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光教授讲座

斯坦福大学社会学教授周雪光有关“社会学与非虚构写作”的讲座周雪光，美国斯坦福大学社会学系教授，斯坦福大学李国鼎经济发展讲座教授，FSI国际问题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研究领域主要为组织社会学、社会分层与中国社会变迁，亦很关注学术研究的写作。近年来，他以田野研究为基础，从组织学角度认识、解读中国国家治理的制度安排，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包栝中国官僚制度的历史渊源和政府人事制度的量化分析。周雪光教授说：“虽然现在自己非常喜欢并享受写作，但这是很晚才意识到的，如果我能更早意识到的话，我会有更好的体验”。最早的时候，因为工作原因周雪光教授以量化研究为基础进行“英文八股”写作，但在确定研究社会学，尤其是2004年田野研究过程中与其后，周雪光教授涉猎了各种文体，包括人类学、历史、小说等，期间，周教授还研究抽象事物，例如音乐、绘画等，这使得周雪光教授逐渐感受到写作带来的快感。周雪光教授接下来介绍了有关学术类写作的问题。周教授首先介绍了有关写作重要性的问题。周雪光教授首先要强调的是：“‘文如其人’，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就应该写什么样的文章，你就应该有什么样的写作风格。所以我认为，写作，就像我们每天出门前打扮一下，我们不想把我们不好的一面呈现出来，我们想把自己最光鲜，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写作就是这样的，因为写作就是在和别人交流，就是让别人看到你。我记得很多年我在法国做访问学者，在法国这样一个文化非常不同的国家，我接触到了许多有关法国文化的有趣故事，我记得其中有这样一个故事给我印象特别深刻，这个故事是说‘法国女孩子出门之前时一定要精心打扮自己的，而且每次都这样’，‘那为什么要这样呢’？我问道，法国朋友说：‘因为也许这一次她就可能碰到她心爱一生的人，所以呢，她就要精心打扮’。我以前在给我的学生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也在讲这个道理——无论你在写什么东西，你就要像法国女孩子出门一样，你要精心准备，也许这一次上天就会给你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你没精心准备，你就会错过了，这可能是终身的错过。所以我觉得写作呢，对我们来说也是这样的。我们通常讲，我们通过一个朋友圈子，通过他（她）交什么样的朋友来认识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还认为我们可以通过另外两个途径知道他（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她）读什么样的书，他（她）写什么样的文章或有什么样的写作风格。我为什么那么强调写作，因为它就是我们的形象，我们的脸面。比如说，我们通过他（她）的文风了解到他（她）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或热情的人，我觉得这都可以从文字中看得出来。所以我们在写作的时候，我们同时也在告诉世界我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就几个简单例子来讲吧，当老师嘛，要经常与学生讨论他（她）的写作，他（她）写的稿当老师的要修改一下，我记得很多年前，有一个学生给我看他（她）的写作稿，我就给他（她）打了个比方‘你写的东西像德国黑森林，文字特别多，密密麻麻的，交织在一起，给人感觉就是喘不过气来’，我说‘你现在不是要再去加更多的想法，而是应该像园丁一样，把树枝砍掉一些，让光亮透出一些，让读者获得一个喘息的机会，而不是把很多东西一股脑的扔给读者’，所以我觉得一个人的写作呢很大程度上就反映了一个人在与别人交往的性格上是什么样子的。还是我的一个学生，我们过去合作了很长时间，他（她）写文章总喜欢用一些很长的句子，很复杂的句型，我就给他（她）建议说‘你写文章应该尽量用短句，短句呢，会给读者有所喘气的机会’，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我觉得他（她）变化不是很大，而且他（她）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学生，期间他（她）还特别努力，后来我就意识到他（她）的写作风格与他（她）的性格有关，他（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他（她）写作就是要这样写，这反映了他（他）这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我们通过写作来了解自己，认识自己，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呢，我希望大家都能重视写作，也就是重视自己。另外我也和学生过讲这个道理，写作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修成的，比如说，我们刚上完统计课，我们一下子知道怎么做了，写作不同，写作是个很长时间积累的过程，写作中的很多东西是逐步提高的，你不可能今天努努力，明天就见成效了。所以我认为应该及早修行，受益无穷，你开始越早，越带有兴趣的去注意这些，及早培养你写作的能力，这对你将来的成长发展是更有益的”，“这是我强调写作重要性的一个方面，我要讲的另一个方面就是无论你以后是要作学术写作，还是你要到机关里去写报告，或者是去从事其他工作，你都要写作。现在的文字公司太多太多了，我们可以看到，就连硅谷在产生一种新的技术之后，它的用户使用手册文章写的好与不好，是差别非常非常大的。比如说，有一个统计软件STATA，是在美国社会科学方面用的比较多的，比较流行的软件，大家在读它的使用手册的时候，我的助研就说：‘读它的使用手册，就知道读者非常enjoyed,它内容中有关技术的方面，写的非常风趣’，确实，它读起来非常生动活泼，而不是像通常的用户手册，写的都是一板一眼的，很呆板的。所以我觉得任何一个写作，任何时候，放在各行各业都是很有用。但是对学术来讲啊，语言，也就是写作，能够表达出来，才是你思想的代表，如果说，你不能清楚表达你想的东西，你没有写清楚，你就是没有想清楚。我不知道大家是什么习惯，我的特点就是一定要在写的过程中想。我接触过各种各样的学者，我碰到过一位学者，他后来不是学者了，成为了一个国内巨富的人，他给我讲过，他可以先想一篇文章，然后想好后才动笔把他想的东西写下来，而且几乎不用再改，这是我见过的唯一可以想好后再写的。我跟他是不一样的，我很大多数人一样，我是在写的过程中去想，没有想清楚就不能写清楚，没有写清楚就不能想清楚，这是一个互动过程，所以我觉得，这个思想和写作是相辅相成的，所以你一定要写的好，才能把思想表达出来，这样才可以说你有思想，我觉得这样说并不夸张的，你不能写出来的思想是虚的思想，是不存在的思想，只有能表达出来才能说是实的。这是我的个人体会，我一直在跟我的爱人讲：‘你应该把我看成艺术家一样的’，艺术家不是学者，学者是什么，朝九晚五，上班后下班，一天就完了，用艺术做学术的人是没有时间段啊，想到一件事后就会废寝忘食的去想下去、做下去，很可能呢，做完这段时间之后就不能集中精力做事了。所以我就想呢，这个艺术家是有几个阶段的。一个比如说，创造阶段，有什么想法，画家可能就要打个草稿啊或干别的什么啊，音乐家，比如莫扎特，就先把几个音符弹出来再拿张纸记下来，这个时候他（她）一定要通过写作记录下来，对于音乐家来讲就是音符，对于画家来讲就是一个Sketch，先做一个勾画。但对我们学者来讲就是先把最初的几个想法记下来，可能写下概念或几个字，但是这几个字让你看到了以后，就像在那一瞬间闪过一个亮光一样，让你看到一个角度。那么这个阶段过去以后呢，第二阶段就是成型阶段，就是怎么样去用语言把它给整理出来，使其条理化。第一步呢，叫概念化，我们用语言把它捕捉下来。第二步呢，我们要用语言把它条理化，把它讲得更清楚一些。最后呢，就是当我们大致的有一个框架以后，我们就要去精雕细琢地把它写得非常的美，非常的有力，非常的清楚，我说的美不是那种好看的美而是说把自己的观点、想法、能够说服对方的理由都通过这种形式表达出来。我觉得这个过程就是一种享受，因为你自己通过语言把你想做的，最能够发力的事情讲出来。这样感觉有些抽象，我举个例子来讲吧。大概一两个星期以前吧，北大有一个叫作人文与社会科学研究院，他们要组织一系列讲座，他们就请我过去作一个讲座，关于制度方面的讲座，让我自己给个题目，我就给了个题目，叫作‘非正式制度’，大家都在讲制度问题，我就想从非正式制度去讲，但我给这个题目并不是说我已经有很多想法，我知道这个题目是我非常想做的一个题目，我想借这个机会去整理一下我的思想，那么就因为这个呢，这一段时间里我就回到了刚才讲的几个阶段了。首先我要把‘非正式制度’的几个特点给抓住，概念化或用已有的概念把它呈现出来，然后我要讲它有什么样的内容，比如说我要讲非正式制度有哪些方面，我就关注到了我们在文献里有很多这种现象。比如政府在政策执行上层层加码，我估计在教育方面也有这种情况，一级一级的给压的越来越大，层层加码不是一个政治制度，是非正式的，换句话说，是在政策执行过程中，各级政府在不断的增加压力。这是一种现象，还有一种呢，就是变通，变通呢在社会学里很早就被提出来了，当我们在落实政策的时候，比如说收公粮，农民有义务给国家、集体交公粮，但是在收公粮的过程中呢，农民可能不愿意交，那怎么办呢？执行者可能会说人之常情，他就会说；‘你看着给你兄弟个面子吧，你要不交，我就很没面子，我的任务完成不了我会受处分的，你帮我个忙吧’，他是用这种情感把这个任务完成的，而不是向农民宣讲什么你向国家交公粮是你应尽的义务，这是一种变通，他在落实政策的时候呢用另外一种逻辑把任务完成了，这种逻辑和政府的逻辑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他使用的是相互理解的逻辑。还有一个方面，共谋，上级和下级为了掩盖一些问题，他们会合谋去欺骗更上级的部门。所以我们可以想到这些不同的方面都是非正式制度，但它们在不同的侧面，是不同的制度。我首先用语言把概念抓到以后，那么下面就是要把这个道理呈现出来，我要讲清楚它们和政治制度有什么样的关系，它们是不同的非政治制度类型，所以它们与政治制度之间的关系是不一样的，比如说层层加码是政治制度所欣赏的、所鼓励的，共谋是政治制度不愿意看到的，等我们做完这些分类以后，我们就可以进一步讨论它为什么会产生，它的产生与整个大的国家治理有什么样的关系。通过这个研究，我们可以把自己的想法给捕捉下来，给写下来，传播出去。再后来我就提交了一个内容提要[=1\*Arabic1]，这就是最后成为了一段文字，这段文字当然经过了很多次修改，要准确的把我想表达的东西一层一层的表达出来。我举这个例子是为了说明怎样把一个题目，加上我阅读的许多文献，给概念化后建立一些理论上的逻辑关系，最后把我做的研究或讲座的中心思想或主要内容给呈现出来”。之后，周雪光教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学术写作的特点。“社会学本身呢是有不同风格的。社会学的主流是量化研究，就像工科里大家学的Science或Nature，它是非常格式化的，就像实验报告，像极了八股文体，某一部分必须讲什么内容。在这种情况下呢，我们的写作好像没有太多的余地——我们要怎么去分析这个问题，这是我们分析得出的结果。不过社会学中还有很多工作是需要非常好的写作的，比如说文化写作，就像我们通常讲的人类学写作，很有历史的厚重感，比如《乡土中国》，实际上我们可以看到，很多的研究实际上就是以写作，尤其是文字写作为主。我实际上是从91年开始工作，开始教书，这么多年我一直跟研究生讲统计方法，量化、定量，但是每次在我的课最后的时候我总要讲的就是写作，我经常用的一个表达方式就是‘在你和读者之间最后的障碍就是写作’，换句话说就是你做那么多的研究，你花那么多时间、精力去整理、分析资料，你写的不好，这就是你和读者之间最后的障碍，如果你写的好，那这就不是障碍，这就是光辉大道。其实呢，包括定量研究，在写作上应该有很高的追求。在这一段时间里，我的研究生要毕业，要发表文章、答辩了嘛，和我一起合作，我在合作的过程中就感触特别深，这个写作是真的需要去学习的一门技术，写作不是说我怎么想就把它写出来，而是要想到对方（读者）怎么想，这个东西我讲出来读者是不是觉得有意思，我把这么多东西扔给读者，读者是不是能接受，我怎么去安排读者的注意力，我怎么去引导他从这一个地方走到另外一个地方，这些都是写作中需要关注的东西，但是由于没有接受过这种训练，或说没有感受过读者把这个东西读一遍后的感受和作者急急忙忙把这个东西写出来去告诉人们我的研究多么重要之间的不同。在你和读者之间最后的障碍就是写作，你如果想有效地交流的话，一定要把这个障碍打掉，打掉最好的方法就是提高写作的能力。我们通常认为写作是个技巧问题，总在探寻怎么能写的更好，但在我看来这真不是一个技术问题，写作首先需要的是有实际的内容，你要有好的内容，然后再把它表达出来。我在与别人合作过程中，加上自我感受，我认为修改文章有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别人写的东西头绪太多，密密麻麻的像黑森林，另一种情况是内容上是什么都没有，翻来覆去，从头到尾都在讲类似的东西。修改文章的时候我更喜欢第一种，对于黑森林，我们可以去掉那些杂枝杂叶，这个什么都没有再往上面补内容可是很难很难的。黑森林和荒芜之地比起来还是有实际内容的，要做只是要把一些内容去掉，让一些内容突出出来，让原来突出的内容更突出。我们在做研究和读书过程中，一读就会有感觉，这个作者是不是真正身临其境，有时候是技巧，但技巧就是技巧，你一看就知道他用的是技巧，没有真正的实质性内容。我来简单举个例子：很多年前我写过一遍英文文章，是关于我做田野研究的，叫作《秋收》，我就讲其中一个片段，关于改革开放后的人际关系的。这个片段很简单，就几句话——我在路上走着碰到了村里的村长，他说道某某家卖杏核，那家人留下他吃了顿饭。可是我在听这几句话的时候就想到了一大堆的事情：首先呢，村长作为一个卖家，到中间商那把东西卖掉，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市场买卖关系，但对方为什么请村长吃饭呢？如果我去卖东西，还要和他讨价还价，怕他说什么杏核缺斤少两啊、成色不好啊。可对方没难为村长还请村长吃饭，为什么呢我在做田野研究的时候了解到了很多情况，这个村长是一直想当没当上，是最近一两年才当上的，他是怎么当上去的呢？他就是靠广结人缘，他和我说他们村的红白喜事都是他来主持，他一年要送走二十几个老人，这样呢他就有很高的威望。虽说这个村里有很多家族斗争，但就因为他做了那么多好事，大家硬是把他给选上去了。这个收杏核也是很有意思的，这个村子里有三五家收杏核的，但这其中最大的中间商呢恰恰是当年和村长做对的，坚决不让这个村长当选，村长在卖杏核的时候不管价格问题，就不卖给那个和他做对的，这其实是一种姿态，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这其中是蕴含着家族斗争的，而且这个中间商的儿子前一年结婚就是村长操持的，所以说他们俩是一种互惠关系，村长来卖杏核还请他吃饭。大家想想看啊，我和那个村长就是那么简单地聊了两句，但我后面能想到那么多事情是因为我来之前已经了解到了他们这种关系了，我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我没事先了解那么多东西，我不会写的特别有所指的。那么大家可能会问：为什么农民有那么多互惠关系？表面上看就是一种经济关系，就是简单的市场买卖关系，但实际上后面有很多社会关系，是人际关系。我们在写文章的时候，实际上看上去就是一个镜头，但镜头后面有很多体会、很多想法，就需要通过这种很微妙的镜头给它反应出来。”下面周雪光教授要介绍了写作的不同风格。“我们说‘文如其人’，你写作不管有意识无意识，隐隐约约的都带有你自己的风格，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你个人，所以说风格多种多样的，不可能有一种风格。做研究的每个人都处在一个学术社区，我是社会学家，我要在主流杂志里面发表一种研究，我会按照它的风格来写作，因为那是大家约定俗成的，当我做定性研究的时候，我会用另外一种风格。举个例子来讲，就比如说《秋收》这篇文章，这篇文章最后是在中国季刊上发表的，当然是英文的，最早我是将《秋收》投给了美国一个学术杂志，但是呢，它不接受，因为这种风格它不能接受，因为《秋收》写的比较文学性一点，他认为这更是像历史学家写的，当然，它最不能接受的是为什么没有理论啊，为什么不讲一些我们社会学关心的事啊。当时我在向历史学学习，我要将我所要讲的事隐含在故事里，而不是扯着嗓子将它喊出来，但是呢，我的同事不能接受，刊物不能接受，所以《秋收》就不能在那个刊物上发表。所以呢，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写作风格，但这一学术风格必须与其所处在的学术社区相吻合，这样你的研究成果才能有发表的可能性。我觉得社会科学研究啊，不仅要有写作，还要有非虚构写作，但我认为，社会学写作还要向小说等虚构性写作学习，小说家对人物心理的把握很多细微的东西的写作是超过了社会学家的。我自己是做中国官僚体制研究的，我读中国的官场小说学到的关于中国官僚体制的东西是远远超过了我读我同事发表的论文。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小说里面可以把一些非常微妙的东西给放大，给它集中聚焦，把后面的故事给讲得很清楚，而我们学术论文呢，可能是因为写作风格的影响和收集资料的困难，我们很难把一些非常微妙的东西给表达出来。还有呢，我认为，我们不仅要有小说家那样细微的观察，还要有历史学家那种把握资料的能力。我和史学家接触的最大体会就是他们对暂有资料的完整性是非常非常看重的。我八月份的时候在杭州参加一个和史学界的一个研讨会，做宋史研究的的史学家在做他们的一个工作交流会，他们对史料的把握是非常非常严格，比如有个学者说；‘我就只研究这段历史，我为什么只研究这段历史？因为我要把这段历史的所有资料都看到，这样我才能对一个问题有发言权，比如说我研究宋史却踩到唐史里面去了，大家会笑话我，因为我没有把人家所有的史料都看一遍就要评论了’。这个和我们做社会科学研究的差别特别大，所以我觉得史学家的对资料的系统把握的能力是需要学习的。我是社会科学家，经常要借助一些科学的方法，还需要有科学家那种分析能力，所以我觉得社会科学是挺不容易的一个学科，但我觉得作为一个学者，最终要追求的是能够形成自己的风格，就是不管说我们学术社区有这种约定俗成的规则，还是大家的一种期待，我觉得一个学者要是有心，他就会自己发展的（此处指发展自己的风格），最后一定会形成自己的风格。比如说别人读你的文章你可以大致猜到你是谁，这就可以说明你有自己的风格。我觉得最可悲的就是你写的东西别人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因为你没有自己的个性，你写的东西不能反映（你是谁）。在座的大都是年轻人，我觉得你谈恋爱，找对象最好的方法是书信往来，就是写情书，因为你可以知道这个人个性是什么样子的，我知道现在大家大都用什么微信、QQ啊，用很短的话去聊，或者就发个表情图，但是我觉得语言文字的把握是会让你很清楚、很容易了解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大家可能会说，我们作为一个学生，一个刚进入学术领域的人，对写作、审稿的过程是在很被动的应付，发挥自己的个性很受束缚，我是十分赞同的，我也是过来人，但是你越往后发展，你会感觉你自由度越大，表现自己、张扬自己的空间也越来越大。”然后周雪光教授介绍了写作习惯的有关内容“我知道有了社会媒介以后这个心灵鸡汤特别多，各种各样的告诉大家怎么样这样，怎么样那样的，我也读了特别多的心灵鸡汤，也觉得有些说的特别有道理，我觉得最终去判断一个心灵鸡汤写的好与坏，就是你当看这个东西的时候知道它适合还是不适合你，我觉得你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成熟了，你就可以从容地对待心灵鸡汤，选择接纳它或是不接纳它。我接下来讲的写作习惯可能适应也可能不适应你。如果说写好文章有诀窍的话，那么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反复修改，我想这个道理很多写文章的人都懂，除了我刚才说的那位老兄以外，从第一个字想到最后一个字之后再写下来，不过我想他已经在脑子中修改了很多遍了，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反复修改。我们任何人的时间和精力的都是有限的，所以所谓的反复修改，就是你要尽量延长写作这个过程，这样才有机会去修改，因为这个修改不是说我一天24小时都在修改，而是说你写完之后把它放那让它冷却一段时间，过一段时间再拿出来看看后修改，然后再冷却一段时间后再修改，要用新的眼光去看这篇文章，也许你这次读出了一些问题，你过一段时间再读，又读出了一些问题。所谓尽量延长写作时间就是你要很早开始就动笔写，我不知道在座的大多数本科生是什么样的，不过我发现研究生做研究的时候有个特点。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叫冯仕政，是中国人民大学社会科学研究院的一位老师，他也是性情中人，经常写一些文章谈他的看法，他就关于这个学生写作的问题就写过一篇文章，我觉得这篇文章很有意思，所以我就借用他的这篇文章的一段话来讲讲。这篇文章的题目叫做《写论文必须折腾》，什么意思呢，他写到接触过很多学生，那些学生总以为论文写作就是一个从构思到写作的单向的线性的过程，所以呢他们就花大量时间去构思，以为只要构思好了，大叫一声‘有了！然后纸笔来，然后展纸、泼墨，一挥而就，基于这种观念呢，他们总是不慌不忙，尤其是在在有了一些所谓的idea以后更是淡定，直到临到写作了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于是乎慌了手脚，草草应付了之。这是冯仕政在观察他的学生时得出的结论，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特点？反正有这个片段我读着特别好，然后我就把它转给了几个我认识的有类似问题的学生，结果就有人给我回发：哎呀，我就是这种情况。他还写的一个片段我觉得挺好——我的一个学生写毕业论文，动不动就到我这里来谈‘思路’，提纲拉了一版又一版，个个都是高大上。开始我还强压怒火，最后直接让他滚回去，先写草稿再来说话。我的道理很简单：若论光跑提纲，我一天至少可以跑50个；脱离实际资料的提纲，怎么顺就怎么来，实在是太简单了。然而又有什么用呢？只要写起来就会发现，原来想得很美的提纲，根本就是千疮百孔，跟资料难以有机结合。所以，还是大概有个眉目就先写起来吧，一边写作，一边修改，一边完善。这个就是我刚才说的及早动笔，要反复修改，及早动笔就是给你提供了一个更长的时段，让你有机会去修改，如果你像上面讲的那种情况，到最后才开始动笔，你没有机会修改了，你连写完文章都匆匆忙忙了，把文章扔给老师就算了，所以不可能写出一个好的文章来。”最后，周雪光教授做了简单的总结，“写文章或写论文，但是功夫尽在文章外，不是说你提笔就能写出好的文章，而是你要不断去读别人写的好文章，要有意的去琢磨这个作者为什么能把一个非常抽象的东西，比如说音乐、绘画、雕塑，形象生动地表达出来，我们处理这种素材应该怎么去写。还有，我刚才说，一个好的写作要有好的内容，这个实质性的内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