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茶文化

日本的茶文化

中国是茶叶的起源地，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茶叶和饮料。若据唐代陆羽的《茶经》推论,我国发现茶树和利用茶叶迄今已有4700多年的历史。目前,世界上50多个国家和地区最初饮用的茶叶、引种的茶树、饮茶的方式及茶事礼俗等,都是直接或间接来自中国。日本是中国茶文化传入最早的国家之一。在一千多年中日茶文化的交流史中,日本茶文化的发展一直受到中国茶文化的影响。诚如史家所言:“日本茶文化的历史是随着中国茶文化的历史发展而发展起来的。”(P7)一、中唐时期———中国茶文化初传日本饮茶之风传入日本,大概是在中唐时期。当时,大批日僧随遣唐使来唐求法。在求法过程中,受到中国寺院茶文化的熏陶,回国时把佛教文化和饮茶文化同时带回了日本,充当了中日茶文化交流的主要媒介和使者。其中最澄、空海、永忠三位留唐僧人堪称是中国茶文化的积极传播者。最澄和尚于804年到浙江天台山国清寺学习天台宗,师从曾经担任过“茶头”(为佛龛献茶的差事)的行满,受其影响酷爱饮茶。805年回国后,他不仅开创了日本佛教中的天台宗,而且在京都比睿山的日吉神社种植上了从中国天台山带回的茶籽,从而结束了日本无茶树的历史。(P25)今天,在日本日吉神社的茶园旁还竖立着“日吉茶园”之碑,碑文载明“此为日本最早茶园”。空海和尚于804年入唐求法,806年回到日本。他是日本佛教真言宗的创始人,同时对传播中国的茶文化也作出了重大贡献。他不仅从中国带回茶种,撒播于近江国台麓山(今滋贺),还把中国制茶工具“石臼”带回日本仿制,将制茶的蒸、捣、焙、烘等技术也传到了日本。永忠在宝龟年间(770—780年)作为日本遣唐僧来到中国,在唐朝生活了近30个春秋,63岁时返回日本,带回茶树种子,种植在比睿山麓的坂本。806年6月,永忠上书朝廷,请求斋日必饮茶,认为这样才是大唐风俗。另据《日本后记》载,815年4月,嵯峨天皇行幸近江滋贺,路过梵释寺,时任该寺大都僧的永忠亲自煎茶奉献,引起了天皇对茶的浓厚兴趣。两个月后,天皇下令在近江、畿内、丹波、播磨等地植茶,以备每年进贡。饮茶之风遂突破庙堂,开始向权贵阶层延展,茶树也藉此真正在日本国土扎下根来。正是由于上述三位留唐高僧的主动引进、积极栽培、大力宣传及嵯峨天皇的极力倡导,日本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形成了饮茶的热潮。京都宫城的东北角建起了官营茶园,有的贵族也开始在自己的宅院中种植茶树,僧人、贵族之间互赠茶叶。因时值嵯峨天皇弘仁年间(810—823),故后人将这股饮茶之风称之为“弘仁茶风”。嵯峨天皇时代骤然兴起的饮茶文化,尚处于从中国直接引起、移植模仿时期。茶叶还主要依赖从中国输入,尚属一种极为稀缺的资源;饮茶方式基本上原封不动地照搬唐朝的“饼茶煮饮法”,即把茶叶碾碎,加甘葛、生姜,做成团块,投入开水煎服;饮茶范围还仅限于宫廷贵族、留唐僧人等阶层,未能普及到民间;茶事活动还只是上层社会模仿唐朝的的一种风雅之举。故而,自894年遣唐使停派后,由于从中国进口茶叶骤减,唐风文化也开始向“国风文化”转移,日本的饮茶风习随之衰微,日本史籍几乎再也找不到了关于茶事的记载。三、南宋时期———日本茶文化的复兴中日茶文化交流在中断了近两个世纪之后,到南宋时期(1127—1279),新兴的武家政权为从南宋引进适合自己需要的佛教新宗派,鼓励日本僧人入宋学习禅宗,从而为中国宋代兴盛的“寺院茶宴”文化再次东传日本提供了良机。将南宋的禅和茶传至日本、为日本茶文化的复兴做出杰出贡献的人物,首推荣西。荣西禅师(1141—1215)先后于1168年和1187年两度入宋,入浙江天台山万年寺学习禅宗。当时适逢南宋处于小康时期,江南各地均有茶园,饮茶风俗极为普遍。荣西在钻研佛经之余,也埋头于茶的研究。因而回国后不仅传播了中国的禅学,成为日本临济宗的创始人,而且带回了茶种、传播了中国茶艺及天台禅宗茶学思想,使茶文化在日本得以复兴。荣西的贡献不仅限于传入茶种及种植技术,还传播了在中国学到的茶艺及天台禅宗茶学思想。1211年,71岁的荣西用中国古代文言写成了日本最早的茶书《吃茶养生记》(分上、下两卷)。书中开篇写道:“茶也,养生之仙药也,延龄之妙术也。山谷生之,其地神灵也。人伦采之,其人长命也。天竺唐土同贵重之,我朝日本曾嗜爱矣,古今奇特仙药也,不可不摘。”该书引文虽然大多见之宋代《太平御览》等书,但由于“荣西在书中介绍了茶的功能、种类,茶具,以及采茶、制茶、点茶的方法,奠定了日本茶道的基础”。荣西在书中以“五脏与五味相合”说,论述了茶所具有的养生功能。嗜酒成性的源实朝有一次因醉酒得病,苦无良策。荣西亲手献茶一杯,将军饮后顿感神清气爽。荣西随即又献上《吃茶养生记》一书,将军读后更是赞赏有加。自此以后,武士阶层乃至普通民众也开始将茶尊奉为灵丹妙药,饮茶活动也以寺院为中心,逐渐向民间普及。(P171)在《吃茶养生记》中,荣西还根据自己在中国的体验和见闻,详细介绍了宋朝时盛行的制茶、饮茶方法,即“末茶冲饮法”。镰仓末期,中国宋代盛极一时的“斗茶”游戏也传到了日本。不过,宋朝“斗茶”的评判标准,是通过品尝茶汤的色、香、味来决定胜负;而日本则着重识别茶的产地,以饮后能否说出茶的产地、分辨出本茶(栂尾茶)与非本茶作为评分标准,得分多者便为胜。(P58)由于荣西四处撒播茶种、极力宣传茶的功效、介绍传播新的制茶、饮茶方法,不仅推动了茶树栽培面积不断扩大,茶叶产量逐年增加,而且促使饮茶风习也渐次由僧侣扩展至武士及下层民众。一度衰退的日本饮茶风气再度上扬,南宋二次东渐的茶文化终于在日本得到了复兴。荣西禅师也由此被日本民众尊奉为茶业中兴之祖,或称“茶祖”。四、明清时期———叶茶及冲泡饮法继续东传明清时期,中国茶文化继续影响日本。自明代起中国的茶已由过去的型茶———饼茶、团茶而改用叶茶———散茶、芽茶,其饮茶方式也由煮饮、冲饮而改用泡饮。随着明清时期中日贸易的繁荣及中日僧人的往来,当时中国盛行的叶茶及冲泡饮茶方式也传入了日本。据说叶茶的炒制方法及冲泡饮法是由东渡日本的禅师隐元传入日本的。隐元隆琦原为福州黄檗山万福寺住持,1654年应邀赴日后,传播了明清新式的制茶与饮茶方法,故而日本把炒制的叶茶称之为“隐元茶”。应当指出的是,也正是在这一时期,中日两国的茶文化开始向不同的方向发展。在中国,茶文化的发展方向是:仍专注于泡茶技艺的改进和品尝艺术的提升,即继续沿着“茶艺”的轨道,对茶叶的色、香、味的欣赏及艺术境界的追求一直是中国茶艺的重点。而日本的茶文化则与禅宗相融合,把以往单纯的点茶饮茶活动,逐渐升华为具有宗教审美意境、净心清魂的茶道。到江户时代,在日本最终形成了两种不同风格的茶道表现形式,即“末茶道”和“煎茶道”。“末茶道”沿用宋代时传入的末茶制法,并以宋代的冲饮法为表现形式;“煎茶道”所采用的也是明清时的叶茶制法,并以冲泡法为表现形式。这充分说明了中日茶文化的同源性。四、中日茶文化的主要异同及其根源通观上述可以看出,古代日本的茶文化是伴随着中国茶文化的历史演进而发展起来的,中国大陆在不同历史时期所创造出的茶的制作工艺及饮用方式等都逐次波及日本,至“茶道”最终确立之前的日本茶文化,总体上是对中国茶文化的一种移植和模仿。日本“茶道”也是在传承中国茶文化的基础上,融合了本土的文化特征和民族精神而逐步形成的。由于日本的茶文化源于中国,故中日两国的茶文化具有共同之处。主要表现为:中日两国茶人都把茶事活动视为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品味人生、交流情感的文娱活动。中国的茶文化有其丰富的精神文化内涵,它吸收了儒、道、佛三家的精华。儒家提倡人、自然、社会和谐统一,要求中庸处世。而平和、友好、快乐恰是中国茶文化的主格调。道家认为自然本性才是真美,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中国茶人也喜欢宁静朴实的饮茶环境,将自己融于自然,追求心灵与自然的和谐、精神与物质统一的美学意境,这与道家天人合一的理念是一致的。佛教禅宗历来强调只有清心定神、冥思自省,才能大彻大悟。中国茶人也正是借助茶事活动创造一个宁静的氛围和一种空寂的心境,在静与美的享受中实现和谐安乐之道。所谓“茶禅一味”,正说明中国茶文化与禅学相通。另外,中国茶人还讲究在品茗的同时进行赋诗、赏花、品画、听曲等文艺活动,更丰富了其文化内涵。日本茶道则主要反映中国禅宗思想。“末茶道”的创始人千利休明确提出“‘和、敬、清、寂’为日本茶道的宗旨”,要求人们通过茶事活动进行自我反省,彼此沟通思想,于清寂之中去掉自己内心的尘垢及彼此的芥蒂,以达到和敬的目的。因此,“和、敬、清、寂”被称之为日本“茶道四规”。和、敬是处理人际关系的准则,通过饮茶做到和睦相处、互谦互让,以调节人际关系;清、寂是指环境气氛,以幽雅清静的环境和古朴的陈设,造成一种空灵静寂的意境,给人以熏陶。与此同时,日本茶人也将书画、建筑、工艺、烹饪、宗教、礼法等一同导入了茶事,且更为重视茶道礼仪、茶道规范、茶道技艺。总之,把饮茶看作是一种修身养性的手段和促进人际关系的纽带,通过品茗获得精神上的享受和人格上的洗礼,这是中日两国茶人共同的取向和一致的追求。日本茶文化虽源于中国,但它绝非中国茶文化的简单翻版。日本是一个善于吸收外来文化并富有创新性的的民族,茶文化传入日本,经过早期的借鉴模仿后,逐步与日本的民族特性和文化相融合,从而形成了与中国茶文化内涵近似而形式去远、具有本民族特色的日本茶道。中日茶文化最明显的区别在于:两国的品茶艺术所追求的目标不同。对于中国的茶人来说,饮茶是一门生活艺术,他们着重追求的是茶的纯正滋味与品茶时的艺术情趣,而不拘泥于固定的礼仪及形式,没有清规戒律的约束。中国人讲究好茶、好水、好茶具。中国历代的茶艺高手或茶学著作(如陆羽的《茶经》)大多讲究选水、烧水、采茶、制茶、储茶等的要领。中国历史上的“斗茶”游戏,也是比较茶的颜色、香气、味道等各方面品质的竞赛。茶的水色、香气、味道、水泡等俱佳者获胜。茶具,则通常选用做工精细的陶瓷器。中国人饮茶注重“品”字,“品茶”不仅能鉴别茶的优劣,还带有神思遐想和领略饮茶情趣之意。对于品茶的场所则可随心所欲,可品茗于潺潺溪流之旁、鲜花绿草丛中、苍松翠竹之间、皎洁月光之下、晚霞余晖之境、游船孤舟之中、寒夜独坐之时,等等。至于动作程式,则更加随意,可坐着喝,也可站着喝,还可蹲着喝等。不拘形式划一,只求身心愉悦。无疑,这是一种人性化的追求,它符合中国文人崇尚自然、追求天人合一的本性。正因为中国茶文化追求自然美、随和美,没有特定的程序和动作规定,故而未能生成日本式的茶“道”。中国的文人学者更倾向于把它称之为“茶艺”。与中国人的品茶艺术同源而异辙,自日本茶道形成之后,日本茶人开始追求茶的礼仪规范,讲究茶室的设计、茶具的摆放、点茶的手法、主客之间的礼仪等,形成了复杂、严谨的程式。日本茶道的目的,并非在于鉴别茶叶的优劣、品尝茶汤的味道,而在于通过复杂的程序和仪式达到追求幽静、加强和谐、陶冶情操的目的。日本茶道有一整套的严格程序和规则:品茶场所一般均在清雅别致的茶室中进行,室内陈设要有书画等高雅古玩;客人进入茶室前要净手脱鞋,膝行弓腰入室以表示洁净与谦逊;主人跪在榻榻米上向来客一一敬茶,客人品茶时要发出赞美之声,以表敬意;饮茶完毕还要静坐片刻,吃些点心后方可结束,客人鞠躬告辞,主人跪坐门侧相送;等等。日本学者把茶道的基本精神归纳为“四规七则”。“四规”即前述之“和、敬、清、寂”。“七则”指用于接待客人时的准备工作:“茶要提前准备好;炭要提前放好;茶室要冬暖夏凉;室内插花要像野花一样自然;遵守规定时间;即使不下雨也要准备好雨具;一切为客人着想。”日本的茶道高度仪式化且具有表演意味,是一种宗教(特别是禅宗)色彩很浓的茶事活动。尽管显得有些繁琐与刻板,却也让人感受到了蕴含其中的“清寂美”。中国茶文化重品饮、日本茶文化重程式的不同特性,主要根植于两国不同的历史文化背景、民族特性等。就历史文化背景而言,中日两国茶文化的形成过程完全不同。中国的茶文化是自下而上发展,并逐步成熟起来的。中国的茶文化最早是在民间土壤上孕育发展成庶民茶文化,而后才被统治阶级所接受,形成宫廷贵族茶文化的。对于整日里为生活忙碌奔波的劳苦大众来说,所看重的是茶的实用价值,把茶作为解渴、提神、解乏、自娱、养生、馈赠亲友等的日常生活必需品,饮茶只是作为一种风俗习惯为人们所接受。文人雅士介入茶事活动后,也侧重于品茗技艺的探研及对饮茶意境的追求。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重品饮、不拘形式的特性与传统。而日本茶文化的传播方式则是自上而下的。如前所述,将中国的饮茶方式引入日本的是一批来华留学的僧人,引入日本之后是作为一种高雅的精神文化首先在天皇、贵族、高级僧侣之间流行,尔后才逐步普及到民间。故而,茶在日本被看重的并非其实用价值而在于它的文化功能。更为重要的是,引入中国茶文化的日本学问僧都是在中国的佛教寺庙中学习的佛门茶事,并且将它们作为佛门清规的组成部分引入了日本,且一直在佛门严格地传承下来,从而使日本的茶事活动一开始便赋予了充满清规戒律的佛教色彩。两国的民族特性也存在明显差异。中国的民族特性是崇尚自然、中庸和谐、朴实开朗、不重形式,故而中国的茶文化崇尚自然美、随和美。而日本人生性严谨内敛,尊重传统,且一向遵循严格的等级制度,特别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