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星《天工开物》的生态思想

宋应星《天工开物》的生态思想

随着现代社会技术和经济的快速发展，污染、生态破坏等问题日益严重。为了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生态伦理是一个新学科。这是一种从道德的角度研究人与自然关系的交叉学科。根据生态揭示的自然与人类相互作用的规律，以道德为手段，全面调整人与自然关系。虽然这个学科已经形成于现代，但其思想渊源历史悠久。例如，明代宋英兴的著名科技著作《天工开物》中包含了和谐统一的自然环境概念，对当前的经济发展具有良好的借鉴意义。宋应星的《天工开物》成书于明末清初,是我国和世界科技史上的一部重要著作,为研究我国古代科学技术和社会经济提供了极有价值的资料,国内外学术界都给予了高度评价.科学家丁文江在1928年陶本《天工开物·跋》中写道:“三百年前,言农工业书,如此其详备者,举世界无之.盖亦绝作也.”《中国科学技术史稿》中指出,《天工开物》是世界上一部有关农业和手工业生产的百科全书.日本著名科学史家薮内清亦明确指出,在此类中国技术书之中,《天工开物》可以说是极优秀的著作.中国科技史家英国李约瑟博士则把《天工开物》的作者称为中国的狄德罗,称赞《天工开物》是“中国最伟大的技术典籍”.《天工开物》分上、中、下3卷,每卷又分为6个部分,共18个部分:乃粒、乃服、彰施、粹精、作咸、甘嗜、陶埏、冶铸、舟车、锤锻、燔石、膏液、杀青、五金、佳兵、丹青、曲糵、珠玉.这18个部分几乎包括了当时我国农业和手工业的所有生产部门.1宋应星的自然观《天工开物》的生态思想首先体现在书名中.“天工”意为自然职能,出于《书经·皋陶谟》中的“无矿庶官,天工人其代之”.根据经学家的解释,是天人合一、让人顺应于天的意思.“天工”有时也指自然形成的技巧,相对于“人工”而言.“开物”一词见于《易·系辞上》的“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指开发或揭露事物.丁文江说“是书也,以《天工开物》名,盖物生自天,工开于人.曰‘天工’者,兼人与天言之耳”,就是说“从自然界通过人工技巧来开发有用之物”72.日本科学史家薮内清认为,“天工意味着对人而言的自然力,利用这种自然力的人工就是开物”、“天工是根本,顺应天工制造出的有实用价值的器物则存在着人的技术”.他强调技术的作用,强调人对自然的开发和利用,体现了他那个时代的思维特点.邱春林认为“天工开物”包含4方面的意义:(1)自然界蕴藏万物,巧生以待,但不能主动出击;(2)要与天工相辅相成而互补,才能满足人的需要;(3)人与天要相互协调,适应自然规律,才能征服自然;(4)人在自然力面前不能消极被动,而应运用智慧和技巧从自然界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发挥自己的积极作用,但又不能与自然界作对,否则就要受到惩罚.这一解释可概括为“天工人工互补”说,体现了现代的生态观点和环境保护的意识.以上各家论说的侧重点虽有所不同,但都考虑了自然和人对万物的创造作用.《天工开物》序言说:“天覆地载,物数号万,而事亦因之,曲成而不遗,岂人力也哉?事物而既万矣,必待口授目成而后识之,其与几何?万事万物之中,其无益生人与有益者,各载其半.”这段话说明天地之间,物数上万,而事也因此纷杂.适应事物变化,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形成万物,而且造得很周到,毫无遗漏,哪里是靠人力创造出来的呢?“天工开物”就是指自然力创造万物.后面宋应星又提到万事万物之中,并非全都有用,人只要学一些有用的就够了.在他的心目中,人类必须依靠自然,否则根本谈不上开发有用之物.《天工开物》的生态思想还体现在宋应星对自然的态度上.宋应星认为自然界是以其自身固有规律而生生不息.古籍中有关于任会浦的太守是贪官,则珍珠的产量低,是清官则产量高的说法,他对此作了有力的批判.他认为,珍珠贝的自然产量是有限的,采得太频繁,就会越来越少.如果几十年不采,珍珠贝就可以正常繁殖后代,所孕育的珍珠也就多了,“此煞定死谱,非真有‘清官’感召也”.这里的“煞定死谱”就是自然界固有规律的意思.《天工开物》强调了自然力的神奇和伟大.卷5《作咸》将咸、苦、酸、辛、甘5种味的来源归于自然界的金、木、水、火、土5种气.例如,水向地下渗透而带有咸味,食用盐因此而形成.宋应星继承了“五行”说和“气成万物”说,认为气和形相互转换的过程中孕育了万物,“巧生以待”,即巧妙地分布于各处,等待人们取用102.《天工开物·五金》描述:“将锈与底同入分金炉内,填火土甑之中,其铅先化,就低溢流,而铜与粘带余银,用铁条逼就分拨,井然不紊.人工、天工亦见一斑云.”这段话的意思是,从含铅铜的银矿中提炼银时,将不纯的银放在坩埚和分金炉中熔炼,因铅熔点低,先流至低处,剩下的铜与银不易形成合金,可用铁条拨开铜,得到纯银.这个过程是依据金属不同的自然属性,加以人工处理而实现的.因此,他说“天工、人工亦见一斑云”,即人力和自然力是相辅相成的.在宋应星看来,人工造物的过程类似于天工开物,需不逆物性,顺其自然,体现道的精神.《丹青》中说“离火红而至黑孕其中,水银白而至红呈其变.造化炉锤,思议何所容也467”,即矿石由红到黑,或由白到红,这是古人制墨和研制颜料过程中发生的物理和化学反应.《陶埏》中说“水火既济而土合410”,意思是水火共同起作用,粘土就会牢固地结成器具,这是陶瓷器具制作的一般性原理.宋应星把这些造物的内部动因看作自然力的作用,人的作用表现在认识和利用自然力上.他在《彰施》中说“霄汉之间,云霞异色,阎浮之内,花叶殊形.天垂象圣人则之339”,是指天地之间的自然界千变万化,奥秘无穷,自然呈现出的种种现象能给人以启示,所以人在造物时,不能过于张扬主观意志,必须体会自然变化的原理,顺应自然规律,使人工造物与天工开物相和谐.由此可见,宋应星的技术思想体现了天人合一的古老观念,即人工尽管可以巧夺天工,但合乎自然之理始终是高悬于技术之上的至高准则,显示出古人在自然面前的心态是保持谦卑,取之有度,人工的造物行为不可逾越自然法则.这一宝贵的生态思想,值得我们当代人借鉴.相比之下,现代人刚取得一些技术进步,就要征服、战胜、控制大自然,为了满足人欲而不惜打破自然平衡,这是人类中心论的表现,是不可取的.卷1《乃粒》中写道:“生人不能久生,而五谷生之.五谷不能自生,而生人生之.”这道出了人与五谷之间相互依赖的辩证关系49.人要靠自然界生产的五谷才能生存,但五谷不能自行生长,要靠人的种植和加工.人也不能完全依赖自然界的恩赐,要通过自己的生产劳动才能获得生存.反映了作者的人与自然要相互依赖、协调的技术哲学思想.这段话虽然强调了要靠人的主观能动性来获得自身生存的物质,但是,如果没有自然界中的天然植物,人又怎么能进行劳动呢?所以,人对自然的依赖是第1位的.在农业生产方面,从播种到收获都要不违农时,按时令节气操作,用施肥、改良土壤性能等来发挥土地的潜力,再辅之以培养优良品种、精耕细作、使用有效农具和农药、改进农艺与合理经营等措施,弥补天时、地利之不足,而争取丰收.换言之,要顺天时、尽地利、用人力,处理好天、地、人三者之间的关系.《天工开物》中还提到开辟肥源的问题.“勤农粪田,多方以助之.人畜秽遗,榨油枯饼,草皮木叶,以佐生机,普天之同也.土性带冷浆者,宜骨灰蘸秧根,石灰淹苗足,向阳暖土不宜也.”218其中提到的肥源多达10种:人畜粪尿、枯饼、草皮、木叶、粉浆、黄豆、禽兽灰、骨灰、石灰、绿肥.其绝大多数是有机肥料,对土地没有副作用,能增强土壤肥力、改善土壤结构,当然这也是由当时的技术水平决定的.但是现代社会过分使用化学肥料和农药,致使土壤被污染,其结构也遭到破坏.土壤是由矿物质、有机质、水分和空气组成的,具有物理、化学、生物等多种属性和透水、保水、透气以及吸附各种离子和气体等功能.土壤污染是指进入土壤中的废物和有毒、有害物质的数量超过了土壤本身的自净能力,破坏了土壤系统自然的平衡状态,使其理化性能下降,并引起生物生长能力衰退,直至完全丧失.土壤承纳着各种渠道带来的各种形式的污染,并且可以通过水的渗入和径流污染水体,有可能危害作物生长,使农产品中的有毒物质含量增高,通过食物链影响人体健康.土壤一旦被污染就很难恢复.因此,这种破坏生态环境的做法应引起人们的深刻反思.为了适应多种种植的需要,宋应星总结了在充分利用地力的条件下积极养地的经验,指出开辟肥源、因土施肥、用养结合、地力常新是高产稳产、持续增产的基础.这是生态环保思想的一种具体应用.《天工开物》强调天、地、人的统一,即天人合一,其农业、手工业技术的原料、工具和手段等无一不与生态环保相关.中国古代特别是明代以前的科学技术在不少领域居于世界领先地位.李约瑟博士在其《中国科学技术史》导论卷序言中说:“这些发明和发现往往远远超过同时代的欧洲,特别是在15世纪之前更是如此(关于这一点可以毫不费力的加以说明).”《天工开物》正反映了中国明代和明代以前在农业和手工业生产领域内所取得的成就79.《天工开物》在谈到南方挖煤时,介绍了将中空巨竹筒插入井下,使地下瓦斯借竹筒通到地面的方法,实践证明这的确是简便有效且经济的办法.而欧洲在18世纪时还没有有效解决瓦斯问题87,我国17世纪就达到了如此水平,可以说是古代技术的一个高峰.《天工开物》中体现的生态技术思想,有些是来自中国古代哲学中蕴含的环保思想.如《周易·文言》中说:“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齐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提出了与天地合德的理想.所谓“先天”即为天之前导,在自然未发生变化以前加以引导;所谓“后天”即遵循天的变化,尊重自然规律.《荀子·富国》中说:“余若丘山,不时焚烧,无所藏,夫君子奚患乎无余.故知节用裕民,则必有仁义圣良之名,而且有富厚丘山之积矣.此物它故焉,生于节用裕民也.”这是要人们珍惜自然资源,爱护自然资源,恰当地利用自然资源,不能过度地消耗,甚至破坏自然资源的意思.老子宣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庄子主张“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这是要求放弃人为,顺应自然.宋应星的人工造物思想也强调与天工互补,顺应自然,但他不赞成老子那样的无为思想,而主张“从天然界中通过人工技巧开发出有用之物”,当然并非是毫无节制地开发.此外,当时的农业和手工业技术特点从现在看来也是合乎生态规律的.对我国这样一个发展中国家来说,既要搞经济建设,又要保护环境,维持生态平衡,那么可持续开发利用资源就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2人类社会需要科技的进步和发展《天工开物》出现于16~17世纪之间,这一时期资本主义在欧洲兴起,中国的资本主义萌芽也开始出现,农业和工业各部门的技术水平有了全面提高.随着工业时代的来临,农业的一切劳作都利用机械,且大量依赖化学肥料,虽然粮食产量提高了,土壤肥力却下降了,土地趋于沙漠化.由于开发利用自然资源不合理,对自然环境造成了极大的破坏,人与自然的矛盾也越来越严重,这是全世界面临的一个共同问题.作为一部科技古籍,《天工开物》不仅具有历史价值,而且它的生态环保思想对于经济、科技发展以及“统筹人与自然和谐统一”和建立和谐社会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21世纪是知识经济、技术经济的时代.毋庸置疑,科学技术对现代社会的发展产生了全方位的影响.但与此同时,它对社会可持续发展产生的副作用也日益突出,正如恩格斯指出的:“美索不达米亚、希腊、小亚细亚以及其他各地的居民,为了想得到耕地,把森林都砍完了,但是他们梦想不到,这些地方今天竟成为不毛之地……阿尔卑斯山的意大利人,当他们在山南坡把在北坡被细心地保护的同一种枞树林砍光用尽时,没有预料到,这样一来,他们就把本地区的高山畜牧业的根基毁掉了,他们更没有预料到,他们这样做,竟使山泉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内枯竭了,而在雨季又使更加凶猛的洪水倾泻在平原上.”可见,不合理地利用人力,往往会对环境造成巨大破坏,这已引起世界各国的极大关注,人们越来越感到科技像一把双刃剑,具有正反两方面的作用.因而,研究、汲取古人千百年积累的经验,对于全面认识科学技术、正确对待高新技术革命,使技术更好地为人类服务,与自然达到和谐统一具有积极意义.目前,我国的环境形势十分严峻:城市空气污染严重,酸雨灾害加重,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危害开始显现,土壤污染面积扩大,近岸海域污染加剧,核与辐射环境安全存在隐患,生态破坏严重,水土流失量大面广,沙漠化、草原退化加剧,生物多样性减少,生态系统功能退化.发达国家上百年工业化过程中分阶段出现的环境问题,在我国近20多年来集中出现,呈现结构型、复合型、压缩型的特点.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甚至危害到群众健康,影响社会稳定和环境安全.未来15年我国人口将继续增加,经济总量将再翻两番,资源和能源消耗也会持续增长,环境保护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当前,我国所提倡的科学发展观的核心是:坚持可持续发展,高度重视资源和生态环境问题,增强可持续发展的能力.统筹人与自然和谐发展,处理好经济建设、人口增长与资源利用、生态环境保护的关系,推动整个社会走上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文明发展道路.要做到这一点,就要使科技发展与生态发展相协调,促使科技生态化,因而发展生态化的科技将是人类今后追求的目标.生态文明(绿色文明)是指为了使人与自然和谐共处、自然与社会协调发展,在改造客观世界的同时,积极改善人与自然的关系,建设有序的生态机制和良好的生态环境所取得的各方面成果的总和.生态文明与可持续发展观是在解决现代工业文明的困境中产生并发展起来的.生态文明绝不是原始绿色文明的简单复古,而是人类文明的一次辩证回归,是人类既往文明的升华和质的飞跃.正如罗见今所说:“‘人与天调’,崇尚与天的协调,并不意味着复古,并不必然导致反对现代科技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