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诺休诉斯蒂文森的兴衰

多诺休诉斯蒂文森的兴衰

1932年，英国的“多诺休起诉斯蒂文森”事件被称为侵权法乃至整个普通法历史上最著名的事件之一。伴随此案，一只本已腐烂的蜗牛也成为了历史上的“不朽”物。一、啤酒肠胃炎案多诺休女士（Mrs.Donoghue）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妇女，她是苏格兰人商店内的一名雇员。1928年8月26日，她与一位名叫McAllister的朋友来到苏格兰Paisley的一家咖啡馆。她的朋友为其购买了冰淇淋苏打，也就是冰淇淋和姜啤的混合品。姜啤的酒瓶是由深色的不透明的玻璃制成，酒瓶上带有“大卫·斯蒂文森（D.Stevenson）”的名字。咖啡馆老板Minchella为多诺休往平底酒杯里倒姜啤时，多诺休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当平底酒杯空时，其朋友就把酒瓶中剩余的酒给她斟上，就在此时，一只腐烂蜗牛的残骸从酒瓶中漂浮出来。多诺休看到这些，想到已经喝进肚子里的啤酒，因此受到惊吓，并且还得了严重的胃肠炎，其健康蒙受了损害。1929年4月9日，多诺休女士委托格拉斯哥的律师（WalterLeechman）起诉了斯蒂文森，诉称她的肠胃炎是被告在生产中没有尽到合理注意造成的，要求被告赔偿500英镑损害赔偿金。被告则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他与原告无任何合约关系（privityofcontract）。当原告多诺休女士诉至苏格兰最高民事法院初审庭（OuterHouse）时，担任民事初审独任法官（LordOrdinary）的Moncrieff支持了多诺休的诉讼请求。但是，苏格兰最高民事法院第二分庭上诉庭（InnerHouse）法官的多数意见（majorityopinion）却撤销了LordMoncrieff的判决，最终驳回了多诺休的起诉。原因是，姜啤是多诺休女士的朋友所买，在制造商与多诺休女士之间没有任何合约关系。该案件最终上诉到英国的上议院（HouseofLords）。英国的上议院既是立法机关又承担司法机关的职能，这是英国政治制度的一大特色。上议院是民事、刑事案件的最高上诉审级，是最高审判机关，处于英国司法体制的最顶端。它所作的判决对下级法院具有约束力。1932年5月26日，由5名上议院成员组成的法庭审理了此案。法庭意见分为两派：一派意见认为，应当接受上诉人多诺休提出的诉由，制造商对消费者应承担合理注意的义务。另一派意见认为，如果多诺休胜诉，那么任何产品的每一制造商都要对每个合理使用该产品的人负责，这将是不合理的，应驳回上诉人的请求。5名法官在各自发表意见基础上，以三比二简单多数支持了多诺休的诉讼请求，突破了“合同相对性”的理论，判决啤酒制造商有责任采取合理的“注意义务”，保证它的产品对最终消费者不发生损害，因此负有赔偿责任。二、以美国判例为代表的英美法系的判决著名大法官阿特金（LordAtkin）在遵循先例的传统下，打破顽固的惯例的束缚，在判决中以推理的方式及得出的普遍适用性的观点是非常值得赞赏的。首先，阿特金成功运用归纳法，通过列举一系列英国以前的判例，如：生产商供应的有瑕疵的洗发水案Georgev.Skivington(L.R.5Ex.1.），雇用的卡车有缺陷致人伤害案Elliottv.Hal[（1885)15Q.B.D.315.]，搬运工使用的绳索存在瑕疵案OlivervSaddlerCo.[（1929)A.C.584]，大桥塌陷致人受伤案GrotevChesterandHolyheadRy.[（1848)2Ex.251.]，等等，指出英国已有足够的判例表明合理注意应是生产者的一个责任。然而，他所列举的每个判例都并没有提出通用的规则。此时，阿特金在接受了LordEsher于1883年在英国（高等法院）王座分庭（Queen’sBenchDivision）对Heavenv.Pender发表的观点后，就从这些不同的判例中总结出了一条带有普遍性的规律。其次，“它山之石，可以攻玉”。阿特金巧妙援引了同为普通法系的美国的判例。他指出，美国也有在姜啤中发现老鼠，最终由生产者承担责任的类似案例。他还援引了纽约州上诉法院本杰明·N·卡多佐（Benjamin·N·Cardozo）法官于1916年判决的“麦克弗森诉别克汽车公司（MacPhersonv.BuickMotorCo.）”一案。被告是一家著名的汽车制造商。原告麦克弗森从零售商那里购买了被告制造的一辆别克轿车。原告在开车送生病的邻居去医院的途中，汽车突然出现故障，他从车里摔出并受伤。经查明，这辆车的一个轮胎使用了有瑕疵的木材，导致行车途中辐条粉碎。但是，该轮胎不是由别克公司制造的，而是他们从另一家制造商那里购买的。有证据表明，只要别克公司进行了适当的检查，就可以发现这个瑕疵。原告麦克弗森就起诉了别克公司，别克公司以“合同相对性”予以反驳，理由是，原告不是从别克公司买的轿车，与别克公司不存在这合同。该案陪审团的裁决支持了麦克弗森的诉求，别克汽车公司提起了上诉。那时的美国，“合同相对性”仍是处理有关过失侵权纠纷的规则：“除非满足一定的条件，否则，对于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第三人使用有瑕疵产品引起的损害，制造商不承担责任”。这条规则也有一个例外，即必须“满足一定的条件”。而该“条件”又相当苛刻：产品必须具有巨大的危险性，这种危险性可能造成重大人身损害，卖主知道或应当知道这种高度危险性，却没有告诉买主。在“麦克弗森诉别克汽车公司案”中，纽约州上诉法院作出了维持麦克弗森胜诉的判决。卡多佐认为，被告的过失行为对受害人构成可预见的威胁，是其承担过失侵权责任的要件。从而，确立了过失侵权法中“损害的可预见性”概念。突破了侵权法传统的“合同相对性”的保守规则。第三，通过归纳英国以前的判例及借鉴美国的判例作佐证，阿特金得出他的最终结论。即：“如果产品制造商以某种方式出售其产品时表明，该项产品离开他之后将没有合理的中间检查的可能性而到达最终消费者手中，并意识到在组装和使用这些产品时，如缺乏合理的注意将造成对消费者人身和财产的损害，那么该制造商应对消费者负有合理注意的义务。”就这样，该判例动摇了被认为是英美合同法基石的“合同相对性”的理论。按照英国当时的法律，多诺休是不能获得损害赔偿金的。因为她不是购买该姜啤的人，所以制造商的责任不能扩大而超出他的合同责任。但是，从这个案件开始，英国的消费者和制造商之间即使没有合约关系，同样产生法律上的关系。消费者就其所受的损害，也可请求损害赔偿。也就是，承认了制造商对消费者应负的注意义务；该义务并不限于适用合同当事人或使用产品的第三人，而且还适用于因产品的缺陷而受到损害的一切消费者。第四，阿特金在判决书中的一段话被后人赞为影响深远的“邻居原则（neighborprinciple）”，它也成为了判决过失侵权行为案件的基础。这个原则是：“你应当爱护你的邻居，而不应当损害你的邻居。如果你能合理地预见可能会损害你的邻居，那么你就必须采取合理的注意去避免某种作为或不作为”。那么从法律上讲，谁是我的邻居呢?答案是这样的：“那些和我的行为紧密相关，并受其直接影响的人，就是我的邻居。这种情况使我在打算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