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孤儿》的空间叙事研究

引言（一）空间叙事中“空间”的概念界定1945年约瑟夫·弗兰克的《现代文学中的空间形式》是文学空间叙事理论的滥觞，它为之后文学空间叙事的研究奠定了基础。之后在20世纪下半叶，随着空间问题的凸显，一些理论家就此发表了论著。“其中对空间叙事理论的发展有着较大影响的有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加斯东·巴什拉的《空间诗学》、亨利·列斐伏尔的《空间的生产》和福柯的《论其他空间》等。”程锡麟.论程锡麟.论《了不起的盖茨比》的空间叙事[J].江西社会科学,2009(11):28.国外研究者在研究空间叙事上取得了不少成果。比如“西摩·查特曼在《故事与话语》中提出了‘故事空间’和‘话语空间’的概念。米克·巴尔在《叙事学》中设了专节讨论空间问题。”程锡麟.论《了不起的盖茨比》的空间叙事[J].江西社会科学,2009(11):28.空间叙事的研究成果除了上述专著外，还有较多的论文。例如，W.T.J.米切尔发表了一系列涉及空间的论文。其中，“他在《文学中的空间形式：走向一种总体理论》中提出了文学空间的四种类型：字面层、描述层、文本表现的事件序列层和故事背后的形而上空间。安·达吉斯托尼和J.J.约翰逊的《夸大的反讽、空间形式与乔伊斯的〈尤利西斯〉》提出了开放空间与封闭空间；约瑟夫·凯斯特纳的《第二位的幻觉：小说与空间艺术》指出小说是时间第一性、空间第二性的艺术”龙迪勇.空间叙事学[D].上海师范大学,2008:6.；“加布里尔·佐伦在《走向叙事空间理论》中，从横纵两个方面对叙事空间结构进行了划分，建构了叙述文本中空间结构的一般模型。”赵晨霞.叙事空间概念研究[D].河北大学,2019:2.“鲁思·罗侬的《小说中的空间》、韦斯利·科特的《现代小说中的地方和空间》、程锡麟.论《了不起的盖茨比》的空间叙事[J].江西社会科学,2009(11):28.龙迪勇.空间叙事学[D].上海师范大学,2008:6.赵晨霞.叙事空间概念研究[D].河北大学,2019:2.程锡麟.论《了不起的盖茨比》的空间叙事[J].江西社会科学,2009(11):29.20世纪末，国内学者也开始对空间叙事进行研究。“我国最早的分析叙事与空间关系的论文是张世君的《〈红楼梦〉空间叙事的分节》。”付美玲.张爱玲小说的空间叙事[D].湖南大学，2019：1.在这之后，有更多与空间叙事相关的研究成果逐渐出现。比如“程锡麟的《叙事理论的空间转向——叙事空间理论概述》，对西方空间叙事理论著作的发展进行了梳理。”付美玲.张爱玲小说的空间叙事[D].湖南大学，2019：1.程锡麟.叙事理论的空间转向——叙事空间理论概述[J].江西社会科学,2007(11)：25.即使学界对空间叙事理论的研究成果众多，但是，空间叙事中的“空间”这个核心术语一直是处在众口纷纭的状态下的，没有一个公认的唯一的概念界定。现有的对空间概念的研究成果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方面。一方面将叙事中的空间定义为虚构的空间，由作者、文本、读者共同构建而成的。例如朱桃香认为，“文学叙事探究的空间最后指向无形的、语言的、想象的、形式的空间，而不是局限于有形的现实的空间。”朱桃香.论叙事空间结构[N].朱桃香.论叙事空间结构[N].湘潭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0(1):107.本文在研究空间叙事时，将结合前人学者的理论，并借鉴方英《理解空间：文学空间叙事研究的前提》中的观点，把叙事中的空间定义为“文学叙事中的空间是一个不同于现实世界的想象的、艺术化的空间，以文字为媒介，由作者、读者和文本共同建构。作为一个想象的、艺术化的空间，叙事空间绝不等同于现实空间，这种不同不仅在于其虚构性，更在于其特殊的媒介决定了这是一个断裂的、模糊的、不直观、不透明、不连续、非匀质的空间。”方英.理解空间：文学空间叙事研究的前提[J].湘潭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方英.理解空间：文学空间叙事研究的前提[J].湘潭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3(2):104.（二）《雾都孤儿》的研究现状狄更斯作为一位批判现实主义大家，他的写实长篇小说《雾都孤儿》在世界文学史上具有重要地位。所以，学术界对《雾都孤儿》的研究成果层出不穷。在知网总库，笔者通过搜索“雾都孤儿”，可以找到484篇相关文献。这些文献内容涉及了小说的人物形象、创作手法、主题、狄更斯的思想观念以及影视化解读等。在涉及人物形象的文献中，主要是关于南希、费根和底层儿童的人物分析，如冯涛在《〈雾都孤儿〉中南希形象解读》中通过对南希的身世、性格的分析，揭示了其悲惨命运。在涉及创作手法的文献上，主要包括哥特式创作手法、反讽手法、浪漫现实手法以及陌生化手法。如王静姝在《〈雾都孤儿〉中哥特式创作手法的体现》中分析了《雾都孤儿》的“哥特式主题邪恶与善良的冲突和哥特式人物”王静姝.《雾都孤儿》中哥特式创作手法的体现[J].文学教育（上），2018（07）：49.。在涉及主题的文献中，主要有批判主题、成长主题、交友主题。如郝露在《狄更斯〈雾都孤儿〉中的批判资本主义》中，“通过对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的描写分析，认识资本主义的黑暗，了解狄更斯的批判现实主义”.郝露.狄更斯《雾都孤儿》王静姝.《雾都孤儿》中哥特式创作手法的体现[J].文学教育（上），2018（07）：49..郝露.狄更斯《雾都孤儿》中的批判资本主义[J].湖北成人教育学院学报,2010,16(03):85-86.邱细平,朱祥.狄更斯人道主义思想的演义与双重性[J].求索,2011(12):222-223+160.虽然与《雾都孤儿》相关的文献有很多，但是涉及小说当中空间叙事的文献却并不多。在知网上也只能找到《〈雾都孤儿〉中的幽闭空间》《〈雾都孤儿〉的空间生产与空间正义书写》《城市文化视域下〈雾都孤儿〉的空间解读》《论狄更斯的工业空间叙事与行为距离》《〈雾都孤儿〉中反映现代特征的空间属性探究》5篇文献。（三）研究方法和研究内容“方英在《文学叙事中的空间》中将叙事中的空间分为物理空间、心理空间和社会空间。”方英方英.文学叙事中的空间[J].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16,29(04):42.一、《雾都孤儿》的物理空间“物理空间是以物质形态呈现的、人的知觉可以感知的空间。”方英.文学叙事中的空间[J].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16,29(04):42.方英.文学叙事中的空间[J].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16,29(04):42.龙迪勇.空间叙事学[D].上海师范大学,2008：9.（一）市镇——黑暗逼仄市镇是主角奥利弗·退斯特的出生地，也是他童年成长的地方。在这个市镇的大空间中，随着奥利弗的出生、长大，一些小空间也随之出现，比如贫民习艺所，一个历来因救济贫民普遍设立在各大小城镇却不提供贫民真正需要的东西的机构；寄养所，一个吃不饱、穿不暖、得不到关爱的场所；小黑屋，一个又冷又硬，周围充斥着黑暗与孤寂的惩罚屋；棺材铺，一个阴森凄惨、闷热恐怖、像坟墓一样的休息处；贫民区，一处建满摇摇欲坠、拥挤的房屋，住着贫困可怜的居民，充斥着肮脏与贫困的区域；坟场，一个荒草丛生的冷僻角落等等。这些小的物理空间都呈现出黑暗、逼仄、阴冷的特点。“物理空间的效果往往由物体的空间形象决定。鲜明、突出的空间形象是物理空间建构的关键。”方英.文学叙事中的空间[J].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16,29(04):42.方英.文学叙事中的空间[J].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16,29(04):42.物理空间为叙事提供了地理空间以及社会背景，也推动着故事情节的发展。在小说开头，狄更斯就为我们描绘了市镇这个物理空间。在这个物理空间中，奥利弗经历了很多悲惨的事情。比如，奥利弗在出生后就被寄养在贫民习艺所分部，由曼太太抚养。但是，曼太太并不会给予孤儿一个好的照顾，只会昧下政府给孤儿的生活费，让孩子处在吃不饱、穿不暖的状态。从奥利弗的这个成长经历中，我们可以看到市镇中人与人之间有着厚重的隔阂，充斥着冷漠。而狄更斯对市镇这个大的物理空间是这样描写的“有那么一个市镇，由于种种原因，还是姑隐其名为妙，我也不打算给它虚构一个名字”[英]查尔斯·狄更斯.雾都孤儿[M].荣如德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8:[英]查尔斯·狄更斯.雾都孤儿[M].荣如德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8:1.（二）伦敦——黑暗与温暖并存伦敦是奥利弗出逃后去往的地方，他在伦敦历经了苦难的生活，也感受到了温暖与光明。文本给读者呈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伦敦空间，一个是东伦敦，一个是西伦敦。东伦敦是穷人区，出现过费根老巢、三跛子店、迷宫般的胡同，污浊吵闹的大街等物理空间。西伦敦是富人区，出现过彭东维尔布朗劳先生的家、达丘特西梅里太太的家等物理空间。1.东伦敦——贫穷、破败、肮脏狄更斯通过对东伦敦的公共空间以及私人空间的描写，给我们展现了东伦敦的贫穷、破败和肮脏。比如，进入伦敦，主人公奥利弗先是来到了东伦敦的贫民窟，看到了这样的场景。“街道窄得要命、泥泞不堪，空气里充满臭味……看得见挤成一小堆一小堆的几间陋屋……鬼鬼祟祟地走出一些相貌凶恶的彪形大汉来，他们要去干的显然不是光明正大或无伤大雅的事情。”[英]查尔斯·狄更斯.雾都孤儿[M].荣如德译.[英]查尔斯·狄更斯.雾都孤儿[M].荣如德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8:63.2.西伦敦——整洁、温暖、美好与东伦敦截然不同的是西伦敦，狄更斯主要通过描写布朗劳先生的住宅和梅里太太的住宅，来展现西伦敦的温暖、干净和美好。例如，小说中布朗劳先生的住宅里有一间满是书籍、窗朝可爱花园的里间。读者可以通过阅读相关文字感受到家的生机活力和美好。并且布朗劳先生的住宅坐落在彭东维尔的一条清静的林荫大道上。从这条清静的林荫道中，我们可以知道住宅周边的环境是清幽宁静的。在这样的环境下，布朗劳先生的住宅也无疑是温暖整洁的。梅里太太的住宅是一间雅致的屋子，屋里的陈设没有多精美。但是，我们可以从陈设中感受到家的舒适。狄更斯通过对两所住宅的描写，给我们整体呈现了西伦敦的生活环境——干净整洁、温暖舒适。在这样的空间下，主人公奥利弗被布朗劳先生、梅里太太等人救助的情节就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奥利弗在这个空间中获得了很好的照顾，感受到了世间的温暖和光明。3.东西伦敦的分界在《雾都孤儿》中，东西伦敦的分界线是主人公奥利弗进入伦敦的路线，即从伊斯灵顿的安琪尔酒家，沿着圣约翰路到格雷公馆路和大红花山的路线，它位于克拉肯韦尔这个东西伦敦的分界点。狄更斯在文本中为我们构建了东西伦敦两个物理空间，文本的大部分故事情节都在这两个空间中推进。而这些故事情节通过这条分界线以及克拉肯韦尔这个点进行连接。例如，奥立弗首次来到伦敦并前往费根家和奥利弗被布朗劳先生带往彭顿维尔这两个情节，都提到了那条线路，使得空间得以转换，情节得以推进。再例如，克拉肯韦尔是布朗劳发现奥利弗的地方，也是塞克斯、南希捉到奥利弗的地方。（三）乡村——幸福美好乡村是奥利弗等人收获心灵慰藉与幸福的地方。文本中构建了两个乡村空间，一个是在小说第三十二章中出现了乡野别墅的乡村空间，另一个是在结尾第五十三章出现了乡村教堂的乡村空间。乡野别墅的那个空间有青山茂林，有清新的空气，有阳光普照的绿草地，“蔷薇和忍冬挨着别墅的墙垣，常春藤盘绕着树干，院中散发着花儿的幽香”[英]查尔斯·狄更斯.雾都孤儿[[英]查尔斯·狄更斯.雾都孤儿[M].荣如德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8:266.在《雾都孤儿》中，市镇、伦敦和乡村不仅仅是叙事的背景，三个空间的转换衔接融汇进事件进程之中，构成情节并推动情节的发展。“这三个空间各有相对的独立性，但同时它们又通过人物的交叉、情节的交错以及线索的联系等因素，形成一个紧密的有机统一体。小说中的三个空间各自展开，但又紧紧围绕着奥立弗的经历和身世之谜。”赵炎秋.《雾都孤儿》赵炎秋.《雾都孤儿》的主题、艺术及其他[J].外国语言与文化,2017,2:11.二、《雾都孤儿》的社会空间“社会空间是表现了人的社会关系的空间，在具体文本中，社会空间一般以作家对人物的社会背景和社会关系的描写呈现。”赵晨霞.叙事空间概念研究[D].河北大学,2019.27.它是一种物质性的空间，更是一种精神性的空间。“社会空间中不仅包含政治制度、经济政策以及向上权力的必要存在，而且蕴含着种族、阶级、文化等潜在因素。”薛雨欣,雷勇.《绿野仙踪赵晨霞.叙事空间概念研究[D].河北大学,2019.27.薛雨欣,雷勇.《绿野仙踪》的空间叙事[J].内江师范学院学报,2021,36(03):9.（一）虚假的社会救济空间《雾都孤儿》中通过对贫民习艺所的描写，以及奥利弗在习艺所的经历来揭露出习艺所的黑暗伪善，展现出社会救济的虚假。1834年，“英国议会通过了新的济贫法，取消了对穷苦百姓的一切金钱的或实物的救济，只承认一种救济方式——把穷人收容到贫民习艺所去。”赵炎秋.《雾都孤儿》的主题、艺术及其他[赵炎秋.《雾都孤儿》的主题、艺术及其他[J].外国语言与文化,2017,(2):11.在《雾都孤儿》中，狄更斯通过讽刺的手法来揭露贫民习艺所的黑暗，借此来批判当时的济贫法。管理阶层的教区理事会成员认为，贫民简直是巨大的包袱。当他们发现习艺所成为了贫民免费的饭馆和公共娱乐场所后，他们决定重新制定规矩。在提供少量的食物以及要求过量的劳动的情况下，让贫民自行决定是否留在贫民习艺所，以此达到减少习艺所居民数量的目的。除了物质上的苛刻，贫民习艺所还在肉体和心灵上折磨着贫民。就比如主人公奥利弗因为饥饿，说了我还要，就被大师傅用勺子猛击脑袋；被理事会成员预言，奥利弗未来一定会上绞架；被关一星期小黑屋；被公开藤杖鞭笞；被当作宗教的罪徒，每天晚祷的时候听全体孩子集体祷告，其中祷词直接表明奥利弗是魔鬼的信徒。孩子们通过祷告来向上帝求情保佑他们不要像奥利弗一样犯错，做到品行端正、知足听话。新济贫法及其附属产品济贫院的黑暗与邪恶在奥利弗的经历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济贫法和贫民救济所本来应该发挥救助民众的作用，但是，它们却无法为贫民提供真正需要的东西，或只提供少量贫民需要的东西，无法真正地救济民众。（二）不公正的司法空间公堂是人类社会的产物，它本来是为了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而存在的。它的存在应该是合理的，它的运行应该是客观的，它的决断也应该是公正的。但是，在《雾都孤儿》中，出现的即决裁判所这个司法空间，体现出来的却是不合理、不客观和不公正。当奥利弗第一次目睹并意识到杰克·道斯金、恰利·贝茨的偷窃行为时，奥利弗因惊恐而逃被认为是贼，然后被抓，进入到了即决裁判所，被关进了一间石室。从文本中，我们知道，这间石室中的空间是逼仄的，光线是昏暗的，卫生比住着有重大罪行的恶徒的牢房还要肮脏。从即决裁判所的一个逼仄、昏暗、肮脏的石室中，我们可以合理推测即决裁判所这个物理空间中隐藏着污浊。这个空间也为后文的治安推事非恩先生是非不分，德不配位埋下了伏笔。在审理奥利弗的案件时，执法者对这件案件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敷衍，处理方式粗暴至极。执法者非恩先生不关心案件的真实情况，对待原告布朗劳先生，多次打断案件的说明以及多次侮辱布朗劳先生；在得知案件有隐情时，对待被告人奥利弗也是咄咄逼人，并且在没有了解事情的真实情况下判决了奥利弗拘役三个月做苦工。幸好，之后有书店老板的证词，奥利弗免于被裁决。执法人本应肩负着对事件做出公平正义的决断，维护人民的自由、名节、声誉乃至生命的责任。但是，从奥利弗案件审查的过程中，我们看到的却是执法者是非不分，执法方式粗暴，不公正。由此，可以想象，在当时的社会中，有多少人不像奥利弗那般幸运，刚好有人作证，洗脱冤屈。他们没有犯罪，却因他人的陷害、执法人的是非不分而蒙冤入狱，甚至失去生命。就像《雾都孤儿》中写到的那些不愿与费根同流合污的人，却因为费根的颠倒是非、栽赃陷害上了绞刑架。（三）二元的阶层空间狄更斯通过书写伦敦这个二元空间来反映阶层空间。在这里，东西伦敦成为了界定人的身份、角色、社会关系的依据，正如赵晨霞所说“叙事空间成为人物的生存处境与社会身份的表征”赵晨霞赵晨霞.叙事空间概念研究[D].河北大学,2019：33.“日内瓦学派的主将乔治·普莱认为：‘没有地点，人物仅仅是抽象概念。’普莱这里所说的‘地点’，其实就是指人物性格生成的‘场所’，这也正是我们所说的‘空间’。”龙迪勇.叙事作品中的空间书写与人物塑造[J].江海学刊,2011(01)龙迪勇.叙事作品中的空间书写与人物塑造[J].江海学刊,2011(01)：207.（四）生态恶托邦空间“乌托邦是希望的空间，是人类对美好前景的憧憬，也是现实中无法实现的理想社会的空间表征。恶托邦又称‘反（面）乌托邦’，其所指并非乐土，它以未来的‘坏地方’或‘邪恶之地’作为‘异质’的想象空间，指向一种充满罪恶和不幸的地方。”蔡熙.狄更斯城市小说的现代性研究[M].蔡熙.狄更斯城市小说的现代性研究[M].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20（07）:540.雅各岛作为一个居民区，在三四十年前，还是非常正常的住所，市面相当繁荣。但是，在工业文明的影响下，雅各岛的生态环境恶化，到最后成为一个无人居住的荒岛。从小说中对雅各岛的描写中，我们可以知道现在雅各岛的卫生条件差到了极点。房间又小又脏，室内密不透风，充满恶臭，只有真的走投无路的人才会选择来这里栖身。比如，盗贼比尔最后的逃亡之地就是雅各岛。这时候，雅各岛就是恶托邦所指的“坏地方”或“邪恶之地”。但是，它指向的不是未来，而是维多利亚时代的社会现实。它展现了那个以大烟囱、商号、银行等为代表的资本主义文明所污染、破坏的人类生活环境。狄更斯通过对雅各岛的描绘，给读者呈现出一个糟糕恶劣的生态空间，批判了当时无节制地牺牲生态环境来发展的工业文明，产生了强烈的生态警示意义。三、《雾都孤儿》的心理空间“心理空间是一个内部的、主观的空间，是人的知觉、情感和意识对外部世界染色、过滤、变形和编辑后所建构的空间，也是人的内心对外部世界的投射。”方英.论小说中的空间叙事——以<方英.论小说中的空间叙事——以<地洞>为例[J].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15,28(06):36.（一）批判社会残酷的心理空间在《雾都孤儿》中，狄更斯通过对底层人物的描绘，刻画出了他们的内心世界，借此来展示底层人物的悲惨境遇。小说虽然采用的是第三人称叙述，但是，读者却可以从人物的语言、行动以及神态窥见人物的内心世界。例如，在第五章，奥利弗初次和索厄伯里先生参加殡葬仪式，从死者家属的反映中可以窥见底层人物——贫民这一弱势群体的心理历程的变化。死者家属包括涉世未深、天真懵懂的孩童；有一定社会经历，还存有情感的中年男子；饱受社会折磨，只顾生存的老妇。面对母亲的死亡以及父亲的歇斯底里，惊恐万状的孩子们放声痛哭。面对至亲之人的逝去，孩子涌现出悲伤、痛苦的情绪，加上父亲的表现更是让孩子再次意识到了母亲的逝去，让他们有着更深刻的感受，他们永远失去了朝夕相处、情感深厚的母亲。“‘屋里没有生火，可是一个男人却呆呆地蹲伏在冷炉子旁边’‘那男人瘦削的面孔毫无血色，头发和胡子俱已斑白，两眼充血’”，[英]查尔斯·狄更斯.雾都孤儿[M].荣如德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8:39.从男子的呆呆的神情、毫无血色、两眼充血的外貌中，读者可以知道妻子的去世对男子的打击有多大，也能感受到男子内心的痛苦、悲伤。从男子不让妻子埋入地下，为了妻子上街乞讨、结果被关进班房，哭喊妻子是活活饿死的语言和歇斯底里的行为“他用双手乱揪自己的头发，并且大声尖叫着在地板上打滚；他的眼睛发直，口吐白沫”[英]查尔斯·狄更斯.雾都孤儿[M].荣如德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8:39.[英]查尔斯·狄更斯.雾都孤儿[M].荣如德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8:40.[英]查尔斯·狄更斯.雾都孤儿[M].荣如德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8:40.孩童、男子、老妇人三位一体，我们可以从他们的内心世界窥见一个底层人民一生的内心历程变化。在少年涉世未深、天真无知时，人的痛苦来源于最原始的分离；在中年饱受磨难而逐渐明白世道艰难、人心险恶时，人的痛苦不仅仅来源于最原始的分离，更来源于造成分离的残酷社会；在老年时，已经对此种残酷现实麻木，人的情感被生存所占据。狄更斯通过对底层人物整体的，具有普遍性的内心世界的描绘，展现了不公残酷的社会现实对底层人物的摧毁，表达了对受害者的深切同情，批判了当时社会的不公残酷。（二）弘扬真善美的心理空间在《雾都孤儿》中，狄更斯将笔触深入人物内心世界，描绘人物的梦境、感受和幻觉，刻画出他们的思想意识，用人物的心理空间拓展真实的社会空间，并弘扬真善美的道德观念。奥利弗在被布劳朗劳先生带回家精心照顾时，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的母亲总是笑眯眯的，非常快乐。从这个梦中，我们可以合理推测奥利弗看见他的母亲，应该是开心的、幸福的。而这种感受大概率来源于贝德温太太的精心照料，即使当时奥利弗还在昏迷之中，但他依旧可以感受到家的温暖，人间的爱与真情。而在奥利弗从昏迷中醒来后，他曾在夜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产生过死神曾在这里徘徊的念头，但经过一夜安心的睡眠，奥利弗的心理也产生了变化，从焦虑、恐惧变成惬意、舒畅。这种心理变化应该也来源于白日里与好心的贝德温太太的相处以及安宁的周遭环境。狄更斯在小说中不仅通过积极的心理空间来正面弘扬真善美，更以恶人做了恶行后因心虚、恐惧产生的心理空间来反面告诫人们不能为恶，要追求真善美。塞克斯·比尔作为盗贼，为了保全自身，杀死了深爱着他、对他不离不弃的南希。他害怕着南希的那双正看向他的眼睛，甚至在逃亡过程中，他内心饱受折磨，出现了多次南希的幻影。“如果他把背脊靠在坡岸上，它就悬在空中，寒冷的夜幕清楚地映出它的轮廓。如果他仰天躺在大路上，它就站在他头上，默默无言、身子挺直、一动不动，活像一座用血写着铭文的墓碑。”[英]查尔斯·狄更斯.雾都孤儿[[英]查尔斯·狄更斯.雾都孤儿[M].荣如德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8:414.追踪塞克斯的那双眼睛和费根对死亡的恐惧，都是狄更斯小说中秉承的正气的表现。狄更斯让作恶的人受到内心的惩罚，恶有恶报，彰显出对美好人性的肯定与追求。

结语本文从空间叙事的视角切入，研究了《雾都孤儿》中的物理空间、社会空间和心理空间。物理空间是人类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奥利弗的成长经历了三个物理空间领域，体现了他的人生历程。空间的变化从幽闭压抑的市镇到二元对立的伦敦，最后变为温暖平和的乡村，奥利弗的经历也从压抑阴郁、孤独封闭转变到幸福光明。通过物理空间的视角，为叙事提供社会背景，推动情节发展，奥利弗的人生经历也得以清晰地诠释。通过社会空间的视角，可以观察到维多利亚时代虚假的社会救济、不公的司法、阶层差异以及生态的恶化。在心理空间方面，通过对底层人物的言行举止，分析其一生的内心变化，揭示社会的不公；通过对奥利弗梦境及感受、恶人的幻觉分析，来彰显狄更斯对真善美的追求。参考文献[1]程锡麟.论《了不起的盖茨比》的空间叙事[J].江西社会科学,2009(11).[2]龙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