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老城记的碎片化与绅化

南京老城记的碎片化与绅化

1妇人化caolwell,1994随着土地有偿使用制度的建立（1987年）和住宅商业化改革的深化（1994年），城市空间的规模和内涵发生了重大变化。在老城中,土地的功能、开发强度呈现了显著而快速的改变,新的、中高档的住宅小区拔地而起,居住人群分异,门禁社区出现。与之相近的一个概念,“绅士化”这一社会学家所造的词汇所描述的是欧美大城市(如伦敦、纽约和华盛顿等)的一种复兴过程(Butler,2003;Caulified,1994),是后工业化社会所特有的城市社区重构和住宅建设变化模式。“绅士化”的典型表现形式是:高收入的专业人士迁入改建后的住房条件和治安状况显著改善的内城,同时社区重建所引起的房价和租金上涨,使久居内城的低收入居民被迫外迁。房地产开发商、当地政府官员和新近迁入的高收入人士都在“绅士化”过程中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潘天舒,2007)。王冬根与李思名(2004)对中国的研究显示,相当数量以前买过房改房并且搬到郊区居住的中高阶层人士,可能会考虑迁回中心区。城市政府有强烈的意愿,通过收回土地来换取地价差。发展商也会相应地进行旧城改造项目。因此预测在此背景下,内城可能发生更大面积的绅士化运动。简而言之,碎片化描述了城市碎裂的空间状态和人群分裂的社会状态,绅士化则描述了高收入阶层侵入某一特定地区(内城)、低收入阶层外迁的过程。两者具有内在的联系,可以说,在绅士化的过程中,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出现碎片化。门禁社区则是碎片化的一个表现形式。随着老城的更替和发展,对城市空间、特别是老城空间碎片化、绅士化的忧虑经常见诸于研究和报刊。老城中是否存在着大面积碎片化、绅士化的现象,对城市已形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本文试图通过两个实地调研和问卷揭示此空间现象和背后的机理。2碎片化研究2.1调研对象是清城市小区内的居民,对土地对碎片化的调研锁定在南京老城2002年之后出现的新商品住宅内外。首先,老城“新”“旧”对比明显;其次,2002年是南京市土地公开出让的分水岭,随着南京市土地储备中心的成立,经营性用地的“招拍挂”有据可循(1)。调研对象分两种途径获取:首先是公开出让的经营性用地,2002-2009年共31个住宅地块,经过实地踏勘,其中16个已建成入住。其次通过对房地产网站搜索其他途径出让的用地,在同一时间段内共有这类小区63个。两种途径的样本量共79个。由于地价持续上升,老城地块寸土寸金,这些建于2002年以后、位于成熟的老城中的新小区均为中高档住宅,其档次和周边原有住宅拉开了差距。将这79个小区按照5分钟步行半径覆盖,基本已遍布老城,对周边居民形成一定影响(图1、2)。2.2空间碎片的形成首先,我们检视这些新住宅小区是否在空间上和周边空间隔离。隔离的比例、方式决定了空间的碎片是否已经形成了。我们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考察:分隔方式——是什么样的隔离介质;安保措施——是否有严密的安保;空间形态——是否在空间形态上和周边有很大的断裂。对79个新小区分别走访纪录后,统计如下。2.2.1了的建筑物:透空剪力墙分隔方式按照强-弱分为四类:独立街区、实体围墙(视线不能穿过)、透空围墙(视线能穿过)和无围墙。在79个新小区中,53%的小区是实体围墙,28%的小区是透空围墙,仅有10%的没有围墙,多属于高层底商,居住空间仍有门禁。说明绝大多数的新小区在物质空间上与外界是隔离的(图3)。2.2.2是否有门及检察器新小区和周边的隔离在安保措施上有着强烈的体现。小区的安保措施主要分是否有门卫、巡逻、电子监控以及进入时是否盘查四个方面。被调研的79个小区中,100%有门卫,有巡逻和有电子监控的各占95%,门卫盘查进入者占到87%,可以看出,严密的安保措施使得新旧小区有更难以逾越的障碍。2.2.3新小区建筑高度新小区和周边在空间形态上的差异主要调研了肌理、色彩和高度三方面。肌理不同的占56%,色彩不相似的占73%,建筑高度有明显差异的占59%(2)。新小区表现出“尊贵奢华”,外观很突出。对居民的访谈中,也有居民谈到新小区黑色的高层建筑令人充满了距离感。通过以上调研,基本结论是:老城内中高档新商品住宅在空间介质和人为的安保措施上和周边地段有着明显的隔离,空间形态也显示出和原有肌理、氛围的较大不同。2.3城市空间的领域感除了空间的分隔状态之外,人们的交往和态度也是碎片化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如果伴随空间隔离而来的是人们明显的分层和强烈的对立,那么碎片化的存在及其负面影响将是确定无疑的,反之则不尽然。空间的领域感、从私密到半私密到公共的过渡在复杂的城市空间中始终是存在的,也是需要的,关键在于这种领域感给社会带来什么样的情绪,是安全还是暴力,是友好还是对抗。随机选取12个小区,采用问卷和访谈结合的方式,对这些新小区周边的居民(简称外部居民)及新小区内的居民(简称内部居民)分别发放问卷,外部问卷有效183份,内部问卷有效177份。2.3.1居民只是住在不同的小区人们对生活在和自己隔离的空间的他人,是怎样认知的?对他人的认知决定了人们的态度。首先看外部居民对新小区的总体印象,“有好感”占47%;“没感觉”41%;“反感”仅占12%。询问外部居民是否感到和内部居民有差别,37%的人认为“没有差别,大家只是住在不同的小区”;29%的人认为“有差别,但不在意”;明确感觉到差别的只占27%。这两个问题是相关的,如果一个人觉得他人“非我族类”,自然会对其产生戒备甚至反感。从问卷结果可以看出,大部分居民的心态比较平和,即便是居住在和高档小区落差很大、被安保隔离的外部,人们也倾向于认同,友好远远大于对抗。另一方面,内部居民在被问到是否和外部居民有差异时,给出了类似而更宽容的答案。49%的人感觉自己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29%的人认为没什么差别,仅有22%的人表现出优越感,认为周边居民比自己小区层次低(图4)。2.3.2不同类型居民的交流意愿人们对是否和内(外)部居民有交流的愿望,总体来说,觉得“和其他小区的居民没有必要交流”的都占到最大比例,但是,外部居民达到58%,内部居民则占48%。在门禁社区内部,有更多的人表达了希望有和他人交流的机会,根据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内部居民有更多的安全感,因而对社会交往的需求会更大。作为对比数据,内部居民自身之间有过交流的占到48%,希望交流的占29%,仍有23%人认为在一个小区内也没必要交流。人们的领域感普遍在起着作用,对他人戒备,社会交往愿望较低,但门禁社区的存在确实进一步削弱了交往的可能性和愿望(图5)。2.3.3“障”：更远超越其他理由高居普遍无论内外,人们对门禁社区的存在均持大大赞同的态度。内部居民在对门禁社区的满意度上,“环境好”和“安全保障”远远超越其他理由高居榜首。外部居民有69%希望自己的社区也是门禁社区,90%的人认为门禁社区可以提供“安全保障”,在不选择门禁社区的居民中,很大一部分只是因为不愿负担物业费。实际上,人们也注意到了门禁社区可能会加剧社会阶层对立和人际关系冷漠等问题,但是,显然这些关注排在了社会的秩序和安全之后(图6)。2.4“碎片化”不可能扩大更显化就空间而言,老城中新小区镶嵌在旧的肌理之中,和周围空间差异很大,严格的安保措施将外人拒之门外,存在着空间上的障碍。可以说,空间上的碎片确实已经局部存在,以散点的形式分布在老城的各处。就人的关系而言,人们的领域感普遍存在,重视居住的安全,与他人交往的愿望虽有但不强烈。碎片的存在进一步降低了不同小区人们交往的愿望和可能性。但从人们的态度上来看,“仇富”、“嫌贫”的心理不普遍,人们还是表达了很高的好感度和对他人的认同,也存在着一定程度的交流。这一点又显得空间上的“碎片”不那么坚固,不存在明显的人群分裂、隔离的社会状态,安全和友好是主流。一部分原因是这些小区的居民共享着一些城市的设施:街道、公共绿地、小学、商业等,在公共空间上并没有被完全隔离开来。此外,后文对“绅士化”的调研将揭示,新旧小区中居民的贫富差异实际上并不明显,因而,也不可能存在着真正的“阶层”差别。向前展望,基于以下几个理由,碎片化还不会大规模扩大、成为更显化的问题。首先,城市是时间积淀的产物,新建筑和新肌理的出现层出不穷,刚开始突兀,随后就渐渐地和周围环境发生融合,街道等公共空间成为融合的催化剂;其次,土地使用制度改革已进行了20多年,南京市帮扶老企业的“三联动”等特殊政策也已停止多年,城市中土地的产权基本明晰,老城中住宅用地使用年限还剩余较多,土地出让的重心已移向新城,新的“碎片”不会大规模出现;最后,真正的空间碎片化总是和人们的阶层分隔、心理敌意联系在一起,而调查显示,阶层的隔离和敌意在人们的意识层面并不明显,总体感觉还是比较融洽。3绅士研究3.1成熟社区商业生活及品质对绅士化的调研选择了老城内一个典型的社区——花红园社区。该社区规模较大,人口8081人,面积0.2km2。靠近市中心,距商业中心新街口10分钟车程,公共交通便利,为老城区成熟社区,周边有良好的商业服务、教育、医疗等设施。这代表了老城大部分地区的共同特征:交通便利、地段成熟、新旧混杂等等。该社区内,住宅建成年代从解放前到新建、建筑质量从好到差(图7、8)、层数从低到高层,差别比较大。既有低矮的未改造棚户区、也有拆迁安置房、原各单位所属房和新的中高档商品住宅。主要通过随机和入户问卷及访谈的形式,共填写有效问卷226份。3.2富人和富人3.2.1社区内部人群采用“两个小、中间大”的方式来参与“以收入的绝对差异指数也作说明如果老城内已存在大规模的绅士化,那么,典型社区的人群收入分布应该明显超过南京市的平均水平。然而统计结果显示,人们月收入在800-2000元的占44%;2000-5000元的占34%;收入在800元以下(贫)和5000元以上(富)的各占11%,呈现“两头小、中间大”的局面,其比例和2011年上半年南京城镇人口月收入百分比几乎完全一致。为定义混居程度,我们引入绝对差异指数,花红园社区内部人群贫富绝对差异指数为2.4%,数值很低,反映出花红园内很高的混居程度。另外,从调研的人均居住面积的跨度来看,社区内最高为100m2,最低为3m2,相差30多倍。这已初步说明,老城内已经绅士化的假设并不存在,而是和全社会一样,存在着正常的贫富差异。3.2.2不同阶层的空间离散度进一步,我们想发现是否有局部的绅士化,是否是“大分散、小聚居”、较高档的组团内居住人群收入也比较高?问卷和入户调查显示,在社区、组团、单元三个从大到小的层次,全部出现贫富混居现象,同一收入阶层的空间离散度非常高(图9、10)。高收入阶层既出现在最好的华能城市花园、也出现在条件普通的珠江路组团;低收入阶层也一样分散,高档小区内也有多人合租的单元,人均收入和居住面积都较低。唯一的小聚居现象是18户低收入的棚户区,这和其它学者对南京市贫困人群空间分布的研究结果相一致(陈果,顾朝林,吴缚龙,2004)。3.2.3调查对象的择居意愿。在住宅形成混居的原因首先是历史原因。从1960年代开始至今,该社区代表了南京市老城开发的历程,经历了单位自建、政府拆迁“拆一建多”、土地有偿出让和商品房建设等过程,入住的居民来源多种多样。其次则反映了人们的择居意愿。在住宅市场化的今天,花红园社区大部分住宅又经过了市场转让(甚至2、3次买卖)和出租,使得居住的分布主要反映了人们的选择。影响人们择居的因素各不相同。分别调查不同收入人群的择居意愿,对低收入者来说,排在最前的是“出行便捷”、“工作近”;对中等收入者来说,主要是“生活方便”、“工作近”和“学区”;高收入者的选择和中等收入人群相近,不同之处是更在意“生活方便”,还有人在访谈中提到市中心的休闲设施比较多,即便有第二、第三居所和私家车,他们还是选择了生活在这个社区。3.3缺乏吸引的高、中、低人群目前来看,绅士化现象在南京老城内不明显。虽然有高收入者迁入老城区,但中低收入者并没有大幅外迁,相反,很多中低收入者选择留在和迁入老城区。因为老城仍然是资源最优的片区,交通、生活、工作、教育各方面条件好,使得高、中、低收入人群都受到吸引,即使有64%的人更偏好层次一致的社区,但他们的理性选择仍是混居于此。另一方面,房价虽然高企,很大一部分中低收入人群因为历史原因已是拥房户和公租户,新入住者还可以选择租住(调研对象中有25%是租户),甚至多人合租,将月租金下拉至不足300元(3),入住门槛较低,使得老城居住者比较广泛。4居住地点:对土地的碎片化碎片化和绅士化的继续扩大,在一定程度上依赖于城市土地的继续出让。南京市大规模的旧城改造主要发生在1990年代,目前仍在改造的所余不多。地方性其他土地政策的停止,住宅用地的出让更为公开和规范化,使得公开的招拍挂逐渐成为唯一的住宅用地出让途径。资料显示,自2009年后老城就没有公开出让的住宅地块,城市空间外部扩张,绝大部分出让的地块已位于主城之外的新市区。因而,没有新的机缘使得碎片进一步大幅出现,也不会诱发更多的高收入者集中出现。老城内新旧混杂的现实情况,使得“滤下效应”十分明显,中低收入的居民可以通过购买旧住宅、租住等途径选择居住地点,基本没有歧视和门槛。因为混居的广泛存在,“碎片”内外人群没有明显的阶层差异,因此主流的气氛是好感和认同。碎片化和绅士化的问题关乎社会和谐稳定。通过本研究,我们认为老城内现有的贫富混居情况是较健康的,并值得鼓励。应保护人们的合法产权,不进行大规模地旧城改造,使得原有住户能留在老城;通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