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楚材生平考

耶律楚材生平考

艾法楚才（公元1190-1244年）被称为金卿、广兰居士。他自称漆水移剌楚才。移剌也就是耶律,汉译不同而已。耶律楚材本契丹人,辽东丹王突欲八世孙,他的父亲耶律履,在金曾仕至尚书右丞。耶律楚材作为东丹王的后裔,老家在辽东的毉无闾山下,但他自称漆水人,漆水非《诗经》提及的漆水、沮水(在陕西邠县),很可能是漆河,流经毉无闾山的大凌河,在今内蒙古喀喇沁旗与辽宁北镇一带。耶律楚材本生于契丹贵族世家,但从他的祖父耶律德元这一代开始,已归金朝,三代仕宦于金。耶律楚材下生之后,他的父亲就对所亲近的人说:“吾年六十而得此子,吾家千里驹也,他日必成伟器,且当为异国用。”因此取《左传》“楚虽有材,晋实用之”之义,名楚材,字晋卿。耶律楚材生三岁,父耶律履去世,由母亲杨氏教养成人。年十七,书无所不读,经史而外,旁通天文、地理、律历、术数与释老卜医之说。金章宗特赐就试,则中甲科,授同知开州事。耶律楚材二十五岁那一年,蒙古大军南下,围攻燕京,金丞相完颜承晖留守燕京,命耶律楚材为左右司员外郎。公元1215年,燕京陷落。后成吉思汗闻耶律楚材学行有名,特召见他,对他甚为礼遇,呼为吾图撒合里(意谓长髯人)。公元1219年,耶律楚材从成吉思汗西征,以其善于占卜,留在身边以备咨询。公元1227年,成吉思汗死,蒙古兵攻下灵武,诸将争夺子女金帛,耶律楚材独取图书经籍与大黄药材。后疫病流行,士兵得大黄而活者达数万人。公元1229年,窝阔台继大汗位,耶律楚材被任命为中书令。耶律楚材适应蒙古大军入主中原的历史趋势,采用“汉法”以统治中原地区。例如,成吉思汗西征之后,仓廪府库无斗粟尺帛,而中使别迭却向最高统治者建议:“汉人无补于国,可悉空其人以为牧地。”楚材反对说:“陛下将南伐,军需宜有所资,诚均定中原地税、商税、盐、酒、铁冶、山泽之利,岁可得银五十五万两、帛八万匹、粟四十余石,足以供给,何谓无补哉!”窝阔台采纳了耶律楚材的建议,中原地区得以免除巨大的破坏。公元1232年,蒙古军围攻汴京,诸将欲屠城,得耶律楚材劝阻,当时避战乱而在汴的人口达一百四十七万户,因此得以存活。此外,耶律楚材又派人找到孔子后裔,得到五十一代子孙孔元措,奏封为衍圣公,并给以林庙之地。他还召收太常礼乐人才,为朝廷所用,并召聘名儒梁陟、王万庆、赵著等,宣讲儒家经典,进讲东宫,又置编修所于燕京,设经籍所于平阳,使得蒙古统治者采用儒家的一套封建制度,来统治中原地区。耶律楚材采取的这套汉法统治政策,遭到保守的蒙古贵族的反对,公元1241年窝阔台死后,乃马真后称制。奥鲁剌合蛮等欲把持朝政,对耶律楚材百般攻击,耶律楚材愤邑而死,死时年仅五十五岁。据宋子贞《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记载,耶律楚材逝世时:“蒙古诸人哭之如丧其亲戚。和林为之罢市,绝音乐者数日。天下士大夫莫不茹泣相吊。”耶律楚材一生洁身律己,生活简朴。在他逝世后,有人诋毁他:“公为相二十年,天下贡奉,皆入私门。”乃马真后派卫士查视,“唯名琴数张,金石遗文数百卷而已”。耶律楚材是元朝建立以前,蒙古统治时期具有远大眼光的政治思想家,同时也是一位重要的诗文作家。耶律楚材在辅佐成吉思汗与窝阔台期间,促使蒙古统治者采用汉法,以适应中原地区的农业经济的发展,没有使广大中原地区倒退到游牧经济,耶律楚材为此而开展的斗争及其采取的措施,都是具有进步意义的。耶律楚材采取的汉法,比起忽必烈时期来,无论是在规模上,或是在程度上,都是无法相比的,但耶律楚材的政治思想及其采取的制度,都为后来推行的汉法,打下了有力的基础。耶律楚材在历史上所作的巨大贡献,是应当充分加以肯定的。耶律楚材出身于汉化程度极深的契丹贵族家庭,自幼便受儒学传统教育。他在《为子铸作诗三十韵》中说:“我受先人体,兢兢常业业。十三学诗书,二十应制策。禅理穷毕竟,方年二十七。万里渡流沙,十霜泊西域。……汝方志学年,寸阴真可惜。孜孜进仁义,不可为无益,经史宜勉旃。”他嘱咐他的儿子:“一旦冲青天,翱翔腾六翮。儒术勿疎废,祖道宜薰炙。”他在《子铸生朝润之以诗为寿予因继其韵以遗之》一诗中,勉励他的子孙:“迹袭周孔风,近追颜孟迹。优游礼乐方,造次仁义宅。继夜诵诗书,废时毋博奕。”总之是以诗书传家,以儒教子。因此,耶律楚材的汉法,就是以儒治国。他推动窝阔台实行汉法,实际上是推动蒙古统治者实行封建集权制。在政治理想上,他的目标是实行儒家鼓吹的仁政。他在《和平张彦升见寄》中,说:“国维张礼义,民生重食货。”在《和武川严亚之见寄五首》中也说:“衣冠异域真余志,礼乐中原乃我荣。”在《赠高善长一百韵》中,他赞同高善长的观点,以治病喻治国,主张:“暴法譬之阴,仁政喻之阳。太平虽日久,恣暴降百殃。大乱遍天下,行仁降百祥。一君必二臣,佐使仍参详。不殊世间事,烝民无二王。国老似甘草,良将比大黄。一缓辅一急,一柔济一刚。病来不速治,安居养豺狼。疾作傥无药,遇水泛舟航。病固有寒热,药性分温凉。疗热用连蘖,理寒宜桂薑。君子与小人,礼刑令相当。虚者补其赢,实者泻其强。扶衰食枸杞,破血服槟榔。抑高举其下,天道犹弓张。损余补不足,贫富无低昂。寒多成冷痼,热盛为疮疡。政猛民伤残,政慢贼猖狂。保生必求源,胃位为太仓。四时胃为主,端居镇中央。朝廷天下本,本固邦家昌。实实而虚虚,其谋元不臧。五行不偏胜,所以寿而康……”耶律楚材这一套政治主张,曾概括为“以儒治国,以佛治心”。所谓“以儒治国”,就是实行儒家主张的封建专制制度,权力集中在中央朝廷,但不单纯以法制治天下,而是实行“仁政”,刚柔相济,统治天下。耶律楚材的仁政理想,就是实现“殷、周礼乐真予事,唐、舜规模本素心”(《李庭训和予诗见寄复用元韵以谢之》),他要达到的目标不过是“致主泽民元素志”(《感事四首》)而已。耶律楚材的思想,表现的形态很矛盾,也很复杂。在《湛然居士集·寄赵元帅书》中,他主张:“若夫吾夫子之道治天下,老氏之道养性,释氏之道修心,此古今之通议也。”这是主张儒道释三家兼收并蓄的思想,正因为如此,他鼓吹过三教同源:“三圣真元本自同,随时应物立宗风。道,儒表里明坟典,佛祖权宜透色空。《题西庵归一堂》)在实际生活中,他曾一度拜万松为师,皈依佛教。万松野老行秀在《湛然居士文集序》中说:“湛然居士年二十有七,受显诀于万松,其法忘死生,外身世,毁誉不能动,哀乐不能入。湛然大会其心,精究入神,尽弃宿学,冒寒暑无昼夜者三年,尽得其道。万松面授衣颂,目之为湛然居士、从源。自古宗师印证公侯,明白四知,无若此者。湛然从是自称嗣法弟子从源,自古公侯承禀宗师,明白四知,亦无若此者。”从这些记载中,可以看出,湛然居士耶律楚材俨然佛门弟子。他的文集中,谈佛论禅的诗文,占据很大数量。清王士祯在《池北偶谈》(耶律文正诗条)中说:“元耶律文正《湛然居士集》十四卷,中多禅悦之语,其诗亦质率,间有可采者。”他的诗文集中,反映的佛教思想,“其深造乃在临济、云宗门棓喝之机用。其师友濡染,又不过李屏山、万松老人之流”。(芳郭无名人《湛然居士文集后序》)他在《西游录》中,攻击长春真人丘处机,数其罪状达十条之多;他又著《辨邪论》力排糠禅非佛教正宗,似乎表现出佛教卫道者的纯粹立场,但在不同场合,又因倡导“以儒治国,以佛治心”,遭到万松老人的反对。这种矛盾的现象,只能说明耶律楚材并非纯粹的佛教徒。耶律楚材鼓吹的佛、道、儒三教同源,主张三教并存,这只是为了适应蒙古大军远征不同宗教、民族地区而提出的统治策略。当万松老人责难他鼓吹“以儒治国,以佛治心”,实际是“屈佛道以徇儒情者”,他作书回答:“此亦弟子之行权也。教不云乎:无为小乘人而说大乘法,弟子亦谓举世皆黄能,任公之饵不足投也。故以是语饵东教之庸儒,为信道之浙焉。”(《寄万松老人》)这种答辩,恐怕只能骗骗万松老人而已,实际上,耶律楚材内心世界中信奉的只是儒学信条。他在二十七岁,皈依佛门,那只是金朝覆灭后,一时之间内心绝望情绪的反映,当成吉思汗起用他之后,他又拾起了儒家治国平天下的思想,推行他的“以儒治国”的信条了。他在《再用韵赠国华》中,明确地说:“学道宗儒难两全”,唯有“仁义且图扶孔孟,纵横安肯效秦、仪。行看尧、舜泽天下,万国咸宁庶绩熙”。(《和杨居敬韵二首》)正因为如此,芳郭无名人在《湛然居士文集后序》中指出:“观居士之所为,迹释而心儒,名释而实儒,言释而儒行,术释而治儒,彼其所挟持者,盖有道矣。”也就是说耶律楚材名虽尊佛,实则重儒的。耶律楚材有《湛然居士集》十四卷存世。集中所载以诗为多,只在第八卷、第十三卷、第十四卷中,有书、序、碑记交错编次于其中。耶律楚材的作品大约散佚不少,钱大昕《补元史·艺文志》录有《湛然居士集》三十五卷,此书至今未见流传。除诗文集外,耶律楚材尚有《西游录》一书是研究成吉思汗西征与耶律楚材思想的重要著作。耶律楚材的作品,诗歌创作的成就不论在数量上还是在质量上,都超过散文。观《湛然居士集》,其诗内容不外谈禅、抒怀与纪事三类,在三类中,记事尤为重要,不仅具有史料价值,也较富有文学性。在这三类而外,大都是应酬之作。如详加分析,他的诗作在内容上,有以下几个方面:(一)蒙古调研和《次云卿见赠》耶律楚材作为金朝官员,最初被成吉思汗召见,是因为他通“术数”。他在《怀古一百韵寄张敏之》诗中,自己也说“自天明下诏,知我素通蓍”。开始只是作为“术士”,在成吉思汗身旁作为咨询人才。耶律楚材在蒙古大军中,是以被俘之臣的面目出现的,所以,他说:“生遇干戈我不辰,十年甘分作浮臣。”(《和移剌子春见寄五首》)他为了“未济苍生曷敢归”(《和移剌继先韵》)的目的,归依蒙古大军,希望以仁义礼乐说动蒙古统治者,行“仁政”而弭兵革。随着耶律楚材渐被重用,他在诗中开始歌颂蒙古大军一统天下的武功,希望尽快统一天下,使四海安宁太平。他在《过闾居河四首》之一说:一圣龙飞德足称,其亡凛凛涉春冰。千山风烈来从虎,万里云垂看举鹏。尧舜徽猷无阙失,良平妙算足依凭。华夷混一非多月,浮海长桴未可乘。我本东丹八叶花,先生贤祖相林牙。而令四海归王化,明月青天却一家。到了后期,耶律楚材把蒙古大军的胜利,比作汉唐盛业,加以歌颂,他在《继宋德懋韵三首》中说:圣人开运忆斯年,睿智文明禀自天。旁午衣冠游北海,纵横耕钓满居延。月氏入贡称属国,日本观光列户编。威震西溟千万里,汉唐鸿业亦虚传。耶律楚材称成吉思汗为圣人,是新的唐尧虞舜。他的事业远超汉唐,威震环宇。他希望以蒙古大军为核心,“车书南北无多日,万里河山宇宙新”。(《次云卿见赠》)他自己由“俘臣”客卿,渐渐转变,产生这样的思想:“凭谁为发丰城剑,一扫妖氛四海平。”(《壬午西域河中游春十首》)耶律楚材的这种转变是值得重视的。(二)《神道可供,天之限:内下为人,诗六首耶律楚材曾亲随成吉思汗西征,他用诗记录了他的见闻与感受,是研究历史与文学的重要篇章。公元1219至1225年,成吉思汗为消灭金朝,他采取了首先西征的战略,以断绝西域对金朝的支援。据《元史·太祖本纪》记载:成吉思汗十四年(公元1219),“夏六月,西域杀使者,帝率师亲征,取讹答刺城,擒其酋哈只儿只兰秃”,十五年(公元1220),“夏五月,克寻思干城(现在苏联乌兹别克共和国,今称撒马尔罕)”。十六年(公元1221)辛已春,“帝攻卜哈儿、薛迷思干等城”,直到十九年(公元1224),“帝至东印度国,角端见,班师”。成吉思汗西征,历史文献中屡有记载,在文学上反映这次进军的,不能不首推耶律楚材的诗作。如《过金山和人韵三绝》:金山突兀翠霞高,清赏浑如享太牢。半夜穹庐伏枕卧,乱云深处野猿号。金山前畔水西流,一片晴山万里秋。萝月团团上东嶂,翠屏高挂水晶珠。金山万壑斗声清,山气空淳弄晚晴。我爱长天汉家月,照人依旧一轮明。金山是阿尔泰山,古称金微山,为新疆和蒙古的界山。成吉思汗西征,用兵回部,自和林出发,一定得首越金山。耶律楚材在《西游录》记其随军西征越金山之情景:“越明年(公元1219),天兵大举西伐,道过金山。时方盛夏,山峰飞雪,积冰千尺许。上命断为道以度师。金山之泉无虑千百,松桧参天,花草弥谷。从山颠望之群峰兢秀,乱壑争流,真雄观也。自金山而西,水皆西流,入于西海。噫,天之限东西者乎!”耶律楚材的这三首过金山绝句,纯然写景,但从景物的凄清险峻中,暗示出当年战争的艰苦。再如《过阴山和人韵》:阴山千里横东西,秋声浩浩鸣秋溪。猿猱鸿鹄不能过,天兵百万驰霜蹄。万顷松风落松子,郁郁苍苍映流水。六丁何事跨神威,天台罗浮移到此。云霞掩翳山重重,峰峦突兀何雄雄。古来天险阻西域,人烟不与中原通。细路萦纡斜复直,山角摩天不盈尺。溪风萧萧溪水寒,花落空山人影寂。四十八桥横雁行,胜游奇观真非常。临高俯视千万切,令人凛凛生恐惶。百里境湖山顶上,旦暮云烟浮气象。山南山北多幽绝,几派飞泉练千丈。大河西注波无穷,千溪万壑皆会同。君成绮语状奇诞,造物缩手神无功。山高四更才吐月,八月山峰半埋雪。遥思山外屯边兵,西风冷彻征衣铁。此诗写于成吉思汗十年秋天,秋天过阴山(即新疆之天山),不久,攻克斜迷思干城。此诗不直叙用兵,只在开头用一句“天兵百万驰霜蹄”,轻轻带过,而用重笔刻划阴山之险,结尾时才画龙点睛,点出“遥思山外屯边兵,西风冷彻征衣铁”。虚实相映,以实衬虚,使人想见西征大军的艰苦。耶律楚材的记事诗,尤以咏吟西域河中府的诗,最为优绝。所谓河中府,是指西域寻思干城。此地原为西辽西都。成吉思汗十五年,克寻思干城,在此驻军甚久。耶律楚材以河中风物为题材,写过《壬午西域河中游春十首》、《游河中西园和王君玉韵四首》、《河中游西园四首》、《河中春游有感五首》、《西域河中十咏》与《西域和王君玉诗二十首以唱玄》等。为我们留下了成吉思汗时代中亚地区风貌的速写,并记录了当时战争与驻军时的一些情景。例如《西域河中十咏》:寂寞河中府,连薨及万家。葡萄亲酿酒,杷榄看开花。饱啖鸡舌肉,分餐马首瓜。(土产瓜大如马首)人生唯口腹,何碍过流沙。寂寞河中府,生民屡有灾。避兵开邃穴,防水筑高台。六月常无雨,三冬却有雷。偶思禅伯语,不觉笑颜开。西域河中府的生活,对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过了很久之后,诗人回忆河中时,在他《赠高善长一百韵》诗中,他写道:西游几万里,两鬓今苍苍。西方好风土,大率无蚕桑。家家种木绵,是为垄种羊。年年旱作魃,未识舞。决水溉田圃,无岁无丰穰。远近无饥人,四野栖余粮。是以农民家,处处皆池塘。飞泉绕曲水,亦可斟流觞。早春而晚秋,河中类余杭。濯足或濯缨,肥水如沧浪。杂花间侧柏,园林如绣妆。烂醉葡萄酒,渴饮石榴浆。随分有弦管,巷陌杂优倡。佳人多碧髯,皎皎白衣裳。市井安丘坟,畎亩连城隍。货钱无孔郭,卖饭称斤量。甘瓜如马首,大者狐可藏。采杏兼食核,(西方杏仁皆生食之,甘香如芭榄)飡瓜悉去瓤。西瓜大如鼎,半枚已满筐。芭榄贱如枣,可爱白沙糖。人生为口腹,何必思吾乡。一住十余年,物我相两忘。作者以朴素的笔触,写西域河中一带的风土人情,每首诗宛如一幅风俗画,清幽可喜。这些诗不但是文学名篇,它也为我们研究西域地区的民族历史,留下了可贵资料。(三)方兴未艾,《浓水增长诗》耶律楚材在诗中好用禅语入诗,这就使他的诗显示出两种特点,其一是借诗论道,使诗中满含哲理。如《自叙》诗:信流乘坎过西天,钵里吞针亦偶然。只道一花刚点额,不知三子暗登肩。既来此世难逃数,且应生前未了缘。俗眼见时难放过,并赃陈首万松轩。又如《西域和王君玉诗二十首》其十一云:成败兴亡事可怜,劳生扰扰几千千。调心莫若先离欲,治世无如不尚贤。小褚岂能怀大器,短绳那得汲深泉。直须箭透威音外,不用无为不用玄。此类诗可以看作是诗中含禅理,作者算是以诗论道。《湛然居士文集》中此类诗作也不算少。其二,耶律楚材以诗写出的公案文字,此类诗可说是“禅文学”,如《洞山五位颂》:正中偏十月澄江彻底冰,梅花江路破瑶英。寒斋冷坐人无寐,雪映书窗一夜明。偏中正区区游子困风尘,就路还家触处真。芳草满川桃李乱,风光全似故园春。正中来石女翩翩鸟道飞,渊明琴上抚冰丝。缓歌劫外《阳春曲》,慢看盘中《白雪词》。兼中至泾渭同流无间断,华夷一统太平秋。而今水陆舟车混,何碍冰人跨火牛。兼中到水穷山尽悬涯外,海角天涯云更遮。撒手转身人不识,回途随分纳些些。正中偏、偏中正、正中来、兼中至、兼中到,这是禅宗谈禅的五个步骤称作“五位”,耶律楚材以此“五位”参禅,回答禅的公案,此类诗是把诗与禅合而为一了。象此类的禅诗尚有《太阳十六题》、《赵州柏树颂》、《黄龙三关颂》等。借诗谈禅是当时士大夫的一种社会风尚,借参禅以逃避现实生活的苦闷,以求得心灵的宁静。同时,通过参禅也是同僧人交往的一种手段,于是禅僧说诗,文人参禅,使“禅理”走进了诗歌王国,促使诗坛产生了一种新的哲理诗——禅诗。(四)《清拓荒》的诗人耶律楚材在诗中,十分重视自己契丹贵族出身。他在《过云中和张伯坚韵》说:“自怜西域十年客,谁识东丹八叶孙。”他在《爱子金柱索诗》中也说:“文献阴功绝比伦,昆虫草木尽承恩。我为北阙十年客,汝是东丹九世孙。致主泽民宜务本,读书学道好穷源。他时辅翼英雄主,珥笔承明策万言。”他在《送房孙重奴行》中,强调指出:“汝是东丹十世孙,家亡国破一身存。而今正好行仁义,勿学轻薄辱我门。”东丹一枝,在契丹宗室中,向以仁义礼让出名,诗人强调这一家风,就是要以仁义作为立身的根本。关于这一点,他在《为子铸作诗三十韵》(乙未,为子铸寿,作是诗以遗之。铸方年十有五也。)一诗中说得十分清楚:皇祖辽太祖,奕世功德积。弯弓三百钓,天威威万国。一旦义旗举,中原如卷席。东鄙收句丽,西南穷九译。古器获轩鼎,神宝得和璧。南陬称子孙,皇业几三百。赫赫东丹王,让位如伯夷。藏书万卷堂,丹青成画癖。四世皆太师,名德超今昔。我祖建四节,功勋冠黄阁。先考文献公,弱冠己卓立。学业饱典坟,创作《乙未历》。入仕三十年,庙堂为柱石。重义而疎财,后世遗清白。德业时乾乾,自强当不息。幼年侍皇储,且作春宫客。一旦冲青天,翱翔腾六翮。儒术勿疎废,祖道宜薰炙。汝父不足学,汝祖真宜式。酌酒寿汝年,五福自天锡。耶律楚材的这些自叙家世的诗作,反映了他的强烈的民族意识。他为自己的契丹贵族世家而骄傲,他希望他的子孙,勿坠家声,礼义传家,儒术致身,从而表明他的家族是汉化或者说儒教薰陶极深的世家,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了。除了自叙家世的诗作而外,耶律楚材的抒情诗,有很大一部分是抒发关于故乡之念以及隐逸的渴望之作。他在《冬夜弹琴颇有所得乱道拙语三十韵以遗犹子兰》中说:“我本嗜疎懒,富贵如桎梏。幸遇万松师,一悟消三毒。早晚挂冠去,闾山结茅屋。”他在《鼓琴》中也说:“泥涂视富贵,昼夜等古今。湛然有幽居,只在闾山阴。茅亭绕流泉,松竹幽森森。携琴当老此,归去投吾簪。”他的这种归隐之念,越到晚年,越是萦绕心头,他在《和武善夫》一诗中说:佐主焦劳力已殚,微才安可济时难。开樽北海希文举,携妓东山笑谢安。雨露新恩君责重,桑榆老境我年残。何时致政闾山去,三位依然松菊寒。诗人挂冠而去已属不可能,有时只能“闾山旧隐天涯远,梦里思归梦亦难”。(《和薛伯通韵》)耶律楚材唯有怀着渴望,死于宦海风波之中了。《四库全书总目》作者在论及《湛然居士文集》的写作特点时,指出:“今观其诗,语皆本色。惟意所如,不以研炼为工。虽时时出入内典,而大旨归于风教。”耶律楚材的诗歌创作在艺术上,表现出以下特色:(一)质朴自然的艺术风格。李微在《湛然居士集跋》中说:“观其从事征讨,军务倥偬,宜其不暇留意于文字间。然雄篇杰句散落人间复如彼其多,或吟咏其情性,或寄意于玄机,千汇万状归于正,又皆肆笔而成,若不用意者。”他的诗天然去雕饰,质朴任自然,毫无刻意为诗的痕迹。我们随便举一例证,可以概见一斑。如《西域家人辈酿酒戏书屋壁》:西来万里尚骑驴,旋借葡萄酿绿醑。司马卷衣亲涤器,文君挽袖自当炉。元知沽酒业缘重,何奈调羹手段无。古昔英雄初未遇,生涯或亦隐屠沽。其他如《西域河中十咏》其二:寂寞河中府,临流结草庐。开樽倾美酒,掷网得新鱼。有客同联句,无人独看书。天涯获此乐,终老又何如。这类诗似乎随手拈来,毫不费力,但诗意盎然,颇有生活情趣,诗中反映了诗人的真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