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管理：杰克-韦尔奇PK王熙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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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作为贾府的当家人，并不是完全高高在上，仅仅将指令下达给管家婆子，再由管家婆子层层传达下去执行。

她这个贾府CEO是有着和世界第一CEO杰克·韦尔奇同样的细节管理之道的。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韦尔奇给基层员工的小纸条，因为她识字不多。她会更直接地来到基层员工面前，倾听他们的声音。

韦尔奇小纸条的故事是，当他遇到某些问题或者想了解一些事情时，他会写张小纸条，亲自封好后给基层经理人甚至普通员工。收到小纸条的GE员工往往“兴奋和激动不已，似乎胜过增加工资”。小纸条的细节管理被韦尔奇称为“深潜”。

在他看来，成功的“深潜”并非深度干预，而是深度支持。他甚至对员工说：“忘掉CEO的职务和威望，我的想法完全可以被你们丢在一边!而且我不会为此而感到不愉快。我前来的乐趣就是与你们融合在一起，共同做成一件事!”通过深潜，韦尔奇至少知道100

名高级管理人员的名字和职责。

与韦尔奇所在的GE不同，凤姐所在的贾府没有他的大。因此，凤姐比韦尔奇更进一步，她往往会面见每一个员工。如协理宁国府事项上，凤姐针对“事无专执”的弊端要定岗定责，她本可以只定这个大原则就够了，但她要对做事的100多号人进行单个面谈，“吩咐彩明念花名册，按名一个一个的唤进来看视。”(第14回)全部面谈结束后，她才对可用的人具体分配工作。

还有一点，是韦尔奇所不及的，那就是凤姐特别会说笑话。凤姐不仅靠她的权威赢得大家的尊重，她更靠会说笑话赢得大家的喜欢。第54回“王熙凤效戏彩斑衣”中讲，家宴场合击鼓传梅设罚时，凤姐建议“要雅俗共赏，不如谁输了谁说个笑话罢”。她这一说不打紧，“众人听了，都知道他素日善说笑话，最是他肚内有无限的新鲜趣谈。今儿如此说，不但在席的诸人喜欢，连地下伏侍的老小人等无不欢喜。那小丫头子们都忙出去，找姐唤妹的告诉他们：‘快来听，二奶奶又说笑话儿了。’众丫头子们便挤了一屋子。”凤姐通过说笑话，让大家“无不喜欢”，进而和员工们打成了一片。

如果说韦尔奇将文化元素导入经济管理中也是一大创造的话，那么凤姐同样做到了。韦尔奇一次给GE高级职位竞聘者出的考试题不是来自经济学典籍，而是就莎士比亚作品写读后感。不要忘了，凤姐不仅是大观园诗社的监社御史(出了50两银子的赞助费)，她还为芦雪庵联诗起了首句“一夜北风紧”(见第50回“芦雪庵争联即景诗”)。只此一句，是深得做诗三味的。

人、事大逻辑

接下来，我们不妨具体从对人、对事、对物三个层面，看看凤姐的细节管理之道。领导管人事，不仅在择人，更在如何用人，如何维护他们的权威。这点凤姐颇有章法。

有贤德之名的袭人是凤姐看好的一个。第54回元宵佳节家宴上，贾母因发现袭人没来服侍宝玉很不高兴，即使王夫人说袭人有热孝在身也不满意。面对自己给自己放了大假的袭人，凤姐的解释是：“我叫他不用来，只看屋子(指防止灯多失火，笔者注，下同)。散了又齐备(宝玉一回去就有热水喝、热被窝睡)，我们这里也不耽心，又可以全他的礼(孝礼)，岂不三处有益。”就这几句一下就把贾母说通了。贾母不仅说凤姐“比我想得周到”，还令同样守孝的鸳鸯和袭人作伴去。

同样是对袭人，在袭人母亲病重期间，王夫人虽然同意袭人返家，但只是交代凤姐“酌量去办理”。凤姐是如何做的呢，她不是酌量办理，而是厚量办理，她不仅要周瑞家的(王夫人陪房、凤姐亲信)亲自带四男、三女，坐两辆车跟袭人过去，还对袭人的衣着穿戴、甚至是小手炉都亲自作了交代。当她看到袭人穿的“青缎灰鼠褂”过素不保暖时，又拿出自己的一件毛料的“大红猩猩毡”给袭人。在凤姐看来，“太太(指王夫人)那里想得到这些?究竟这又不是正经事，再不照管，也是大家的体面。”(见第51回)显然，维护了袭人回家后的“体面”，就维护了袭人在其他员工面前的权威。领导维护了下属的权威，领导的权威自然就更重了。这是凤姐的过人之处。

对事上，凤姐的细节管理非常具有人道主义色彩。比如大观园设小厨房，宝玉和姐妹们搬入大观园后，还是在贾母那儿吃饭，凤姐提出，天气转冷，不如在大观园里设个小厨房，这样公子小姐们(包括陪侍他们的丫头们)就不用顶风冒雪赶饭顿了。此举被大观园上下视作凤姐的一大民心工程。

此外，凤姐对事的管理还体现在母公司和子公司之间、关联公司之间财务必须完全独立，不能像现代某些公司一样，随意套取上市公司资金。如凤姐协理宁国府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旺儿媳妇(凤姐重要的手下)持对牌向宁国府要几札纸，订个工作簿。难道帮人家理理家政，几札纸都不能出吗?不是，凤姐这是在传达一个重要思想，她是在帮宁国府办事，纸张必须由宁国府出，而不是荣国府出，不能出现物质、资金错配。且看书中行文：“只见来旺媳妇拿了对牌来领取呈文京榜纸札，票上批着数目”、“至仪门口，方交与来旺媳妇自己抱进去了，凤姐即命彩明定造簿册。”(第14回)

再则，凤姐对事的管理是公私分明，不能因私废公。第49回平儿随宝玉、湘云在芦雪庵烤鹿肉吃时，丢失了一只手上戴的镯子，“左右前后乱找了一番，踪迹全无。”这时正准备开赛诗会的董事级公子小姐是什么神态呢?“众人都诧异。”这意味着如果再找下去，会败了大家的诗兴的。论理，赛诗会是公事，丢镯子是私事。于是，凤姐马上笑道：“我知道这镯子的去向。你们只管作诗去，我们也不用找，只管前头去，不出三日包管就有了。”随即马上移开话题：“你们今儿作什么诗?”待到第52回“俏平儿情掩虾须镯”时，我们才通过平儿之口，知道了凤姐对前事的后续处理。书中平儿对麝月(宝玉丫头)说道：“那日彼时洗手时不见了，二奶奶(指凤姐)就不许吵嚷，出了园子，即刻就传给园里各处的妈妈们小心查访。”

细节中的制度化

最后我们看看凤姐对物的管理细节。宁荣二府员工从库房(第40回提到的缀锦阁就是库房之一)支取任何物品都需要一个凭证，这就是凤姐签发的对牌，没有这个对牌是不能领取的。

第14回说道宝玉书房装裱，凤姐便向宝玉开玩笑道：“便是他们作，也得要东西去，搁不住我不给对牌是难的。”取了物品之后，凤姐还指令一一登记在册，以备后查。“宝玉不信，凤姐便叫彩明查册子与宝玉看了。”这句话中的“查册子”说的就是这个物品登记制度。

再如第72回提到的一个外路和尚孝敬贾母的“蜡油冻的佛手”，刚已接收就会列入贾府的古董账册。起先是贾母房中摆着，一年后却不知去了哪里，因为是贾琏经手接收的，所以古董房向贾琏催要了两次。所以贾琏特意向贾母的鸳鸯询问此事：“如今还是老太太摆着呢，还是交到谁手里去了呢?”鸳鸯的回答是她后来交给了凤姐，并清楚的记得交割日期。平儿随即验证了鸳鸯的话：“交过来了，现在楼上放着呢。奶奶已经打发过人去说过给了这屋里，他们发昏，没记上。”平儿的话说明了两点，一是佛手的流经要记入古董账册，凤姐是严格遵守这一制度的，即专门打发人向古董房说过此事;二是物品登记制度执行中的疏漏在古董房，“他们发昏，没记上”。一个佛手，平儿眼中“什么没有的物儿”，竟然整整追查了一年之久，由此可见贾府的物品登记制度之严。这就是凤姐的物品管理之道。

说到底，凤姐如此注重细节管理，并对其赋予制度化操作，是她作为当权CEO的思维缜密之处。按照古语来说这就是“先意承旨”(旨、志相通。语出《韩非子·八奸》：“此人主未命而唯唯，未使而诺诺，先意承旨，观貌察色，以先主心者也。”《礼记·祭义》：“君子之所为孝者，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这意思是说，凤姐做事想在了贾母等权威的前头，我们这里也可衍生为凤姐做事想在了所有人的前头。其实，凤姐在第3回黛玉进贾府时的首次出场就展示了这一细心特质。

凤姐首次见黛玉就把该考虑的问题全考虑了。且看书中行文：凤姐问：“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在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的、什么顽的，只管告诉我;丫头老婆们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一面又问婆子们：“林姑娘的行李东西可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你们赶早打扫两间下房，让他们去歇歇。”当王夫人提出要给黛玉做两件衣裳时，凤姐说：“这倒是我先料着了，知道妹妹这两日到的，我自己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