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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第页国产动画的善恶评判本文作者:王雪颖单位:浙江大学人文学院
国产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讲述的是草原上的绵羊族对抗狼堡的灰太狼和红太狼的故事。这部动画片在新世纪以来获得了很大成功和影响力。在该动画片热播之后,“喜羊羊”、“灰太狼”这些形象风靡一时。正是该部动画影响力的普泛性,所以确实值得我们对其做较为深入的剖析。从动画片传达的内涵、思想旨归来看,笔者认为该部动画片在思想层面上存在着善恶形象对立设置的偏颇以及缺失超越善恶之外的宽宥性的理解的症候。以下通过对这些症候的展示、分析以及溯源,我们对国产动画寄予了更高的品格期待。
一、思想症候的呈现
(一)善恶形象对立设置的偏颇
在动画的形象设置中,灰太狼、红太狼身上叠加了众多的恶性,灰太狼阴险狡诈,为抓住羊手段毒辣,在悍妻面前奴颜婢膝。而红太狼身上的恶性更甚,诸如其一是虐待狂,以疯狂地用铁锅殴打灰太狼为乐;其二,狡黠邪恶,往往想出恶毒的方法整蛊小羊们,与作恶的灰太狼沆瀣一气;其三,忘恩负义、薄情粗暴。只要灰太狼没有觅到可口的食物,或是不慎打碎了她的物品,她的狂暴便一触即发,不念旧恩只顾疯狂地发泄私愤;其四,贪慕虚荣、见异思迁,每逢在灰太狼落魄之际,红太狼便落井下石抱怨自己选错对象,以她心目中英俊潇洒的小白狼形象来挤兑、挖苦灰太狼。红太狼身上的劣根性还可以很长地罗列下去。在动画中,整个狼族都是蠢鲁愚钝的。狼族曾占着天时地利的优势,围剿羊群,被足智多谋的喜羊羊略施巧计便被化解了。甚至动画片中无足轻重、边缘化的狼族形象,如红太狼的表妹香太狼也是两面三刀的形象,狼前善于伪装贤淑,背后跟红太狼一样狠毒狂暴。
一言以蔽之,在形象设置上,动画的文本创作将灰太狼、红太狼定格在恶者的位置上,但凡狼族都被扣上丑陋的负面因子,而且几乎所有的缺陷都映射在与羊对立的狼族身上。而羊被赋予了美好的精神品性:喜羊羊才智超群、敏锐矫捷;美羊羊美丽可爱;沸羊羊义气、强壮富有活力;暖羊羊则是充满爱心。究其理据,这种形象背后预设的逻辑不外乎是:狼之所以是丑恶的,根源于狼的本性是食肉的,要吃羊。因此定义为狼的恶性,被比附上诸多的负面因素。灰太狼吃羊的恶行恶贯满盈、罪不容诛,所以整个《喜羊羊与灰太狼》总体的基调被塑造为正义战胜邪恶。演绎的便是摧毁灰太狼、红太狼阴谋吃羊的正义之战。在动画片的文本创作逻辑中,羊因为温顺柔弱而等同于良善的;狼作为自然界捕猎羊群的生存强者被视为恶。在这样的善恶逻辑中,狼的生存权利和话语权被褫夺一空。笔者想要追问的是,这种善恶归咎背后的价值判断逻辑是否真的确凿无疑?为了说明该问题,在此将重溯尼采的善恶价值重估的思想资源来揭橥出这种逻辑背后的症结所在。
尼采的《论道德的谱系》一书真正的目标是“对道德价值本身的价值提出疑问”,(1)而非根据既存的道德价值体系来评价和判断人或物的价值。由此尼采追问道,“人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形成了善与恶的价值判断,这些价值判断本身的价值又是什么?到目前为止,它们对于人类的繁荣是起阻碍作用还是起推动作用?它们是不是生活的困苦、褫夺、退化的标志?抑或是相反,他们显示了生活的勇气、信心和未来?”(2)综言之,尼采质疑的标准是着眼于整个人类长远的生命与生存。尼采通过词的溯源和考辨,将“善”与强者、高贵相联结。“坏”与平庸、弱相联系。(3)在尼采看来,真正的“善”是立足于生命角度的雄健和强悍,而恶则是生命的颓势。尼采还从逻辑思辨上,洞悉了弱者把自己标举为“善”的诡计。尼采指出,强者的肯定是一种自我凯旋式的肯定,而弱者则是由于自己的局限能力所不逮而从否定的角度来否定强者,从而标榜自己为善。从这样的角度切入,我们会发现《喜羊羊与灰太狼》中把羊归为善的逻辑正是从否定的角度,把野性强壮捕食的狼视为恶,从羊自身的天生的劣势来设置自己的善。“从弱的角度来为自己设定道德标准,他们将弱者固有的忍耐、谦恭、正义说成好,将他们所无能为力的冒险、进攻、统治和强暴说成是恶。”(4)尼采尖锐地嘲讽了这种逻辑,“要求强者不表现为强者,要求他不表现某种征服欲、战胜欲、统治欲,要求他不树敌,不寻找对抗,不渴望凯旋,这就像要求弱者表现为强者一样荒唐”。(5)“弱所自然导致的不伤害、不进攻、不强奸,却被他们看做是一种主动行动、自愿选择,一种故意有别于那些冒险者和强者征服行为的选择。”(6)动画片中小羊正是从自己弱的本性而赋予正面的价值,转而攻击作为强者的狼,把自己置于道德优胜者的地位。在尼采看来这正是弱者混淆善恶的思辨上的诡计。
必须明确的是,对尼采《道德的谱系》的思想资源植入并非是要引入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而是试图展现这种普泛化逻辑背后的悖谬。让这种简单的善恶划分的专制逻辑绽出它的裂缝。在以“生命”为观照点来予以善恶重估时,这种善恶判断的范式就显示出了它的局限性。而且明乎这点,对动画片起的儿童教育的导向作用尤为显得重要。儿童作为动画片的主体受众,根据皮亚杰认知发展理论,这些儿童多为思维准备阶段(2—7岁)和思维阶段(7—11岁)的年龄。尤其是处于思维阶段的孩童,其思维具有弹性、可塑性,而该动画片这种对善恶理解偏颇、简单专断的价值判断会对孩童价值观的形成和培养导向偏狭。
此外,从传播的受众反应来看,在《喜羊羊与灰太狼》善恶形象的评判中,有调查显示,观众喜欢的并非是作为善和才智化身的喜羊羊,反而受人欢迎的是作为邪恶化身的灰太狼。网络盛传着“嫁人要嫁灰太狼”的口号,以及同名书籍的出版,都明晰地说明了受众对动画形象的偏好。这现象充分表明了截然专断的善恶观念在受众心中的自然消解,内心的一种反拨的抵制。这一受众评判的动向的倾斜,充分反映出了当下文化语境中受众对善恶评判观念的变迁。这种变迁,一方面,从文化心理的角度而言,这体现了观众的反拨心理。因为“过去的文艺中那种把崇高性、道德性推及一切领域和题材的做法,最终导致这些具有道德优越价值性的品格的变形和变质,沾染上了一种虚假性,进而使大众对具有道德优越感的品性的人物形象产生必然反感和厌恶。”(7)这种文化观的转变使得大众的关注点游离了那些带有夸大性精神品性的人物形象,而转向关注世俗的、并不完美甚至带些缺点的形象。所以动画片中的喜羊羊虽然集才智品性于一身,但在观众的人气上却无法超过灰太狼而受到青睐。另一方面,从观众对动画形象的理解的角度看,体现出观众对人物的理解呈现出开放化趋势,能够以更为深入的理解性的眼光关注动画形象的多维性和复杂面,即便从定义为恶者的灰太狼身上也能够发掘他的闪光之处、可爱之处。
(二)悲悯情怀的缺失
姑且以动画片中羊和狼、正义和邪恶的定式划分的视角来审视动画,我们会发现,该动画片另外一个症候的呈现,即一种悲悯性的人文情怀的严重缺失。这种缺失主要分别体现在两个方面的关系域中。首先,反映在恶者与恶者的关系中。这主要呈现在被定性为恶者的红太狼和灰太狼身上。灰太狼每次因抓羊失败,先被小羊整蛊,回狼堡后还要遭受红太狼的毒打。在动画片中,红太狼对灰太狼施加的恣睢放纵的恶性家庭暴力被设置为每集必备的“经典化镜头”。归根结底,是因为灰太狼是恶者,所以让灰太狼来承受叠加性、粗鄙化的家庭暴力来娱乐观众。其次,反映在善者(羊)与恶者(狼)的关系中。动画中,我们看到,小羊们对邪恶的灰太狼所实施的身体的攻击、心理的羞辱行为被冠之以正义,美名其曰斗智斗勇,整个动画片洋溢着恶整红、灰太狼欢快的气氛,每集都以灰太狼惨败而终。羊族沉浸在惩恶的狂欢里,对灰太狼进行的落井下石,造成雪上加霜的惨状乐此不疲。这其中实则隐含着一个危险的预设前提,即面对像灰太狼之流的邪恶之辈,打击的手段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尽管动画因素的娱乐、喜剧化的效果对此有所稀释,然而在每集的动画片末尾都在强化羊族对灰太狼进行的反攻,其手段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让这一症候鲜明地呈现出来。温顺的羊是需要悲悯的,邪恶的狼则如没有生命的朽木一样可以被这些正义的羊轻易玩弄作践。即使从抚慰生命弱者的角度,把羊族的行动视作不畏强暴的反抗。然而,这种在正义之名下对灰太狼进行肆意的摧残、践踏,无疑也将羊的劣根性曝露无疑。至此,《喜羊羊与灰太狼》中最为严重的思想症候误区从而绽露出来。在善者对恶者的清算中,善恶的道德专制的后果使这些以温驯羊类比附的善良者彻底地缺失了对“恶者”的宽宥能力。而这种丧失悲悯宽宥情怀的后果,以一种悖论的形式体现出来:以更为残忍的手段对待“恶者”,无疑也让善者堕入了异化的怪圈,异化为更为残暴的“恶者”。动画片中悲悯情怀的缺失难免也会对作为动画片的主体受众儿童造成消极的影响,而这也正是《喜羊羊与灰太狼》的思想症候所遗留下来的忧虑。
二、对症候的反思及对动画的艺术品格期待
(一)思想症候背后的社会文化因素溯源与反思
《喜羊羊与灰太狼》从艺术思想内涵中所反映出来的思想症候:善恶价值评判偏颇、善恶两元的专制划分、正义邪恶的两军对垒、裹挟在正义的旗帜下对邪恶一方肆意清算,实践着善对恶的专制,在当代人文思想领域有其复杂的根源。总的来说,与中国当代文艺创作中的政治因素过度介入和干预下造成的人文艺术观念上的根本缺失相关联。
依据国家政治意识形态审查文艺的角度而言,对善恶二元的划分是一种内在要求。捷克作家昆德拉就曾犀利地指出这点,“人总是希望世界中的善和恶明确区分开的,因为人有一种天生的、不可遏制的欲望,那就是在理解之前就做出评判。宗教与意识形态就建立在这种欲望之上”。(8)在政治意识形态钳制的年代,那时对文学艺术作品进行的审判是“依国家意识形态或其它什么预先就有的真理对个人生活作出或善或恶的判断,而不是理解这个人的生活。”(9)“鉴于一个时代的政治倾向总可以简化为两种仅有的相反倾向,人们也就不可避免地把艺术作品或者归类到进步的一边,或者归类到反动的一边,而因为反动就是恶,政治审判所也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开庭了。”(10)
新时期文艺对在建国30年的政治意识对文艺的钳制做出深刻的反思与反拨,尤其是对善恶的专制划分、善对恶在专制的问题向着对人性的多元理解纵深发展。典型的如新版的影视作品《新水浒》,该片对善与恶的截然划分、裹挟在正义之名下对恶的专制审判,注入了深刻的反思。比如在剧中,对恶者潘金莲和正义的武松的划分注入了更深刻的审视,对作为代表正义的武松,也揭示了他私设刑场以正义之名对女子实施的残暴与不义;对传统视为淫恶的潘金莲给予了深切的理解和悲悯。潘金莲在生存窘境中的极端反抗,污秽中的屈辱与无奈一一呈现在观众面前。而同为当下的影视作品,《喜羊羊与灰太狼》中却暴露出以上的思想症候,这的确值得我们再次反躬自省。
(二)对国产动画的艺术品格期待
以上,我们对《喜羊羊与灰太狼》中对善恶价值评判的偏颇的思想症候,一一予以了揭橥。在思想旨归的方面,尽管在动画特效的包裹下,传递的仍然是一种贫乏、被批驳的政治意识形态的思想余绪。让人深切地发现缺乏艺术思想层面的精神守望。对这一问题的反思深究起来,这种缺失涉及到如何秉持艺术的自律性这一纵深核心的命题。如何以动画的艺术形式不停留在社会、政治层面的教化,而传达出艺术中体现生命观照的人文关怀,凸显一种艺术的伦理价值。在此“,伦理”一词意在凸显艺术中对生命的抚慰。按照刘小枫先生的解释,“所谓伦理其实是以某种价值观念为经脉的生命感觉,伦理学是关于生命感觉的知识,考究各种生命感觉的真实意义”。(11)
之所以强调艺术作品对生命的关怀是基于特定历史年代中政治意识形态对艺术规训的深切反思和反拨。而这也是当代艺术作品中对生命个体深入发掘的独特贡献。我们知道,当进入20世纪八九十年代后,政治氛围开始趋于宽松而开明,文化的反思力度也逐渐围绕着生命个体的回归展开拓进。80年代的人道主义思潮的崛起,90年代鲜明的个体性、个人化标识这些思想风尚引领着艺术作品在传达人的理解和人性的认识方面拓深。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的大批艺术作品,不附着在社会、政治层面,而凸显出对个体生命的关注,向着体现出对个体生命的尊重、宽宥,对人性的多维理解纵深演进,体现着艺术抱慰生命的伦理价值。综言之,艺术中的生命伦理在艺术作品中的体现在于,它旨在思想层面上立意超越于传统概念中善恶范式之外,不囿于某种特定价值观念或者意识形态去指摘、规训与教化,而达至理解人性、抚恤生命的深度。对每个独特个体在不同的价值体系中所营构的生命感觉予以充分的尊重,体现对人性多维度的包容性与审视的超越性。(12)艺术伦理对生命抚慰和关怀的发掘和深化是当代文艺发展深化中的独特功绩,也是我们需要坚守的。
动画作为前沿的艺术表现载体,它延续的秉持的理应也是艺术深邃的精神品性,不应纡降自身的艺术思想品格,在商业化模式的驱动下一味媚俗迎合市民大众或甘愿服膺陈套流俗的模式和观念。动画的文学文本创作应该体现超越社会、政治层面的教化的人文理念,合乎的是艺术伦理。我们需要倡导动画培养理解人性的宽宥性的眼光和胸怀。如果能够以这种艺术伦理理念注入动画,《喜羊羊与灰太狼》将不再是羊与狼正邪对立的大战模式。每种动物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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