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陈倩《海峡两岸作家作品论》

读陈倩《海峡两岸作家作品论》

文学评论是基于良好的知识、充分的理解和广阔的视野的著作。文学评论家承担着将作品介绍给读者,把索解“本文”的钥匙交给读者一一引导读者踏入正门,登堂入室,得其堂奥的重任,他需要敏捷而深刻的判断力,深入浅出的阐释力。评论家最终必将读者从“本文”中引出,使之有所领悟、有所感受、有所评判、有所期待。评论家因此而成为读者与作者、读者与作品相互沟通的一种媒体,他是信息传递的“超前”使者。读了陈倩所著《海峡两岸作家作品论》之后,我们获得了如上的感受。这部论文集共收12篇论文,评论范围主要是现代作家,评论所及主要有九位作家,论述作品包括长篇小说、短篇小说、诗歌、散文、游记、政论、文评等,体裁广泛。仔细读陈倩的评论,会发现他所选择评述的作家及作品是这样的:新时期作家叶文玲一一追索历史的遭遇;历尽磨难的河南作家杨稼生一一回顾昔日的沉痛;“诗坛老将”牛雅杰一一塑造革命将军形象,弘扬传统民族精神;台湾作家三毛一一将异域风情纳入中国现代人欣赏的图画中;有“不可一世”精神的台湾作家李敖一一针砭中华传统,鼓吹西方文明;香港作家施叔青一一深入探讨港埠上流社会紊乱、烦躁、变态的心理状态;香港作家亦舒一一用富有引力的传奇手法向人们讲述爱情故事……对这些作家作品母题的阐释、引发和评判,使人感觉到陈倩笔下流动着一脉清泉一一对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的执着追求,以及“拿来主义”旗帜下一切为我所思、为我所评、为我所用的开放态势。将历史同现实融合,造就未来;将异域与本土比并,开拓疆域。这是陈倩努力探索的方向。一方面,他将探索的触须伸向遥远的历史,择选出对那些可歌可泣的事迹和伟业一力称颂的作品;另一方面他翘首以待,“借新写实”小说之桥构建通往理想彼岸的道路。他既关注传统题材(如历史小说《王莽与刘秀》)的作品,又重视现代带有普遍性的作品意蕴(如其中有“怪异眩惑的性爱描写”的《驱魔一一香港传奇》)。评论不再是囿于单一模式下刻板的训教,也不再是死搬教条、独守成规的重复或复述。评论在陈倩书里显现出不落俗套、冲破禁区的精神,显示出会心会意、妙语连篇的情调。陈倩对作品中弘扬的民族精神的强调表现在他对马云泰长篇小说《王莽与刘秀》的评论中。那不畏强暴、揭竿而起的绿林豪杰王匡,那嫉恶如仇、敢作敢为的张印,那力大无比、屡建奇功的马武……都是他一贯宣扬的对象。无疑,在这些人物身上,中华民族的斗志、豪气、智慧等最优秀的品质充分表现了出来.评论家将这些品质视为中华民族优秀历史传统的组合。与历史相衔接,中原地区解放战争时酿造出的“红谷酒”也代表着中华大地的另一种精神——“酒神精神”。它的芬芳陶醉人心,因此而神思远驰,智慧张扬的将军更是评论家击节称赏的形象:将军喝了红谷酒,逐震中原巧运筹。刘邓大军逐鹿中原,乡亲们奉献出的琼浆香飘千里。再经诗人牛雅杰的刻画,更见纯朴,更见风雅,更见情致。传统与革命统一起来,历史跟未来因而生辉发光。陈倩选取的上述两部作品恰好揭示了这样的题旨。他之所以选定这样的视角,无疑是要将传统贯穿在历史的脉络上,让真正有意义有价值的“积淀”物流传下去。历史亦不乏悲壮的故事,陈倩选中的叶文玲,总在描写“平凡而又具有高尚品格的典型人物”,“他们那悲惨的命运,凄苦的生活,引起读者深深同情”;写出《海蓝海蓝的眼睛》的杨稼生则曾度过“封闭、死寂、孤独、恐惧的深山野林的生活”。在对这些作家作品的评述中,陈倩将镜头对准“作出勇敢的或崇高意义的行为”的关侠(叶文玲《湍溪夜话》中女主人公)、体现中国农民“纯朴、善良、能吃苦耐劳”的担水佬(叶文玲《井旁的柚子树》中主人公),以及遍生中华大地、普普通通的农作物荞麦一一及其给人带来的启迪:你告诉我:意志只要是铁铸的,就会象剪刀一样,在时光的彩屏上,随意裁剪一片,就是一叶春光.——杨稼生《写给荞麦》从以上例子不难看出,陈倩极力颂扬的还有另一种精神——中华民族的生存意志。这也是一种斗争或者拚搏。最壮烈的意志体现在残酷甚至是非人条件下的搏斗之中,平凡人因此变得不平凡。如果说革命或者反叛的意识因紧要关头的勃发喷吐而震撼历史的话,那么生存意识就是贯通历史、造就民族性格的生命气息。诸部作品中表现出的中华民族的浩然正气正是陈倩给读者求解出的信息。这样,他的评论虽单独成篇,但因对这种精神的关注和宣扬而将所有文字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在系统化中统一起来。在这样驱动力的促使下,他批评了李敖为反抗国民党的“岛气”而抨击民族文化的那种偏激,更不赞同施叔青在“情和欲”之间“翻滚折腾”。他盼望亦舒对“现实生活的阴暗面及其本质的认识”更深入一些,更愿三毛的创作更为自然,更为自由。视角的择取是他的出发点。这也是“叙述学”的一个基点。在行文中,陈倩并没有提及“叙述学”这个名称,但正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他自觉地将这一新理论运用到评论中去,使其立论结论格外有力。“叙述学的主要兴趣在于叙述人‘讲话’是如何把一个‘故事’(简单地按时间顺序排列的事件)制作成有组织的‘情节’形式上。叙述学把如象情节、人物塑造、观点、文体、声音、意识流等方面的东西,包括在它的系统之内。”陈倩在分析“新写实”小说时讲得明白:“‘新写实’的作家们以个体的境遇为视角,表现人类的生存困境,这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他们还追求着作品达到相当的人性的深度”。对视角的重视,是叙述学引导读者深入本文、发掘深层内涵的一个关键步骤。恁依什么?自然只有语言。陈倩在这方面对叙述学可谓融会贯通,而且慧眼识金、见微知著。他很多文字放在对作品语言的探求上,而且见解精辟,准确地指出语言的张扬的魔力和潜在的功能。他称道作家们刻意求工得出的妙语佳句,比如杨稼生的:“春天是一棵树,能培养,能浇灌,还可以移栽。”他还举从改造民间故事出发、重构历史想象、写出波澜壮阔的历史长卷《王莽与刘秀》的马云泰为例,探索长篇小说“达到变化多端和山此而获得应有的艺术效果”的途径。有人认为,应该在文学评论领域里建立一个“俗文学批评”这样的部门。陈倩在此领域的探求是开拓性的,因而也是极为可喜的。在他论述的作家中,诸如三毛、亦舒、李敖都曾造成过“轰动效应”,是畅销书作家,为普通读者极力推崇和欢迎;《王莽与刘秀》的作者马云泰似也可归入俗小说作家。俗文学本来没有什么问题,但因与雅相对而被视为等而下之.实际上,俗与雅是相反相成的。试想,诸如莎士比亚、曹雪芹、托尔斯泰等伟大作家哪一个不为普通读者所欢迎?他们作品的艺术魅力又何曾因广受欢迎而消减过?重要的是,俗文学的广泛流布正说明其中存在着普遍性的意义、永久性的价值。陈倩非常独到地指出,在当代文坛上形成了俗文学和先锋文学两大阵营。这样就造成了俗文学要“大众化”、而先锋文学要“化大众”这样尖锐的矛盾对立。由此产生的张力把评论家推入进退两难的境地。陈倩在充分认识这两个极端的基础上,指出,文学作品既有“生活的原色”,又要有“同构于经验的或合于大众的想象。”为此,他对“热点”、“焦点”颇多论及:亦舒作品中如何表现女权主义思想;李敖对民族传统文化的论述;施叔青基本主题“死亡、性、颠狂”;三毛怎样以“真实动人、浑然天成的异域风土人情给我们带来新奇美”……他牢记的是“广大的读者”、“普遍的感受”、“普通的经验”、“大众化的情趣”。这绝对不是追逐时髦,而是理论趋向的指归。文学评论将读者和作品和作者拉近,把本文置于世人息息相通的心灵之中。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文学作品才真正成为属于大众的艺术品。难道文学评论的目的不正在于使更多的人对艺术有所了解、有所获得、有所领悟吗?俗文学本无所谓“俗”,只是人们成见太多、偏见太深罢了。而陈倩深入其中,自得其妙,成绩自然是独特的。他对三毛的评论就可说明这一点。只要读一读他两篇品评三毛的文章,就会明白他的论断是多么“独具风韵”!当然,对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