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国志》作者宇文唐宋考

《大金国志》作者宇文唐宋考

《金国志》共40卷，其中九帝立26卷，传记3卷，楚、齐三卷，各种制度、各种仪式、宋金印义1卷、真浮士德军和女真风俗2卷，徐相宗宣和义社颜云商章1卷。另书前附有《经进大金国志表》、《金国初兴本末》、《金国世系之图》、《金国九主年谱》。就金代历史资料而言,《大金国志》的价值仅次于《金史》。但是,对撰者宇文懋昭是否存在、是否是真正作者的怀疑,影响了《大金国志》的史料价值。本文从《大金国志》文本中探寻宇文懋昭存在的条件与该书文化信息的一致性,阐释宇文懋昭与《大金国志》撰述关系的存在。《大金国志》题为宇文懋昭撰。关于宇文懋昭其人,除了进书表中的片言只语,无它载记。有限的记载难以确定宇文懋昭是否是《大金国志》的真正作者,是否真有其人。长期以来学界对此问题争论不休。清初人士王士禛认为《大金国志》“或云宋人伪造”(1),(卷18《契丹大金二国志》)否定宇文懋昭的存在。《四库总目》中《大金国志》的提要说“旧本题宇文懋昭撰”(2)。(卷50《大金国志》条)《四库简目》中《大金国志》条目载:“旧本题(宋)宇文懋昭撰,今检核其书,实依托也”(3)。(卷5《大金国志》条)余嘉锡在《四库提要辨证》谓:“懋昭始末虽不可考,亦必实有其人”(4)。(卷5《契丹国志》条)由于没有相关资料记载,要确定宇文懋昭是否存在是有难度的。但是,没有他证能证明宇文懋昭的存在,就否定他的存在,忽视了历史存在的客观性。一个历史人物被记载有偶然性,偶然的记载被流传下来更是偶然的事。要证明宇文懋昭的存在,除了寻找他人记述之外,还有三条线索:其一,宇文懋昭与《大金国志》撰述关系的确立;其二,宇文懋昭确系金朝遗民;其三,宇文懋昭为南宋臣民。三条线索相交织起来能证明具备条件撰《大金国志》的人是必须存在的。《大金国志》有二个比较明显的问题:一是庙号与谥号混淆;二是多载传闻轶事。这两个问题能反映出作者的修史水平和生活环境,金朝社会确实具备造就这样人的条件,也就是说,这两个问题是金朝社会问题在《大金国志》里的反映。章宗年间,学风、文风已坏,徒单镒任平章政事时,痛感“时文之弊”,乃上言:“诸生不穷经史,唯事末学,以致志行浮薄”(5)。(卷51《选举志一》)“不穷经史”,历史知识必然贫乏,弄不清庙号与谥号也是自然的。宇文懋昭“少读父书,因获清流之选。”不在科举之途,想必弃经史,逐末学更甚。当时所谓“末学”,无非就是流行于市民中间的小说话本之类的文化。《大金国志》多载传闻,如:卷十九言章宗母“赵氏,即故降授千牛卫将军郓王楷之幼女”;世宗子允蹈“母亦赵氏”;爱王出生前,其母有异梦等不实之词。不实之词多来于“稗官小说”,如苏天爵的判断:“盖辽末金初稗官小说中间,失实甚多。”(6)(卷25《三史质疑》)《大金国志》的撰者把“稗官小说”写入书中,说明“末学”对他的影响是很深的,他生活在这种文化氛围中,甚至相信这些传闻。曾经在金朝生活的人有条件撰《大金国志》。《大金国志》是私人撰述的第一部首尾完具的金代历史记录。在不得见金朝实录,资料匮乏的情况下,而且,在作者缺乏修史才、学的情况下,如果对金朝历史又没有一点感性认识,撰写大金国九主,百二十年的历史是难为之事。每朝为前朝修史,必须依仗实录勾勒帝王承继、年号改易的历史框架。《大金国志》记九主易十八个年号(收国年号是否存在尚在争议中,未计在内)没有实录可据,需要撰写者对这段历史有一定的感性认识,置身其中者的感性认识是比较清楚的。宇文懋昭“偷生淮浦,窃禄金朝。”生活在金朝的阅历,对金朝历史的感性认识可以弥补作者修史才学的缺陷,这种弥补对于一个如此缺乏修史素养的人来说,不是可有可无,而是必须的条件。撰《大金国志》的宇文懋昭在行文中流露出金朝遗民的感情。《大金国志》的措词基本上是内金外宋的,记述中多称金主为国主,称金兵为国兵,称金使为国使,称金相为国相,偶或还称金人为国人。书中使用第一人称“我”来指称金方多有所见,卷四天会四年十二月,记宋金议和事,说金帛御马等“皆归于我”;卷六天会八年十一月和卷八天会十一年春,金军与宋军对阵,以“我师”称金军。即便是抄录宋人史籍时,也很注意改换称呼。在称谓上,感情不经意的流露,恰好暗示出宇文懋昭与金朝关系的渊薮。宇文懋昭确系金朝遗民,他在进书表中的自述是可信的。他自言:“日亲文苑,粗知载记之详。”这是他“获清流之选”的结果,没有任何官职的说明。在宋的承事郎、工部架阁臣的官职是从九品,在进书表中尚要特书一笔,可能在金没有授予官职。没有任何官职,还能日亲文苑者,可能是一个“抄书小史”。“抄书小史”亦称“从事”,如元好问《中州集》卷十《李讲议汾》所说:“若从事则职名为之书写,特抄书小史耳。凡编修官得日录,分受之。纂述既定,以稿授从事,从事录洁本呈翰长。(7)(490页)”“抄书小史”没有官职,却完全可以日亲文苑,粗知载记之详,与宇文懋昭的自述暗合。“抄书小史”的身份与宇文懋昭相和可以说是一种可能,但是,在《大金国志》文本中确实遗留了撰者“抄书小史”的影子。宇文懋昭习惯于机械抄书,从《大金国志》的史文中可见作者机械抄书问题,“大定八年正月,诏增榷场,……凡榷场之法,商人货百千以下者,十人为保,留其货之半在场,以其半赴南边榷场博易,俟得南货回,复易其半以往。大商悉拘之,以俟南贾之来……”(8)。(卷17《世宗皇帝纪》)崔文印考证这个“榷场之法”抄自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甲集卷二十榷场条。此条云:“凡榷场之法,商人货百千以下者,十人为保,留其货之半在场,以其半赴泗州榷场博易,俟得北货还,复易其半以往。大商悉拘之,以俟北贾之来……”。在这里,作者是机械地把“北”与“南”互移,以致宋朝的“榷场之法”变成了金朝的“榷场之法”。崔文印先生认为机械抄书的问题仅存在于十六卷以后,而刘浦江先生认为这是《大金国志》普遍存在的问题。刘浦江先生在《再论〈大金国志〉的真伪》(9),(第337——345页)一文中归纳出十个方面的错误。错误的形式是表现在十个方面,而制造错误的根源在于机械抄书。机械抄书在《大金国志》中的另一表现是抄而不作,象“张邦昌之楚”、“刘豫之齐”以及宋金往来誓书等都是直录于《三朝北盟会编》和《大金吊伐录》等书,作者抄录史文的本意不会是为后人校勘之用,而是一种职业嗜好,说明他善于抄书。作为一个抄书小史,有条件搜集到金廷秘府所藏图籍。《大金国志》不载“收国”年号,且详载杨朴及辽末天祚朝与金攻战之事,多与《契丹国志》、《辽史》的记载相同。《辽史》成书晚于《大金国志》,资料不可能来自《辽史》。《大金国志》可以采用《契丹国志》,而《契丹国志》的资料来源不会在南宋。辽的书禁很严,不准书籍流入宋境,宋人对辽的历史了解很少,甚至年号都弄不清。欧阳修在《新五代史》卷七三《四夷附录》尾注载:“契丹年号,诸家所记,舛谬非一,莫可考证”。辽朝史料,尤其是天祚朝的史料在南宋想必更难得到。要得到辽朝史料,唯一的渠道在金廷。辽亡后,金朝曾两度修辽史,金朝保存辽朝史料应该很丰富。宣宗南迁,金廷所藏图籍散失严重,“元好问尝谓泰和初诏修《辽史》,书成,寻有南迁之变,简册散失,世不复见”(10)。(卷51《故金漆水郡侯耶律公墓志铭》)元好问所说《辽史》就是从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至泰和七年(1207年)所修的,金章宗为修成《辽史》,曾多次增加修史人员。宇文懋昭作为抄书小史身在其中是很可能的。宇文懋昭自称“淮西归正人”,即由金归宋,这又使他具备获取宋人史籍的可能。《大金国志》多记宋金关系,很多资料可能来源于宋人史籍,诸如:徐梦莘的《三朝北盟会编》,李心传的《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两书分别成于宋光宗绍熙五年(1194年)和宋宁宗嘉定元年(1208年),这两书或两书所依据的资料都可能成为《大金国志》的资料来源。所以《大金国志》有时被疑为宋人之作。其实,宇文懋昭由金归宋,完全具有获取这些资料的条件。而且,宇文懋昭在《经进大金国志表》中的感慨之言是针对南宋时局而发的。进书表言:“奏蔡城之凯,人睹汉官威仪;清关洛之尘,民快唐家日月。”“蔡城之凯”指的是宋蒙联合攻克蔡城,灭亡金朝。“清关洛之尘”是指潼关、洛阳的收复。撰者的希望与南宋的企图是一致的。金亡之后,南宋企图收复黄河以南的地方,遂从淮西调兵开入开封城内,并从开封分兵占据了洛阳。南宋打算先把开封、洛阳、归德三城恢复,然后北守黄河、西据潼关,以抵御蒙古。不料宋军刚开进洛阳,蒙古兵即前来争夺,宋军溃败,从洛阳撤退。在开封的宋军,也因粮饷不继和蒙古兵决黄河之水以灌开封,而全部撤退。宇文懋昭愿宋天子收复失地,让他返回淮西故土,“从淮西而入觐,永作皇家老臣,”这是他作为金朝遗民和南宋臣民双重感情的真实流露。《大金国志》文本所蕴涵的文化信息反映出宇文懋昭对南宋修史文化氛围的身心感悟:首先,《大金国志》具有鲜明的忧患意识,“迹其所以兴亡,是可以为鉴戒。”作为修史的目的,是两宋史学忧患意识的反映;其次,《大金国志》是宋代盛行修当代史的产物。南宋积贫积弱,向金纳币称臣。史学的忧患意识促使史学经世,更关注现实问题的撰述。《大金国志》的撰者刻意要记下金亡国五日时献书,无非要使人近距离观史,以加强历史的垂鉴作用。《大金国志》以记述辽金、宋金、金蒙关系为主线,迎合了北宋以来记述民族关系、当代人修当代史的修史方向;再次,《大金国志》声称“献书”,是受南宋盛行奉诏撰书、鼓励士人献书世风的影响。南宋以来,郑樵进献《通志》,升任枢密院编修官;徐梦莘撰《三朝北盟会编》,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