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体学研究的现状与未来

语体学研究的现状与未来

中国的语言研究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在我们掌握的数据中，它没有取得实质性和创新性的进展。所有的研究还都在围绕言语作品中的语言形式打转转,这对揭示语体构成的内在规律无多大意义。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在于,目前国内修辞学界有两个极有影响的观念在制约着一般研究者的思路,其一是,认为“语体是一种言语风格”;其二是,语体学的研究主要关心的是语体所依附的语言的各种材料,包括语音、词汇、语法。没有把眼光放到更为广阔的视野中去。因此研究思路或风格主要的还是静态的、描写性的,而非真正动态性的、解释性的。科学研究的目的在于对世界的解释,一门科学的价值也在于它对所研究的对象的解释的深度和广度。语言学的研究大致上走过了三个阶段,一是规定性的研究,这主要是传统语言学;二是描写性的研究,这主要是结构主义语言学,三是解释性的研究,这主要是当代的转换生成语言学和功能主义语言学。平心而论,国内语体学的研究主要的还停留在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上。解释性的研究还不太多。语体学要解释的是什么?如同语法学要解释的是人类生成话语和理解话语的规律、解释一种话语形式为什么呈现出这一样态而不是另一样态一样,语体学要解释的是不同的言语类型(可能还没有一个恰当的名词,举例说:科学体、事务体等等)的构成、作用以及对它的解构和反作用,以及以上现象的全过程。这一过程的揭示有助于语言使用者对不同语体的构成,以及对不同语体的解构。语言学中的解释思路,大致上分为两种,一种是静态的解释,比如转换成语言学的路子,所以我们说它是结构主义语言学的继续和发展,另一种是动态的解释,功能主义语言学有这种较为明显的倾向。如果我们要完成以上的这些解释任务,我们的研究者就必须摆脱以往那种结构主义的静态的研究方法,采用动态的解释方法。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举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明一下,语法学中,转换生成语言学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说明这个句子的形式为什么是合格的,其它形式是不合格的,或者它的其它可能的合格形式有哪些,这些都可以通过不同的规则得到说明。但是它不能说明,若干个合格形式之间的选择关系,而我们知道,在若干合格形式里往往只有一个形式是必然的,其它形式必然受到规则(什么规则?这正是需要研究的)的排除。要说明后一种规则,只有通过对语言的功能的研究,才能得到解释。同样,语体学的解释,用结构的解释可以说明某一言语作品所使用的各种语言材料的分布情况,甚至可以有精确的量化分析,但是它无法说明言语作品被阅读的过程类型与作者写作时(说话时)的言语类型之间的同构关系;无法说明阅读者(听话者)的理解心智过程;更无法说明语体和语言材料的分布之间的不一致现象,无法说明语言材料之外的诸因素的参与作用,最为重要的是无法说明各种语体的构成过程与语言之外的各种因素之间的制约关系。刘大为先生的论文(语体是言语行为的类型,修辞学习1994-3)至少突破了原有的基本框架,可以说是与我们上面所指出的语体学的解释任务结合得较为紧密的,这篇论文本身就提供了一个解释的路子。它的价值正在于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语体是言语行为的类型”,既然是一种言语行为,那么它就是一个言语活动的过程,那么任何呈现在我们面前的言语作品都是“死”的东西,只有当我们阅读它的时候(如果是影音制品,我们在视听它的时候),它才是真正的作品,它才是有生命的、活的作品。阅读是一个过程,这一过程应该和创作的过程存在对应关系,也就是我们上面所说的同构关系。语体学解释的对象正是这种对应关系或同构关系。解释这些同构关系的时候,我们不能不涉及到大量的因素,其中包括语言内部的因素,和语言体系之外的因素。语言材料的分布与语体之间没有严格的对应关系,这一点我们从刘大为所举的《植物志》的例子以及李文明《小说体高等数学一月通》的例子中已经见到。这些例子我们只能通过语言外部的功能因素去求解。刘文对中国传统修辞学的突破之处在于对上面两种极有影响的观念的背叛:语体不仅是言语风格的类型,更是一种言语行为类型;语体学研究的也不主要是语言材料的分布分析,而是与言语行为直接相关的行为意图、交际者的相互关系、传递媒介、行为环境、行为方式以及制约行为方式的因素、对语言材料的特殊处理及其推动因素等等。李文明的《语体是言语风格的类型——兼与刘大为先生商榷》文章中还有一个观点值得提出来讨论一下。李文说:“言语行为理论属于语用学的范畴。语体学的核心理论是言语风格理论”。言下之意,语体学和语用学,和言语行为理论没有关系。这一点我们有些疑惑。如果按李文在其它一些地方的观点,语体属于“言语”风格类型,那么“言语风格”是不是属于“言语”?如果是的话,是不是语用学研究的范畴?李文又接着说:“言语风格理论的哲学基础是系统论的结构与功能理论。”并认为“结构与功能之间,结构决定功能并依赖于功能。”我们且不讨论系统论是否可以作为言语风格理论的哲学基础(如果李文明同志一定要坚持,也没有办法),也不讨论如何理解“决定并依赖”这一说法,仅仅就“结构决定功能”这一点,我们有不同意见。我们不知道李同志是否对系统论有过深入的研究,对其中的结构与功能的关系是否十分清楚。据我们所知,所谓系统论中的系统包括四个特征,一是集合性;二是相关性;三是目的性;四是环境适应性。与我们讨论有关的是目的性和环境适应性。所谓目的性是指:任何系统的构成都是为了适应某些特定的目的。换句话说,是功能决定了形式,而不是李同志所说的相反情况。所谓环境适应性是指:系统存在于一定的环境之中,它与外部环境产生物质和能量的转换,不断地为适应外部环境的变化作出变化。这就是说,即使系统必须存在于一定的环境中,系统对环境的变化也能作出相应的变化。何况,我们不敢相信李同志会把“外部环境”理解为功能,但是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说出“结构依赖于功能”这样的话来,虽然我们也可能这么说,但说这话的出发点并不相同。总的来说,功能决定了结构,但是结构一旦形成,便会反过来制约功能。此外李文对刘文的批评有些方法上的不当,其中之一是故意把对方推向极点,不是做客观公允的批评,比如,小说的言语特征可以用“虚构性”来概括,李文便说任何语言表述都是虚构世界;刘文说诗的言语行为可以用“体验性”来概括,李文便提出整个艺术语体都有这一要求。而忽略了刘文中的“最突出的要求”。最后我们想说,李文认为“语体学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要确定言语的风格类型”,这一说法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些中国学术界常见的学术倾向:无穷无尽地为分类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