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诗歌意象词语研究

白居易诗歌意象词语研究

诗歌特征词是“特有词语”的一部分作为中国文学宝库的重要组成部分，诗歌本身就具有不同于其他文学类型的文字，如绘画文字，这样的文字被称为“独特的文字”。汉语词汇史研究的前提和基础是词语的考释,因为只有对词语进行逐个细致的考察与研究,才能对汉语词汇史作出科学、系统的描述。不过,除此之外,诗歌作品中的诸如意象词语之类的“特有词语”,理应也当成为汉语词汇史研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有这样,汉语史的研究才会日趋完善。由于白居易诗歌创作成就高、作品数量多(现存共2800多首)且保存完整,因而可以作为唐诗特有词语特别是诗歌意象词语研究的一个典型。“意象的本质是寄托隐含,委婉不露,不直接言意而将意寄托隐含于象中,因而意象具有双重意义,即外意和内意,也称字面意义和隐意。不具有双重意义的词语……不是意象。”“就鉴赏而言,只有寻绎出意与象的联系,才能识别理解意象。”因此,所谓“诗歌意象词语”,即同时具有字面意义和隐含意义的双重意义的词语,从语言研究的角度挖掘或阐释它们的“隐含意义”,揭示其间融入的人文因素和文化积淀,对汉语词汇史研究的新思路之拓展具有重要意义。本文拟以“白居易诗歌与‘烟’有关的意象词语的语言分析”为例展开尝试性的探讨。1结构的内部关系根据对白居易诗歌的阅读和分析,可以发现,“X”多数情况下是名词,与“烟”之间有3种结构关系:并列结构、偏正结构、主谓结构。这是必须引起注意的,因为如果不将其间的内部关系搞清楚,阅读时就会很容易出现想象的偏差,进而不利于对整首诗的深入理解。下面分别作具体分析。1.1表达整体特征此仅就词语的组合关系而言。由于这种结构下“烟”与“X”的性状特征通常比较相似,因此二者在表达整体意义的能力上有时平均,有时不平均,应视具体情况而定。白居易诗(以下简称“白诗”)中,可见的有“烟尘”、“烟霞”、“烟霄”、“烟霜”、“烟霭”等。(1)监狱服烟以尘较早的用例为南朝梁萧统《七契》之七:“元帅奇士,庠序鸿生,求礼仪之汲汲,行仁义之明明,隆采椽之义,却瑇瑁之荣,当朝有仁义之睦,边境无烟尘之惊。”其中“烟尘”实指战乱而致的硝烟与尘土。后来,亦可用来泛指雾状或虚渺之物,具体指代及其间包含的感情可以根据语境而定(唐以后的历代诗文中此种用法很常见,例不赘述)。据统计,白诗中共出现5次,皆实指战乱之时的硝烟尘土,“烟”和“尘”表达整体意义的能力比较平均,如:《忆洛下故园》:“烟尘三川上,炎瘴九江边。”822《长恨歌》:“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943(2)烟化学的内容其用例能够追溯到六朝,可以实指,可以半虚半实,但从一开始起就已寄托着人的情感,如南朝齐谢朓《拟风赋》:“若夫子云寂寞、叔夜高张,烟霞润色、荃荑结芳,出涧幽而泉冽,入山户而松凉,眇神玉于丘壑,独起远于孤觞。斯则幽人之风也。”其中“烟霞”为实指。又如南朝梁萧统《锦带书十二月启·夹钟二月》:“敬想足下,优游泉石,放旷烟霞。”其中“烟霞”泛指“山水”,已经不是纯粹的实指,寄托着人的某种怀念、期待或已经远离尘世的放达、幽远之情怀。这两种用法(实指或非完全实指)后世一直并存。白诗中共出现11次,皆寄托着作者期望远离世俗纷争之乱而致清净、幽远、自由自在的情怀,如:《早服云母散》:“晓服云英潄井华,寥然身若在烟霞。”409《喜闲》:“鱼鸟为徒侣,烟霞是往还。”2431《送嵩客》:“登山临水分无期,泉石烟霞今属谁?”2633又,白诗中,“烟霞侣”与“烟霞志”值得一提,此二者在“烟霞”的基础上,进一步表达出期待超越世俗、求得身心自由安乐的愿望;前者共见2次,后者共见1次:《祇役骆口因与王质夫同游秋山偶题三韵》:“平生烟霞侣,此地重徘徊。”460《以诗代书酬慕巢尚书见寄》:“愿为愚谷烟霞侣,思结空门香火缘。”2769《重题四首》之一:“早年薄有烟霞志,岁晩深谙世俗情。”13123例中的“烟霞”,紧紧围绕着作者的情感:所谓“烟霞侣”,实即“山水之伴侣”,暗含闲游隐居、与世无争之意;所谓“烟霞志”,实即“于山山水水之间闲游或隐居之志”,比之现实世界,这是一种高远的期冀。(3)指归白诗“和朝内”实指高空;与人的情感相关联时,喻指身份地位高远显赫,所谓“烟霄路”、“烟霄地”(见下文引例),即“通达之路”、“显赫之地”,其指向正好契合于此。白诗中共出现11次,多为喻指,如:《和谈校书秋夜感怀呈朝中亲友》:“词赋擅名来已久,烟霄得路去何迟?”1007《初加朝散大夫又转上柱国》:“紫微今日烟霄地,赤岭前年泥土身。”1528《感秋怀微之》:“昔为烟霄侣,今作泥涂吏。”834按:“烟霄侣”与“烟霞侣”(见上条)各自的指向不同:前者一般指向身份或地位,后者一般指向身心的悠闲与自由,一定要注意区分。(4)“霜”的共性自唐代开始,“烟霜”常被用作诗歌意象,其原因大致有二:其一,“烟”与“霜”颜色皆显洁白,性状上有重合点;其二,由于“烟”与“霜”色彩上的共性,能够用来恰如其分地传达诗人所要表现的某种高洁静谧的情怀(此种情怀必须用心灵与想象去体会,不能单凭字面意义),二者组合,表达效果更加浓烈,音韵也更加谐齐。以唐诗为例,如李白《赠任城卢主簿》:“钟鼓不为乐,烟霜谁与同?”张祜《瓜洲闻晓角》:“五更人起烟霜静,一曲残声遍落潮。”白诗中共出现1次:《初冬早起寄梦得》:“早景烟霜白,初寒鸟雀愁。”2389(5)唐代烟品种“烟药物”此组合中,同样由于二者在性状上有所重合,因而两个语素之间也是并列结构。这一组合经常被用作诗歌意象,也是从唐代开始的。唐诗中,“烟霭”一语用例较多,皆能呈现出缥缈无际、如仙如幻之意境,如岑参《东归发犍为至泥溪舟中作》:“烟霭吴楚连,泝沿湖海通。”韩翃《送中兄典邵州》:“登楼暮结邵阳情,万里苍波烟霭生。”白诗中共出现1次:《同韩侍郎游郑家池吟诗小饮》:“宿雨洗沙尘,晴风荡烟霭。”8921.2以汉字气发展作为汉字词的修饰信息相对于并列结构,此结构比较常见。其中,“烟”在名词“X”之前作修饰,所修饰的名词可以是实指,可以是虚指;可以是近观,也可以是远观;可以是寻常组合,也可以是超常组合——只要能够与“烟”的性状产生关联。此间往往同时融入诗者的某种微妙的情怀,呈现出缥缈、虚幻和朦胧之美。(1)烟浪的清逸与清逸就字面意义而言,勉强可以理解作“如烟如雾的水浪”,却很难用逻辑或理性准确地传达;其中,“烟”修饰并点化“浪”,使整个结构呈现出饱满的诗意,这一组合唐代才有,此前未见;《全唐诗》中“烟浪”共约16例,大多用以描述寥落、清逸或渺远的情怀,如吴融《秋事》:“他年拟献书空在,此日知机意尽平。更欲轾桡放烟浪,苇花深处睡秋声。”李群玉《南庄春晩二首》之二:“草暖沙长望去舟,微茫烟浪向巴丘。沅江寂寂春归尽,水绿苹香人自愁。”白诗中共出现2次:《海漫漫》:“云涛烟浪最深处,人传中有三神山。”288云涛烟浪已属邈远,何况是此间的“最深处”?邈远之上再添邈远,可及可触的概率几近于无。《泛湓水》:“烟浪始渺渺,风襟亦悠悠。”598渺渺烟浪,悠悠风襟,清逸放达之情不言自现。(2)面义意义上的叶轮这一组合唐代才有,此前未见,之后常被作为诗歌意象(下文只以唐诗为例,他例不赘述),用来表达植物枝叶如雾之景象(这种景象可以因为薄雾笼罩映衬而生,也可以因为植物枝叶本身的特性而致,不一定非得按字面义理解为“烟雾中的树叶”),极富诗情,如唐钱起《蓝上采石芥寄前李明府》:“隔溪烟叶小,覆石雪花舒。”又唐牛僧孺《和李德裕观玉蕊花见怀之作》:“雪英飞舞近,烟叶动揺深。”白诗中共出现4次(《全唐诗》“烟叶”共8次,白诗所占比例很高),如:《题州北路傍老柳树》:“雪花零碎逐年减,烟叶稀疎随分新。”1644《杨柳枝二十韵》:“风条摇两带,烟叶贴双眉。”2453按:要真正领会“烟叶”所呈现的意境,不能完全依靠字面意义,否则很容易发生偏误,例如《大词典》就将“烟叶”释作“烟雾中的树叶”,不太妥当,究其原因,大概就是因为没有联系诗情诗意作理解。《大词典》中,类似的偏误不止于此。(3)多元化宜春之情形可以理解为“烟雾笼罩的槐树”,作为诗歌意象,读者同样能够领会其中幻化缥缈的境界;不过,这一组合用例极少,现存唐诗中,仅见1例,见于白诗:《官舍小亭闲望》:“风竹散清韵,烟槐凝绿姿。”465(4)意境层面的品目的这一组合唐前未见,可以理解为“烟雾缭绕的山峰”,此中所呈现出的意境,清幽幻化、高远洁净,读者可以用心、用想象去领会,如唐李白《题许宣平庵壁》诗:“烟岭迷高迹,云林隔太虚。”白诗中共出现1次:《山路偶兴》:“扪萝上烟岭,蹋石穿云壑。”673(5)境味意境,建设自然自然的清逸唐代才有用例,唐诗中较常见(《全唐诗》共约60例);月亮为白色的云雾所围绕,观月者所见之境可以想象:朦胧,虚渺,幽远,清逸;因此,人的孤寂、凄迷之情怀亦得以孕育其间。这是一种高妙的、难以言说的意境。白诗中共出现2次:《题清头陀》:“烟月苍苍风瑟瑟,更无杂树对山松。”1645《同梦得酬牛相公初到洛中小饮见赠》:“宫城烟月饶全占,关塞风光请半分。”2557(6)《泛太湖书事寄微之》,作品本。云当烟雾笼罩于水面之上的小块陆地,每每让人联想翩翩;因之,这一组合(唐代之前未见,后世诗词曲中屡屡沿用)作为意象,是当之无愧的。白诗中共出现1次:《泛太湖书事寄微之》:“烟渚云帆处处通,飘然舟似入虚空。”1896(7)诗化意象组合大概由于柳絮如烟如雾,故将柳树称作“烟柳”,将柳枝称作“烟条”,这是一种诗化的修辞手法;作为意象,此组合(唐前未见,唐诗中及后世诗词中屡有用例)同样能够让读者产生美好的联想。白诗中共见1次:《裴常侍以题蔷薇架十八韵见示因广为三十韵以和之》:“烟条涂石绿,粉蕊扑雌黄。”2362(8)烟柳的当前意象似乎不能按字面意义理解为“烟雾笼罩的柳林”1167,盖因柳絮性状如烟,故有“烟柳”之称,这是一种诗化的修辞称谓;如果非得用理性意义解释,“烟柳”即“柳”,泛指柳树,此意象起始于唐代,唐诗中很常见,如韩愈《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二首》之一:“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李商隐《乐游原》:“青门弄烟柳,紫阁舞云松。”后世诗文中亦常见。白诗中共出现1次:《春村》:“且谓飞霞游赏地,池塘烟柳亦依依。”1063(9)杨的叶子的形状和意境与《烟雾弥漫的春天》相似。一首白色的诗发生了两次《早春独游曲江》:“露杏红初拆,烟杨绿未成。”1038(10)行驶或泊岛烟雾弥漫于江面,放眼一望,本身便极具诗意,如若此间复有一二船只行驶或停泊,则诗意更加浓烈;因此,这一组合自唐代开始便成为一个经久不衰的意象。白诗中共出现1次:《秋江晚泊》:“扁舟泊云岛,倚棹念乡国。四望不见人,烟江澹秋色。”1044(11)诗歌意象:调式的情感表达云雾中飞行的大雁,其所呈现的是凄迷之境;作为诗歌意象,则蕴含着人的某种低调的、悲伤的情感。白诗中共见1次:《自江陵之徐州路上寄兄弟》:“烟雁翻寒渚,霜乌聚古城。”1005(12)迅速发挥烟的拟意“蛾”指眉毛,用“烟”形容“蛾”,非常巧妙地点化出一幅不可多得的美女情态:眉色如烟,其中的绝妙读者自可想见。白诗中共出现1次:《霓裳羽衣歌》:“烟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1668(13)烟郊春别“郊”指城外,用“烟”形容“郊”,所表达的是一种悲戚迷离的情怀;这一意象唐代始见,唐诗中屡有用例,多用于送别之时,如李白《下途归石门旧居》:“将欲辞君挂帆去,离魂不散烟郊树。”皇甫冉《送萧献士》:“惆怅烟郊晚,依然此送君。”白诗中共出现1次:《春送卢秀才下第游太原谒严尚书》:“烟郊春别远,风碛暮程深。”1027(14)用新材料表达似的情怀即“烟雾笼罩的水面”,这种景象迷蒙多姿,容易寄托人的诸多遐想;故而常被当作意象使用,用以承载作者所要表达的邈远或迷离之情怀。白诗中共见3次:《答杨使君登楼见忆》:“忠万楼中南北望,南州烟水北州云。”1465《宿灵岩寺上院》:“最爱晓亭东望好,太湖烟水绿沉沉。”1933《海漫漫》:“蓬莱今古但闻名,烟水茫茫无觅处。”288(15)作为意象的诗意不一定专指“烟雾缭绕的村落”1684,以“烟”修饰“村”,盖与视觉、天色、气候等有很大的关系:远观而见村落迷蒙如烟,天色已晚时村落若隐若现,烈日之间村落亦真亦幻;如果在烈日下或天晚时远观,则所见的景象会再添如烟如雾之感,更加富有诗意——作为意象,其间所涵括的诸多意境都是可以想见的。此组合始见于唐,后世一直沿用,仅以唐诗为例,如张九龄《使还湘水》:“夕逗烟村宿,朝缘浦树行。”李商隐《杏花》:“吴王采香径,失路入烟村。”白诗中共出现2次:《东南行一百韵》:“水市通阛阓,烟村混舳舻。”1246《冬日平泉路晩归》:“山路难行日易斜,烟村霜树欲栖鸦。”24621.3主框架此结构相对较少,其中,“烟”是主语,“X”是谓语(用来陈述“烟”的性状)。白诗中,可见的有“烟翠”、“烟愁”等。(1)作为意象使用即“烟雾呈青绿色”,用“翠”陈述“烟”,非常形象,烟雾青绿、淡然、飘逸而富含想象空间,令人神往,其所呈现的意境之雅秀,不言而喻;据粗略调查,此组合唐前未见,自唐代开始,屡被当作意象使用。以唐诗为例,如元稹《感石榴二十韵》:“绿叶裁烟翠,红英动日华。”687高蟾《长门怨》:“烟翠薄情攀不得,星茫浮艳采无因。”白诗中共出现2次:《太湖石》:“烟翠三秋色,波涛万古痕。”1958《寄题盩厔厅前双松》:“早知烟翠前,攀玩不逡巡。”728(2)烟雾弥漫。“烟”的商业化呈现出一种痛苦和毁灭的环境。参考参数《哭师皋》:“北邙原边尹村畔,月苦烟愁夜过半。”23382x-香烟类型分析白居易的诗歌,可以发现“X+烟”这一类型大多形成偏正结构(“烟”是中心语),可进一步细分为两种情况:2.1状图3多数情形下,“X”为形容词,只有少数时候,“X”为动词,这些词负责对中心语“烟”的性状进行说明。可见的有“青烟”(3次)、“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