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号互动现象的站点

符号互动现象的站点

通过电视采访节目，将人与人之间的沟通细节和感知结合到大众媒体的传播中。在大众传播存在其固有的机构性制约因素的前提下,如何充分发挥人际传播的个性和魅力,是一个重要的理论和实践课题。对此,研究者们从不同学科的角度进行了诸多探讨。代树兰提出,电视访谈的职业话语性质,体现在互动、角色关系、主题的确定、话语策略选择等方面;余海龙提出,电视谈话节目中的人际传播实际上是一种拟态人际传播,因此不可片面强调人际效果而忽视传播规律。我们认为,这里面一个核心问题是互动过程中的角色转换。基于微观社会学符号互动理论的框架,辅以话语分析视角,我们以《杨澜访谈录》节目的访谈节选为例进行分析,从理论视角来研究和建构电视访谈的站位调整模式和传播效果。通过分析,我们可以说明什么是“站位”和“框架”,以及这两个概念的重要性及适用性。分析之前我们先介绍站位和参与框架的概念以及机构谈话的特征。一、被格朗:“参与框架”与“站位”站位是一个极易被忽视但十分关键的符号互动现象。从文学批评的角度看,有些类似于巴赫金的符号学理论中关于“多声性”的论述。“多声性”揭示了文本过程实质上是对话性的而非独白性的;从话语分析的角度看,涉及到引语的问题,不同引述方式的选择具有潜在的意识形态功能;从语用学看,不同的站位可形成不同程度的“语用模糊”,实现不同程度的真值意义。我们的基本观点是,站位是人们在互动中构建角色的重要符号资源。美国符号互动学家欧文·戈夫曼提出符号化和结构化的人际传播理论体系,对“参与框架”和“站位”的概念进行了经典的阐释。他指出,人在社会交互过程中始终自觉或不自觉地在不同的角色之间进行转换。社会交互的过程是人们表演“自我”的过程,但这种“自我”仅仅是我们总在扮演的一些角色而已,通过符号资源得以构建。对符号的管理是一种印象管理,直接影响到人际互动和传播的效果。换句话说,我们说任何话的同时,不可避免地为自己构建了一个角色,或者说总得找个立足点,用来定义我们和当前所说的内容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戈夫曼的“站位”概念用来比喻说话人对所表述的内容的认可度和参与度。戈夫曼把“说话人”这个模糊的概念解构为三种身份或角色,构成“参与框架”:一是“报道人”,比如说广播电台的新闻播音员,主要起传达的作用;二是“起草人”,对行文和措辞负责,但不对观点直接负责;比如办公室的文秘;三是“责任人”,对表达出的观点最终负责,参与度最高。参与框架是个整体性的分析概念,实际上说话人在各个角色之间的转换并不是机械的,各个角色之间存在不同程度的重叠,在某些时刻会比其他时刻更明显,呈现出主次之分。举个简单的例子,“发生地震了”和“听说发生地震了”两句话中,前者体现的是一种无标记的站位,这种情况下,在参与框架的三个角色中,“责任人”的角色处于突出地位;而后者通过“听说”这个模糊限制语构成了一个有标记的站位,说话人这时更多的站在“报道人”的立场。二、为主线,+权。构建大众传播的立场,确保沟通的公正性谈话是最基础的人际传播方式和言语体裁,机构性的谈话是这种基础体裁在各种社会机构中的延伸。只要谈话为参与者构建了特定的机构身份,或者服务于某种机构目的,就构成了机构谈话。对新闻人物的电视访谈是机构谈话的一种,它以日常谈话具有的互动性和真实性弥补了大众传播的刻板性和说教性。电视访谈具有公众性、表演性、控制性和中立性几个特征。公众性体现为节目的受众的广泛性,以及访谈的主人公的知名度;表演性就是谈话要以最理想的传播效果为目标,受访者和访问者在谈话的过程中为此进行合作;控制性体现为主持人在话题、话轮和时间上的主导权;中立性指的是主持人从职业原则出发,对一些争议性的问题采取中立的姿态。但中立性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原则,如果主持人机械地遵守中立性和客观性的形式束缚,那么就无法引出一些有争议的、具有观赏性的观点或看法,反之,如果随心所欲的表述有争议或敏感的观点,又容易削弱节目的大众传播效果。这要求访问者根据谈话的进程和节目的需要实时动态调整自己的站位,在保持必要限度的中立性的前提下去营造“冲突”和“高潮”。通过站位调整,访问者可以构建“报道人”的中立角色,这往往只是一种隐身策略,在个角色的掩护下,访问者能够以相对较低的参与度来引入一些比较有争议的话题或见解,以制造更好的互动效果。站位调整是在即时的符号互动过程中进行的,具有情景性,同时也是以受访者的合作为前提的。就《杨澜访谈录》来看,主持人属于具有较高知名度的“知性”女主持,访谈对象以文化和政治界精英人物为主,双方的谈话能够以一对一的对等形式进行,涉及一些公众热议的话题,气氛比较轻松,具有一定的即兴成分,能为观众揭示一些平时鲜见的公众人物的真实的另一面。从微观互动的角度看,主持人不仅在话轮选择上掌握着较大的主动权,而且在不断调整自身的站位,力图达到更理想的传播效果。三、突出不同角色,构建角色转换机制前面说到,参与框架并非单一的概念,实际上常常存在各个角色之间不同程度的重叠,呈现出主次之分。在电视访谈中,主持人并非总是处于固定的某个角色和身份当中,而是身兼“报道人”、“起草人”和“责任人”几个角色,且时常调整站位,转换角色。比如,在节目开始和结束的时候,突出的是“报道人”的机构角色,而在谈话气氛进入高潮的时候,突出的可能就是“责任人”的角色,以个人角度发表看法。而“起草人”角色贯彻整个访谈过程,因为在遣词造句的层面上,很大程度上是即兴的,即使有所计划,仍需要根据当时的情况进行选择。但具体什么情况下应该突出哪种角色,淡化哪种角色,存在较多变化。下面的访谈节选中,杨澜和李敖就后者针对韩寒“只写感想、不注意知识”的批评展开了精彩的论辩。我们应用站位理论进行分析,总结出三种基本站位模式,这几种模式具有不同的传播功效。(一)有标记的站位调整下面这段话在会话序列中属于一个引发式的话轮,其功能是引出话题。总体包括陈述和提问两种言语行为。前者是引述李敖的言论在年轻网民中的反应,后者提出问题。杨:你对韩寒的所谓“知识层面缺失”的这样一个点评,在网民当中也引起了一个比较大的反响。特别是一些年青的网民呢,觉得你攻击了他们的偶像。就非常的气愤,就是说啊,说李敖你年轻的时候写“老年人与棒子”,今天你就是挥着棒子的老年人。是不是要为儿子来保驾护航,才说了这样的话?提问前的陈述中有几处有标记的站位调整,可以通过一些站位标记来判断。首先是使用模糊限制语“所谓”,在引出话题的过程中主持人为自己构建了一个“报道人”的角色,保持了中立的姿态,使自己和“知识层面缺失”这个评价保持了距离,并削弱其真值意义。其次是通过使用“某某说”的结构,在引出不同的观点时避免自己的参与。从参与框架来看,这些有标记的站位表明杨澜在这里主要充当“报道人”的角色,而远离“责任人”的角色,将自己的“能见度”降到最底。其传播效果是,在充分保持客观中立的姿态的同时,将受访者引向一个比较有争议的问题。在下面这个话轮中,杨澜询问了李敖调查他人的方式。由于这个问题的敏感性,她使用了一个非常个人化的方式,将问题的来源归结为“一个朋友”,很自然的调整了站位,为自己构建了“报道人”的角色,降低了参与度。杨:有一个问题我的一个朋友托我一定要问你的,他(她)就是惊异于你是怎么样去收集别人的背景资料……你是怎么样收集材料的?这里“一个朋友”指的到底是谁并不重要,出于机构访谈的合作性,以及人际交往的“礼貌原则”,对方也不会去追问。这样一来,主持人顺利地实现了“隐身”。这样一种个人化的提问方式,既满足了受众的猎奇心理,又为主持人构建了一个不同于普通媒体记者的形象,充分尊重了受访人不希望他人过多介入自己的个人行为的“负面面子”。(二)问题的提出和政策选择李敖在访谈中不仅对自己公开表态支持儿子李戡一事进行了辩解,同时对韩寒的“只写感想”进行猛烈抨击。由于韩寒不在现场,无法为自己辩护,因此访谈势必呈现出向李敖“一边倒”的局面,这显然有违大众传播起码的公正性原则,降低节目的公信力。因此,在下面的几个回合中,杨澜开始采用论辩式的话语,向李敖连连发难。这时候,如果仍通过有标记的站位刻意保持一个“报道人”的角色,继续“隐身”,将会使主持人无法更加投入“表演”,使节目的观赏性打折扣,于是她选择了无标记的站位,实现了“低调登场”。我们下面将解释为什么是“低调登场”以及意义何在。李:……韩寒只写感想。杨:他也可以在这方面做到很好啊!李:可是问题就是,我举这个例子,就好比说,韩寒要谈,这个历史问题,我就谈了,司马光写这个资治通鉴,写了两百九十四卷,写了十八年,你没有看过这个书就不能跟我谈这个内容。杨:那人家为什么要跟你谈这个内容呢?李:问题就出在这里,问题就出在这里。李:就是,为什么要谈资治通鉴呢?杨:对啊!李:就是你在他不注意知识的话这是不能谈的……杨:为什么?李:就是说感想那尽管讲可是那个一定是没有深度的虽然可能有一些网民大家喜欢你那是一群没有知识的而已,不能证明什么事情。在日常的人际交互中,我们很多时候并不需要或者不能够去调整自己的站位。但这并不意味着站位不存在,因为说话人和说出的话以及听话人之间总存在一个关系问题。这种默认的无标记的站位通常具有较高的参与性,也就是说在参与框架的三种角色中突出“责任人”的角色。但在机构谈话中则需另外分析。由于社会交互中我们的身份和角色是“层叠式”的,我们这里应该在“表演性”的大框架下认识电视访谈。表演性的机构特征在总体上削弱了主持人通过无标记站位所实现的“责任人”的角色。也就是说,主持人不管说什么、怎么说,或多或少都带有“报道人”或者“传话人”的影子,所说的话总会部分体现其所在的传播机构或节目受众的立场。在上面的谈话的划线部分语句中,主持人无论是陈述还是发问,都是无标记的,形式上以“责任人”的身份进行,但体现的却是一种“低调登场”,因为她的站位存在模糊性,我们既可以认为她是站在自身的角度,又可以认为她是站在机构的角度为韩寒进行辩护。无标记的站位赋予了主持人在话语策略上的灵活性。因此,这些话既可以理解为说话人本人的主观看法,具有人际传播的特点,也可以理解为说话人本着大众传播的机构宗旨为第三者进行辩护。就好比新闻发言人可以采用“责任人”的角色进行谈话,但我们并不会由此认定他们是在表述自身的意见。如果把这段论辩看成是一场精彩的表演,那么双方投入程度越高,效果越理想。主持人从“隐身”到“低调登场”,就证明了这一点。无标记的站位使得主持人淡化“报道人”的角色,提升其“能见度”,显然是有利于达到更好的传播效果。(三)第一人称代词在接下来的几轮对话中,杨澜再次调整了站位,体现为频繁使用第一人称代词进行自我指称,强调声音的来源是她自己。这实际上是一种礼貌策略。从刚才的“低调登场”到“高调登场”,这里主持人为自己构建的角色仍然是“责任人”,但是传播效果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开始由前面的观点碰撞转向缓和并寻求一致。杨:其实,在我看来,韩寒身上有一种非常难得的一个年青人独立思考和敢于发表自己真实感想的这样一种勇气,我觉得他某种程度上跟你年轻的时候的勇气是有相同之处的。李:没有错,我讲给你听,韩寒和赛车……不用忘了追溯这个历史背景,(赛车)就是美帝的玩意儿嘛。杨:如果要谈起赛车,我相信韩寒的知识比你多……李:谈历史背景,谈历史背景。杨:因为你是研究历史的,我只是说,他身上有没有你欣赏的东西?作为一个年轻人……李:当我判断一个臭鸡蛋的时候,不需要全部吃掉,就知道臭鸡蛋。我声明这个本领……杨:但是我觉得,你用“臭鸡蛋”来形容韩寒的话。李:不止韩寒,不止韩寒,在我看起来,几乎凡是我不读的书,统统臭鸡蛋。杨:(发出连续笑声)这几轮对话中,杨澜连续五次使用了“在我看来”和“我觉得”这样的结构来修饰她的观点,共同点在于第一人称代词的使用。这形成了一种有标记的站位,强调发出的是她自己的声音,但构建的仍是“责任人”的角色。那在她先前的“低调登场”中,无标记的站位也形成了一个“责任人”的角色,两者之间在传播效果上有什么区别呢?从角色的层叠性来讲,这可以看成是说话人为自己增加一个“报道人”的角色,换句话说,就是“自己报道自己”,其效果必然是“责任人”的角色被削弱。从语用学的角度看,“我觉得”这类模糊限制语的使用,可使整句话的真值程度降低,是一种礼貌策略。这对于在交际中缓和对立的气氛,照顾对方的“面子”具有积极意义。因此,虽然“高调登场”,但是语气却比“低调登场”反而要缓和得多,这也为顺利结束当前的论辩提供了有利条件。杨澜利用这个“高调登场”的站位,开始在李敖和韩寒之间寻找共同点,而不是制造冲突,意在缓和气氛,圆满地为当前的话题画上句号。四、促进信息传播的微观化。在大众传播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初步总结出主持人“隐身”、“低调登场”和“高调登场”三种站位模式。虽然考察的语料规模受限,但足以阐明符号互动学“参与框架”和“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