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轻学生课业负担的路径探索：基于PISA 2022学习时间投入及效率的分析

减轻学生课业负担的路径探索：基于PISA2022学习时间投入及效率的分析摘要

近期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公布了最新一轮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2022）的测评结果。通过对比PISA2018至PISA2022的变化发现，新加坡、日本、韩国、中国香港、中国澳门、中国台北等东亚国家及经济体的15岁学生不仅在阅读、数学和科学方面继续保持绝对领先的优势，在学习效率和学校归属感上也有所提升。本研究基于PISA2022的数据，通过分析学习时间投入、课后学习支持及其对学业成就的影响，发现上述东亚教育圈的国家及经济体在缩减学生课时负担、控制学生作业时间及为学生提供课后学习支持等教育减负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并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政策干预路径。这为我国正在推进落实的“双减”政策提供了可借鉴的思路和潜在风险的预判。关键词

PISA2022；东亚教育圈；教育减负；学习时间中国、日本、韩国和新加坡等东亚国家及经济体深受儒家文化浸润，社会发展的高竞争性、老龄化以及“低生育率”发展陷阱等制度特性与发展挑战，形成了学者所称的“东亚教育圈”。东亚式教育长期以来给人们的刻板印象是“学业成就高、学业负担重和主观幸福感弱”，教育内卷化现象严重。但事实上，随着世界范围内全球化、数字化和不确定性加剧，“培养什么人”和“怎样培养人”对教育系统提出了新的时代诉求。自2010年以来，东亚教育圈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其核心任务是教育减负，本质是纠正以往填鸭式教育的弊病，把“学业过剩”的时间还给学生，以发展支持学生面向未来的自主学习、独立思考、创造性思维等关键能力。［1］基于此背景，新加坡、韩国、日本、中国等东亚教育体系纷纷走上了教育减负之路，致力于减轻中小学过重的课业负担，如新加坡发起的“为生活而学习”的教育改革、韩国在初中全面实行的“自由学期”、日本已初见成效的“去宽松教育”以及我国台湾地区所推行的“补救教学体系”。上述教育减负行动对学生的学习带来了哪些变化，课业负担减轻了什么，与学生的学业成就和幸福感的关系如何？表1

东亚教育圈国家及经济体校内课堂学习时间变化（PISA2018至PISA2022）［2-3］从OECD最新发布的PISA2022结果发现，东亚教育圈出现了区别于以往刻板印象的积极变化：第一，校内课时量出现了下降。如表1所示，与PISA2018数据相比，PISA2022发现除新加坡外的其他5个东亚教育圈国家及经济体的学生每周校内课堂学习时间均出现下降。其中，韩国下降的幅度最大。韩国学生每周校内课堂学习时间为20.8小时，在参加PISA2022的81个国家及经济体中位居第52名。与PISA2018数据进行比较，韩国学生每周校内课堂学习时间减少了8.8小时，降幅超过OECD国家平均水平（3.8小时）的2倍。此外我国香港和台湾地区的学生每周校内课堂学习时间分别下降了4.5小时和4.2小时，均高于OECD平均水平。第二，学习效率相当于OECD平均水平。其中，韩国学生甚至达到了相当于以“快乐学习”著称的芬兰学生的学习效率水平。PISA2022通过学生问卷及校长问卷调查了包括校内上课及作业完成在内的学生每周校内学习时长，并将其作为回归解释变量，计算单位学习时间投入与学生的PISA数学素养测评成绩的关系。从参加PISA2022的81个国家及经济体的情况看，学习时间效率最高的国家是瑞典。在综合考虑学生、学校、社会经济背景因素后，每增加1小时的学习时间，瑞典学生数学成绩提高17分，芬兰学生提高16分，OECD均值为14分。而在东亚教育圈中，按照单位学习时间投入对数学成绩产生分数变化的数值大小按降序排列的国家及经济体依次是韩国（15分）、日本（14分）、中国澳门（14分）、中国香港（14分）、中国台北（14分）和新加坡（13分）。上述发现主要基于PISA2022的结果，从学习时间投入的变化对成绩产生效益的角度比较和分析各国及经济体学生的学习效率。最为知名的基于学习投入—效率的分析出自莱文（H.M.Levin）的研究。早在20世纪80年代末，莱文通过研究影响学生数学和阅读成绩的路径，概括和提炼出四种干预，即改变教学时间、缩小班级规模、引入计算机辅助教学和改变学习指导的方式。［4］PISA2022不仅收集了学生的成绩数据，还通过学生及校长背景问卷收集了学生在校学习时间、作业时间、信息技术用于课堂教学的时间和学校提供课后学习支持等信息。基于此，本研究旨在利用上述PISA2022相关数据，通过分析学习时间在“量”上的投入变化（例如，校内上课时间和课后作业时间等）和在结构上的分布变化（例如，信息技术融入教学把更多的课堂时间交给学生）对学生学业成绩的影响，洞察和发现东亚教育体系减轻学生课业负担的路径和创新实践，为我国正在推进落实的“双减”政策提供可借鉴的思路并对潜在风险做出预判。

缩减学校授课时数是减轻学生繁重课业负担最直接和常见的举措之一。然而，缩减多少课时量既能减轻学生课业负担又能避免学力水平过度下降才是关键。日本为了缓解学生学业压力和负担于1998年开始实施“宽松教育”修订的《学习指导要领》规定，减少中小学课时量。［5］但2003年和2006年的PISA测试结果彻底压垮了“宽松教育”政策，日本学生的PISA成绩出现严重倒退甚至还加剧了教育的不公平。2008年日本告别了“宽松教育”，正式步入“去宽松教育”时代。2011年日本的初中课时数从2002年的2940课时恢复到3045课时。［6］PISA2012的数据表明日本学生的成绩大幅提升（阅读、数学和科学成绩提升至前10名），在PISA2022中日本学生的数学成绩位居全球第5。日本减轻学生课业负担的历程表明缩减课时量应该遵循适合本国学生的学习规律，适“量”缩减，避免学力水平过度下降，引发舆情危机。本研究利用PISA2022数据，对东亚教育圈6个国家及经济体学生每周校内课堂学习时间与数学成绩进行了相关分析后有如下发现：第一，学生每周校内课堂学习时间与数学成绩呈正相关（相关系数范围r=0.21—0.37），但数学课堂学习时间与学生数学成绩的相关性却不明显（相关系数范围r=-0.12—0.14）。PISA2022的主要测评领域是数学，因而本研究以学生数学成绩和每周数学课时量进行了相关分析发现，与PISA2003和PISA2012结果相同的是数学课时量与学生数学成绩不存在明显的相关性，但学生每周校内课堂学习总时间与数学成绩存在正相关关系［7］。这表明从学科角度而言，仅考虑特定学科单位教学时长对学生成绩的影响是有限的。从学生在校学习总时长的角度统筹考虑课时量对学生成绩的影响可能更有意义。此外，已有大量研究发现，学生注意力对成绩的影响要强于课时量对成绩的影响。［8］而总课时量过长可能导致的身体困倦是致使学生注意力难以集中的重要因素之一。［9］因为影响学生成绩的是他们实际有效投入学习的时间，而不是规定的课时量。这也许能解释课时量的增加并不能直接转化为成绩的提升，而减少无效或过剩的学习时间才是学习质量保障的关键。第二，校内课堂学习时间越长，学生数学成绩并不一定越高。当校内课堂学习总时长达到特定区间后，数学成绩会出现下降或无显著提升。如图1所示，对东亚教育圈的六个国家及经济体而言，对每增加1小时校内课堂学习时间产生的数学成绩增益部分所对应的学习时长进行分析后发现存在三种情况：（1）学生每周校内课堂学习时间总时长达到24小时后，数学成绩开始出现下降或无显著增长，例如韩国和中国香港。这表明，韩国和中国香港的学生只需要每周总课时达到24小时，其数学成绩就能达到较高水平（韩国学生550分，中国香港学生565分，OECD均值472分）。若课时量再进一步增加，对数学成绩并无显著提升。可见两地在校内课时量的分配上遵循了本国学生学习规律，充分释放了学习时间的增量给成绩带来的最大边际效益，寻找到了学习时间与成绩间关系最优化的“区间”，从而让学生在切实减轻课业负担的同时最大化地保持了成绩上的优势。（2）学生每周校内课堂学习总时长达到27小时后，数学成绩出现下降或无显著增长。以新加坡为例，新加坡学生每周校内课堂学习时间超过27小时的比例为46.8%。其中，每周校内课堂学习时间超过39小时的学生占比接近20%。实际上，学生每周校内课堂学习时间达到27小时，其数学成绩已经达到最高分601分了。这意味着接近1/2的新加坡15岁学生在课堂学习时间的配置上存在“学业过剩”，即过度学习的问题。（3）学生每周校内课堂学习时间总时长达到32小时后，数学成绩开始出现下降或无显著增长，例如日本、中国台北和中国澳门。其中，尽管日本和中国澳门的学生每周课堂学习时间需达到32小时后其数学成绩才开始下降或无显著变化，但32小时之前的每个时间段上对应的成绩均显著提高。这表明对于这些教育体系的学生而言，每周课时量达到32小时确有必要。图1

东亚国家及经济体校内课堂学习时间与数学成绩的关系注：虚线部分表示时间段之间在统计上无显著差异。完成作业不仅有利于提升学生成绩，还对发展学生自主学习和激发学习动机具有积极的作用。但过多的作业可能是无效的，并且会占用学生用于身体锻炼、发展兴趣和享受家庭生活的时间。缩减作业时间通常也是被广泛采用的减轻学生课业负担的举措之一。与此同时，已有研究发现，与教学时间（课时数量）相比，学生的作业时间对他们的学习成绩具有更强的预测性。［10］PISA2022通过学生问卷询问了15岁学生在常规的一周中每天大约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完成所有作业。本研究聚焦的是学生课业负担，因而仅对学生每天完成作业的总时长与学生数学成绩进行相关分析。平均而言，OECD国家及经济体15岁学生每天完成作业的时间是1.5小时。本研究中的6个东亚教育体系按作业时间量由高到低排列分别是新加坡（2.3小时）、韩国（2.0小时）、中国香港（2.0小时）、中国澳门（1.9小时）、中国台北（1.6小时）和日本（1.6小时）。首先，从学生每天完成作业时间的分布看，本研究中的东亚教育圈国家及经济体的均值都高于OECD平均水平。相对而言，中国台北和日本学生的作业负担较轻，接近OECD平均水平。其次，从单位作业时间对学生数学成绩产生变化的程度，即作业效率看，六个东亚教育体系呈现出两种情况：第一，每天作业时间达到2小时后，学生数学成绩出现下降或无显著变化，例如中国澳门、中国台北和日本，如图2所示。其中，中国台北学生每天的作业时间从30分钟提升至1小时，PISA数学成绩从483分提升至548分。该增幅高于中国澳门和日本。从学生报告的完成作业时间的分布看，每天完成作业时间超过2小时的学生比例中，中国澳门为40.4%、日本为32.3%、中国台北为34.1%。这表明，对于上述三个教育体系而言，仍然有至少1/3的学生在有效缩减作业时间上存在着提升空间。图2

东亚国家及经济体学生每天作业时间与数学成绩的关系注：虚线部分表示时间段之间在统计上无显著差异。第二，每天作业时间达到3小时后数学成绩出现下降或无显著变化，例如新加坡、中国香港和韩国，如图3所示。其中，韩国的情况比较特殊。当韩国学生作业时间达到3小时时，数学成绩提高至548分。如果再多做1小时达到4小时，数学成绩为549分，这与3小时作业时间对应的数学成绩相比不存在显著差异。而作业时间超过4小时后，数学成绩从549分显著提升至564分。但韩国学生每天作业时间大于4小时的学生仅占12.4%。这表明，除了作业时间从3小时增加至4小时这个区间，韩国学生的作业时间效率相对较高，每增加1小时都能有效转化为成绩上的积极变化。但中国香港和新加坡学生数学成绩在每天作业时间超过3小时后就不再出现显著变化，甚至在超过4小时后显著下降。在中国香港和新加坡，每天作业时间超过3小时的学生比例分别为21.9%和31.1%。这表明，这部分学生群体在有效缩减作业时间上仍然存在提升空间。图3

东亚国家及经济体学生每天作业时间与数学成绩的关系注：虚线部分表示时间段之间在统计上无显著差异。需要特别关注的是，对于缩减作业时间并提升作业效率的问题，诸多研究提出应充分考虑学生的家庭、社会经济背景（以下简称“社经背景”）因素。前几轮的PISA测试发现，总体上，家庭、社经背景处于有利位置的学生通常比处于不利位置的学生有更多的时间在家完成作业。［11］在实际的环境中，学生的居家条件、环境以及学校提供的课后学习支持会对其作业时间和效率产生综合的影响。以中国台北和中国澳门为例，在不综合考虑学生和学校的社经背景影响的情况下，中国台北学生每增加1小时的作业时间，数学平均成绩提升24分。［12］但综合考虑了学生和学校的社经背景的影响后，数学成绩的增幅降至12分。可见，对于中国台北学生而言，科学有效缩减作业时间还需充分考虑教育公平的问题。而在中国澳门，在不考虑学生和学校的社经背景影响的情况下，每增加1小时的作业时间，学生数学平均成绩提升10分。在考虑了上述因素影响后，学生数学成绩提升8分，前后对比无显著差异。［13］这表明，在中国澳门，学生和学校的社经背景因素对作业效率的影响较小，教育机会的均衡水平相对较高。教育减负平稳且有效落实的关键是减轻学生过重课业负担的同时，保证学校教育提质增效。除了优化教学时间外，提升学习效益的干预手段通常还有缩小班级规模、技术赋能课堂和组织辅导。［14］这意味着“减负增效”除了围绕学校教学“量”的调整（如缩减课时量），还可以以优化教学结构为突破口，通过调整教学内容、变革教学模式以及课后为学生学习提供支持的方式，实现学校教学“质”的转变与提升。基于PISA2022数据分析发现，如表2所示，在本研究中的东亚教育体系中，新加坡、中国香港和中国澳门在通过运用信息技术改进教学质量和为学生提供作业的学习支持上成效显著。表2

东亚教育圈国家及经济体非时间因素的减负增效路径与学生数学成绩的关系［15］（一）改变教学模式，把“课堂时间”还给学生发展核心素养随着教育数字化进程的推进，信息技术融入课堂教学已成为全球教育教学变革与创新的重要议题和举措。如表2所示，从学生在校使用数字设备进行学习与他们PISA数学成绩的关系看，在不综合考虑学生和学校的社经背景影响的情况下，除日本外，本研究中的其他东亚教育体系，信息技术融入教学对数学成绩的影响都是正向的。其中，在新加坡和中国香港，数字设备用于学习对学生数学成绩的影响最为明显，每周增加1小时学生在校使用数字设备进行学习的时间，数学成绩分别提高13分和8分。值得关注的是，即使综合考虑了学生和学校的社经背景的影响，在新加坡和中国香港，信息技术赋能学生课堂学习的积极效果也继续保持显著正相关。信息技术融入课堂教学的优势和特色是把课堂学习时间还给学生，重构过去教师主导的“填鸭式”学习、单向灌输知识的教学流程，在单位教学时间不变的条件下实现“少教多学”。近年来，从新加坡采取的教育减负举措看，其主要的理念和教学思想是鼓励教师教学创新，弱化教师主导带来的教师倦怠感，在实际课堂教学中减少死记硬背式的学习，多出来的时间发展更多有效教学方式，培养学生自主学习、探究精神和创造力。［16］结合PISA2018至PISA2022新加坡学生每周课堂学习时间的变化看，新加坡并未像本研究中的其他东亚教育体系一样明显缩减课时量，但在提升技术赋能学生学习以及为学生提供学习支持的效率方面表现突出。（二）改变学习支持方式，把“课后时间”交给学生发展协作学习在学校层面针对学生作业提供课后学习的支持上，PISA2022结果发现，总体上看，对于本研究的6个东亚教育体系而言，相较于在课后配备教师为学生提供课后作业辅导，让学生在课后开展同伴协作学习更有利于提升学生数学成绩。在6个东亚教育体系中，除日本外，无论是否综合考虑学生和学校的社经背景的影响，课后开展学生间的同伴辅导都有助于学生数学成绩的提升。如表2所示，在综合考虑了学生和学校的社经背景的影响后，在课后每增加1小时学生间的同伴辅导，新加坡（12分）和中国澳门（25分）学生的数学成绩显著提升。尤其在中国澳门，课后同伴辅导还有效提升了学生的学校归属感，增进了幸福感。PISA2022结果发现，在中国澳门，如果学生所在学校提供的课后同伴辅导越多，学生的学校归属感会显著提升。［17］上述结果表明，在数字化时代背景下，学校作为社会联结支持学生学习和提升幸福感的作用正在日益凸显。学生协作能力是团队合作的核心技能，应该鼓励教育系统将其纳入到学校学习中。（三）学习支持向“弱势学生群体”倾斜，弱化减负可能加剧的教育不公平教育减负过程中，由于各国和经济体会普遍实行缩减课时、控制作业时间、禁止课外培训等严格控制学生在校学习时间的举措，这也会在一定程度上鼓励或迫使高收入家庭购买私人补习服务，加剧教育的不公平。因而，在控制学生在校学习时间的同时应统筹考虑在“空出来的时间”中加强为社经背景不利的学生提供学习支持。新加坡和中国澳门在缩小社经背景有利和不利学校在提供课后学习支持上的差距方面表现突出。如表3所示，课后配置教师为学生提供作业辅导方面，在新加坡和中国澳门，更多就读社经背景不利学校的学生表示获得了支持；安排课后同伴辅导的机会方面，在新加坡，97.5%就读于社经背景不利学校的学生表示获得了支持，该比例在社经背景有利学校中为82.9%。表3

东亚教育圈国家及经济体课后学习支持的普及水平（社经背景有利/不利学校）［18］第一，基于实证研究合理设计课时量和作业总时长，减负提效。基于PISA2022数据，本研究选取东亚教育圈的6个高学业成就表现教育体系，对其在缩减课时量、优化作业时间、转变教学方式及提供学习支持等方面减轻学生课业负担的可能性、有效性和公平性进行了实证的分析。从上述结果分析发现，这6个教育体系在减负提质上的理念和行动路径总体可归纳为三种类型：一是合理缩减课时量和作业量，追求在校学习时间对学生成绩影响边际效益的最大化。PISA2022的结果表明，课时量和作业时间越长，数学成绩并不会持续提升。课堂学习和作业时间的增加会对学生的注意力和身体产生消极影响，从而抵消学习时间投入对成绩的积极影响。因而从时间入手的减负，需要关注所有学科产生的课业负担，若仅关注单科教学和作业时间缩短对成绩的影响，意义并不大。其中，较为典型的教育体系为韩国。通过比较PISA2018与PISA2022结果可知，韩国学生在校学习时间和作业时间均出现显著下降，并且韩国学生学习时间投入的效率在东亚教育圈中位列第1，甚至已经与芬兰学生的学习效率相当。第二，鼓励通过教育教学创新的方式实现减负提质。除了围绕缩短学习时间减轻学生过重课业负担外，还可调整教学内容，减少死记硬背的知识灌输，把时间留给学生自由探究、创造力和自主学习能力的培养；技术赋能，将信息技术融入学校学习，激发学生兴趣与动机，提升学生学习参与度；鼓励课后同伴辅导，积极发展学生协作学习能力等。这些路径为减负提供了新思路、新价值和新的增长点。较为典型的教育体系为新加坡。通过比较PISA2018至PISA2022的变化发现，新加坡是本研究中仅有的未显著缩减，反而还略有提高课时量的东亚教育体系。尽管在时间投入的效率上，新加坡相对于其他5个东亚教育体系而言偏低，但新加坡通过技术赋能学习、提供差异化的课后学习支持等对学生成绩产生了显著的积极影响。新加坡教育减负的成功经验在于，减负并不意味着一味追求“量”的减少，还可以通过调整教学结构实现学习效益的提升。新加坡教育减负奉行的理念是“少教多学”，明确“减什么和补什么”，减少的是填鸭式的学习，补充甚至投入更多的时间让学生进行创造性和探究式的学习。第三，加强对薄弱学校及学业后进生群体的支持倾斜，弱化教育减负可能加剧的教育不公平。教育减负会产生富余的课外时间，但对于教育资源匮乏的薄弱学校或家庭困难的学生而言，可能会面临放学后无人监管的境地或没有补齐能力短板的学习机会。在教育减负过程中关注教育公平问题，向薄弱学校及处于不利地位的学生支持倾斜的典型教育体系是新加坡和中国澳门。从开展课后学生同伴辅导对数学成绩的影响看，新加坡和中国澳门在综合考虑学生和学校的社经背景因素的影响后，该学习支持策略仍然对数学成绩产生积极影响，并且与未考虑上述社经因素影响的情况进行比较后发现，数学成绩的提升幅度显著上升。此外，大量研究表明，相对于成绩好的学生而言，成绩差的学生需要更多的学习时间。［19］因而，关注对“差生”的支持倾斜也至关重要。例如，中国台北在课后实施针对“学困生”的补救教学计划。第四，发挥学校作为社会联结的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