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方会谈框架下的朝核问题研究

六方会谈框架下的朝核问题研究

朝鲜被称为东部的“巴尔干”和远东的“火药桶”，这是东亚及其邻国之间安全合作的重点和难点。朝鲜半岛的停战机制虽然维系了东北亚50多年的和平,但朝鲜半岛发生冲突和战争的阴影始终存在。90年代以来,朝鲜核问题一波三起,更导致美朝争端连绵不断,影响整个东北亚的安全环境。寻求建立朝鲜半岛安全机制以取代停战机制,成为实现东北亚多边安全合作的重大课题。一、“六方会谈”与“一带”早在70年代初期,美国尼克松政府为了缓和东北亚国际局势,就曾在联合国大会上提出朝、韩、美、中举行“四方会谈”的主张,建议南北韩以交叉承认方式解决朝鲜半岛问题,未被中、朝方接受。11979年6月,美国卡特政府又提出邀请朝鲜参加美、韩、朝“三方会谈”的新建议,朝鲜表示愿同美国进行谈判,但在韩国是否参加会谈的问题上与美国存在分歧。金日成声明:“南方的全斗焕体制镇压人民,我们与之会谈,就等于承认全斗焕体制,所以不能同意进行谈判。”1984年1月,朝鲜政府同意举行美、朝、韩“三方会谈”,这是朝鲜首次主张与美、韩共同制订和平条约方案。当时,中国认为此举有利于缓和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也有利于促进朝鲜半岛的和平统一,表示了“积极态度”。苏联也认为朝鲜的建议“是一项合理而又通情达理的明智建议”。但美、日、韩三方对朝鲜的动机表示怀疑,美国主张举行包括中国在内的“四方会谈”,日本则主张应加上日、苏,举行“六方会谈”,韩国则干脆认为该建议“不值得考虑”。1988年,韩国总统卢泰愚在联合国大会上提议举行一个由美、中、苏、日、韩、朝“六方”参加的东北亚和平协商会议,即“4+2”方案,签署“和平协议”以取代“停战协议”。但当时朝鲜正酝酿与美国单独谈判缔结和平条约,尤其是“美朝核框架协议”签署后,美朝之间接触频繁,热衷于双边谈判,韩国此举未被重视,因而非常担忧美国会撇开韩国同朝鲜发展关系。1995年,由于美朝谈判陷入僵局,朝鲜两次驱逐中立国监察委员会,宣布停战协议失效,并派兵进入非军事区北方一侧,朝鲜半岛局势再度趋于紧张。1996年4月,美国总统克林顿访问韩国,美、韩共同提出举行美、中、韩、朝“四方会谈”的建议。1997年12月起,“四方会谈”在日内瓦举行。中国代表团积极参加了此次会议,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会议曾就在“四方会谈”框架内成立“建立半岛和平机制”和“缓和半岛紧张局势”两个工作小组达成了协议,并启动了两个工作小组的工作。1999年8月在举行第六次会议后,“四方会议”无果而终。导致会议失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和复杂的,但会议的正式举行标志着实现东北亚多边安全合作,建立朝鲜半岛和平机制的努力已经迈出了从无到有的第一步,仍具有积极意义。当“四方会议”举行之时,被排除在外的日本和俄罗斯表示不满。日本早在1984年就提议举行“六方会议”,力争加入建立朝鲜半岛安全机制和朝鲜军备控制谈判,以谋求自身的政治经济利益。1998年9月,日本首相小渊惠三在访问美国时再次提出“六方会谈”的建议,要求参加与朝鲜进行导弹问题的对话。次年,日、韩两国总理举行会晤,共同认为举行包括日、俄在内的“六方会谈”将有利于东北亚的和平与稳定。1996年,俄罗斯在美、韩提出“四方会谈”建议时,认为这是对俄罗斯大国地位的“轻视”,“俄罗斯的经验、立场和地理位置是无法取代的”。2普京总统上任后,推行“双头鹰政策”,积极开展对朝、对韩外交,更主张“四方会谈”应扩大参与范围。1999年5月,韩、俄举行峰会,发表联合声明,也明确提出有必要举行“六方会谈”。美国小布什政府上台后,重新审视对朝政策,将朝鲜宣布为“无赖国家”和核打击对象国,拒绝与朝鲜进行直接对话。2002年10月朝鲜核危机再度爆发后,美国更是坚持不与朝鲜单独对话,主张“多边谈判”的方针。美、朝在运用“多边”方式,还是“双边”方式解决朝核问题上形成尖锐的对立和僵持。2003年4月下旬,在中国政府的艰苦努力下,美、朝、中在北京举行“三方会谈”。美朝双方对此次会议解释不同,美国认为有中国参加,北京会议即是“多边”会谈;朝鲜则认为中国仅为邀请国和“主持人”,北京会议仍为“双边”会谈。会议虽然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但营造了和平谈判的气氛,特别是其形式是一次突破性的尝试,成为“六方会谈”的前奏。2003年8月,在中国政府“穿梭外交”的积极斡旋和相关国家的共同努力下,美、朝均有所让步,终于达成了历史上第一次“六方会议”,随后又举行第二轮、第三轮会议。第四轮会谈虽由于美国大选以及美朝新的分歧和冲突,延迟了较长时间,但六方会谈的进程仍将继续且已成不可逆转之势。三轮六方会谈的成功举行是东北亚各国经过近30年长期探索和努力的结果,既符合美、中、俄、日等大国的利益,也为韩、朝双方所接受,是东北亚各国在朝鲜半岛问题上由对抗走向对话的一个里程碑。二、扩大缓和“中俄朝”影响,提升国际地位三轮“六方会谈”虽未取得实质性的进展,解决朝鲜核问题也可能会继续经历长期、复杂、曲折的过程,但是与会各方都对采用“六方会议”的形式解决朝鲜核问题不表异议,这应该视为朝鲜核问题能够和平解决的良好开端,对于改善东北亚安全环境具有重要的意义。三轮“六方会谈”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是因为它符合东北亚各方的利益。就美国而言,其单边主义政策受到盟国和周边大国的牵制,国际社会要求美朝对话解决分歧的呼声日趋增大。伊拉克战争后,美国面临的问题越来越多,必须把主要精力放在处理中东问题上,虽然仍将朝鲜与伊拉克同称为“邪恶轴心”,却受到各种因素的制约而难以轻易对朝动武,而是不断重申美国“不敌视朝鲜,无意侵犯朝鲜,不计划颠覆朝鲜”的“三不”立场。3“多边谈判”本是美国对付朝鲜“双边谈判”的武器,而实现六方协商和平解决朝鲜核问题的机制,显然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和应对当前东北亚局势的需要。就朝鲜而言,国内经济非常困难,改革正在起步,安全威胁依旧严重,一旦与美国发生战争,美国虽将面临付出重大代价的挑战,朝鲜却将面临其体制能否继续的考验。朝鲜核问题是其应对美国压迫的唯一选择和战略手段。单独与美国改善关系的双边谈判既已无法实现,便转而接受多边谈判。在美国有所让步的情况下,朝鲜主动放弃“双边会谈”方案,引入俄罗斯形成“六方会谈”,试图形成所谓“中俄朝”对“美韩日”的“三对三”局面,此举不仅是其抗衡美国压迫的重要棋子,同时也可以平衡中国在朝鲜半岛影响力的过分扩大。就韩国而言,朝鲜核问题再度激化以来,外国投资急剧下降,经济发展严重受阻,美朝如若发生战争,韩国将是最大的受害者,50年建设的成果将全部付之东流。面对美国的单边主义和“先发制人”政策以及日益明显的日本军事大国化倾向,韩国在维系美韩同盟关系和美、日、韩一致行动原则的同时,采取与中、俄加强合作的方针,努力增加美韩联盟的平等色彩,将和平对话视为解决朝核问题的唯一方案,并力图在解决朝鲜核问题中发挥主导作用。推动“六方会谈”的实现是其解决朝核问题并提升国际地位的外交努力目标。就日本而言,尽管其右翼保守势力企图借朝鲜核问题来扩展日本军备,推动国内“改宪”进程,扩张在东亚的势力,颇有“混水摸鱼”之嫌,但美朝如若发生战争,日本同样极可能成为受害者,日本经济难免不受打击。日本不仅加强与美国的关系,不同程度地改善与中、俄、韩的关系,尽量协调彼此在朝鲜核问题上的行动,也通过小泉首相两次访朝,发表平壤宣言,企图与朝鲜恢复关系正常化谈判。日本积极谋求在构筑东北亚多边安全框架方面发挥独特的作用,极力主张并力争加入“六方会谈”。就俄罗斯而言,普京总统执政后,实行“双头鹰政策”,重视俄罗斯在亚洲的利益,并在俄韩、俄朝之间实行平衡政策,改变了苏联解体后在东北亚安全问题上被边缘化的不利局面,对于朝鲜半岛的影响力和发言权出现“回升”势头。朝鲜核危机再度升级后,俄罗斯派出斡旋特使,积极介入调解行列,并主张建立多极主导的东北亚安全新秩序,成为推动“六方会谈”成功举行的重要力量。就中国而言,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以和平对话方式解决朝鲜核问题,保持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是争取本世纪初20年战略机遇期和建立良好周边环境的战略需要,新一代中国领导人明显加大了调处美朝矛盾的力度,中国空前积极的“穿梭式”的外交斡旋是“六方会谈”成功举行的关键因素。三轮“六方会谈”经过艰苦的努力达成了许多共识:如各方进行了建设性和务实的实质性讨论,重申致力于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共同目标,主张有必要尽早采取实现该目标的第一阶段措施;各方强调以循序渐进的方式,按照“口头对口头、行动对行动”的原则,寻求核问题的和平解决;各方围绕和平解决核问题分别提出了方案、建议和设想,并注意到其中有一些共同点,这将为以后的工作奠定有益的基础;对于各方之间存在的分歧,共同认为有必要通过进一步的深入讨论,来扩大共识,缩小分歧;各方审议通过工作组概念文件,确定了工作组的职责和运作方式;各方原则同意举行第四轮六方会谈,标志着六方会谈进程将继续下去等等。4三轮六方会谈的实践证明:解决朝核问题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随着实质性讨论的深入,难免还会出现各种新的困难和曲折,但六方会谈有可能成为解决朝核问题的最佳模式,王毅副外长在第三轮六方会谈结束后称:“在六国政府和人民以及国际社会的广泛支持下,无核化的目标已不可逆转,和谈的进程已不可逆转,半岛走向和平与稳定的历史趋势更是不可逆转。”5三、美日、美韩同盟的合作与展望六方会谈突破了以意识形态划线和冷战时代的东西方观念。中国政府以全新的外交思路、高超的外交技能、富于创造力的外交风格,成功促成并主持三轮六方会谈,并为推动第四轮六方会谈的举行进行着不遗余力的努力,较好地体现了一个负责任大国的形象,实现了中国外交的新突破、新提升、新贡献。中国真正从有利于中国的国家利益、有利于与与会各国发展关系以及有利于远东和世界的和平和发展需要出发,明确了对朝鲜核问题的基本政策,决定在尖锐对立的美、朝间担任公正的“调解人”和抑制矛盾激化的“缓冲剂”,并在推动与会六方达成共识方面扮演了为各方所称道的“促进者”,提升了中国的国际声望和对远东局势的影响力。六方会谈触动并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冷战时期形成的东北亚国际关系格局。朝鲜半岛是当今世界唯一继续保持“冷战”思维和格局的地区,美国欲以强化美日、美韩同盟为基础建立东北亚安全机制的战略构想,反映了冷战时代“南三角联盟”特点,在六方会谈中受到一定的挑战:韩、朝双方绕开美国积极发展双边关系,南北双方的政治交流已达到国防部长会谈的程度,南北铁路公路连接进展很快,以开城园区开发为主要特征的南北经济合作发展神速,韩国对朝鲜的经济援助力度加大,6这些均非美国所设想的理想发展速度;美韩同盟发生微妙变化,韩国在朝核问题上以和平对话为唯一主张,强调独立的外交政策以及平等的美韩关系,韩国的民意出现“脱美亲华”的倾向,对于美国的对朝方针形成很大的制约;日朝首脑两次单独会面,使长期未决的日本人质问题取得突破性的进展,日本对朝态度开始与美国有所区别;美日韩一致行动原则虽仍在推行之中,但实际上已出现难以为继的趋势;中韩关系、俄韩关系的发展出现与美韩关系并驾齐驱的趋势,韩国与中国、俄罗斯在对朝政策上的共同点,多于与同盟国美国以及日本的共同点;冷战时代固有的东西方观念已不复存在等。美国僵硬的对朝政策,不仅为朝鲜所强烈反对,不为中、俄所赞同,而且也不能得到韩国、日本的全力支持。各国开始从地区安全、世界和平和本国利益出发考虑朝核问题,这对于朝核问题的解决和东北亚安全环境建设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六方会谈较好地体现了中国所倡导的新安全观、新政治经济秩序观。中国从建立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的基本原则出发,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实施“穿梭外交”,开展娴熟的、积极的、卓有成效的外交活动,主张对于朝鲜核问题那样的国际争端,采取和平对话方式解决,反对制裁、施压,更加反对战争,已为六方会议与会各方所接受,正在成功之路上前进。在某种程度上,六方会谈与美国处理伊拉克问题所采取的单边主义立场以及遭遇的麻烦形成对照。六方会谈的模式对于和平解决国际争端,维护地区安全环境作出了贡献,并为这个动荡不安的世界提供了可以参考的榜样。第二轮六方会谈决定成立工作组,第三轮六方会谈通过了工作组概念文件,确定工作组的职责和运作方式。工作组的设立和正常运作,不仅为下轮六方会谈铺路开道,做好前期准备工作,而且存在着提升工作组级别,成为东北亚安全磋商机制雏形的极大可能性。工作组不仅有利于今后六方会谈务实有效地开展工作,而且有可能为东北亚多边安全机制的最终形成提供有益的尝试。四、“六方会谈”对亚太安全合作的影响2004年7月8日,韩国前总统金大中在清华大学的演讲中高度评价“六方会谈”的历史意义和历史价值。他称:“距今约33年前,也就是在1971年我竞选总统时,就已经主张应由中、美、日、苏4个大国共同保障韩半岛的和平。韩半岛在地缘政治上的位置向我们提示了和这些强国达成紧密的和平协议将是不可缺的课题”;“六方合作机制可谓是维护韩民族的稳定和生存以及实现东亚稳定和繁荣的绝对必要”;强调“六方会谈必须取得成功,而且将来即使北韩核问题得到解决,六方合作机制也应继续发挥作用,为韩半岛和东北亚的和平做出共同的努力。”7这位德高望重的韩国政治家表达了东北亚人民的一种强烈的愿望,那就是要实现“六方会谈”机制化,进而建立东北亚多边安全合作机制。韩国外交部长潘基文亦有类似的表示。在六国中,韩国官方最先公开表示了将六方会谈长期化的意向。美国对六方会谈的设想也值得重视。据报导,2004年底美国布什政府向中国政府提议:提升围绕朝鲜核开发机制问题的北京六方会谈,使其成为磋商东北亚安全保障问题的永久性框架。美国的建议包括如下内容:(1)在解决朝鲜核问题同时扩大六方会谈的作用,使其升格为正式的安全保障磋商机制,从而也讨论常规武器和导弹等问题;(2)通过六国谈判,最终缔结旨在取代1953年朝鲜战争停战协定的新的多边和平协议。8对于美国的意图,媒体有各种分析,然而,如果这成为美国政府的远东政策,必将会对六方会谈的前途发生积极的影响。如何将“六方会议”与东北亚多边安全合作相联系,是一个值得东北亚各国政府和人民认真考虑的重大问题,中国学术界对此有许多讨论。笔者以为要通过六方会谈解决东北亚安全合作问题,在目前需要解决的最为紧迫的问题有三:一是推动朝鲜弃核。建立以朝鲜半岛为核心的东北亚无核区,是实现东北亚多边安全合作机制的前提和关键。除美、俄、中三个核大国外,美国向日本和韩国提供了核保护,两国正式宣布不追求核武器;蒙古国由于俄蒙、中蒙已建立良好关系,也不存在核威胁问题;只有朝鲜是唯一没有核安全保障的国家。为此,面临恶劣生存环境的朝鲜打出“核计划牌”,促使美国调整对朝政策,努力实现与美关系正常化,确保自身的安全环境。如果任其发展,则非常可能在东北亚出现日、韩、朝的核竞争,形成更加恶劣和动荡的安全环境。而通过六方会谈机制,敦促朝鲜放弃核计划,同时确保朝鲜的生存安全,进而建立起由日本、韩国、蒙古、朝鲜四国在内的东北亚无核武器区,然后由美、俄、中三个核大国对于这些国家提供安全保证,承诺不对其使用或威胁使用核武器,是建立东北亚多边安全机制最为紧迫的任务。二是美日同盟、美韩同盟以及美国自身在东北亚多边安全合作机制中的定位。美国的意图是以美日同盟与美韩同盟为基础和前提,建立美国主导下的东北亚多边合作机制。美日同盟、美韩同盟这种结盟性的、针对第三方的同盟体系显然是冷战时代的产物,并继续带有明显的冷战遗迹和思维。在理想的合乎时势的东北亚多边安全合作机制内,任何一对双边关系都应该是和平的、友好的、不针对第三方的睦邻关系。在三轮“六方会谈”中,美日、美韩同盟关系,尤其是美韩同盟关系已经发生了某些有利于摈弃冷战思维的变化,在朝鲜核问题解决后,更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