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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小说标题含义与作用练习

一、标题的含义

拄着锄把出村的时候又有人问:“六安爷,又去百亩园呀?”倒拿着锄头的六安爷平静地笑笑:“是哩。”

“咳呀。六安爷,后晌天气这么热,眼睛又不方便,快回家歇歇吧六安爷!”六安爷还是平静地笑笑:“我不是锄地,

我是过瘾。”

“咳呀,锄了地,受了累,又没有收成,你是图啥呀六安爷?”

六安爷已经不清这样的回答重复过多少次了,他还是不紧不慢地笑笑:“我不是锄地,我是过瘾。”斜射的阳光晃

晃地照在六安爷的脸上,渐渐失明的眼睛,给他带来一种说不出的静穆,六安爷看不清人们的脸色,可他听得清人们

的腔调,但是六安爷不想改变自己的主意,照样拄着锄把当拐棍,从从容容地走过。

百亩园就在河对面,一抬眼就能看见。一座三孔石桥跨过乱流河,把百亩园和村子连在一起,这整整一百二十亩平

坦肥沃的河滩地,是乱流河一百多里河谷当中最大最肥的一块地。西湾村人不知道在这块地上耕种了几千年几百代里,

西湾村人不知把几千斤几万斤的汗水撒在百亩园,也不知从百亩园的土地上收获了几百万几千万的粮食,更不知这几

百万几千万的粮食养活了世世代代多少人。但是,从今年起百亩园再也不会收获庄稼了,煤炭公司看中了百亩园,要

在这块地上建一个焦炭厂。两年里反复地谈判,煤炭公司一直把土地收购价压在每亩五千元,为了表示绝不接受的决

心,今年下种的季节,西湾村人坚决地把庄稼照样种了下去,煤炭公司终于妥协了,每亩地一万五千块,这场惊心动

魄的谈判像传奇一样在乱流河两岸到处被人传颂。一万五千块,简直就是一个让人头晕的天价。按照最好的年景,现

在一亩地一年也就能收入一百多块钱。想一想就让人头晕,你得受一百多年的辛苦,留一百多年的汗,才能在一亩地

里刨出来一万五千块钱口内!胜利的喜悦中,没有人再去百亩园了,因为合同一签,钱一拿,推土机马上就要开进来了。

可是,不知不觉中,那些被人遗忘了的种子,还是和千百年来一样破土而出了。每天早上嫩绿的叶子上都会有珍珠

一样的露水,在晨风中把阳光变幻德五彩缤纷。这些种子们不知道,永远不会再有人来伺候它们,收获它们了。从此

往后,百亩园里将是炉火熊熊,浓烟滚滚的另一番景象。

六安爷舍不得那些种子,他掐着指头计算着出苗的时间,到了该间苗锄头遍的日子,六安爷就拄着锄头来到百亩园。

一天三晌,一晌不落。

现在,劳累了一天的六安爷已经感觉到腰背的酸痛,满是老茧的手也有些僵硬,他蹲下身子摸索着探出一块空地,

然后坐在黄土上很享受地慢慢吸一支烟,等着僵硬了的筋骨舒缓下来。等到歇够了,就再拄着锄把站起来,青筋暴突

的臂膀,把锄头一次又一次稳稳地探进摇摆的苗城里去,没有人催,自己心里也不急,六安爷只想一个人慢慢地锄地,

就好像一个人对着一壶老酒细斟慢饮。

终于,西山的阴影落进了河谷,被太阳晒了一天的六安爷,立刻感觉到了肩背上升起的一丝凉意,他缓缓地直起

腰来,把捏锄把的两只手一先一后举到嘴前,轻轻地眸上几点唾沫,而后,又深深地埋下腰,举起了锄头,随着臂膀

有力的拉拽,锋利的锄刃闷在黄土里咯嚼咯喝地割断了草根,间开了密集的幼苗,新鲜的黄土一股一股地翻起来。六

安爷惬意地微笑着,虽然看不清,可是,耳朵里的声音,鼻子里的气味,河谷里渐起的凉意,都让他顺心,都让他舒

服,银亮的锄板鱼儿戏水一般地,在禾苗的绿波中上下翻飞。于是,松软新鲜的黄土上留下两行长长的跨距整齐的脚

印,脚印的两旁是株距均匀的玉菱和青豆的幼苗。六安爷种了一辈子庄稼,锄了一辈子地,眼下这一次有些不一般,

六安爷心里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锄地了,最后一次给百亩园的庄稼锄地了。

沉静的暮色中,百亩园显得寂寥、空旷,六安爷喜欢这天地间昏暗的时辰,眼睛里边和眼睛外边的世界是一样的,

她知道自己在慢慢融入眼前这黑暗的世界里。

很多天以后,人们跟着推土机来到百亩园,无比惊讶地发现,六安爷锄过的苗城里,茁壮的禾苗均匀整齐,一颗

一颗蓬勃的庄稼全都充满了丰收的信心。没有人能相信那是一个半瞎子锄过的地。于是人们想起六安爷说了无数遍的

话,六安爷总是平静固执地说,“我不是锄地,我是过瘾”。

L小说以“锄”为标题,有什么寓意?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6分)

带伤疤的人

毛姆

正是由于那块伤疤,他才第一次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块疤又红又亮,像个大月牙儿,从鬓角直到下巴;不用说,

那准是由一次可怕的创伤造成的。不过,我也说不清它究竟是剑伤呢,还是因一片炮弹皮所致。总之,在那张圆圆的、

胖胖的、笑容可掬的脸上,竟留下这么一块疤,真是令人不愉快。除了一套寒酸的灰色西装,一件黄卡其布衬衫和一

顶残旧的宽边帽,我还从未看见他穿过别的什么。每天,他总是在喝鸡尾酒的时间,从容不迫地围着酒吧间溜来溜去

兜售彩票。如果说这是他谋生之道的话,十有八九生意是不顺心如意的,因为我始终没看见过有谁买他的彩票。虽然

如此,我时不时看到有人请他喝上一杯,而他倒也从不拒绝。每逢走到一张桌旁就停下来,满脸堆笑,念叨着彩票上

的号码。

一天晚上,我和一个朋友站在酒吧间里。这时,脸上带伤疤的那个人走了过来。我摇摇头,因为从我来到以后,

这已经是他第二十次求我买彩票了。但是,我的朋友却亲热地跟他点点头。

“您好,将军,日子过得如何?”

“还过得去。生意太糟了,说不定会越来越坏哩。”

“您想喝点什么,将军?”

“一杯白兰地。”

他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回到柜台上,冲我的朋友点了点头。

“谢谢,再见。”

然后,他转身又向几个站在我们旁边的人推销他的彩票去了。

“是您的朋友?”我问,“他脸上的伤疤真可怕。”

“他是尼加拉瓜来的一个流亡犯。可是,他并非一个坏人,我常常给他几个比索。从前,他是个革命党的领袖,

要不是因为弹尽粮绝的话,他早推翻了政府,当上国防部长了。军事法庭对他们进行了审判。他被处以死刑,黎明执

行。

“他在被俘的时候,恐怕就料到自己将会落得什么下场了。他在狱中度过了一夜,还有其他几个人。他们玩纸牌

消磨时间。天亮了,士兵到牢房提他们去刑场行刑。

“他们被带到监狱的院子里,五个人并排靠墙而立,面向行刑队,半天不见动静,我们那位朋友问负责执行的军

官究竟等什么。军官说,有一位统辖政府军队的将领要来参加这次执行,所以他们在恭候他的莅临。

“‘那么我还来得及再抽支香烟。‘我们那位朋友说。

“但是,没等他点上香烟,那位将军就走进了院子,后面跟着典狱长。问他们还有什么要求。其他人摇了摇头,

只有我们这位朋友开了腔。

“'我有个要求,我想跟我的老婆道声再见。'

“,好。‘将军说,'她在哪儿?'

“'她在监狱大门口等着哩。'

那顶多不许超过五分钟。'

“‘不会超过五分钟的。'我们这位朋友说。

“'让他站到那头去。'

“两个士兵走上前,那个定了罪的叛逆者在两个士兵中间走了出来,走到指定的位置。负责执行的军

官在将军的点头示意下发出命令。一声刺耳的枪声响过后,四个人倒了下来。我们这位朋友抽完烟,把烟头一掷。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女人急如星火地跑进院子。只见她手放在胸口上,突然停住脚,然后发出一声

哭喊,伸出双臂,向前扑去。

“‘活见鬼。’将军说。

“叛逆者迈动一两步迎上前去,她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深情地号啕大哭。他把嘴唇紧紧压在她的嘴唇上,几乎就

在这一同时,他从那褴褛的衣衫里掏出一把匕首一一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一直保存那把匕首的一一一下子刺进她的颈部。

鲜血从刺穿的静脉管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这一切发生得那么出其不意,站在周围的人望着她,脸上流露出惊愕的神情,叛逆者心中有数刺中在什么地方,

要想止住血那是不可能的了。这时,一直跪在她身旁的典狱长站起来。

“‘她死啦。'他低声地说。

“叛逆者为她做了祷告。

“'你为什么杀死她呢?'将军问。

“'因为我爱她。’

“从聚集在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一阵叹息声,人们疑惑不解地瞧着这个杀人犯。将军朝着他凝视了片刻,默不作声。

“'这是一种高尚的举动。'将军最后说,‘我不能处决这样的人。用我的车把他送到边疆去。先生,我向你致

敬,这是一个勇敢的人对另一个勇敢的人的公平礼遇。'

“一片赞许声回荡在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典狱长拍拍叛逆者的肩膀,他夹在两个士兵中间,一声不响地向等候着

的汽车大踏步走去。”

讲到这儿,我的朋友停住口,我沉思了一会儿。我必须解释一下:我朋友是用西班牙文对我讲的这个故事。不过,

我一点儿不想降低他那相当夸张的语气。老实说,我认为他的夸张是适合这个故事的。

“说了半天,那块伤疤是怎么弄的?”我后来问。

“啊,那是因为有一次我开瓶子时,瓶子炸了,划破了他的脸的,是一瓶姜汁汽水。”

“我可不喜欢姜汁汽水。”我说。(有删改)

2.毛姆小说集《带伤疤的男人》由11个题材和风格各有特色的短篇故事组成,其中“伤疤”有其特殊的含义。请分

析本文题目中“伤疤”的意蕴。

二、标题的作用

走眼

作者:王伟锋

老街两边,一溜儿开有十多家古玩店。“珍宝斋”的门店在老街的最里面。老板姓赵,做这一行已经有20多年

了。赵老板内行,眼力好。据说,好东西只要打他眼前一过,没有看走眼的。

一次,老街有家店收了一件钧瓷,吃不准货色。半条街的人都看过了,但谁也不敢拍板下结论。店主亲自出马,

恭恭敬敬地请赵老板赏脸,过去给看一眼。赵老板热心,当即过去,反复把玩了,淡淡地说:“收着。”

店主心中一喜,禁不住颤声问:“能收?”

赵老板朗声道:“能收!”后来,那件钧瓷出手,价钱竟然翻了10倍。自此,赵老板名声日隆。

但是,新近开张的“云芳斋”的李老板却偏不信这个邪。李老板的店原本开在省城,不知怎么一时兴起,在小镇

开了一家分店。他初来乍到,想干一件露脸的事,好在老街尽快站稳脚跟。

这天,“珍宝斋”来了个外乡人。看打扮,像是落难之人。一进店,那人便掏出一个精巧的盒子,说盘缠儿不够

了,身上有块玉,想换俩钱花。伙计打开盒子,一看,心里一惊,赶忙一溜小跑,把正在后院竹椅上闭目养神的赵老

板请了过来。

赵老板拿过那盒子,看了一下玉,又盖上盒子,端详良久,问卖家:“想淘换多少钱?”

卖家说:“少说也得这个数。”说着,伸出五根手指。

赵老板不语,站起身来,踱了几步,站定,对着卖家伸出了三根手指。

卖家摇摇头,固执地伸出五根手指,神色凝重地说:“这可是家传的宝贝,低于这个数,免谈。”“收了。给

客人添茶。”赵老板微微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吩咐道。客人走后,赵老板拿了盒子,低声嘱咐了伙计几句,然后

不紧不慢地踱着方步,回后院品茶去了。

卖家出了古玩街,在镇上拐了几个弯,又勾回头,一闪身进了“云芳斋”的后院。伙计远远地看得仔细,回来向

赵老板汇报。赵老板低头沉思良久,叹了口气,说:“这个李老板,不怎么地道啊!”

隔天,李老板和街上的几个店主来到“珍宝斋”,进门便嚷:“听说贵店新近收了件好东西,拿出来,让大家开

开眼!”

赵老板拱手道:“小玩意儿而已,不值一提。”见赵老板不肯拿出玉,李老板暗自得意,忍不住大声嚷嚷:““赵

老板,您不让我们开眼,莫非您这一次走了眼,收了个扔货?”

赵老板干咳一下,默不作声。李老板愈发得意起来:“呵呵,想不到,老街赫赫有名的赵老板,也有看走眼的时

候。”

这可关系到“珍宝斋”的声誉,连伙计都急了,赵老板依旧笑而不答。

李老板恣意取笑一番之后,领着一群人得意洋洋而去。伙计实在忍不住了,说:“老板,您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

莫非咱们真的着了人家的道,收了个鹰品?”赵老板粲然一笑,说:“玉的确不怎么样,但盒子实实在在是个好东西。

上等的古檀香木,名家雕刻的纹饰。你说,究竟是谁走眼了?”伙计明白过来,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不解地

问:“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说,羞辱李老板一番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老板长叹一声,说:“都在这个圈子里混饭吃,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一个月后,“珍宝斋”做成了一笔买卖,一个雕工精良的古檀香木盒子卖了个好价钱,整条老街都轰动了。

不久,老街的人发现,“云芳斋”的牌子在夜里悄悄摘掉了,店面转给了一个本地人。

(本文有删改)

L这篇小说为什么要用“走眼”做题目?(5分)

鲁迅《药》

(一)

秋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出,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除了夜游的东西,什么都睡着。华老栓忽然

坐起身,擦着火柴,点上遍身油腻的灯盏,茶馆的两间屋子里,便弥满了青白的光。

“小栓的爹,你就去么?”是一个老女人的声音。里边的小屋子里,也发出一阵咳嗽。

“唔。”老栓一面听,一面应,一面扣上衣服;伸手过去说,“你给我罢。”

华大妈在枕头底下掏了半天,掏出一包洋钱,交给老栓,老栓接了,抖抖的装入衣袋,又在外面按了两下;便点

上灯笼,吹熄灯盏,走向里屋子去了。那屋子里面,正在窸窸窣窣的响,接着便是一通咳嗽。老栓候他平静下去,才

低低的叫道,“小栓……你不要起来。……店么?你娘会安排的。”

老栓听得儿子不再说话,料他安心睡了;便出了门,走到街上。街上黑沉沉的一无所有,只有一条灰白的路,看

得分明。灯光照着他的两脚,一前一后的走。有时也遇到几只狗,可是一只也没有叫。天气比屋子里冷多了;老栓倒

觉爽快,仿佛一旦变了少年,得了神通,有给人生命的本领似的,跨步格外高远。而且路也愈走愈分明,天也愈走愈

亮了。

老栓正在专心走路,忽然吃了一惊,远远里看见一条丁字街,明明白白横着。他便退了几步,寻到一家关着门的

铺子,蹩进檐下,靠门立住了。好一会,身上觉得有些发冷。

“哼,老头子。”“倒高兴……。”

老栓又吃一惊,睁眼看时,几个人从他面前过去了。一个还回头看他,样子不甚分明,但很像久饿的人见了食物

一般,眼里闪出一种攫取的光。老栓看看灯笼,已经熄了。按一按衣袋,硬硬的还在。仰起头两面一望,只见许多古

怪的人,三三两两,鬼似的在那里徘徊;定睛再看,却也看不出什么别的奇怪。

(二)

没有多久,又见几个兵,在那边走动;衣服前后的一个大白圆圈,远地里也看得清楚,走过面前的,并且看出号

衣上暗红的镶边。一阵脚步声响,一眨眼,已经拥过了一大簇人。那三三两两的人,也忽然合作一堆,潮一般向前赶;

将到丁字街口,便突然立住,簇成一个半圆。

老栓也向那边看,却只见一堆人的后背;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静了

一会,似乎有点声音,便又动摇起来,轰的一声,都向后退;一直散到老栓立着的地方,几乎将他挤倒了。

“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个浑身黑色的人,站在老栓面前,眼光正像两把刀,刺得老栓缩小了一半。那

人一只大手,向他摊着;一只手却撮着一个鲜红的馒头,那红的还是一点一点的往下滴。

老栓慌忙摸出洋钱,抖抖的想交给他,却又不敢去接他的东西。那人便焦急起来,嚷道,“怕什么?怎的不拿!”

老栓还踌躇着;黑的人便过灯笼,一把下纸罩,裹了馒头,与老栓;一手过洋钱,捏一

捏,转身去了。嘴里哼着说,“这老东西……。”

“这给谁治病的呀?”老栓也似乎听得有人问他,但他并不答应;他的精神,现在只在一个包上,仿佛抱着一个

十世单传的婴儿,别的事情,都已置之度外了。他现在要将这包里的新的生命,移植到他家里,收获许多幸福。太阳

也出来了;在他面前,显出一条大道,直到他家中,后面也照见丁字街头破匾上“古□亭口”这四个黯淡的金字。

(三)

老栓走到家,店面早经收拾干净,一排一排的茶桌,滑溜溜的发光。但是没有客人;只有小栓坐在里排的桌前吃

饭,大粒的汗,从额上滚下,夹袄也帖住了脊心,两块肩胛骨高高凸出,印成一个阳文的“八”字。老栓见这样子,

不免皱一皱展开的眉心。他的女人,从灶下急急走出,睁着眼睛,嘴唇有些发抖。

“得了么?”“得了。”

两个人一齐走进灶下,商量了一会;华大妈便出去了,不多时,拿着一片老荷叶回来,摊在桌上。老栓也打开灯

笼罩,用荷叶重新包了那红的馒头。小栓也吃完饭,他的母亲慌忙说:“小栓一一你坐着,不要到这里来。”一面

整顿了灶火,老栓便把一个碧绿的包,一个红红白白的破灯笼,一同塞在灶里;一阵红黑的火焰过去时,店屋里散满

了一种奇怪的香味。

“好香!你们吃什么点心呀?”这是驼背五少爷到了。这人每天总在茶馆里过日,来得最早,去得最迟,此时恰

恰蹩到临街的壁角的桌边,便坐下问话,然而没有人答应他。“炒米粥么?”仍然没有人应。老栓匆匆走出,给他泡

上茶。

“小栓进来罢!”华大妈叫小栓进了里面的屋子,中间放好一条凳,小栓坐了。他的母亲端过一碟乌黑的圆东西,

轻轻说:“吃下去罢,一一病便好了。”

小栓撮起这黑东西,看了一会,似乎拿着自己的性命一般,心里说不出的奇怪。十分小心的拗开了,焦皮里面窜

出一道白气,白气散了,是两半个白面的馒头。一一不多工夫,已经全在肚里了,却全忘了什么味;面前只剩下一张

空盘。他的旁边,一面立着他的父亲,一面立着他的母亲,两人的眼光,都仿佛要在他身上注进什么又要取出什么似

的;便禁不住心跳起来,按着胸膛,又是一阵咳嗽。

“睡一会罢,一一便好了。”

小栓依他母亲的话,咳着睡了。华大妈候他喘气平静,才轻轻的给他盖上了满幅补钉的夹被。

店里坐着许多人,老栓也忙了,提着大铜壶,一趟一趟的给客人冲茶;两个眼眶,都围着一圈黑线。

“老栓,你有些不舒服么?一一你生病么?”一个花白胡子的人说。

“没有。”“没有?一一我想笑嘻嘻的,原也不像……”花白胡子便取消了自己的话。

“老栓只是忙。要是他的儿子……”驼背五少爷话还未完,突然闯进了一个满脸横肉的人,披一件玄色布衫,散

着纽扣,用很宽的玄色腰带,胡乱捆在腰间。刚进门,便对老栓嚷道:

“吃了么?好了么?老栓,就是运气了你!你运气,要不是我信息灵……。”老栓一手提了茶壶,一手恭恭敬敬

的垂着;笑嘻嘻的听。满座的人,也都恭恭敬敬的听。华大妈也黑着眼眶,笑嘻嘻的送出茶碗茶叶来,加上一个橄榄,

老栓便去冲了水。

“这是包好!这是与众不同的。你想,趁热的拿来,趁热的吃下。”横肉的人只是嚷。

“真的呢,要没有康大叔照顾,怎么会这样……”华大妈也很感激的谢他。

“包好,包好!这样的趁热吃下。这样的人血馒头,什么痍病都包好!”

华大妈听到“密病”这两个字,变了一点脸色,似乎有些不高兴;但又立刻堆上笑,搭越着走开了。这康大叔却

没有觉察,仍然提高了喉咙只是嚷,嚷得里面睡着的小栓也合伙咳嗽起来。

“原来你家小栓碰到了这样的好运气了。这病自然一定全好;怪不得老栓整天的笑着呢。"花白胡子一面说,一

面走到康大叔面前,低声下气的问道,“康大叔一一听说今天结果的一个犯人,便是夏家的孩子,那是谁的孩子?究

竟是什么事?”

“谁的?不就是夏四奶奶的儿子么?那个小家伙!”康大叔见众人都耸起耳朵听他,便格外高兴,横肉块块饱绽,

越发大声说,“这小东西不要命,不要就是了。我可是这一回一点没有得到好处;连剥下来的衣服,都给管牢的红眼

睛阿义拿去了。一一第一要算我们栓叔运气;第二是夏三爷赏了二十五两雪白的银子,独自落腰包,一文不花。”

小栓慢慢的从小屋子里走出,两手按了胸口,不住的咳嗽;走到灶下,盛出一碗冷饭,泡上热水,坐下便吃。华

大妈跟着他走,轻轻的问道,“小栓,你好些么?一一你仍旧只是肚饿?……”

“包好,包好!”康大叔瞥了小栓一眼,仍然回过脸,对众人说,“夏三爷真是乖角儿,要是他不先告官,连他

满门抄斩。现在怎样?银子!一一这小东西也真不成东西!关在劳里,还要劝劳头造反。”

“阿呀,那还了得。”坐在后排的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很现出气愤模样。

“你要晓得红眼睛阿义是去盘盘底细的,他却和他攀谈了。他说:这大清的天下是我们大家的。你想:这是人话

么?红眼睛原知道他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可是没有料到他竟会这么穷,榨不出一点油水,已经气破肚皮了。他还要老

虎头上搔痒,便给他两个嘴巴!”

“义哥是一手好拳棒,这两下,一定够他受用了。”壁角的驼背忽然高兴起来。

“他这贱骨头打不怕,还要说可怜可怜哩。”

花白胡子的人说,“打了这种东西,有什么可怜呢?”

康大叔显出看他不上的样子,冷笑着说,“你没有听清我的话;看他神气,是说阿义可怜哩!”

听着的人的眼光,忽然有些板滞;话也停顿了。小栓已经吃完饭,吃得满头流汗,头上都冒出蒸气来。“阿义可

怜一一疯话,简直是发了疯了。"花白胡子恍然大悟似的说。

“发了疯了。”二十多岁的人也恍然大悟的说。

店里的坐客,便又现出活气,谈笑起来。小栓也趁着热闹,拚命咳嗽;康大叔走上前,拍他肩膀说:“包好!小

栓一一你不要这么咳。包好!”

“疯了。”驼背五少爷点着头说。

(四)

西关外靠着城根的地面,本是一块官地;中间歪歪斜斜一条细路,是贪走便道的人,用鞋底造成的,但却成了自

然的界限。路的左边,都埋着死刑和痍毙的人,右边是穷人的丛冢。两面都已埋到层层叠叠,宛然阔人家里祝寿时的

馒头。

这一年的清明,分外寒冷;杨柳才吐出半粒米大的新芽。天明未久,华大妈已在右边的一坐新坟前面,排出四碟

菜,一碗饭,哭了一场。化过纸,呆呆的坐在地上;仿佛等候什么似的,但自己也说不出等候什么。微风起来,吹动

他短发,确乎比去年白得多了。

小路上又来了一个女人,也是半白头发,褴褛的衣裙;提一个破旧的朱漆圆篮,外挂一串纸锭,三步一歇的走。

忽然见华大妈坐在地上看他,便有些踌躇,惨白的脸上,现出些羞愧的颜色;但终于硬着头皮,走到左边的一坐坟前,

放下了篮子。

那坟与小栓的坟,一字儿排着,中间只隔一条小路。华大妈看他排好四碟菜,一碗饭,立着哭了一通,

化过纸锭;心里暗暗地想,“这坟里的也是儿子了。”那老女人徘徊观望了一回,忽然手脚有些发抖,跄跄踉踉

退下几步,瞪着眼只是发怔。

华大妈见这样子,生怕他伤心到快要发狂了;便忍不住立起身,跨过小路,低声对他说,“你这位老奶奶不要

伤心了,一一我们还是回去罢。”

那人点一点头,眼睛仍然向上瞪着;也低声吃吃的说道,“你看,一一看这是什么呢?”

华大妈跟了他指头看去,眼光便到了前面的坟,这坟上草根还没有全合,露出一块一块的黄土,煞是难看。再往

上仔细看时,却不觉也吃一惊;一一分明有一圈红白的花,围着那尖圆的坟顶。他们的眼睛都已老花多年了,但望这

红白的花,却还能明白看见。花也不很多,圆圆的排成一个圈,不很精神,倒也整齐。华大妈忙看他儿子和别人的坟,

却只有不怕冷的几点青白小花,零星开着;便觉得心里忽然感到一种不足和空虚,不愿意根究。那老女人又走近几步,

细看了一遍,自言自语的说,“这没有根,不像自己开的。一一这地方有谁来呢?孩子不会来玩;一一亲戚本家早

不来了。一一回事呢?”他想了又想,忽又流下泪来,大声说道:

“瑜儿,他们都冤枉了你,你还是忘不了,伤心不过,今天特意显点灵,要我知道么?”

只见一只乌鸦,站在一株没有叶的树上,便接着说,“我知道了。一一瑜儿,可怜他们坑了你,他们将来总有报

应,天都知道;你闭了眼睛就是了。一一你如果真在这里,听到我的话,一一便教这乌鸦飞上你的坟顶,给我看罢。”

微风早经停息了;枯草支支直立,有如铜丝。一丝发抖的声音,在空气中愈颤愈细,细到没有,周围便都是死一

般静。两人站在枯草丛里,仰面看那乌鸦;那乌鸦也在笔直的树枝间,缩着头,铁铸一般站着。

许多的工夫过去了;上坟的人渐渐增多,几个老的小的,在土坟间出没。华大妈不知怎的,似乎卸下了一挑重担,

便想到要走;一面劝着说,“我们还是回去罢。”那老女人叹一口气,无精打采的收起饭菜;又迟疑了一刻,终于慢

慢地走了。嘴里自言自语的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们走不上二三十步远,忽听得背后“哑一一”的一声大叫;两个人都悚然的回过头,只见那乌鸦张开两翅,一

挫身,直向着远处的天空,箭也似的飞去了。

(选自鲁迅《药》)

2.小说标题“药”在全文中有什么作用?

坡竭

贾平凹

约好在德巴街路南第十个电杆下会面,去了却没看到他。我决意再等一阵,黄进一家小茶馆里一边吃茶一边盯着

电杆。旁边新盖了一家酒店,玻璃装嵌,还未完工,正有人用白粉写“注意玻璃”的字样。

吃过一壶茶后,我回到了家。妻子说王有福来电话了,反复解释他是病了,不能赴约,能否明日上午在德巴街后

边的德比街再见,仍是路南第十个电杆下。第二天我赶到德比街,电杆下果然坐着一个老头,额头上包着一块纱布。

我说你是王得贵的爹吗,他立即弯下腰,说:我叫王有福。

我把得贵捎的钱交给他,让给娘好好治病。他看四周没人,就解开裤带将钱装进裤衩上的兜里,说:“我请你去

喝烧酒!”

我谢绝了。他转身往街的西头走去,又回过头来给我鞠了个躬。我问他家离这儿远吗,他说不远,就在德巴街紧

南的胡同里。我说从这里过去不是更近吗,老头笑了一下,说:“我不走德巴街。”

他不去德巴街,我却要去,昨日那家茶馆不错。走过那家酒店,玻璃墙上却贴出了一张布告……

昨天因装修的玻璃上未作标志,致使一过路人误撞受伤。

敬请受伤者速来我店接受我们的歉意并领取赔偿费。

我被酒店此举感动,很快想到王有福是不是撞了玻璃受的伤呢,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既然肯赔偿,那就是他们

理屈,何不去法院上告,趁机索赔更大一笔钱呢?我为我的聪明得意,第二天便给王有福打电话,约他下午到红星饭

店边吃边谈。

红星饭店也是玻璃装修,我选择这家饭店,是要证实他是不是真的在酒店挂伤的。他见了我,肿胀的脸上泛了笑

容,步履却小心翼翼,到了门口还用手摸,证实是门口了,一倾一倾地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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