定是徒劳的,公正原则的发展特质,决定了公正本身成为理论研究的一项永恒课题。二、公正的分配要求:机会平等还是结果平等对公正的探索与追求已延续了二千多年,在理论上,不少思想家都以为自己发现了终极的公正原则;在实践上,”公正社会”成为历来统治阶级的价值目标。但时至今日,永恒的公正原则没有找到,理想的公正社会尚未真正出现,人类苦苦追寻公正,公正则给人们留下了一系列的困惑。由于公正原则需要通过人的认识得以显示,而人对公正的认识不仅受历史发展、社会环境、经济地位、阶级立场等客观条件的制约,同时还受个体思想方法、心理状态、利益需求等主观因素的影响,故而往往很难达成共识。一般来说,公正问题直接涉及到社会成员的切身利益分配,人们在判定分配的合理性状况时,容易以个人利益、个人得失为出发点,运用自己所理解的标准予以衡量,导致所得出的结论可能与事实不符。同时,对大多数人来说,公正与否不是某种固定或绝对的标准、而是同有关他人的一种横向比较。如果个人感到收入和地位的巨大差距具有合理性基础,他仍会有公正的感觉:而一些小的差别如果被认为缺乏合理性基础,就会产生不公正感。那么,个体的这种主观评价是否具有明确的客观标准呢?常常很难作出肯定的回答。此外,公平与否的感受往往同个体的期望有关,“期望经常破灭,又最经常地产生,它在那儿向大多数人承诺”。(莎士比亚:《皆大欢喜》)在期望没能变为现实的情况下,个体很容易产生不公正感,而一般来说,人们常常会确立过高的期望,以致不断受到不公正感的困扰。公正的标准难以确定,这也是公正问题带给人们的困惑之一。从讨论情况来看,影响较大的主要有两种观点,即机会平等和结果平等。第一,机会平等。一些研究者认为,公正意味着机会均等。机会均等的原则主要来自古典自由自主义的一个基本信条:个人是社会的唯—单位,实现社会公正就是要允许个人得到实现其目的自由——通过劳动获得财产,通过升迁达到与本人才智相称的地位,等等。作为一项原则,机会均等反对出身的优先、裙带关系的优先,反对不根据才智和个人努力平等地参加公正竞争的任何分配地位的标准,以志向、才智作为个人发展的基础,这同公正原则显然具有一致性。但是,在实际生活中,这种机会均等往往是等级原则的另一种表现而已。例如,智力是个体发展的基础,而智力的发展往往在一定程度上受制于遗传的差异等不可控因素:贫困地区的儿童难以获得与城市儿童同等的受教育机会;地位高的父母总是设法通过运用其影响力为自己的孩子提供更好的发展机会:性別的差异也常常会给机会均等蒙上一层阴影。自然,我们不能否认机会均等在反对特权、清除社会不公正现象方面确有一定的作用,但由于受到种种制约,致使人们在机会面前尚很难获得平等,机会均等的意义还主要只能体现在理论上,在实际生活中实现机会均等,还需要创造一系列条件。第二,结果平等。也有些人认为,社会公正指的不应当是比赛开始时的平等,而是比赛时的平等:不是机会均等,而是结果平等,结果平等并非实行分配方面的平均主义,而是要求社会对那些缺乏天生才能或生来社会地位比较不利的人们予以必要的补偿,由此将偶然性的偏斜矫正到相对平等的方向。不过,这种结果平等可以作为一项分配原则而提出,在具体操作过程中将会遇到一系列的困难。除上述两种颇有代表性的观点外,尚值得一提的是平均主义的分配要求。从理论上分析,平均主义与公平原则之间的区别是很明显的公平原则是以人们的贡献与所获报酬相当为基础,而平均主义则不讲贡献,“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干与不干一个样”,以“大家得到的一样多”作为衡量的标准。但由于受“不患寡而患不均”等传统观念的影响,更由于对社会分配极端不公现象的反感与痛恨,以致在一部分人的心目中,平均主义不失为一种“相对公正”的分配模式。绝大多数研究公正理论的思想家都认为,公正绝不应当排除分配方面的差距,由于人的才智、努力程度和工作绩效的差别,需要在分配上相应拉开差距,实现贡献与报酬的平衡,这是社会公正的项基本原则。但在实际操作过存中,又会遇到一系列的困惑,例如:其一,尽管公正原则要求以个人的才智、贡献作为分配的依据,但在实际上,权利、关系、主观主义的认识等因素常常冲击着分配的合理性基础：其二,公正分配以贡献为基础,而个人贡献大小往往取决于多种因素,除主观努力程度外,客观方面的制约及机遇也影响着个人能力的发挥,这类非个体主观因素带来的结果完全由个人来承担是否合理?其三,贡献本身涵有比较的特质,衡量贡献大小需要通过某种比较才能予以确定，然而,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往往缺乏量化比较的依据,尤其在不同行业、不同职业、不同岗位之间,如何对贡献进行衡量比较,确实是一个相当棘手的难题;其四,分配方面的差距如何控制?从理论上分析,市场应当是级差报酬的主要仲裁者,它是以匮乏或需求作为分配的依据,但是,当政治因素渗入经济领域时,当场被国家计划所控制或影响时,公正分配与合理差距的基础又在何处?由于公正分配的合理差距难以界定,从而为不公正的分配提供了可钻的缝隙,一些掌权者在“拉开差距”的合理幌子下,通过各种途径努力增加自己的显性或隐性收入,曾在我国普遍存在的平均主义分配方式,是不公正的表现形式之一;而一些官员以权谋私,将分配方面的差距建立在权力或其他缺乏客观合理性基础上,这是一种更加极端的社会不公表现形式。从心理影响上来看、平均主义至少还维系着一种形式上的、虚幻的“平等”，给人一种自我安慰的资本,而以权谋私所造成的不平等,给人带来一种深深的被剥夺感。“两害相权取其轻”,有些人之所以愿意接受平均主义,并非是认为这种分配方式符合公正原则,而是与以权谋私相比,他们更痛恨后者。这种心理不是企求实现公正,而是反对分配不公,也即它的推动力并非公正,而是不满。向往公正,但又害怕“公正”,这种公正的悖论反映着人们的—种矛盾心理,并折射出社会在公正问题上所陷于的困惑。三、公正社会的实践困境人们渴望公正,而不公正现象却总是如影随形般地伴随着我们,公正社会究竞能不能实现?不公正现象存在的基础是什么?在解决公正问题上,我们可以有哪些作为?诸如此类的问题,促使我们作进一步的思考。1.公正的实现应首先消除不公正现象人类社会是一个不断发展的过程,由此决定不可能存在一种终极的、完美无缺的公正社会,这就是说,在任何社会制度下,不公正现象总不可能灭绝。为此,社会公正的主题不应热衷于描绘“理想的公正社会”,探讨“完美的公正”,这些目标太抽象、太一般化,它们很难通过理性讨论得到合理的解释。公正的实现应当是一个不断消除不公正现象的过程,在对公正的认识,人们往往会有不同的衡量标准,不易达成一致意见;而不公正却一直伴随着我们,此时此地如此,将来依然会如此,我们大家都能亲身体验到种种不公正的感受。所以,明智的选择应当是切切实实地同所面临的种种最迫急的、大家所共认的社会不公正现象作斗争,而不要沉溺于对一个遥远的、难以清晰说明的“完美的公正社会”作浪漫主义的精神追求。2.部分行业和企业之间的较大差距随着改革的深入发展,不同行业、企业间职工收入差距逐渐拉开,这有其一定的必然性和合理性,但在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转换过程中,尚存在因体制、政策、价格、负担等非生产经营性因素和非职工因素等造成的部分行业和企业之间的较大差距。为此,需要建立公平竞争的市场经济环境,包括取消价格的双轨制,取消经济特权和经济垄断,促进各类生产要素(包括劳动力要素)自由流动和贸易自由,限制特殊的利益集团,合理界定政府对经济的宏观调控,逐步缩小不同行业、不同所有制间职工收入的差距。同时,在行业和企业内部,可通过完善岗位技能、职务、职称工资制,促使职工在平等竞争的基础上拉开差距,发挥收入分配在调动积极性方面的杠杆作用。3.劳动制度改革有利于完善社会主义分配方式,促进社会公正的原则,成为我国一社会公正不排斥分配方面的差距,但是,公正不是一个简单地拉开差距或缩小差距的问题。社会公正的关键性因素在于差距的合理性基础,离开合理性,拉开差距便会成为某些官员以权谋私的一件合法外衣,而缩小差距也可能被平均主义者拿去改造成为平均分配的依据。确定分配方面差距的合理性基础,应注意以下几个关键性环节:第一,以贡献大小作为拉开差距的重要依据。由于各人在体力、智力方面所存在的差异,直接影响着他们的劳动效益或曰所作的贡献,从而成为拉开分配差距的基本依据,这种以贡献论报酬的社会主义分配方式符合社会公正的原则。第二确立公平竞争机制。通过劳动制度改革,劳动者获得了职业的自主选择权,从而为他们之间的公平竞争提供了机会,确保劳动者有效发挥自身才智,在此基础上拉开分配差距,具有合理性依据。第三,拉开差距与共同富裕。在按劳分配为主体的分配原则下,人们由于主、客观条件的差异,因而在工作效益,经济收入方面出现一定差距,这有利于形成合理的激励机制,有利于解放和发展生产力。但是,拉开差距并不是目的,“社会主义的目的就是要全国人民共同富裕,不是两极分化。”(《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增订本)》第99页)贫富差距过度,不仅有悖于公正原则,且必然影响社会稳定,为此,需要通过政策调节,在坚持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