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卜、相面术

明代卜、相面术

卜良西方是中国古代最常见的江湖方法。它也被许多历史文献、文学作品和现代影乐作品所描绘，在古代社会生活中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卜”是指以火灼龟壳,通过观察其出现的裂纹形状,预测吉凶福祸。“筮”则是指古代用蓍草占卦。“卜士”就是指专门从事“卜筮”这类方术的一类术士。“相”字是判断、察看的意思,相面术就是指通过观察某人的容貌来预测、判定其贵贱安危,吉凶祸福。从事这一行当的人就通常被称作“相士”。明朝沿袭汉唐风气,占课、相面之风盛行,卜士、相士十分活跃。《如梦录·小市纪第八》描绘明代开封市景道:“平时又有占课、相面、算命瞎子,女先弹唱,僧道游食,……述之不尽”。小说《三刻拍案惊奇》如此描写当时的算命人:“头带着倒半边三角方巾,身穿着新浆的三镶道服。白水袜,有筒无底;黄草鞋,出头露跟。青布包中一本烂鮝头似《百中经》,白纸牌上几个画鬼符似课命字。”他们走街串巷,逐字喊道:“算命起课,不准不要钱。”诸如此类对明代卜士、相士的刻画描述,在明清小说、文学笔记中是相当多见的,由此也可以看出明代卜相之风的盛行以及对社会文化生活的影响。一、《三传》与六壬起课卜筮之法起自上古,为“圣人所立”,本是圣人抛弃私心,向鬼神请教的一种方法,带有浓厚的神秘色彩。唐宋以来,卜筮逐渐世俗化,至明代,卜筮之术已经不再是圣人之术,而是民间卜休咎或者“邀福”的一种表示,社会需求带动了大量靠占卜谋生的卜士涌现,他们的足迹遍布城乡。明人有歌曲,生动地刻划了卜者占卜的情形。睁着眼莽诌,闭着眼瞎诌。哪一个知休咎?流年月令费钻求。就里多虚谬,四颗三传,张八李九,一桩桩不应口。《百中经》枕头,卦盒儿在手,花打算胡将就。明人王锜《寓圃杂记》载:长洲沈景旸卜易甚验。宣德初,驿取至京,明于午门上卜卦,乃问英国公征南之事。景旸得占,遂曰:“此大胜之兆,明日正午当得捷音。”候其时,果有飞骑至,报生擒黎王,尽得其国,一刻不逮,遂赐钞币,遣还故里。明代有很多擅长“六壬”卜法的术士。如云间陈生,善用六壬起课,曾经教谢肇淛“四课三传之法”,至于占解推测,在人自悟,很难言传。修武崔生,也擅长六壬卜法,言多奇中,曾经在山东东昌府谢肇淛的官衙中,替谢氏卜课。据载,这位崔生的起课法微有不同,“大约用金口诀,取其简便耳”。至于往后之休咎,则不肯尽言。另外,山东聊城人杨师孝,也是用六壬起课的著名术士,其术甚至比崔生还精,“人以神仙目之,然其人不学无术,故不能尽其变也”。汉代贾谊曾说:“夫卜者多夸严以得人情,虚高人禄命以说人志,擅言祸灾以伤人心,矫言鬼神以尽人财,厚求拜谢以私於己。”亦即是说卜士之言多虚妄不经之词,目的在于讨好对方,从而为自己谋得利益。谢肇淛则认为占卜的技艺高低“惟在人灵悟”,相同的卜相可以有不同的解释,“在人见解耳”。由此可以看出卜者在占卜的活动中也经常采用模棱两可的话,或者使用一些隐语,随意解释卦面。二、相士的功能与相术明代相面和算命之俗盛行。中国古代相术渊源遥远,甚至可以追溯到尧舜时代,“昔尧取人以状,舜取人以色,禹取人以言,汤取人以声,文王取人以度。”这说明尧舜及禹、汤、文王通过观察人的状貌、面色、语言、声音、风度来作为甄别选拔人才的标准,这可以视作相术的萌芽。春秋战国时,相术已经蔚然风行,东周时,内史叔服相公孙敖二子,此即其例。其后,唐举、许负,管辂、袁天纲之徒,推衍其术,使相术大行于世。一是相面之术。相面之术大体上是根据人的形貌、丰采,来确定人的吉凶、寿夭、贵贱,其说以“麻衣”为宗。在明代,相面之法,可举二例:首先,以面、背来定人的贵贱。如李旻未发迹时,偶在市上散步,一人从旁边观察他,并向前靠近他说:“吾观君背,贵不可言,及观君面,不过状元、卿贰而已。”这是结合面、背之相来定人之贵贱。其次,以人的髯鬚来定人的贵贱,如明成祖之容,与太祖颇相类似,但在两颐间多了二缕长髯,长垂至腹。内侍相传,成祖每次进膳,都要用金钩将长髯挂在耳上。相士袁珙初见成祖时,就断言:“紫髯过脐,即登九五。”后长髯果至腹,始进帝位。嘉靖十三年(1534)秋,谢肇淛的岳父郑逑没有及第时,邀请一帮名士去拜访江南一位善相的金道人,金道人和其他人相谈甚欢,唯独不理睬郑逑。郑逑当时自负才名,心里非常怨恨。道人说:“毋怒也,秋榜后,当奉告。”秋榜下来,郑逑名落孙山。于是又去问道人。道人说他从面相来看应当在丁酉年的省试中夺魁,并许以发长尺许为验。到了丁酉年春天,郑逑头发果然暴长尺许。秋初,道人又来说,入试之后,额头当隆起大包,登第后就消失,后来果然应验。如浙江兰溪有一相士杨子高,跛一足,挟相术走天下,其辨人富贵贫富,历历如见,名遂大噪,家致万金。曾在闽见到中丞朱运昌,谓其必死。一日,杨子高至谢肇淛家中,当时坐客二十余人,或文学,或布衣,或掾史、赀郎、丹青、地师,而杨氏却能一一指出其人身份,辨析无毫厘差谬。人多异其有异术,只有谢肇淛一语点破他相人技能的缘由:“此无它,但阅人多耳。”上述记载说明,尽管在相士之流中不乏精通此术者,但更多的还是仗此糊口的无术之人。与占卜一样,相面算命亦不可执一论,多是随风赶话,阿谀奉迎之词。明代有一首歌曲,专写相士形象。“对着脸朗言,扯着手软绵。论富贵分贵贱,今年不济有来年。看气色实难辨,荫子封妻,成家荡产,细端相胡指点。凭着你脸涎,看的俺腼颜,正眼儿不待见。”二是摸骨揣声之术,即通过摸人骨体,来断人贵贱、休咎。如正统年间,虎丘半塘寺有一僧人,两目皆盲,擅揣骨之术,“言人贵贱祸福多奇中”。三是禄命之说。“推禄命者,年月日时相配以定吉凶。”大抵以人的生辰八字为依据,断吉凶、辨贵贱。京山曹子野以禄命扬名一时,谢肇淛曾在姑苏召之相见。其论与众不同,每运十年,不分支干,而且其言甚辩,谢难不住他。又有岳州李蓬头者,他的禄命之术胜过曹子野。四是拆字算命。明代万历年间,最著名的拆字先生当为马守愚。当时有人替别人做媒,拿“吉帖”二字问马守愚。守愚拆字道:“此姻事,已谐,以帖字巾傍横吉下,喜象也。然谐后且有忧,吉下口置巾上,宛然一吊字也。”据说事后果然如此,其实不过巧合言中。除此之外,推命论相之术,在明代尚有相衣、相手、相押字、相门户等诸术。由于相术的盛行,相人之术引起士大夫的注意。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开始与算命的方士交往,如滑县人吕朗,负相术,“数从蒲州王大司马游”;或自己亲自钻研算命之术,而且颇有成就。由于士大夫的参与,相术已并非仅是一种方技,而是更趋缜密化、哲理化。三、对吴铁口的描述明人笔记小说中的卜士、相士形象多姿多彩。几乎所有成书于明代的笔记小说中都有关于对卜士、相士或者卜筮术、相面术的描写,由此也可以管窥明代卜相之士的盛状。如兰陵笑笑生的《金瓶梅词话》对相士吴神仙进行了肖像描写:“那吴神仙头戴青布道巾,身穿布袍,足蹬草履,腰系黄丝双穗绦,手执龟壳扇子,自外飘然进来。年约四十之上,生得神清如长江皓月,貌古似太华乔松。”又如夏敬渠《野叟曝言》中对吴铁口骗人伎俩的描写可谓栩栩如生。文中先通过文素臣等人撞翻棚帐来写算命用的物事:“素臣、双人帮着那人,支起木架,钉好绳橛,扶起桌子、板凳,把地上的纸墨笔砚、课筒、历本、水注、笔架、柬板、戒尺、字匣等物,一件件收拾起来,喜的是灰沙地土,水注砚瓦,都没打碎。举目看时,只见木架中间,还挂着一张纸贴,上写着:‘江右吴铁口,兼精星相,测字如神’十三个大字。”素臣等正待抽身,吴铁口就通过询问年龄说出他们过去受过惊吓的伎俩,拉住他们算命。吴铁口索要高额相金时更是理自气壮:“小子在此,相过二十多年,从未遇此大富大贵,大福大寿,十全之相。相金要尊重些,不是那穷翰林的生活,一两五钱拿得出手的。”后来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