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合同法对法律行为效力制度的完善

论协议法对法律行为效力制度的完善彭学龙、卢玉关键词:法律行为/效力制度/协议法/完善内容提纲:法律行为效力制度是民法法律行为制度的中心内容。产生于计划经济占主导地位时代的民法通则对法律行为效力制度作了简朴化的解决，1999年出台的协议法在协议效力制度上对民法通则有继承、有突破、也有创新，鉴于法律行为制度的主体即协议制度，我国协议法的上述规定可以说是对法律行为效力制度的完善。一、协议与法律行为民法通则所规定的“民事行为”和“民事法律行为”在传统民法中被称为“法律行为”。[1]法律行为制度的建立和完善经历了一个从具体到抽象的历史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协议制度起了重要的作用。有学者指出:“法律行为制度重要是从协议制度和遗嘱制度中抽象出来的。”[1](P1)此外一些学者的结论则更加直截了当，他们认为，“从法律学的发展上看,法律行为制度是从契约制度中抽象出来的。”[2](P208)上述观点都表白了法律行为制度和协议制度的历史渊源和密切联系。有关协议、遗嘱和婚姻等具体法律行为的制度可以追溯到人类文明的初期。《苏美尔法典》、《汉谟拉比法典》等都有关于买卖、租赁、收养和婚姻方面的规定，中国西周以前就产生了“药剂”、“券书”等契约形式。到罗马国家形成后，随着简朴商品经济的长足发展，契约法和遗嘱法等都得到了相称的完备，人们开始思考关于上述各种行为制度的共同规则，并产生了“适法行为”概念一类的理论萌芽。[1](P1-18)182023《法国民法典》用了一半的篇幅规定协议，以意思自治为特性的协议制度得到空前的完善，为法律行为制度的最终形成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佟柔专家甚至认为，“考虑到‘契约’一词在法典制定的当时所具有的广泛涵义，其中关于契约的规定实质上就是关于法律行为制度的规定”。“尽管《法国民法典》中没有‘法律行为’的章节，但实质意义上的法律行为制度已经建立起来了”[2](P212)但现代意义上的法律行为概念和系统的法律行为理论均始自德国法和德国法学家。182023德国学者贺古一方面提出了“法律行为‘一词’”，海瑟，萨维尼等诸多一流法学家的进一步研究使之更加精致完善并发展成完备的理论体系。1896年《德国民法典》采用了法学家们的研究成果，正式确立了法律行为制度。由此可见，法律行为是从协议等具体行为中抽象而来，法律行为与协议是一般与个别的关系。但不可否认，协议行为在法律行为中占有比其他行为更为重要的地位，因此梁慧星专家指出，“法律行为概念，乃以契约为中心而比契约更广。”[3](P153)正像没有法国民法协议制度空前的发展，也就不也许有现代民法中的法律行为制度同样，[1](P22)除去协议制度，现代民法的整个法律行为制度，也将失去普遍的意义。事实上，有关协议的许多规定都适合于其他法律行为。《法国民法典》至今仍未设专门规定“法律行为”的章节，它通过立法和司法解释扩张协议法一般规则对各类法律行为的合用力，形成了所谓“契约的法律行为制度”。[1](P26)无独有偶，《意大利民法典》第1324条规定：“有关契约行为的基本规则原则上也合用于单方法律行为”;刚出台不久的《俄罗斯民法典》第156条也有同样的内容：“对单方法律行为相应地合用关于债和协议的一般规定，但以不与法律、法律行为的单方性质和法律行为的实质相抵触为限。”它们都以立法的形式确认了协议法在法律行为领域广泛的合用力。再看《德国民法典》，其总则第三章“法律行为”对法律行为制度作了全面的规定，具有很高的抽象性和学理性。但该章并没有完全摒弃“协议”一词，其中第二节还名为“协议”，可见法律行为虽然是各种具体法律行为特别是协议的抽象，但法律行为的许多制度仍然得以协议制度的形式来表现，协议制度的大部分事实上就是法律行为制度。综上，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协议法在一国法律行为制度中占据着中心的位置，法律行为制度固然统揽着、指导着协议制度，协议制度也深刻地影响着法律行为制度，协议法在法律行为领域具有广泛的合用力。同时也应看到，正如个别不能取代一般，协议制度也不能代替法律行为制度，它的合用力受到其他法律行为的性质、特点和法律规定的限制。二、传统民法法律行为效力制度及对民法通则相关规定的检讨(一)传统民法中的法律行为效力制度在传统民法中，有关法律行为的有效性问题始终是法律行为制度的中心内容，民法对法律行为各个方面细致入微的区分与恰入其分的效力评价反映了它对市民生活的体察入微和近现代立法的精致。与简朴地将法律行为区分为合法与不合法(或违法)相比,法律行为有效与否是法律对其作出的一种更为复杂、进一步的评价,它包含多种法律后果的判断。[1](P126)符合生效要件的法律行为法律即让其按照表意人的意思表达发生效力,至于不完全符合生效要件的法律行为,法律则区分不同情况作出无效、可撤消或效力未定的评价。对后一部分法律行为的控制正是各国法律行为制度的重要着眼点。[1](P128)考察德日等国民法典，它们均未从正面集中规定法律行为的生效要件，而是具体规范法律行为的无效、可撤消、效力待定等方面，不存在上述瑕疵的法律行为则为有效。所谓法律行为的有效要件多为学者从理论上的归纳总结。法律行为的有效要件分为一般有效要件和特别有效要件，前者针对所有的法律行为，后者仅合用于特定行为。一般有效要件又分为“关于法律行为内容的有效要件”和“关于意思表达的有效要件”。前者涉及内容的拟定、也许、合法和社会妥当性，后者则体现在意思表达的主体、方法、内心效力意思与表达的一致性、意思的决定自由和意思表达的传达等方面。[4](P325-326)违反法律强制性或严禁性规定或公序良俗的法律行为无效，而存在意思表达瑕疵的法律行为往往被认定为可撤消或效力待定。(二)对民法通则相关规定的检讨民法通则第55条规定了法律行为生效要件,即：1、行为人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2、意思表达真实;3、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对这条规定，学者们多有评述。如，有人认为：1、不能将“行为人具有相应行为能力”作为法律行为生效的绝对要件;2、“意思表达真实”未阐明对意思表达品质的所有规定，应改为“意思表达自愿真实”;3、“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也未能全面阐明对法律行为内容的规定，即只包含了内容“合法妥当”的规定，漏掉了“拟定”和“也许”。[5](P174-175)但也有人认为，该法条未规定“拟定”与“也许”。是由于立法者将其看作法律行为生效要件的题中之意，无须特别提及。[6](P131)上述观点不无道理，但未切中要害。民法通则的主线缺陷在于企图从正面全面规定法律行为生效要件的方式不可取。不如采用德日民法的模式，分别规定存在各种瑕疵的法律行为及效力，若不能证明有瑕疵则有效。因此，若对法律行为有效与否发生争执，举证责任应由主张法律行为有瑕疵的一方承担，由于要证明一行为毫无瑕疵比证明其具有某一或某几方面的瑕疵难度要大得多，有时甚至不也许。这样,立法上就不必规定生效要件，即使规定也不也许全面。根据民法通则第58条和第59条的规定，无效的法律行为有：1、当事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2、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行的;3、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名瑕疵的;4、双方恶意串通的;5、违反国家指令性计划的;6、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的;7、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可撤消的法律行为有：1、行为人对协议内容有重大误解的;2、显失公平的。对上述规定，总的评价是：1、扩大了无效法律行为的范围;2、相应地就缩小了可撤消法律行为的种类;3、把一些本属效力未定的法律行为规定为无效。[7](P327)具体的批评则很多。如认为不应把当事人欠缺相应行为能力的法律行为认定为无效而应认定为效力未定，由于民法确立行为能力要件的“目的和作用并不在于严禁无行为能力人的行为，而在于保护无行为能力人的利益，为其设立补救措施”，日本学者我妻荣早就指出，民法中对无行为能力人的法律行为相对无效的规定应向相对有效的方向发展。[1](P201-202)对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瑕疵的法律行为被规定为无效，学者们几乎一致认为应修改为可撤消——正如外国民法所认定的。他们比较了民法通则和外国民法，认为两种立法例都体现了保护非自愿表意人的立法思想。民法通则虽强调了让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一方承受不利后果，但未考虑到受害方当事人的自愿因素，“未考虑到此种强制无效规定在非自愿协议已部分履行的情况下非但不能保护受害人的利益，反而会扩大受害人损失的后果，因而引起一般规则合理性与个别合用的不公平性矛盾”。[1](P206)[5](P183-184)尚有的学者分析更加细微，如徐国栋专家指出，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与显失公平也许同时出现在同一法律行为中并构成因果关系，民法通则对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法律行为规定为无效，而将显失公平的法律行为认定为可撤消，对因素和结果分别立法，互相矛盾。[8](P107)对存在瑕疵的法律行为应认定为无效还是效力未定或可撤消是学者们批评的焦点所在，追根求源，就是关于立法者区分两者的标准应如何选取的问题，该标准反映民法的一个重要价值取向。“民法通则是单纯从保护社会秩序和公共利益出发，以行为违法限度和社会危害性为标准”来区分可撤消和无效的法律行为，“这与传统民法理论的划分标准截然不同”。[9](P89)这一标准的本质是将民法对不符合生效要件法律行为的不完全效力评价当作“处罚性评价，其性质类似于对违法行为的责任评价，因此对合法限度重者给予‘无效’的评价，对限度轻者给予‘可撤消’或‘效力未定’的评价”。而“民法之所以对不合规定(生效要件)之法律行为规定以不同的效力，重要基于两项立法目的的考虑：其一是保护有瑕疵意思表达的行为人，其二是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和公平诚信宗旨”。[1](P128)“对于有瑕疵的表意行为，无论拟定其无效还是可撤消，其目的均在于保护受害人利益，同时兼顾相对人利益”。[1](P129)民法是权利法，其目的在保护市民利益，维护市场秩序，促进民事流转，而不是处罚有瑕疵法律行为的一方或双方。因此立法应尽量将法律行为作有效解释，避免出现过多的无效行为，导致资源的浪费。此外，民法通则未全面规定效力未定的法律行为，对附条件、附期限法律行为规定不完整，对相对无效法律行为所涉及的撤消权、催告权和追认权及其行使方式均未作具体规定，缺少可操作性。凡此种种，都表白民法通则有关法律行为效力的规定之不合理不完备处，急需修订和完善。三、协议法对法律行为效力制度的完善(一)协议法的地位及与民法通则的关系协议法(指九届人大二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协议法》，下文同)是我国“民法的重要组成部分，是规范市场交易的基本法律，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基本法律。”[10](P1)梁慧星专家的一段话可以更准确地表白协议法的地位及与民法通则的关系：“协议法是按照将来民法典的债权编制定的，待协议法和物权法制定后，即将对民法通则进行修订，民法通则经修订后将作为民法典的总则编。既然统一协议法是按照民法典债权编制定的，当然不能受现行民法通则的局限。但考虑到这样的理由，协议法似不便明文表述其与民法通则的关系。”[11](P133)假如将协议法与其他国家民法典如《德国民法典》相比较就会发现，协议法不仅相称于债法编，并且也规定了德民法典中“法律行为”一章的一些内容，所不同的只是协议法未使用“法律行为”一词。其中“协议的效力”一章对民法通则所规定的法律行为效力制度有继承、有突破、有创新。同时，笔者也注意到，协议法的调整对象是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其第二条第二款还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合用其他法律的规定。”对这一限定的对的理解应当是，其他法律如婚姻法、继承法等对上述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有不同规定的，合用该其他法律的规定，其他法律未作规定，则准用协议法的规定。正如本文引言所分析的，协议法在法律行为领域具有广泛的合用力，但又受到其他法律行为性质、特点和法律规定的限制。(二)协议法对法律行为效力制度的完善协议法没有从正面规定协议的生效要件，它对民法通则法律行为效力制度的完善重要表现在对欠缺生效要件的法律行为效力的合理认定及具体操作制度的建设上。它将欠缺生效要件的协议明确区分为无效、效力待定和可撤消三种，缩小了无效协议的范围，增长了可撤消协议的种类，全面规定了效力待定协议，对欠缺生效要件法律行为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及权利行使方式与期限作了明确的规定，较为全面合理，增长了可操作性。此外，它对法律行为附条件、附期限制度的方方面面也规定得较为全面。具体分析如下：协议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协议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协议，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54条规定：“下列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消：(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协议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反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设立的协议，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消。”与民法通则相比，协议法没有将当事人不具有相应行为能力的法律行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行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行的)认定为无效，其合理性前文已作分析，不再赘述。对存在欺诈、胁迫瑕疵的法律行为的效力，协议法作了区别解决。一般情况下，该类法律行为为可撤消，受损害方可申请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消。一旦该类协议损害了国家利益，则被认定为无效，这一点是协议法具有中国特色之处，立法者考虑到我国以公有制为主体的经济制度(公有产权主体往往不能落到实处)，为防止国家利益受到损害，国家应当保存积极干预的法律手段。对这一区分，有人认为是协议法“最富有发明性的制度建设”。[12]有人则认为它仍然体现着浓重的国家意志，法官在解决这类案件时，应先行判断国家利益，其自由裁量权被扩大了。[13](P55)协议法将存在欺诈、胁迫(但不损害国家利益)或乘人之危瑕疵和显失公平的协议均规定为可撤消，避免了民法通则对“因素和结果”分别立法的不合理性。协议法对“显失公平”作了“订立协议时”的修饰，将期限定为原生式的显失公平，减少了该法条合用时的复杂性。至于演生的“显失公平”，可由其他法律制度如情事变更原则来调整。该原则在协议法草案中曾有规定，但在审议时被删除了。协议法第38条规定：“国家根据需要下达指令性计划或者国家订货任务的，有关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应当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利和义务订立协议。”表白该类协议非纯粹意义的民事协议，受其他法律、行政法规的调整。因此，协议法没有如民法通则同样规定违反国家指令性计划的协议无效。协议法第55条规定了撤消权消灭的情形;(一)具有撤消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消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消权;(二)具有撤消权的当事人知道撤消事由后明确表达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消权。这项制度在以前的司法解释中已有涉及，但正式规定于基本法律中尚属初次。协议法较全面地规定了效力未定的法律行为，根据学者的定义，它是指“效力是否发生，尚未拟定，有待于其他行为使其拟定的”法律行为。[3](P196)涉及以下几种：1、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行的依法不能独立实行的法律行为。这类行为是当事人欠缺相应行为能力的法律行为，民法通则将其认定为无效，协议法第47条则规定法定代理人的追认可使该类行为生效，为平衡各方利益，相对人可依法催告法定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法定代理人逾期未作表达的，视为拒绝追认。善意相对人在法定代理人追认前享有撤消的权利。学理上将这类行为称作“须第三人批准”的法律行为。[3](P197)2、无权代理行为。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实行的行为或订立的协议(民法通则第66条，协议法第48条)。协议法与民法通则均规定其是否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取决于被代理人是否追认。协议法则进一步规定了相对人的催告权和蔼意相对人的撤消权。学理上将该类行为又称为“须本人追认”的法律行为。[3](P198)如虽为无权代理，但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则法律强令该行为对“被代理人”生效，这就是所谓表见代理，是协议法对民事代理制度的完善。3、无权处分行为。当事人处分财产应当以对财产享有处分权为前提。无处分权人无权处分别人财产。但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订立协议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协议有效(协议法第51条)。对于附条件、附期限法律行为，协议法规定了停止条件(或生效条件)、解除条件、条件拟制的成就与不成就和始期与终期，比民法通则前进了一大步。协议法第45条规定：“当事人对协议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协议，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协议，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本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本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第46条规定：“当事人对协议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协议，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协议，自期限届满时失效。”四、结语协议法促进了我国法律行为效力制度的完善，但与先进的德日民法相比，民法通则与协议法共同构筑的法律行为效力制度还远远谈不上完备健全。如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行的法律行为效力的认定，对意思表达方方面面的规定及存在瑕疵的法律行为对第三人的效力的调整都不够完整合理，有些用语如“重大误解”、“恶意串通”、“以合法形成掩盖非法目的”等是否准确及与传统民法相关概念如“错误”、“隐蔽行为”、“真意保存”等的关系，对存在欺诈或胁迫瑕疵的法律行为效力的区别认定是否合理，都有待于理论和实践进一步的确认与检查。对附不合法条件的法律行为的效力、生效条件成就、生效期限届至前各当事人的权义仍然未作规定，对无权处分行为的规定也嫌简陋……这些都是民法通则固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