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来五化的历史回顾

百年来五化的历史回顾

中国文字的规范化、规范化和现代化运动可以追溯到清朝末年，即今已有一个世纪。汉语言文字现代化,就其涵盖的内容有五大方面:一是推广汉民族共同语;二是实行白话文;三是推行简化汉字;四是创制拼音字母;五是计算机诞生后汉语言文字信息处理的迅速发展。周有光先生对语文现代化有一个很简明的总结:语言的共同化,文体的口语化,文字的简便化和表音的字母化。在当代,我们可以再加上一个新的方面——中文的信息化。中文的信息化有利于使汉语的书面语和口语都能便于用电脑等电子技术处理。简而言之,汉语言文字现代化,就是所谓“五化”。这是从广义上说的,即从语文生活的进步和从语言文字本身的演进的角度说的。语言文字科学的演进和语文生活的显著进步,从一个侧面深刻地反映了一个民族的进步。汉民族语言文字的发展进步,也深刻地影响着中华大地兄弟民族的语文生活和民族语文。随着我国国际地位的日益提高,汉语言文字在世界上的影响也越来越大。联合国大会第28届会议于1973年12月18日全体会议一致通过,把汉语列为大会和安理会的工作语言之一。汉语在国际交往中发挥着很重要的作用。一百年前的汉语言文字,在世界进步的大格局下明显地落伍了,有些老态龙钟了。口语方面,多数人只会说方言,只有少数人会讲京音官话,虽然官话地区占全国的大部分,但当时官话并无统一的标准;书面语方面,言文不一,言文分离,人们口头说的是白语,书面上用的却是文言文,文言严重脱离了口语,且在“五四”以前一直占统治地位;汉字形体方面,奉繁体为正宗,而同时流行于民间的简体也不少,繁简共存,并行使用,异体增多,社会用字缺少统一规范;汉字的标音方面,采用直音、反切,尚无字母标音系统。语言文字改革的先驱们,以敢于导后人以先路的精神,奋起改革,揭开了百年语文现代化运动的序幕。百年来的语文改革举步维艰,历经曲折,其道路之坎坷,其成就之鸿巨,皆为后人所铭记。一、构建统一的规范和标准清末开始提出“统一语言”的目标。共同语,明清两代叫“官话”,所以当时的“统一语言”,指的就是要推广“官话”。1902年,吴汝纶在《东游杂录》中首次提出“国语”这一名称,取代了“官话”名称。1906年,朱文熊著《江苏新字母》,最早提出“普通话”,但没有推广开来。1911年,清政府学部通过《统一国语办法案》,但随着封建末代王朝的垮台,当时的“统一语言”便成了皂泡。辛亥革命后开始了“国语运动”。1913年民国政府教育部召开的“读音统一会”上,审订了6500个汉字读音,称为“国音”。虽然这种所谓“国音”还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北京语音(尚保留浊、入声),但它是历史上第一次法定的国语读音规范。特别到了“五四”时代,随着民族民主革命运动高涨,加速了汉民族共同语的发展过程。一方面,“白话文运动”彻底动摇了文言文的统治地位,使一向只用在通俗文学上的“白话”取得了文学语言的地位,另一方面,“国语运动”又给予以北京话为中心的北方话以一种民族共同语的地位(例如,1924年国语统一筹委会修改了“国音”标准,改为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1934年出版的《国音常用字汇》,便是国语的语音标准,这些举措对于共同语的发展进程起了重要的促进作用)。两者的结合便形成了书面形式和口头形式上都有了统一规范的文学语言,改变了早先言文不一、与方言并立的局面。30年代即开始提倡普通话,瞿秋白1931年就提出这一观点。“国语”与“普通话”相比之下,“国语”有它特定的标准,但与人民大众的口语还有一段相当的距离,所以推行不广;“普通话”在这段历史中虽缺标准,但比较贴近大众口语,容易推广。因此,给普通话制定一个标准,便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重要课题。新中国建立后,国家的统一,人民的团结,国内各民族的团结,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对共同语的进一步统一和规范,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各地民众对学习统一的共同语也有了迫切的需要。1955年中国科学院的现代汉语规范会议应运而开。会上进一步确定把汉民族共同语称为普通话,主张向全国人民推广。会后经各方研究,正式确定现代汉民族共同语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的普通话”。这是一个综合各方专家意见而形成的科学定义。这次会议是一个里程碑,多年来各方各界对“普通话”的看法升华了。一百年来,普通话从极不普及到逐步普及,从没有全民族性的超地域的统一的标准和规范到有了全面、明确、科学的标准和规范,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是一个质的飞跃。汉语言在民族普遍性、共同化、现代化大道上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是重大进步。解放以来的推广普通话工作是以“国策”的性质进行的,党和国家领导人亲自过问。1956年1月国务院全体会议第二十三次会议决定成立中央推广普通话工作委员会。同年,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成立“普通话审音委员会”。1956年普通话开始审音,1963年发表了《普通话异读词三次审音总表初稿》,经修订,1985年正式公布《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这就是普通话语音规范。从50年代中期至今,词汇、语法方面的规范也作了大量的工作。至此,汉民族共同语的语言三要素在标准化和规范化方面得到了进一步的落实。二、现代书写的“值”文体口语化,就是实现言、文一致,书面语用白话文代替文言,进而实现规范化。这个问题和上述第一个问题密切相关,故简要阐述。清末在提倡“语言统一”的同时,还提出“言文一致”的主张,提倡白话文。戊戌变法前后,全国出现了10多种白话报纸,50多种白话教科书,1500多种白话小说。但当时多数人既提倡白话,又不反对文言,所以文言在书面语里仍占统治地位。作为新文化运动的组成部分,“五四”时期的白话文运动掀起了高潮并取得了显著成绩。1917年,胡适在《新青年》著文提倡“白话文学”,陈独秀、钱玄同响应并支持。1918年,在全国有较大影响的《新青年》全部以白话文改版,并刊登了以鲁迅的《狂人日记》为代表的白话小说。1920年,教育部通令,小学的“国文科”改为“国语科”。但是,当时的白话文存在脱离民众口语的问题,引起复古派的乘机反仆,集中表现在1934年的“文言复兴运动”。对此,以陈望道、胡愈之、叶圣陶等为代表的上海文化界则倡导“大众语”,掀起“大众语运动”,击退了反扑,把白话文推向大众语的新阶段。直到大陆解放前夕,书面语仍然文白杂夹,政府公文和新闻稿用的仍是文言,书面语的改革不彻底。新中国成立后,无论是书报杂志,还是政府公文,用的都是口语化的白话文,白话文得到全面实行,终于实现了“言文一致”的书面语改革。在此基础上提出了现代汉语规范化的方向和原则,引导白话文更加纯洁健康地发展。白话文的全面实行和现代汉语的逐步标准化、规范化,是书面语改革的重大收获。与百年前相比,书面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汉语言文字现代化的诸项内容中,书面语改革、书面语现代化是最彻底最成功的。三、汉字简化运动的步骤文字的简便化,即实行汉字改革,简化和整理汉字,进而做到规范化、标准化。文字是约定俗成的记录语言的符号系统,有相对的稳固性。任何一种民族文字的改革,都不是轻而易举的。汉字改革面对几亿乃至十几亿的人民,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汉字是汉族人民一手创造并发展起来的。人们在长期使用中对它发生一定的感情。第一批简化汉字公布至今已三十余年之久,至今仍有人喜好繁体字,他们总觉得简化字“造型不美”,失去汉字的特色。传统的习惯势力是颇为顽强的。目前社会用字繁简兼容,距规范化、标准化的要求甚远,汉字的简便化是一个长期的任务。历代沿用的繁体字难写难记难认,简化是至关重要的一环;方块汉字又是社会须臾不能离开的重要交际工具,因此方块汉字要好用,简化势在必行。近一个世纪以来,改良汉字的简化运动提出三个主要要求:一是减少笔画,二是限制和减少总数,三是改进表音功能。体现减少笔画要求的简体字运动是整个改良汉字运动的主流。倡导汉字简化的改革者们为之奋斗了几代人的漫漫岁月。简体字运动于清末拉开序幕。此前,历代都有简体字流行,但没有形成一定规模。1909年《教育杂志》创刊。陆费逵在创刊号上发文《普通教育应当采用俗体字》,提倡简体字,这可视为简体字运动正式开幕。当时的《教育杂志》是以主要地位来提倡的。“五四”以后简化字运动得到发展,许多研究简化汉字的论著相继发表。1921年陆氏又发表《整理汉字的意见》。1922年钱玄同在国语统一筹委会提出《减省现行汉字笔画案》(由陆基、黎锦熙、杨树达连署),并获得通过。这个提案是把简体字运动推向高潮的有力号召。之后,简体字运动活跃。1928年胡怀琛发表《简易字说》。1930年刘复等出版《宋以来俗字谱》。同年,卓定谋出书《章草考》,该书是在搜集了106种章草资料后出版的。1932年《国音常用字汇》问世。1934年,杜定友发表《简字标准字表》,徐则敏发表《550俗字表》。这一阶段有关简体字论著、资料连篇累牍。倡导简化的学者们对于拼音文字的见解虽然各抒己见,但对于采用简体字的主张是一致的。1934年钱玄同又在国语统一筹委会上提出“搜采固有而较适用的简体字案”,1935年又在钱氏主持下编成《简体字谱》书稿,收2400多字。简体字呼之欲出。这一阶段,尽管国民党反动派企图阻挠简体字运动的发展,但此时这一运动已发展到势不可挡的地步。简化字运动得到了上海文化界的广泛支持。1936年容庚的《简体字典》又问世了,收字4445,并在燕京大学作教学实验。同年陈光世的《常用简字表》出版,收字3150。1937年字体研究会发表《简体字表》。抗战时期,简体字在解放区得到进一步创造与流行,随着全国解放又进一步流行到全国各地。简化汉字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文教政策之一,政府采取“约定俗成,稳步前进”的原则。解放后,在党和政府领导下,对简化汉字进行较系统的整理和设计,1956年终于产生了“汉字简化方案”。广大人民梦寐以求简化汉字的愿望初步得以实现。1956年以后,汉字进一步简化。1964年,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在征集各方意见并进行仔细研究之后,编印了《简化字总表》,把简化字类推成为2238字。这一《总表》集中体现了几十年来汉字改革者们对汉字的规范化、标准化所建立的卓著的功勋。尽管国家有了文字规范标准,但汉字的规范化、标准化依然任重道远。为纠正社会用字混乱,便于群众使用规范的简化字,也为使《总表》更臻完善,经国务院批准,1986年10月10日重新发表原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于1964年编印的《简化字总表》。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为此向全国下达了《关于重新发表〈简化字总表〉的说明》。这个《说明》对原《总表》中的个别字作了调整;并着重强调“汉字的形体在一个时期内应当保持稳定,以利应用”;同时希望“各级语言文字工作部门和文化、教育、新闻等部门多作宣传,采取各种措施,引导大家逐渐用好规范的简化字”。四、表中的字母化汉语言文字的现代化运动是从创制拼音字母开始的。1.卢氏的切音研究近代汉字改革运动的初级阶段以卢戆章为杰出代表。1892年卢戆章出版“中国切音新字”厦腔读本《一目了然初阶》,在汉字改革史上被称为我国近代汉字改革运动的开端,是改革的草创阶段,到“五四”的前夕,历经20年之久。卢氏首创“切音新字”,一般的汉字改革史书称这一历史阶段的改革为“切音字运动”。它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是一个了不起的创举,是当前阶段文字改革工作的基石和鉴戒。除卢氏外,北方的王照、稍后的劳乃宣等,与其体系相近。卢、王、劳三学者均摹仿日本假名,采用笔画简单的偏旁部首作为拼音符号的方案,故有人统称为假名系,是切音运动的主流。切音运动的另一分支是速记系和拉丁系。速记系以王炳耀等为代表;拉丁系以朱文熊等为代表。2.切音字母的定义民国元年,教育总长蔡元培在“中央临时教育会议”上提出,为了普及教育、培养人才,“采用注音字母案”,并得到议决。注音字母是反切的演进,切音字运动的归宿,是我国第一套法定的汉语拼音字母,1918年公布使用。1920年民国教育部训令全国,将初级小学国文改为语体文,规定教学注音字母,统一国语读音。专家认为,注音字母有很大局限,它不能保持切音字运动的原有成果,切音字是把各式各样的切音字作为文字看待的,而注音字母是汉字的附属物;但由于有政府支持,它的影响却大大超过了切音字运动的任何一种方案。3.“汉字革命”国语罗马字产生于作为中国现代史开端的“五四运动”前后。1917年陈独秀在《新青年》上提出“文字革命”口号;1918年钱玄同在《新青年》上发表《中国今后之文字问题》,提出汉字“断断不能适用于二十世纪之新时代”之见解,引发争论;后来《国语月刊》出版特刊《汉字改革号》,刊载钱玄同的《汉字革命》、赵元任的《国语罗马字的研究》和黎锦熙的《汉字革命军前进的一条大路》等论文。1923年“国语统一筹备会”第五次常委大会召开,会议决议,组织“国语罗马字研究委员会”,开展各项研究工作。1928年,教育部改为大学院,正式公布国音字母第二式。国语罗马字方案,原准备作为独立文字,所以方案周密,接近拼音文字。主张拼写国语,反对拼写方言;用字母表声调,有详细标调规则;正字法较具体,是这一方案的特点。由于该方案偏重理论研究,忽略社会实践,忽视群众性、通俗性;只强调拼写国语,缺乏统一的语言基础;且规则过繁,因此,导致推行不广,在群众中影响不大。4.布新“中”方案拉丁化新文字运动在俄国十月社会主义革命的影响下产生。十月革命成功后的十几年里,在苏联许多少数民族中形成了扫除文盲和拉丁化运动高潮。在苏留学的瞿秋白受拉丁化运动的影响写了草稿《拉丁化中国字》,准备将来根本改革汉字,后来由于瞿回国参加革命,中途停顿。1927年大革命失败,瞿再度赴苏。次年,他与吴玉章等以及苏联汉学家郭质生、龙果夫共同研究上述草稿。经多次修改,瞿与郭质生合作写成《中国拉丁字母》草案,1931年在苏联各民族新文字中央委员会通过。同年,为了扫除文盲,旅苏10万华侨在海参崴召开“中国新文字代表大会”,通过《中国汉字拉丁化的原则和规则》,在华侨中兴起了扫盲和拉丁化运动的热潮。该方案的主要特点是:拼写方音,暂不拼写国语;不标声调,无繁难的拼调规则,显然与罗马字相悖。因此,引发了与国语罗马字的论战。拉丁化新文字介绍到国内后,影响越来越大,积极促进着新的汉语拼音方案的诞生。这一运动推行时间长,流行区域广,远远超过国语罗马字运动。但它片面追求简单易行,忽略作为文字方案必须完善精密;它注意了方案的通俗性,却忽略了科学性;它没有考虑声调如何表示,同音词如何分化等等,所以,它在我国拉丁化运动史上,只能成为国语罗马字以后另一种过渡性文字设计,还不是成熟的拼音文字方案。5.开发了民族之间的交流《汉语拼音方案》的形成有其深厚的历史基础,拙文4.1—4.4的论述已是明证;《方案》的形成还有其雄厚的群众基础,从1950到1958年方案公布前夕,中国文改会总计收到五类、1000多种群众方案。通过认真细致的筹备和酝酿,各方的反复讨论和磋商,在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上,周恩来总理提出关于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议案,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主任吴玉章作了当前文字改革和汉语拼音方案的报告。1958年2月11日代表大会通过决议:批准《汉语拼音方案》。这个方案是350年来拟定各式拼音方案长期发展的必然结果,是数十年来中国人民制定汉语拼音方案的总结,给中国人民学习文化、科学、技术和学校教育以及扫盲工作带来极大的方便。几十年来,汉语拼音作为推普的工具,发挥了很大作用。方案公布以来,已有壮、苗、侗、彝、黎、布衣、哈尼、僳僳、佤、纳西等十多个民族以拉丁字母为基础创制了文字。维吾尔和哈萨克,以汉语拼音字母为基础的新文字早已推行。这就促进了这些民族的文化发展,便利了各民族间的文化交流。除此之外,汉语拼音还推广应用到聋哑人的汉语手指字母、电报、视觉通信、代号和缩写、序列索引等方方面面。由于方案采用国际通用的拉丁字母,所以在国际外交、贸易、科技、教育、学术交流等各领域活动中得到越来越广泛的应用。五、计算语言学研究中文信息化的研究工作在一步步前进中。这里只简单地提及。几十年来,热心于汉字改革的人士认为,汉字难于实现机械化,难于运用计算机。要搞中文信息化,最根本的条件之一,是汉字走拼音化方向。各方人士积极研究拼音文字,研究分词连写、同音词、字母标调法等关键问题,这是实现中文信息处理的现实需要。文字信息处理与现代汉语规范化、现代汉语科研密切相关,例如词的区分、构词的方式都是汉语词汇学和语法学的问题。在研究这些问题的时候,要考虑到计算机处理文字信息的方便。又如要计算机对汉语句子进行分析、加工处理,需要掌握汉语语法的数学模式——以数学模式描写汉语语法。这就要求加强对汉语语法的研究。方块汉字是我国现行的文字,历史悠久,贡献很大,从古至今都用它来记载浩如烟海的文献,而汉语拼音还不够普及。因此,汉语拼音也好,创制拼音文字也好,都不能马上担负起汉字的全部任务。即使将来正式实行拼音文字,也仍然要有一个相当长的两种文字分工并用的时期。当代一个新兴的交叉性学科——计算语言学(computationallinguistics)也称“自然语言处理”(naturallanguageprocessing)的出现,给了语言信息处理技术的开发以有力的指导。新学科旨在建立一个基于某种语言信息理论模型的能够给出自然语言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