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张爱玲对“欲望困境”的书写》15000字（论文）

第11页浅析张爱玲对“欲望困境”的书写摘要本文选取《沉香屑第一炉香》和《红玫瑰与白玫瑰》两个文本的主人公葛薇龙和佟振保进行分析。葛薇龙，一个普通女孩，从初入梁府时的单纯学生到主动沦为交际花，这一过程中她在自己的欲望困境中经历了三次挣扎，最终走向悲惨的结局；佟振保在做自己“对”的世界主人的道路上，也经历了三次欲望的挣扎，他最终选择直接离开困境，做一个符合社会理想的伪君子，抛弃自己真实的一面，达成了自己的“圆满”，以张爱玲的超然视角看，他却是堕入真正伪善又自私的世界。这二人不论在困境中如何抉择，他们最后都走向了一个类似的结局，就是人性弱点所造成的苍凉命运。张爱玲善于写欲望，她不写超人英雄，她只写平凡生活里的小人物，她知道这些小人物，在欲望场里身不由己，没有办法用自己的理智抵抗欲望的倾轧。这是人性本然。构成葛薇龙与佟振保欲望困境的因素可以分为外部因素和内部因素,二人所处的时代相同，生活背景有所不同，所受到的教育也不相同，内在的个性更是不相同，但种种的不同却造就了相似的命运，这是张爱玲下笔的高超之处。关键词：张爱玲、葛薇龙、佟振保、欲望困境、挣扎目录摘要 IV第1章 绪论 11.1选题缘由 11.2研究现状 21.3研究思路 3第2章欲望困境的形成 52.1葛薇龙：理想与现实的反差 52.2佟振保：确立“对”“错”世界 9第3章面对困境的激烈挣扎 123.1自欺与幻想的破碎 123.2欲望的爆发与抛弃 14第4章走向苍凉的命运 184.1幻灭与堕落 184.2不同的选择，相似的命运 21结语 24参考文献 26第1章绪论1.1选题缘由张爱玲自40年代开始小说创作以来，其作品在我国现当代文学中，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国内也有一直有对张爱玲的研究，近年来，因为张爱玲作品的不断出版，我们不断加深对张爱玲的认识，对她的解读也更加丰富完整深刻。张爱玲不止写情爱故事或都市生活，她将目光聚焦于更深层的问题，比如人性与欲望。在欲望面前，这些主人公不断做出选择，但最后走向一个畸变式的悲剧命运，张氏笔下许多小说人物的内在历程都呈现一个变化过程。在国内众多作家中，能将作品全部聚焦于普通人的视角与生活，并透过文字把平凡人的欲望与人性展现得淋漓尽致，同时揭示人性本然的悲凉与现实的残酷性，非张爱玲莫属。张爱玲对人性弱点的揭露，通过展现普通人的特质，并告诉读者，这就是每个人所具有的人性。余斌曾在《张爱玲传》说：“虽然张爱玲小说中多展现出对人生的讽刺，但她的冷嘲并无多少自责之意，她无意于道德上的判断，假如人的本性就是自私的，假如人生就是孤独的，自责又有何用？对于她，问题的关键不是道德原则的重申，而是人性的真相必须接受。”[[][]余斌.张爱玲传[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61.在社会的快速发展时，人们的生存压力和心理压力普遍增大，人在现代发达的社会环境中欲望与情感产生了一种割裂感，“人的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是张爱玲小说的潜在主题。《传奇》中没有人对命运的胜利、理想对现实的凯旋，人的自信结果往往被证明不过是自负，受到现实无情的嘲讽。”[[][]余斌.张爱玲传[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131.1.2研究现状从20世纪40年代中期开始，对张爱玲的研究已经开始。1944年傅雷以“迅雨”的笔名发表了《论张爱玲的小说》成为张爱玲研究史上较早具有学术意义的文章。而女性文学研究者谭正璧与傅雷都关注到了张爱玲对于人的内在状态——情欲的书写。1961年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将张爱玲纳入现代小说发展过程中来，对张爱玲在文学史上地位的确立发挥着重要作用。傅雷、夏志清与王德威为张爱玲研究构建了相对完整的知识体系。后陈子善、许子东、刘川鄂、温儒敏、钱理群等学者贡献了许多研究成果。如陈子善从事的对张爱玲作品的收集，对前人给与她话剧、电影和小说评价的整理、以及对张爱玲佚文逸事的一系列考证和解读。出版了《私语张爱玲》、《看张及其他》等一系列专著。余斌的《张爱玲传》梳理了张爱玲的生平背景，也对张爱玲小说的艺术进行研究，也发现张爱玲对于人性的挖掘之深刻。这些成果主要补充的是张爱玲的艺术风格、写作手法、人物塑造、意象塑造等方面。在文娟的《新世纪十年以来张爱玲研究综述》较为详尽的盘点了新世纪以来对于张爱玲的作者研究、小说研究、剧作及影视改编研究、翻译研究等，在展示的同时也指出了研究的局限。小说研究是张爱玲研究的主要方面，多从婚姻情爱角度、性别角度入手、人物形象角度入手。而本文关注的重点是张爱玲对于人性的探究以及脆弱人性造成的欲望困境下命运的苍凉。赵学勇（2013）认为张爱玲是属于深度关注“人”的作家，她创作中表现出的对人类生存境遇的追问，以及追问中所呈示的浓郁的悲剧性倾向，以文明世界中的人性沉浮来探掘“人之存在”的苍凉。[[][]赵学勇.人性的建构与解构——沈从文与张爱玲比较论[J].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13(09):75.许子东（1995）在文章中说张爱玲将她笔下的女主角放在更现实的日常生活中，同时也将笔触探至“妇人性”与人性的普遍弱点：情欲、嫉妒、虚荣、疯狂[[][]许子东.重读《日出》、《啼笑因缘》和《第一炉香》[J].文艺理论研究,1995(06):36余斌在《张爱玲传》中说“在《传奇》中，普遍的人性凝定在普通人的身上。”[[]余斌.张爱玲传[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128[]余斌.张爱玲传[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128.[]许子东.重读《日出》、《啼笑因缘》和《第一炉香》[J].文艺理论研究,1995(06):29-39.尽管学界对于张爱玲的人性书写仍旧需要做细致全面的研究整理。因此，本文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从葛薇龙和佟振保出发，通过人物分析探究张爱玲的人性观与人性书写。1.3研究思路本文以文本细读为基础，运用比较分析的方法，分析葛薇龙与佟振保欲望困境形成的因素，通过梳理二人在欲望困境中的变化过程，以及二人每次转变过程的心理，梳理出关键节点。从外在和内在两个角度分析造成二人在困境挣扎的原因。论文主体部分包含二、三、四三个大章节，从欲望困境的形成的初期、在欲望困境挣扎的中期以及最后造成苍凉命运的困境后期三个阶段进行分析。第一章分为两个小节，分析葛薇龙与佟振保在最初形成各自欲望困境的外部条件以及内部因素；第二章第一小节是分析二人在挣扎最激烈的时候，面对不同的困境做出了何种选择，第二小节分析在做出这两种不同选择时，他们各自不同的心理以及对后期走向的悲剧结局有怎样的影响；第三章第一小节分析葛薇龙与佟振保二人在经历一系列挣扎之后最终走向了何种结局，第二小节是分析二人在欲望困境挣扎之后走向相似的苍凉命运的原因。第2章：欲望困境的形成张爱玲作品的基调是荒凉的，她将家国、时代等大主题浓缩在家庭日常生活的一幕一角来展示体现平凡男女的悲欢。而本文选取的两部作品都是具有典型性的。《沉香屑第一炉香》是张爱玲在香港读书三年期间所写的中篇小说，发表于杂志《紫罗兰》1943年第二期至第四期，收入1944年8月上海杂志社《传奇》，中国大陆地区北京十月文艺社出版版本收录于小说集《倾城之恋》[[][]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一）·倾城之恋[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53.《红玫瑰与白玫瑰》是张爱玲创作的中篇小说，初载1944年5—7月《杂志》13卷2—4期，收入1946年11月山河图书公司《传奇：增订本》，中国大陆地区北京十月文艺社出版版本收录于同名小说集《红玫瑰与白玫瑰》。[[]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二）·红玫瑰与白玫瑰[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95[]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二）·红玫瑰与白玫瑰[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95.[]水晶.张爱玲的小说艺术[M].香港:大地出版,2000:49.这两部作品在许多方面都是相近的，具有相同的社会背景和文化背景。而两位主人公都是都市生活中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都被置入欲望的困境，在其中挣扎。葛薇龙是出身中产之家的女学生，张爱玲将她置入香港的名利场中以欲望侵染；佟振保是贫苦之家，努力上进的“力求做符合社会理想的人物”的普通人，在真实情欲与理智的拉扯之间，堕落成为一名伪君子。这二人的故事看似不同，但他们都走向了一种无言的苍凉悲惨的命运。2.1葛薇龙：理想与现实的反差葛薇龙处于中西杂糅的社会环境中，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战乱不断，中国处于半殖民地的状态，普通人想要通过自己赚取金钱或者实现阶级跨越是困难的，尤其是女性的生存困境更加明显。而葛薇龙作为一个来自上海的“异乡人”，与香港有着天然的割裂感。如果说“怀乡情绪”不足以让薇龙跟随父母回到上海，那薇龙对于自己的追求就是她留在香港这个“异乡”的理由。亦可以说是薇龙的欲望让她想要留在香港的姑妈家。而这种割裂感使她备受煎熬，从小说开头说到的“粉蒸肉与糖醋排骨之别”到薇龙生病时的怀念家中时光，都是一种“本土”与“异乡”的割裂产生的焦虑之感。“张爱玲在此基础上理解和同情了自己笔下人物的堕落，并没有简单地进行“善”与“恶”的道德判断，更多的是展现了一种现代人生形态。”[[]马万里.论张爱玲小说《沉香屑·第一炉香》中主人公的身份焦虑[J].名作欣赏,2020(12):109.]薇龙生在中产之家，是书香门第，从小娇养惯的。她不需要依靠类似姑妈的出路谋生，只需读书出来，便可以去工作，或嫁个好人家，或赋闲在家。[]马万里.论张爱玲小说《沉香屑·第一炉香》中主人公的身份焦虑[J].名作欣赏,2020(12):109.葛薇龙的理想不过是寻得喜欢的人，过上平静且衣食无忧的生活。薇龙有如此想法并不意外。一是青春期的女孩都有一种特别的骄傲，觉得自己值得过上更好的人生；二是薇龙本身养尊处优，自然有自己的眼界和心气，良好的家境让这份骄傲得以存留。所以她对卢兆麟和乔琪有过期待，也在病得最厉害的时候记起小时候家中生活的种种。现实往往与理想背道而驰，她的理想在香港这个异乡无法实现。“月亮”、“白凤凰”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这已经直接明说薇龙的期望注定是一场空。因为这里是名利场，她接触的一切都被金钱异化。从来梁府找姑妈开始，薇龙就一直体验着理想与现实的反差，先是她低估了姑妈的手段和心性；又因她高估了自身抵御诱惑的能力，她已经说了既然自己进入这个鬼气森森的世界又能怪谁，这句话就像是自证预言一样的实现了。她体验过奢靡的快乐，她身处其中,但保持自己的理智和判断,与欲望的洪流做抵抗。一开始入梁府的欢喜与新鲜感并没有让薇龙沉迷其中，她也知道自己是姑妈的利用工具，但她依然坚持读书，并且喜欢的是卢兆麟。但“与其说这是喜欢，不如说这是她最初还想保持一缕单纯与宁静，所以迫切地渴望着一个能与自己共同抵挡黑暗潮流的人。”[[]胡金莎.“审丑”形式下的人性与人情探究--读张爱玲《沉香屑--第一炉香》[J].剑南文学（经典阅读）,2013(08):109.]卢兆麟与薇龙相处几个月却不敌他在宴会与姑妈这一会短暂的亲密交谈。本身卢兆麟来到梁府是见薇龙，却被姑妈带走，一阵功夫就让卢兆麟沦陷。这是对薇龙认知的一次致命打击。笔者认为这个认知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在她看到睇睇一家时，她就明白了她所处的环境是多么“不可理喻”。所以她“躲进衣橱”，用“悠久的过去的空气”逃离这一切。这次事件让她直面现实，让她知道在名利场中爱情与她期望的不符。这也是一个隐喻，最后的“单纯与宁静”被金钱的力量打败。也是薇龙异化的开始，是对她用以保护自身的理想的摧毁。她发现在[]胡金莎.“审丑”形式下的人性与人情探究--读张爱玲《沉香屑--第一炉香》[J].剑南文学（经典阅读）,2013(08):109.于是乔琪又成为了她新的爱情理想寄托者，但乔琪用“我只能给你快乐”又使薇龙意识到现实中的两人自成长环境和三观都是不一样的，她开始给自己洗脑，而后乔琪和睨儿的事情彻底击垮薇龙的幻想。更加令她无法接受的是自身的改变，她变得物质，变得麻木，变成了“自己不喜欢”的样子，并且开始沉迷于浮华生活。而她以为自己可以逃走，但最后以一种卑微的姿态留在梁府和乔琪身边，留在残酷的现实中。2.2佟振保：确立“对”“错”世界“佟振保是一个复杂的形象。他一方面力求上进，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得到了社会的承认，做成了好人；另一方面，在他心灵深处的感情世界里，却一天天走向堕落。他的理性世界和感性世界始终处于尖锐的矛盾之中。”[[]黎射萍.理性的上进与感性的堕落-从佟振保的心理看张爱玲小说的独特性[J].克拉玛依学刊,1990(02):88.]如同《红玫瑰与白玫瑰》开头的“桃花扇”隐喻，张爱玲说振保是不同于其他人的，因为他的桃花扇是空的，他自己饱蘸笔墨，可以落笔绘制自己的“桃花扇”。这便能使佟振保摆脱悲剧的命运了吗？张爱玲明确[]黎射萍.理性的上进与感性的堕落-从佟振保的心理看张爱玲小说的独特性[J].克拉玛依学刊,1990(02):88.佟振保经历了生活的磋磨，寡母带着他和弟弟妹妹一起长大，他作为长子承担了更多的责任和义务。以此为前提，他就更渴望实现阶级的跨越，这是他个人的欲望。而自古以来大多数男人共通的欲望便是“建功立业”、“功成名就”，在这两点的基础上才是家庭与爱情。佟振保也不例外，贫苦的生活让他想要获得社会的名利与地位，想要获得社会的尊重，这是他的第一欲望。“成为理想的人”是获得社会地位的必要手段。而受限于当时的社会文化背景，他心中依旧是传统式的男女秩序——男性掌控女性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他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但事情总与预期不符，他在生活中遇到的是一连串的“不对”。他总是想证明自己的主动，结果总被证明他是被动的，他做不了自己的主人。因此他与巴黎妓女的经历给予他的打击很大。“自尊的丢失”让振保无法忍受，用了金钱也无法获得尊重和“男性权威”的体验让振保产生一种无力感。在这里佟振保看到了一个比他强的女性，从镜子中看到的“男人的脸”是一个他无法掌控的，威胁着他的女性，超越了佟振保心中的男女秩序，继而他看到了一种真实——他没有掌控女性的主宰能力，这种真实展现的是一个他无法掌控的世界。更可怕的是看见这种真实的能力，镜子里的一切都是振保内心深处的恐惧的化身。这种真实打破了振保内心的“自我认同”，也打破了振保对自己男性权威的幻想。因此他要建立一个“对”世界，自己是那个世界绝对的主人。这个“对”的具象即是一切可以让振保获得尊严与社会地位的事物，包括遵守社会规范，符合传统道德等，符合社会的理想就是“对”的，与之对立的是人性与欲望的“真”，这些被振保判定为“错”，因为这些“真”会与他的“对”产生分歧与对抗。初恋情人玫瑰是振保生命中第二个女人，以后的两个女人便也用“玫瑰”称呼了。英国玫瑰在巴黎妓女之后出现，也就是振保已经确立了自己的“对”的世界以及未来道路之后。她也是振保的第一个挑战。振保隐形的掌控欲在与玫瑰交往时就已经显现。他选择玫瑰，是因为她单纯，且带着一种“漠然与潇洒”，这种性格既能让振保有新鲜感，又方便掌控，可以使振保一直保有自己的主体地位。振保的自我与强掌控欲体现在他对玫瑰的评判：玫瑰对振保随随便便是“天真”；她对所有人都随随便便，便是疯癫。振保喜欢“单纯天真”这种特质，实则是可以满足振保自身的掌控欲。他所想要的女人是可以完全服从于他的主体地位。一切只为了达成他的“第一欲望”：获得社会地位。他所碰到的第一个考验,是与玫瑰在伦敦分手。尽管玫瑰有意献身，“从衣服里蹦了出来,蹦到他身上,但是他是他自己的主人”[[]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二）·红玫瑰与白玫瑰[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56.]但佟振保面对如此之诱惑，依靠自己的自制力也做了一回“他自己的主人”。他对自己那晚上的表现充满了赞叹与惊讶，于是他追求自我主体的第一步成功了，可是“背着他自己，他未尝不懊悔”[]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二）·红玫瑰与白玫瑰[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56.[]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二）·红玫瑰与白玫瑰[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57.振保内在自我的这一阶段，有一种分裂性和斗争性：为了追求这来之不易的“主人”地位,他压抑了自己的本性，这种牺牲由于过度地不平衡，引起了他的自身的心理危机。他可以掌控自己的理智，但他无法掌控自己的欲望。欲望只能通过暂时的压抑，而在遇到王娇蕊后便更加激烈的展现出来，使他陷入更深的欲望旋涡，并在其中苦苦挣扎。第3章：面对困境的激烈挣扎葛薇龙与佟振保在性格方面有一定的相似性。他们都是骄傲且理想主义的人，在发现现实不如自己所愿时便选择逃避，却都因为无法抵抗欲望和诱惑而身陷自己的欲望困境之中。而顺从或对抗欲望都无法逃离欲望的困境，只会陷入更深的困境之中。葛薇龙对于驯服乔琪的执着，使她深陷于自己的囚笼；佟振保面对自身理性与感性的斗争而选择堕落之后逃避；无论二者做出如何不同的应对方式，却无法逃离欲望的困境。自身存在欲望，就可能随时处在悬崖的边缘。3.1幻想的破碎与自欺葛薇龙经由司徒协的事件让薇龙知道了名利场中真实的险恶。这种欲望与现实的险恶形成对比。她若继续留在姑妈身边，势必还会遇到司徒协之流，她不能接受这种事情，也无法忍受被别人利用的感觉。其次这与她来香港念书的初心不符。她觉得“普通一般女孩子们所憧憬着的一切，都尝试到了。”[[]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一）·倾城之恋[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34.][]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一）·倾城之恋[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34.[]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一）·倾城之恋[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35.而对乔琪的爱又成了另一个将她留下的理由。因为乔琪出现的时间非常巧妙，在初到梁府时，她已经从姑妈和睨儿口中听到过乔琪，而薇龙在经历卢兆麟的打击时，乔琪又“不合时宜”的出现。薇龙对乔琪的好感一开始带着赌气的成分，乔琪可以抵抗姑妈的“魔力”，若自己拿下了乔琪，就可以证明自己。乔琪让薇龙一下就陷入了感情之中。期间产生了驯服与被驯服的关系。薇龙想要驯服乔琪，而反被驯服。薇龙一步步沦陷，向乔琪和自己的欲望妥协。陈绪石（2008）：“以梁宅为中心，《第一炉香》勾画出纵欲的群像。”[[][]陈绪石.从性文化角度看张爱玲小说《沉香屑》[J].文学界·人文,2008(9):26.她周围的人如周吉婕、睨儿都力陈乔琪的现实条件完全无法在香港自立，对薇龙来说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她自己也是清楚这一点的，但在感情面前薇龙无法抵抗。她承认自己“对爱认了输”。因着对乔琪的爱，薇龙选择相信他的未来也会有所建树，她也期待乔琪可以回应她的爱。她愿意相信在名利场之中可以有她所期望的爱情存在。但乔琪无情地打碎了她的美梦：“我也不能答应你爱，我只能答应你快乐。”[[]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一）·倾城之恋[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36.][]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一）·倾城之恋[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36.[]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一）·倾城之恋[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40.薇龙内在的激烈挣扎体现在现实的表现就是那一场病。这一场病将薇龙自身的纠结矛盾和她的挣扎全部展现出来。她自己都认为这是她下意识的不想回去。小说中多次描写薇龙会在露台眺望或者在自己的房间望向窗外。而她多次内心的挣扎恰好与“望”的行为契合，如第一次看见睇睇一家；第二次在凌晨看见睨儿与乔琪的私会；第三次生病躺在床上看向窗外，看到金属品一样冷白色的天空，“像刀子一般割痛了眼睛。”以及像是“被刀一样的天空刮而惨叫”的飞鸟。[[][]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一）·倾城之恋[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47.3.2欲望的爆发与抛弃“封锁中的人性是开放的，而在通常的情况下，人性反处在封锁之中，人性偶然短暂的开放不过是个不近情理的梦。有形的封锁的开放使人回到更持久的封锁之中，人性真相总是被遮掩起来，而这正是人生的真相。人生的常态就是对人性真相的封锁，封锁因此成为人的处境的象征。”[[][]余斌.张爱玲传[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157.振保在玫瑰面前保住了自己世界主人的地位。在他选择的道路坚定地迈出了第一步。佟振保拒绝玫瑰的后悔使他在面对自己的真实欲望和自己选择的道路时产生了自我分裂式地发展。在面对王娇蕊这样一个具有“婴孩的头脑与成熟的妇人的美”的“最具诱惑性的联合”[[]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二）·红玫瑰与白玫瑰[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70.]时受到了剧烈的冲击，被他压抑的欲望袭来，这个“错”的世界如此诱人，热烈又单纯，他一下就陷入进去，无数次的挣扎之后，他开始推脱。他将这个“错”推到了娇蕊身上，觉得那是玫瑰“借尸还魂，而且做了人家的妻。”[[]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二）·红玫瑰与白玫瑰[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62.]而且娇蕊比玫瑰更令他沉迷。[]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二）·红玫瑰与白玫瑰[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70.[]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二）·红玫瑰与白玫瑰[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62.[]宋家宏.走进荒凉:张爱玲的精神家园[M].广东:花城出版社,2000:128.可当他真的发现王娇蕊爱他时，他无法抗拒那种强烈的感性的回归，完全的陷入进去，享受欲望放纵的快乐。振保看到了自己的欲望，面对欲望的真实流露，他只觉得羞愧，这就是他人性的矛盾之处——渴望满足真实的欲望，又因此感到羞愧并加以评判。他想要逃离，这时他已经陷入“错”的世界。薇龙面对乔琪的诚实，无法欺骗自己。振保则不同，他可以自欺，所以即使知道自己也是爱着娇蕊的，振保也拒绝承认，而是将这种爱视作一种新的威胁，一种对他理智与判断的威胁，是对他主人地位的威胁，对他选择道路的威胁，也是他对自己自我认同的威胁。他认为这是一种堕落。对振保来说，现实世界的种种就像是他“对”的世界的反射，时时召唤着他，时时刻刻给他压力，他想到自己的寡母，想到自己认定道路上的选择时，想到了自己还要一路向上爬，获得自己所渴望的东西时，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沉迷于“错”的世界。“娇蕊熟睡中偎依着他，在他耳根子底下放大了的她的咻咻的鼻息，忽然之间成为身外物了她的话使他下泪，然而眼泪也还是身外物。”[[][]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二）·红玫瑰与白玫瑰[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78.于是他开始抽身，他记起来自己“对”的世界，如果要对抗社会现实，那么“真实”就是“身外物”了，“如果社会不答应，毁的是他的前程。”[[]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二）·红玫瑰与白玫瑰[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78.]更因为娇蕊把一切写信告诉士洪，让振保[]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二）·红玫瑰与白玫瑰[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78.在整本小说中，佟振保的形象与他所爱的红玫瑰的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振保作为男性形象他的内在是软弱、无力、自我，有着强烈的掌控欲以及自我保护倾向，通过手段使自己长久的处在安全的环境中。王娇蕊的形象是自由的，富有抗争性的，勇于追求自己想要的事物。她单纯热烈又大胆，她内心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即使沉溺于和振保的爱情，又能在发现振保的真面目后迅速抽身，即使失去自己的婚姻也无所畏惧，因为她知道了“爱”，并勇敢去追求爱。这种内在的强大正是振保所不具备的。第4章：走向苍凉的命运面对欲望，彻底的屈服或逃避都无法摆脱悲剧的结局，这就是人性本然所造就的悲剧性命运。即使面对必然的悲剧命运，人也无法抵挡自身无限膨胀的欲望，张爱玲也认识到人往往会因此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走到自己目标与希望的对立面，回首一望，满目苍凉。因而张爱玲不对她笔下的人物做道德的评判，她深知这些塑造的人物就是世俗中的普通人。这正是张爱玲自身具有的道德性，一种悲悯的人文关怀。4.1幻灭与堕落薇龙的幻灭与振保的堕落都是在欲望困境中经历无数挣扎之后的苍凉命运。葛薇龙与振保不同，在经过挣扎过后她选择再次回到困境之中，做姑妈的棋子，按照她的计划谋人谋财，心甘情愿的低姿态地爱着乔琪。“然而在这灯与人与货之外，有那凄清的天与海——无边的荒凉，无边的恐怖。她的未来，也是如此——”[[][]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一）·倾城之恋[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51.而后薇龙清醒的认识到了一个问题，她在这个名利场中寻觅到的自欺的片刻快乐是虚假的。她依凭的东西是青春容貌，这些东西在肉眼可见的未来就会转瞬即逝，如果没有金钱，届时乔琪就会因为金钱离开她，薇龙的一切都会崩塌。所以当薇龙看到船上那些沦落的妓女时，她已经预见到自己将来也是那样的结局。“她们是不得已，我是自愿的”[[]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一）·倾城之恋[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53.[]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一）·倾城之恋[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53.所以薇龙面对的终究是一场幻灭，是不可名状的恐怖未来。她最终一步步走向了无光之地。振保在娶了他并不爱的“白玫瑰”——烟鹂之后。他知道自己牺牲了真实的感情，便想向世界求取更多的尊敬来填补缺失，填补他世界的空缺。而他在感情上的自虐行为使他更加压抑，他靠宿娼，找与娇蕊相近的人，在暂时远离他“对”的世界的地方，报复性地宣泄欲望，这又不会使他再次进入“错”的世界。娶烟鹂是他在感情上保持“绝对正确”的一步，他剔除了自己的真实情欲，委身于符合社会期望和他虚伪社会道德的关系，这些都属于“对”的世界。妻子的背叛打破了他的秩序，从内部突破直接挑战了振保的主人地位和整个“对”的世界。“他想道:‘我待她不错呀!我不爱她,可是我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我待她不能算坏了。下贱东西,大约她知道自己太不行,必须找个比她再下贱的,来安慰她自己。可是我待她这么好。这么好———’”[[][]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二）·红玫瑰与白玫瑰[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91.他为自己不平，同时他又一次看见自己的苍白无力，他发现即使自己创造的“对”的世界，他也无法完全掌控，这个世界可以从内部崩塌，他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开始审视自己。苍白无力是“对”的世界带给他的，他所创造的东西都开始背叛他。他为了维持这个世界，时刻都要剥离自己的真实感受，他看清戴着面具的自己是虚伪的，为了这种虚伪付出，更是愚蠢的。付出也不能使所有事随他心意。振保之前认可的道德与标准，只是为了谋求他人的称赞，为了做一个理想的人，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而必须遵守的，而非他真的崇尚美德。也非真的认同社会内在价值观，他的行为是表面服从，面对欲望不堪一击。他在自己的世界与欲望直接拉扯，一方面是曾经极力维持主人地位的自己，一面是他真实的欲望。他因为烟鹂背叛产生的情感是怨、恨、委屈与不公，是对于自己为了一切社会理想做出牺牲的不值得感，这些怨气从未消失，只是在适时的时候雪崩一样地袭来。深重的积怨，几乎要将以往的自己全部打碎。他无法彻底打破“对”的世界，所以他选择放纵自己，以至于忘记社会现实，等他发现时，他几乎已经要走到众叛亲离的地步，他发现自己的兄弟和朋友已经开始倾向于同情烟鹂。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于是将烟鹂当做罪魁祸首，最后一次他放纵自己，向挑战他世界的烟鹂宣战，他打了烟鹂，他觉得自己胜利了，再也不会因为欲望的痛苦而不安，而一双“央求着”的绣花鞋象征烟鹂这个“对”的世界对他的屈服。那双绣花鞋使他记起来内心伪善的道德，虚假的责任，和他一手建立的一切，“第二天起床,振保改过自新,又变了个好人”[[]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二）·红玫瑰与白玫瑰[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95.]他向自己妥协，他已走投无路，不得不回到这个世界，继续胡闹下去，他会失去他现在所拥有的东西，他的理智不能承受这样的结果，于是他告别自己人性中相悖的，破碎残缺的东西,索性安稳地坐在那个“对”的世界,自欺而伪善的世界,他是真的做了那个世界绝对的主人，再也不出来了。他成为了“一个最理想的中国现代人物”[]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二）·红玫瑰与白玫瑰[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95.[]张爱玲.张爱玲全集（二）·红玫瑰与白玫瑰[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51.4.2苍凉的悲剧与虚伪的“圆满”葛薇龙和佟振保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物，也是张爱玲笔下的典型人物，他们都没有强大的力量，崇高的理想，也没有过人的心性和毅力，也无圣贤一样的美德，他们按照自己的常识和按照世俗的要求生活行事，被自己的平凡和庸碌限制着好与坏。都被放在无法逃避的现实社会的真情和虚伪中,对他们的自我进行着拉锯和切割,因为这真情和虚伪都是真实的,也就对他们产生巨大的冲击。他们有七情六欲，所以由自己的欲望无法自抑踏入悲剧的命运似乎也是理所当然。他们身上的弱点，是人类的共通点，所以才更加真实，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悲剧，是人类共同的人性悲剧。相比于佟振保，葛薇龙更具悲剧性，无论葛薇龙怎么选，等待她的都是可怖的未来，她的选择都是自己的意愿，周围人并未逼迫她，她来找姑妈，是自己的选择；是否离开姑妈没有干涉她，对于爱情乔琪没有逼迫欺骗她。如果振保是最终活成“自己”的伪君子，那薇龙就是将自己置于困境的可怜人。乔琪和姑妈一开始是她的依靠，是助力，最后都变成她欲望困境中最有力的部分，这是她出于自己的欲望做出的一系列选择。他们都是因为一个节点产生了价值观的毁灭与重建，也都是因为一个节点进入另一个世界，“假”与“错”都是出自他们欲望的真实选择。葛薇龙自始至终都是清醒的。她不是一个简单的贪慕虚荣的女孩，她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会陷入怎样的境地，会变成怎样的人，但她还是选择了这一条路。因为她也是一个普通人，有普通的欲望。从一开始想要得到上学资助，到开始享受浮华的乐趣，再到渴望得到乔琪的爱，她的欲望由正常慢慢膨胀到不可控，她的每个选择都无可厚非。同时也是嘲讽普通人在面对自己的欲望时的无力挣扎与最终妥协，同时张爱玲又是悲悯的，一个血肉之躯的人，在内外交织的困境下，被欲望困住是必然情况。葛薇龙的命运无论怎样都是一个绝对的悲剧命运。葛薇龙可怜，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处境也只能走下去。而后她选择让自己获得短暂的安慰，失去自己，失去自由，在未来可能失去一切。振保一直在受到讽刺，即使他是有着“好人”的名义。在他的人性世界里,他有真实欲望的一面，真实的欲望在他的人性世界里确实属于“错”的。他的选择无可厚非，他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他的任何选择都不会是完美的。张爱玲把他放入这种人性与欲望的困境中，在他“红白玫瑰”的抉择中让他受到冲荡。“红白玫瑰”不仅指那两位女人，更代表振保的人性世界。面对他喜爱王娇蕊那样红玫瑰式的女人，可他的思考认为那是不正当的，但这又是他人性世界中代表真实的那一半，“红”是他热情，真诚，爱的人性与欲望，是真实的生命活力，在振保眼里，这是危险的；他认为自己要堕入“错”的世界时，恰好是他最有人性的时候，“白玫瑰”代表社会认可，当时主流价值观下“好”的一半，可这又是虚假一半的人性世界；“白”是符合社会认知的理想表现，可这是苍白的。他回到“对”的世界过得心安理得时，却又是最虚伪的时候，背离自己的人性最真的一面。于是振保就不断地在他的人性世界来回穿梭，最终成为了无尽的苍白。他的灵魂不受他的意志掌控，而受到人性的意志支配，让他在这“对”与“错”的世界中，反复激荡，振保直接摒弃自己的真实内在，给自己虚构一个永恒理想的国度。“雀跃”地做了一位伪君子。“张爱玲对男权社会的虚伪的讽刺可谓不露声色而又意味深长。”[[][]胡江波.从自我分裂到自我认同——谈《红玫瑰与白玫瑰》中振保的自我认知[J].湖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04.在都市的欲望生活中都面临选择和挣扎，他们二人都是无力的，葛薇龙知道自己在一步一步地堕落；佟振保认为自己选择的路是正确的，做自己世界的主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所以他在欲望困境面前的挣扎不是跳脱或者沉沦，而是如何安心、爽利地继续走在自己的路上，他用这条路屏蔽困境，但还是在面对自己的真实欲望时产生挣扎。而在后期，他们都知道了自己只能做这种人，已经无法回头，便只能继续做这种人，葛薇龙是无奈，佟振保是安心。无论如何选择，如何挣扎，最终都还是陷入一种苍凉式的命运之中了。夏志清在《中国现代小说史》中写道：“张爱玲是一个彻底的悲观主义者，可是同时又是一个活泼的讽刺作家，记录近代中国都市生活的一个忠实而又宽厚的历史家。她同珍·奥斯汀一样，态度诚恳，可能又是冷眼旁观；随意嘲弄，都成妙文。”[[][]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272结语葛薇龙与佟振保的经历都令人扼腕，张爱玲借由他们书写出小人物的悲剧，这是人性与社会大背景摩擦产生的悲剧，也是人性本然的悲剧，什么是值得的？什么是人毕生的追求，人面对欲望是否只有屈从这一选择？是否挣扎之后还是会陷入欲望的陷阱和人性的困境？这些问题都是我读完这两部小说时的感慨与发问，张爱玲太过透彻，她对于人性的认知无比清晰，她早早地就看清了人性深处的悲凉，那是人类都无法避免的，是一种将人与美好事物隔绝的东西，也是将人与自己隔绝的东西。人在张爱玲眼里卸去了任何社会所附加的外衣,以其共同的人性本质瑟瑟地生存着。她的作品就像一面镜子，她静静地立在那，读者借由她创造的镜像世界进入转接的内心世界。她按照自己对人生和人性的感知如实写出生命的无奈和人生的不易。葛薇龙和佟振保可以是每个人，张爱玲将他们塑造出来时，他们便从小说中跳出来，变成每个平凡人的倒影。薇龙和振保是每个人悲剧性一面的写照，在进入欲望困境的那一刻，你如何挣扎，希冀终将幻灭，攀升之后是更彻底的堕落。张爱玲创造了葛薇龙和佟振保的悲剧人生，又从这个世界跳出，站在冷静超然的高度上俯瞰着人间的平凡人，当她这些发现迷失在自己人性欲望中的小人物确实愚蠢、盲目、可笑、可鄙，但一想到他们只是血肉之躯的平凡人，似乎只能如此，于是便把这可笑化作一片悲悯之情。张爱玲的深厚内涵是要读者自己挖掘的，迄今社会仍不断上演其笔下的两性关系与生存无奈，张爱玲成为推动我们认知自我的力量，她给予的是启示，作用要在读者身上完成。葛薇龙和振保也许只是这无奈人生的小小缩影，折射着张爱玲对于生命、人性的深刻思考。张爱玲的清醒和深刻，在于她在人性的放任与压抑、挣扎与沉沦中，写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