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柴火看中国古代的商业与民生

从柴火看中国古代的商业与民生

商业发展与民族运动有什么关系？在中国调整经济结构、转变教育方法和关注民生的关键时期，有必要探索这个问题。纵观中国数千年封建社会历史,统治集团忙于政权斗争、宫廷政变,改朝换代如走马灯,即使是农民起义,造反成功后也是急于当皇帝,很少关注国家经济和民生。朱元璋、李自成、洪秀全等,莫不如此。不重商贸,不重经济发展,是中国五千年封建社会的一大传统特色。从历史的角度看,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发达,不仅首先从发展工业入手,而且把商业发展放在了十分重要的地位。需要指出的是,1720年正是中国康熙朝的晚期,1789年正是中国乾隆朝的后期,都是所谓康乾盛世。1820年,即嘉庆二十五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占世界总额28.7%,大大高于英国的5.2﹪,更高于日本的3.1%。1830年,即道光三年,中国制造业产量占世界总额29.8%,将近30%,大大高于英国的9.5%,日本的2.8%。中国当时的GDP总值和制造业产量,并不比英国与日本落后。那么,是哪方面落后了呢?答案是商业。中国的历代皇帝,只关注如何巩固自己手中的皇权,只关注如何扩大向老百姓收税,很少关注发展商业,更很少关注发展对外贸易。在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史上,从来不缺军事家,也不缺文学家,唯独缺少具有全球眼光的大商家。几千年来,封建政府的统治习惯了满足于国内自给自足的农业生产、小农经济方式;制造业基本停留在手工作坊的层面上,政府只是关注国库粮食和白银的充实,很少去规划对外贸易,占领国际市场,不善于用内需和外贸这两个杠杆,去拉动工农业和科技的高速的可持续发展。工业与商贸不是相互促进,而是相互制约。例如,火药、造纸、印刷、指南针都是中国发明的,但现在这四个方面的最新成果和产品,都要依靠进口。乾隆年间英国人将火柴引进到中国后,皇宫里的大臣们竟将这极为普通的火柴(当时叫洋火或自来火)当作稀奇的宝贝来收藏,还以此炫耀。从火柴(洋火或自来火)到更新换代的打火机,既是手工业产品乃至整个小商品与时俱进的飞越,也是商贸理念、商贸运作、商业与民生关系的一个生动实例。历史上,中国政府不搞外贸,对外贸易一直由民间承担,但是却设海关,只关注抓进出口两头收税,并没有长远的外贸发展规划和措施。丝绸之路如此,郑和下西洋也是如此。康乾盛世给后来中国经济的发展,带来了哪些历史经验和历史教训,在商业与国运的关系中,又有哪些历史借鉴可资参考呢?一、由“商民皆吾赤子”到“清康王”清代的国际交往与贸易,沿袭于明代。明朝的国际贸易,开始于江苏太仓,即现在上海嘉定的黄渡,后來又改设于宁波、泉州和广州。宁波专司对日本贸易,泉州专司对琉球贸易,广州专司对南洋、西方国家贸易。明朝永乐三年,回族人、三保太监郑和下西洋。郑和带了63艘船,每只船长44丈、宽18丈(合现在尺码是长150米左右,宽60米左右),最大载重量1000吨-1500吨,随船将士27800多人。而当时西方地理大发现的那艘船,载重量还未超过200吨。郑和的船队从江苏太仓的浏河出发,历时2年多,到访36个国家。少数民族出身的郑和,历时29年,七下西洋,总航程70000海里,与当时外国到中国来朝贡的船,规定不能超过3艘,随船人员不能超过300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康熙帝对国内商品的流通和商人的生存,还持比较开明与关注态度。但康、雍两代的国际贸易,其规模都未超过明朝,错过了明代郑和下西洋已经打开的大好局面与商机。比较而言,在中国历代皇帝中,康熙对商人的态度和政策,还算是较为开明、明智的。康熙认为:“商民亦吾赤子,何忍使之苦累?”康熙下令,要“去弊除害,改弦易辙。所有现行例收税溢额,即升加级记录,应行停止。”“农务兴而野无旷土,国计裕而泉货流通,豫大丰亨,洵至隆之上理也。”“泉”,就是货币,就是银子,就是银号的支票;“货”,就是货物,就是商品。康熙认为,农业兴旺发达,荒地就少了。国家富裕的标志就是货币和货物商品正常地大规模地流通,流通的速度和规模越大,商品货物越丰富越充沛,国家就越兴隆。康熙提出“商民亦吾赤子”,不是嘴上说说、政治上作秀而已。例如,康熙三十八年(1699)康熙南巡时说:“朕比岁以来,躬临河干,咨询经画者屡矣。每抵一处,未尝不怀保编氓,施恵工商。故两淮盐课永减……又闻往来迎送费用私派者甚巨,特颁严旨,尽为禁止。从此,商民得以安席,渐皆获所,则朕之巡幸者,少有益乎?”可见,康熙南巡视察,除了关心水利,农业,吏治外,还关心商民和商业税收情况。又如,康熙了解到,云南采购铜的人所得利润较少,康熙便觉得“恐累商人”。康熙五十三年(1714)六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为了避免中暑,许多商人喜欢夜里赶路。康熙认为,“伊等但知为利,不顾其身,朕甚念之。今后有要紧事方可夜行。朕视商民,皆如赤子。无论事之巨细,俱当代为熟筹也。”早在康熙四年,康熙就认为,通商是为了利民,“非欲其额外多征,扰害地方。近闻各处收税官员希图肥己,任用地棍通同作弊,巧立名色,另设戥秤,于定额之外恣意多索,或指称漏税,妄拿过往商民挟诈……或商贾已经报税,不令过关,故意延迟勒啃,遂其贪心乃已。此等弊端甚多,难以枚举,违背国法,扰害商民,殊为可恶。”康熙提出了如下对策:“关税之处,应多刋木榜”,明示书刻税收条例,“昭示商民,照额征收,如有不肖官吏于定额之外私行滥征者,令该督抚不时查察,据实题参,依律治罪。并允许商人控告。”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加大执法的透明度,依法治囯,用制度保障商人的合法权利。为了杜绝戥秤舞弊,康熙五十七年还规定十六两为一斤,全国统一。这个规定,一直沿用到新中国诞生后。由于康熙对工商业实行扶持政策,切实保障商人的合法权利,康熙朝的国内商贸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到康熙朝中期,苏州“阊门内外居货山堆,行人流水。”汉口“舟车辐辏,百货所聚,商贾云屯。”但是从更大的历史视野看,国外到中国的商船,最早的记录是1516年,也就是明代正徳十一年,葡萄牙人裴斯特罗从马六甲出发,渡海来到中国。之后,西班牙人1575年,也就是明代万历三年,荷兰人1604年,即明代万历三十二年,西方国家的船队来了。在宁波、厦门、广州、澳门分别建立了洋行。俄罗斯人也从陆路于1567年也就是明代隆庆元年发商队来到中国。可见,早在明朝,中外贸易已经开始形成气候。但这一契机,先是受到明朝政府,后又受到清朝政府的抵制。主要原因,一是担心政权受到威胁,二是满足于自给自足,三是轻利,没有重视商业的地位和作用。康熙在开放、吸收西方科技文化上做得较好,在发展对外贸易、利用商机推动国民经济上,没有发掘国家与国民的更大潜力。例如,康熙朝的对外贸易,主要是官督民办,对外贸易集中于广州13家洋行。全国的对外贸易只集中在一处一地进行,这就不仅大大捆绑住了自己的手脚,也大大封堵住了国际对华贸易的平台与门户。这同荷兰、英、法借助于商贸发展国家经济,提高国家地位的已有经验,大相径庭。二、官商、矿商关系的和谐雍正与其父康熙比较,在统治思想上发生了很大变化。康熙把大量普通的经商者视为自己的子民,划入黎民百姓并一视同仁。雍正却将社会和黎民百姓分为4等、4个挡次,工人、商人是最末、最低一等。早在雍正二年二月,雍正执政不久,他就向内阁发谕旨:“四民士为首,农次之,工商为下。”雍正说:“朕观四民之业,士之外,农为最贵,凡士、工、贾(即商)皆赖食于农,以故农为天下之本务,而工贾皆其末也。”雍正的理由是,“市肆之中多一工作之人,则田亩之中少一耕稼之人。”试问,如果没有工人或手工业工作者,农民手中的镰刀从哪里来呢?如果打镰刀的人只是自用不卖,农民手中的镰刀又从哪里来呢?这种治国理念和统治思想,不仅不利于社会的和谐,更是压制了中国工业、商业和贸易的正常发展。雍正一方面压制工商业的发展,另一方面却又大搞官商。例如,他对心腹三阿哥和另一个心腹大臣张廷玉,就赏赐大把银子和商铺,叫他们开当铺、收利息。他当皇帝的头一年,就从户部库内拨银近百万两,“按一分生息”作为“生息银两”,赏给八旗及内府三旗官兵作婚丧之用。而许多地方往往是一分二厘、一分半息,甚至每两二分息,也就是25%的利息。官商猛如虎,当官的发了,却严重坑害剥削了老百姓。雍正也讲过“通商裕国”、“通商便民”,但他真正的用意,是确保户部财税收入,杜绝地方官员从中谋利。以雍正二年为例。是年征银30446692两,海关的税收入仅4426155两,连1/6都不到。雍正三年,是年地丁银3007万两,占国家财税比重87%,关税(包括矿税)仅135万两,占国家财税比重4%,这就难怪雍正对地丁银很有兴趣,要搞摊丁入亩,对关税(包括矿税)就不屑一顾了。而这样一种税率结构,对于一个已有2550万人口的大国来说,是很不相称的,也是很不利于国家经济发展的。“世宗即位,群臣多言矿利。”利,就是利润,就是利益,就是好处。主要是国家得利润,地方上既可解决就业,又能多増加财政收入,亦有利于国家和地方的工业发展。广东、广西、湖南、四川的总督巡抚都打报告给雍正,请求开矿,“上(雍正)以妨本务,停止。”雍正对开矿-事,开始时很犹豫,但很快他就亮明了自己的态度。雍正二年九月,雍正在两广总督孔統毓珣的奏折中明确批示:“招商开矿,设官征税……断不可行。我朝畗有四海,何借于此。”直到雍正十三年,也就是雍正当皇帝的最后-年,雍正在广东总督鄂弥达的朱批上还在下达“停止办理”的命令。明明是有利于国计民生的事,为什么雍正认为断不可行、停止办理呢?这是因为,矿工是集中型的,且都是穷人。几万穷人聚在一起,-旦造反,比较麻烦。与中国一衣带水的日本,完全与雍正的禁矿、禁海的国策迥然相异。他们从中国采购了大量医药书籍,兽医书籍,欢迎中国的儒士、教师去日本讲学,还从广东请师傅去日本造战船,暗中还偷买中国的盔甲弓箭,等等。三、古丝绸之路的对外贸易乾隆朝的对外贸易,不仅是清代最强大的,可以说,也是整个中国封建时代最强大的。中国古代的对外贸易,比如古丝绸之路,早在汉、唐时代,已具有相当规模。但古丝绸之路的对外贸易,主要是以货易货、货物商品交換。虽然也有货币交换,但规模不大。因为外国人在中国,一沒有商店,二沒有银行。纵然你手中有外币,既不能生息,又不能买东西。所以,古丝绸之路的对外贸易,主要是以货易货、进行商品交換。到了乾隆朝,情况则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乾隆十年前后,俄国在恰克图贸易中的周转额,已达到每年五六十万卢布。乾隆十五年以后,已增加到每年八九十万卢布,五年中扩大了1.5倍。到乾隆二十九年,欧洲输入中国的商品总值,已达191万两白银,从中国输往欧洲的商品总值,更已达364万两白银。也就是说,中国同欧洲的贸易顺差,已达到173万两白银。中国已成为当时世界上进出口贸易总额最大的国家,世界上贸易顺差最大的国家。乾隆朝之所以成为清代盛世的顶峰,同它强大的对外贸易以及贸易顺差有很大的关系。我们从两岸故宫珍藏的许多瓷器看,除了宫廷御用瓷器十分精美外,外销的瓷器、景泰蓝,都十分精美。通过乾隆朝的对外贸易,可以看出中国的手工业水平比康、雍时代又有了很大发展。但是乾隆骄傲自大,故步自封。他认为,世界上没有比中国更强大的国家,中国什么都有,不需要进口。乾隆只满足于农业手工业自给自足,不肯打开国门看世界。这种故步自封、夜郎自大,使得乾隆朝以后,一代不如一代,把中国同先进国家的差距,又进一步地拉大了。四、经济和商业发展模式的关系康乾盛世的顶峰之所以出现在乾隆朝,有很多原因和条件,其中一条,同乾隆朝强大的对外贸易及强大的贸易顺差,有很大关系。但乾隆闭关锁国,故步自封,满足于自给自足,把自己同国际世界隔绝开来,坐失了世界范围的巨大商场和商机,使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的优势,未能在强大的对外贸易中充分发挥积极作用,酿成了康乾盛世的一大缺憾,把中国同国际世界的工商业差距拉大了,错失了及时调整中国经济结构和生产方式的大好时机。据中国现代化战略研究课题组研究,2002年中国综合经济现代化指数,在世界108个国家中排在第69位。如果用人均GDP和经济结构的综合年代差作相应比较,那么,2002年中国经济现代化水平,相当于1858年的英国,1892年的美国,1957年的日本,1976年的韩国。这是对世界300年的历史进行科学分析后得出的结论。据中国现代化战略研究课题组研究,从1980年到2000年,在世界106个国家中,88%的发达国家仍是发达国家,95%的欠发达国家仍是欠发达国家。据预测,21世纪的头20年内,约90﹪发达国家仍是发达国家,90%的欠发达国家仍是欠发达国家。究其原因,除了同相关国家GDP的发展水平和制造业水平有关外,同相关国家缺少现代化的商业理念,缺少现代化的商业发展模式和现代化的商业速度、现代化的商业水平能力也大有关系。美国、日本、德国的先进发达,同他们先进、强势的商业,尤其是全球化对外贸易大有关系。经济结构的调整,生产方式的转变,最终还要经过现代化的商业流通,才能实现经济增长的期望值和最大值。任何产品和商品,只有经过国内和国际这两个的商业流通,利润和价值才能回笼和实现。无论是早期资本主义国家荷兰、英国的发迹,还是后起的美国、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