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中的琵琶艺术

唐诗中的琵琶艺术

唐诗（1）在鼎盛时期，有许多关于琵琶艺术的信息被记录在唐诗4万8万首诗中。为了从这些信息中更加清晰和准确地理解、认识盛唐时期的琵琶艺术,本文试图通过对唐诗中的琵琶形制;唐诗中的琵琶承宠地位;唐诗中的市井琵琶之声;军旅、寺庙中的琵琶艺术;唐诗中的琵琶技法;唐诗中的琵琶乐伎六个方面予以分析论述,呈现唐朝琵琶艺术的灿烂辉煌和里程碑式的艺术成就。一、弦充分体现了一般大陆法上的特殊形制诗中琵琶器,即指唐诗中对琵琶形制的描述。对唐代五弦琵琶形制的描述,在大诗人白居易的《五弦》诗中,已用“赵叟抱五弦”“宛转当胸而抚”“大声飒飒风雨”“小声切切鬼神语”“十指无定音”“颠倒宫徵羽”等诗句,将当时音声人赵璧演奏五弦琵琶的神态、姿态和演奏效果描绘得淋漓尽致。诗中所言“五弦”指的是唐代所用的五弦琵琶,它是一种形体较小的五弦直项琵琶,这可从日本奈良正仓院保存的唐代五弦琵琶和新疆拜城克孜尔汉唐代石窟中竖箜篌与五弦琵琶合奏的壁画中得到佐证。唐诗也使我们了解了当时琵琶弹奏的姿态,(P654)与现代的弹奏姿态已十分相近。诗中对五弦琵琶演奏效果的描述,使“满座宾朋形神无主,过往行人驻足不举”。既说明五弦琵琶传播传承的广泛性,也说明琵琶艺术的深入人心。唐代流行的琵琶形制有两种———五弦琵琶和四弦琵琶,这两种形制的琵琶通过丝绸之路,随着佛教的传播进入中原。东汉刘熙在《释名·释乐器》中曰:“枇杷本出于胡,马上所鼓也,推手前曰枇,引手却曰杷,象其鼓也,时因以为名也。”(去木加琴字头后称为“琵琶”)《隋书·音乐志》载:“(琵琶)出自西域,非华夏旧器。”李峤《琵琶》诗亦云:“本是胡中乐,希君马上弹。”与唐诗有渊源关系的魏晋诗赋中还提到了另一种琵琶形制。傅玄的《琵琶赋·序》载:“杜挚以为,嬴秦之末,盖苦长城之役,百姓弦鼗而鼓之。”其中所言“弦鼗”最早出现在秦汉时期,后世称为“秦琵琶”。唐诗中虽无言弦鼗形制者,但据考证,弦鼗是由直柄圆腔的拨郎鼓发展而来,其有弦、直柄、圆腔的形制与唐代五弦琵琶却极为相似,因此,唐代是否弦鼗和五弦琵琶并存也未尝可知。五弦琵琶在唐代的使用是极为广泛的,涌现出不少演奏好手,深受人们喜爱,因此,许多诗人都留下了吟咏五弦的诗篇,仅在《全唐诗》中就有25篇之多,如“五条弦出万端情,捻拨间关漫态生”(张祜《王家五弦》);“赵璧五弦弹徵调,微声巉绝何清峭”(元稹《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五弦弹》);“更从赵璧艺成来,二十五弦不如五”(白居易《五弦弹》)。其本意虽是诗人对古琴艺术没落的感叹,但我们也不难看出从印度传来的五弦琵琶自魏武帝开始到唐代已经深入人心,受到人们的喜爱,并以其丰富的艺术表现力,亮出一轮艳丽的光华。二、善弹东南角的音乐所谓“琵琶承宠位”是说琵琶在唐代诸乐器中独领风骚,享有独特的地位。从唐诗中就可以看出琵琶艺术在唐代获得的高度繁荣;在首都街市举行琵琶演奏比赛,说明群众对琵琶艺术已有较高的欣赏力;名家辈出,“轻拢慢挤、抹、复、挑”的技巧表现,说明唐琵琶在艺术表现上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就优美而明亮的琵琶音色而言,唐诗赞曰:“觱篥调清银象管,琵琶声亮紫檀槽”(李宣古《杜司空席上赋》);就琵琶的写实模仿,也有诗曰:“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伟庄《菩萨蛮》);而就其艺术表现力和感染力,更有诗云:“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2)“天颜静听朱丝弹,众乐寂然无敢举”(李绅《悲善才》)。琵琶发展到唐代已得到皇室内外等上层权贵的特别青睐,成为众乐器之首。甚至在乐器合奏中,皇帝(3)由于专听乐工曹善才一人的琵琶弹奏,而使得其它乐工都停了下来不敢演奏。“抱里琵琶最承宠,君王敕赐玉檀槽。(陈去疾《春宫曲》)”把个琵琶承宠的事实表现得淋漓尽致。琵琶艺术在唐代统治者心中不仅有显赫地位,在唐代音乐的组织形式上也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从唐十部乐的乐器使用来看,在唐十部乐中,琵琶作为主奏乐器就有七部”。无论是唐代的音乐行政机构“大乐署”,还是教演机构“教坊”和“梨园”中均设有专门研习琵琶科目的专职艺人。自皇帝以下的宫廷权贵们早已跳出了旁观欣赏琵琶艺术的层面,而亲历亲为已成风尚。杨贵妃高超的琵琶演奏技能使唐玄宗如醉如痴,甚至众多亲王公主拜她为师。文人显贵也以善弹琵琶为荣。据相关史料所载,就连大诗人王维、李白,也都是善弹琵琶的高手。只因其诗名太大,掩盖了其琵琶演奏高手的才能。(P478)三、唐代民间宴乐关于说唐代除了宫廷之外,在市井之地也处处可闻听到琵琶之声。如“小庭亦有月,小庭亦有花。可怜好风景,不解嫌贫家。菱角执笙簧,谷儿抹琵琶。(白居易《咏兴五首·小庭亦有月》)”表现了市井百姓家的歌舞夜宴情景。而盛唐伎乐更是对琵琶艺术的发展形成推波助澜之势,如“十万人家火烛光,门门开处是红妆。(张萧远《观灯》)”再如“渭城桥头酒新熟,金鞍白马谁家宿。可怜锦瑟筝琵琶,玉台清酒就君家。(崔颢《渭城少年》)”这一艺术形式已成为上至宫廷下至市井全社会不可或缺的文化生活需求。唐诗中对民间宴乐琵琶艺术的描述俯拾即是:“间世星郎夜宴时,丁丁寒漏滴声稀。琵琶弦促千般语,鹦鹉杯深四散飞。(方于陪《唐诗李郎中夜宴》)”“满堂醉客争笑语,嘈囋琵琶青幕中。刘禹锡《更衣曲》”“相公谓四座,今日非自夸。有奴善吹笙,有婢弹琵琶。(白居易《和微之诗二十三首》)”“临邛美人连山眉,低抱琵琶含怨思。(温庭筠《醉歌》)”“眼前流例君看取,且谴琵琶送一杯。(白居易《对酒五首》)”在表现送别之情的音乐中,琵琶更是不可缺少角色,如“横笛弄秋月,琵琶弹陌桑。(李白《夜别张五》)”琵琶艺术已成为抒发内心情感的重要载体,如“香筵酒散思朝散,偶向梧桐暗处闻。大底曲中皆有恨,满楼人自不知君。(罗隐《听琵琶》)”透过唐诗,我们不难看出琵琶艺术已成为唐代社会音乐生活不可割舍的重要组成部分,正所谓“使君自恨常事多,不得工夫夜夜听。(元稹《恨事多》”)唐代奉行兼收并蓄的文化政策,域外各国和国内少数民族的音乐和舞蹈空前高涨。琵琶、筚篥、羯鼓、箜篌、胡笳等胡人乐器一时间风靡全唐,代表最高水平的琵琶艺术在胡人居集的普及面更为广泛。边塞诗人岑参在唐玄宗天宝十三年,赴北庭节度使幕中判官时途经胡人居集地凉州时写下了“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岑参《凉州馆中诸判官夜集》)”的千古名句。从诗中所云善弹琵琶者之多,足见琵琶艺术的普及程度。作者又诗云:“琵琶长笛曲相和,羌儿胡雏齐唱歌。(岑参《酒泉太守席上醉后作》)”生动地描述了“琵琶长笛奏出和谐的乐声,羌族少年、胡人姑娘齐声唱歌”的少数民族青少年的欢娱宴会场面,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琵琶在少数民族集聚地所具有的文化地位。(P447)四、关于gma从唐诗中可以看到琵琶艺术已渗透到唐代军旅生活的方方面面。王翰有诗曰:“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王翰《凉州词二首》)”用琵琶抒发了戍边将士的万丈豪情。王昌龄诗句“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边关旧别情。(王昌龄《从军行(其二)》)”李颀诗句“琵琶出塞曲,横笛断君肠。(李颀《古塞下曲》)”等等都是通过琵琶之声诉说了边关将士的嗟伤别离之情。孟浩然诗句“浑成紫檀金屑文,作得琵琶声入云。胡地迢迢三万里,那堪马上送明君。(孟浩然《凉州城》)”岑参诗句“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不同的琵琶之声道出了送君别离上甘之情。而李益的诗句“微月东南上戍楼,琵琶起舞锦缠头。(李益《夜宴观石将军舞》)”用琵琶艺术描写了唐代营伎乐舞的状态。顾况的诗“乐府只传横吹好,琵琶写出关山道。(顾况《刘禅奴弹琵琶歌(感相国韩公梦)》)”则用琵琶刻画了走在关山道上的将士形象。从中不难看出,琵琶艺术既奏响了将士的凯旋高歌,也拨动着将士的浓浓乡愁。唐琵琶除了和军旅生活保持有密切的关系外,在寺院的宗教祭祀等活动中也享有一定的地位。王建有诗云:“女巫遮客买神盘,争取琵琶庙里弹。(王建《华岳庙二首》)”“男抱琵琶女作舞,主人再拜听神语。新妇上酒勿辞勤,使尔舅姑无所苦。(王建诗《赛神曲》)”人们通过琵琶艺术,祈求神明的庇佑,获得人神相通,化神情为人情。五、演奏语言之美唐代兼融并包的文化政策,促进了唐朝内外各民族音乐的大融合。琵琶艺术独擅其美,获得了全方位的发展,无论是琵琶的形制、乐手、乐曲、乐谱以及琵琶的演奏技巧,均处在史无前例的颠峰状态。其中,尤以琵琶演奏技巧在唐代获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在前唐和唐初时,琵琶演奏为“拨弹”,唐太宗贞观年间,著名乐师裴神符率先改用“指弹”,使琵琶的演奏技巧更上层楼。在琵琶的改造上,又采用了粗弦、皮弦,使琵琶弦索的张力适应了快速发展的琵琶艺术表现需求。唐诗描写琵琶演奏技巧最精彩的莫不过白居易的《琵琶行》:“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仿佛乐声临耳,高超绝伦,让人叹为观止。李绅的诗:“衔花金凤当承拨,转腕拢弦促挥抹。(李绅《悲善才》)”刘禹锡的诗“低鬟缓视抱明月,纤指破拨生胡风。(刘禹锡《泰娘歌》)”也都表现了唐琵琶演奏技巧的繁复多变。从中可以看出,当时演奏技法已十分丰富,据考,唐诗中出现的琵琶演奏技巧有拢、捻、抹、挑、拨、破、弹、扫、拂、轮、推、拉、按、揉等,不仅说明了当时已有了较为统一的琵琶技法名称,也标志了琵琶演奏技法已进入了完善的定型阶段。唐琵琶复杂多变的高超演奏技巧,使琵琶艺术的表现力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唐琵琶在表现婉转时有“间关莺语花底滑”;在表现沉静低沉时有“幽咽泉流冰下难”;在表现幽咽梗塞时有“冰泉冷涩弦凝绝,凝决不通声暂歇”;在表现乐中之静时有“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在表现急转高昂时有“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在表现强大的艺术感染力时有“江州司青衫湿马”(4)和“摧藏千里态,掩抑几重悲”;(5)在表现肝肠寸断时有“琵琶一曲肠堪断,风萧萧兮夜漫漫”(岑参《凉州馆中与诸判官夜集》)。而晚唐诗人牛殳的《琵琶行》(6)对琵琶艺技的形容更是栩栩如生,他说“琵琶的音色就像撕破了装珍珠的口袋,珍珠陆续掉在金盘上发出一连串悦耳声音,悠扬的乐声像珍珠落在金盘上丁丁响,像出蛰的昆虫争相鸣叫,使鬼神都感到惊叹。凄楚的声音象深秋的大雁在黑夜中呼唤伴侣,高音像流水般的细动声荡不定,象胡人小孩学汉语语音不正,低音如同长安月蚀时,满城敲鼓声一片凝重。凝重时像青山飞起却不压物,流畅的乐声又像溪水想要把人打湿。即能表现伤心、哀怨又能表现轻快、轻越。琵琶声传入山中,兽会伫立静听,引入水中,鱼儿迷恋不再游动。”(P132)尽管,其中文学的描述与夸张随处可见,与实际的演奏不乏距离,但从一个侧面却反映出唐代琵琶的艺术表现高度。应该承认,唐诗对琵琶演奏技能的形容是无与伦比的,使我们从中窥视和推测到当时琵琶文、武曲演奏的精妙,以及在唐大曲中精彩表演的盛状和盛誉。六、关于唐代私家车的艺术表达唐诗中对琵琶乐伎的记载则是辉煌中绚丽夺目的又一奇葩。一大批著名的琵琶乐人和演奏家如雨后春笋处处涌现,其数量位于各乐器之首。据考,当时有名有姓的琵琶演奏家计有:雷海青、康昆仑、段本善、曹善才、贺怀智、曹刚、裴神符、廉郊、曹保、王芬、裴兴努、郑中丞、赵璧、重莲、铁山、米和、刘婵奴、李琅、申旋等。乐伎们的聪明才智是唐琵琶走向辉煌的重要标志,唐诗中对此做了惟妙惟肖的描述。元稹在《琵琶歌》里写道:“玄宗偏许贺怀智,段师此艺还相匹。自后流传指拨衰,昆仑善才徒尔为。澒声少得似雷吼,缠弦不敢弹羊皮。……段师弟子数十人,李家管儿称上足。”诗中提到的贺怀智、段本善、康昆仑、曹善才,都是自唐玄宗开元年间至元稹时近百年间的琵琶大师,从历史记载看,康、曹的技艺不亚于贺、段,而康昆仑超过了他师傅。诗中写康、曹不大高明是为了突出李管儿之故。薛逢在诗中描述了乐伎曹刚的技艺:“禁曲新翻下玉都,四弦振触五音殊。不知天上弹多少,金凤衔花尾半无。(薛逢《听曹刚弹琵琶》)”元稹在诗中描述了乐伎贺怀智、赵璧的技艺:“夜半月高弦索鸣,贺老琵琶定场屋。(元稹《连昌宫词》)”“赵璧五弦弹徵调,徵声巉绝何清峭。”淋漓尽致地描述了当时琵琶名艺人的风采。除此之外,唐代民间的琵琶艺人在诗中更是举不胜举,诸如李颀诗曰:“辽东小妇年十五,惯弹琵琶解歌舞。(李颀《古意》)”徐铉诗曰“月真初年十四五,能弹琵琶解歌舞。(徐铉《月真歌》)”都提到民间艺人的表演。由此可见,唐代琵琶艺术之所以出现繁荣的局面,是与多层次、多方面的发展分不开的。本文仅仅涉及了唐诗中有关琵琶的形制、地位、传播范围、技法、乐人等方面内容,其他诸如琵琶的曲、谱、律、调等信息,在唐诗中同样大量存在。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