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奥孔》中的诗与画

《拉奥孔》中的诗与画

诗歌和绘画是人类文学史上首次创造并传播的艺术。对诗歌和绘画的关系的研究也很古老。然而把诗画关系作为专题来研究并形成系统化理论学说的,首先当数德国18世纪的启蒙主义思想家和文学家莱辛。他在其著名美学论著《拉奥孔》中所探索的基本问题,就是诗与画的界限。一、统一的民族文化当时欧洲正处于启蒙运动的高潮,德国的发展远远落后于法国和英国,不但经济落后,而且政治上四分五裂,所以德国启蒙运动的首要任务是实现民族的政治统一。而德国资产阶级的力量薄弱,还不具备进行政治革命的条件,于是莱辛等德国启蒙运动的领袖们便把希望寄托在建立统一的德意志民族文化上。莱辛明确地意识到正在形成中的德国民族文学决不能步法国新古典主义的后尘,而只有反映新兴市民阶层现实生活和理想愿望的文学才是当时德国所需要的。所以,在他看来,理想的德国民族文学应该是能够反映现实人生的、富有激情的、富于行动的、具有现实主义性质的文学。由此,莱辛创作并发表了著名的《拉奥孔》。二、拉宾拉奥孔的审美思想1.绘画与诗是时间艺术,诗与时人之不同《拉奥孔》一书的副标题为“论诗与画的界限”,莱辛在书中从总体上阐明了诗与画的界限:一是模仿的媒介不同,“绘画运用空间中的形体和颜色。诗运用在时间中明确发出的声音,前者是自然的符号,后者是人为的符号,这就是诗和画各自特有的规律的两个源泉。”因此,画是空间艺术,诗是时间艺术。二是模仿的对象不同,“时间上的先后承续属于诗人的领域,而空间则属于画家的领域”,画以空间中的颜色、形体为符号,易于表现全体或部分在空间中并列的物体;诗运用在时间中持续的声音和语言为符号,易于表现全体或部分在时间中持续的事物。画表现静态的美(包括人体美和精神美),诗表现动态的美(包括思想感情与故事情节)。三是艺术作品的效果不同,绘画作用于人的视觉,以形体、色彩引起欣赏者的美感;诗作用于人的听觉,通过声音、语言使欣赏者产生丰富的联想。莱辛认为诗与画的共同点在于都是模仿的艺术,但由于模仿的媒介、对象和产生的效果不同而成为各具特征的艺术,混淆两者的界限,也就否定了他们的特殊性。2.绘画中的表美意识莱辛通过对维吉尔的诗所描写的拉奥孔和雕塑“拉奥孔”的比较,提出了画的最高原则是美,诗的最高原则是真。在绘画雕塑等造型艺术上,莱辛接近温克尔曼的观点。他认为美的规律是艺术的首要规律,“凡是为造型艺术所能追求的其他东西,如果和美不相容,就须让路给美,如果和美相容,也至少须服从美。”在谈到丑时,他认为丑可以入诗,丑在诗里可以加强喜剧的可笑性和悲剧的可怖性;但丑在绘画中却不然,作为美的艺术来讲,绘画拒绝表现丑。为了达到造型艺术的最高目的,完成造型艺术的最高使命,艺术家们宁愿违反真实。为了避开面孔丑,他们把拉奥孔的哀号冲淡成叹息,为美而牺牲了表情;为了展现人体美,他们让拉奥孔这位祭司赤身裸体,为美牺牲了习俗。在语言艺术上,莱辛批评了温克尔曼的静穆美的艺术理想,反对斯多噶派所宣扬的禁欲主义,认为诗描写事物运动发展过程,真实而深刻地描写自然和社会现实、揭示人类的心灵世界,真是诗创作的最高美学原则,并提出了表现“有人气的英雄”的艺术理想。“有人气的英雄”是指艺术所描绘的人物形象,首先要是一个活生生的、有人性的人,同时还要有比常人更为高尚的品质。莱辛明确指出,诗人“所要求的不是静穆而是静穆的反面。因为他们所描绘的是动作而不是物体,而动作包含的动机越多,越错综复杂,越相互冲突也就越完善”。在莱辛看来,荷马笔下的英雄、索福克勒斯描绘的菲罗克忒忒斯、维吉尔刻画的拉奥孔都是这样的英雄。3.画化动为静,就“画中有诗”莱辛认为,在空间中表现时间,艺术家应采取的诀窍在于“最富有包孕性的顷刻”。绘画的这“一顷刻”应该是能让想象自由活动的那“一顷刻”,它要能激发人们创造性的想象活动,诗人们可能按照艺术家所描绘的那“一顷刻”的情景而揣摩现象的发展,推测过去和未来。造型艺术在描绘人物时特别注意通过激情和姿态来反映人物心灵变化的过程,“在这个激情的整个过程里,最不能显出这种好处的莫过于它的顶点,到了顶点就到了止境,眼睛就不能向更远的方面看,想象就被捆上了翅膀。”莱辛将关于美狄亚的两幅画作进行了比较:一幅是古希腊著名画家提牟玛球斯画的,他选择杀害前不久,美狄亚还处在母爱与妒忌相冲突的顷刻,欣赏者可以从这一顷刻的情景预见到冲突的结果,可以想象到很远,博得了大家经常的热烈的赞赏。另一幅是一位不知名的画家画的,他选择了美狄亚极端疯狂地杀害子女的顷刻,违反了一切自然的本性,遭到了人们的谴责。由此,造型艺术中的“一顷刻”具有很大的凝聚性和延伸性,它把一个过程浓缩在“一顷刻”中;在审美过程中,想象的延伸力又把它还原、再造出来。可见,莱辛认为时间与空间是有辩证关系的:画化动为静,就“画中有诗”;诗化静为动,就“诗中有画”。三、《拉奥孔》的文学思想莱辛是近代德国文学的奠基人,作为德国文化艺术界开风气之先的人物,促成了德国启蒙运动的高潮,在这部著作中莱辛所提出和论述的问题,具有重大的方法论意义。他用真实的生活以及由生活而产生的真实情感和它的表现形式——诗的形式、诗的理想,反对古典主义那种充满浪漫、幻想和理想的“静穆”的艺术理想。他代表着上升时期的新兴资产阶级的审美观,并不打算脱离现实提出一个理论体系,而是把他天才的智慧融化在具体问题之中。《拉奥孔》向死气沉沉的德国思想界注入了一系列清新的气息,他的方法被马克思称为“莱辛方式”。席勒发展了他的观点,第一次提出文学应成为审美教育的工具;从莱辛以后,德国文学的形式主义动摇了,强烈的现实感和对现实生活的真实反映以及作品所反映的强烈的个性精神,成为歌德、席勒时代文学的主流,在一定程度上,《拉奥孔》孕育了“浮士德”的追求精神,成为浪漫主义和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先导。但是,莱辛的诗画理论也有其局限性,即仍以古典为楷模,忽略了艺术的历史发展。莱辛将荷马史诗和希腊悲剧奉为经典,并把从中概括出的规律作为评价一切文学艺术的标准,缺乏历史辩证发展的观点,认识不到古希腊文艺与近代文学艺术之间的区别,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