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诉讼罪的既遂形态分析》4200字

虚假诉讼罪的既遂形态分析综述第一节虚假诉讼罪犯罪类型的争议准确把握既遂标准是实践中办理虚假诉讼案件的难点所在，而厘清虚假诉讼罪的犯罪类型是明确既遂标准的基础。然而，由于本罪保护法益的复杂性与司法解释对犯罪类型的语焉不详，导致理论界对犯罪类型的判断存在较大分歧，主要形成了“行为犯标准说”、“结果犯标准说”与“兼具说”这三种观点，下面将依次对这三种理论学说展开论述。一、行为犯标准说评议坚持虚假诉讼罪属于行为犯的研究者认为，行为人一旦实施完毕符合构成要件的不法行为即构成本罪的既遂，至于是否因此骗取法院的有利判决或造成他人权益受侵害的结果则在所不问，法官因行为人虚构的事实而作出的错误判决只能作为结果加重情节对量刑产生影响。孙荣杰、储昱：《虚假诉讼罪的罪状、形态与罪数问题》，栽《人民检察》2016年第11期。根据刑法通说理论，行为犯中危害行为与危害结果的发生具有同步性。但显而易见，行为人提起虚假诉讼的行为终了之时并不必然造成司法秩序受到妨害或是他人的正当权益被严重侵害的损害结果。立案登记制改革后，当事人只要提供符合形式要件的诉状，法院便应当受理，但法院若未开展后续诉讼活动，“提起”这一行为并未对法益造成任何实质损害。根据“行为犯标准说”，将既遂标准的时间节点提前到法院受理环节，显然不当扩大了虚假诉讼罪的规制范围，有违刑罚谦抑性原则，因为并非所有虚假诉讼的“提起”行为都值得定罪量刑；其次，行为犯标准说也会导致虚假诉讼罪刑民衔接产生抵牾。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型的虚假诉讼可以结合情节轻重，通过罚款、拘留等民事制裁措施加以规制，只有满足一定社会危害性的行为，才值得以虚假作证罪论处。《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与他人恶意串通，通过诉讼、仲裁、调解等方式逃避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结果犯标准说评议支持“结果犯标准说”的观点认为，从本罪的文字表述来看，虚假诉讼行为必须发生对“司法秩序”与“他人合法权益”造成实质性的侵害才应被认定为既遂。沈德咏：《刑法修正案（九）条文及配套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15年版，第252２页。沈德咏：《刑法修正案（九）条文及配套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15年版，第252２页。笔者赞成这一观点。在案件被法院受理到案件进行审理之间存在着时间间隔，行为人极有可能因各种原因撤回诉讼请求，如果依照“行为犯标准说”一律认定为犯罪既遂，必将对行为人主动停止虚假诉讼行为的积极性造成打击，也使得《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民事规制措施失去其价值。在民事诉讼法等法律法规已经对立案后、审理前的虚假诉讼行为作出规定的情形下，作为保障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的刑法不应过早介入。杨兴培、田然：《诉讼欺诈按诈骗罪论处是非探讨—兼论<刑法修正案（九）>之诉讼欺诈罪》，载《法治研究》2015年第6期。杨兴培、田然：《诉讼欺诈按诈骗罪论处是非探讨—兼论<刑法修正案（九）>之诉讼欺诈罪》，载《法治研究》2015年第6期。三、兼具说评议在“行为犯标准说”与“结果犯标准说”之外，还有部分学者主张“兼具说”，认为鉴于虚假诉讼的犯罪行为对“他人合法权益”这一法益的侵害具有随机性，因此单纯对司法秩序造成干扰的虚假诉讼罪为行为犯，而同时侵犯个人权益的虚假诉讼罪为结果犯。具体而言，行为人提起虚假的民事诉讼后，无论其行为是否侵犯了他人合法权益，法院都因为行为人的起诉行为投入一定的司法资源，因此可以认定行为人的犯罪行为与“妨害司法秩序”的危害后果是同时发生的，属于行为犯；而在“侵犯他人合法权益”方面，犯罪行为与犯罪行为产生的危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时间间隔，因此属于结果犯的范畴。笔者认为，这一观点在行为犯的认定方面存在与“行为犯标准说”相同的问题，都将既遂标准的时间节点提前到法院受理环节，不当扩大了虚假诉讼罪的打击范围。而在侵犯他人合法权益型虚假诉讼案件中，对同一个犯罪行为既认定为构成犯罪既遂又认定为构成犯罪未遂，不可避免地陷入了逻辑无法自洽的境地。以罗某等六人诈骗、虚假诉讼案为例，行为人为侵犯他人的财产性利益而提起虚假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官及时查明该原告的虚假诉讼行为并依据案件事实裁定驳回起诉，后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详见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20）豫1702刑初535号。在此情形下，根据“兼具说”，罗某等人的虚假诉讼行为严重干扰司法活动的有序开展，应当认定为虚假诉讼罪既遂，但从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角度来看，由于法官在案件审理的过程中就查明了事实真相并裁定驳回起诉，罗某等人并未能如愿骗取被害人财产，应当被认定为未遂，由此便产生了一个犯罪行为同时构成犯罪既遂与未遂之矛盾。因此这一主张也未被司法实践所采纳。详见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20）豫1702刑初535号。虚假诉讼罪的既遂如前所述，虚假诉讼罪为结果犯，以法定危害结果的发生为既遂的标准。为便于对本罪的既遂标准展开讨论，笔者将仅侵犯“司法秩序”这一法益的此类犯罪称为妨害司法秩序型虚假诉讼罪，将同时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的此类犯罪称为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型虚假诉讼罪，并对这两种类型的虚假诉讼罪的既遂标准进行类型化论述。一、妨害司法秩序型虚假犯罪的既遂有关妨害司法秩序型虚假诉讼罪的既遂标准在理论上大致分为以下三种观点：第一种是将案件的受理作为虚假诉讼罪的既遂标准。主张这一观点的学者认为案件受理后，后续的诉前保全、开庭审理以及对案件的判决等环节的发生具有随机性，以具有不确定性的节点作为虚假诉讼罪的既遂标准显然不可行。因此，将案件受理当作虚假诉讼罪既遂的节点有利于司法实践的统一。然而笔者认为，立案登记制改革后，行为人所提起的虚假诉讼符合起诉条件即被法院受理，此时行为人便构成了虚假诉讼罪的犯罪既遂，这一认定标准与“行为犯标准说”的主张并无本质差别，都扩大了虚假诉讼罪的打击范围，压缩了民事制裁措施的适用空间。在实践中，以行为人的虚假诉讼请求受理为犯罪既遂标准的案例也几乎不可见。第二种是以法院根据虚假的事实作出生效判决为既遂标准。支持这一观点的学者认为，法院因行为人的虚假诉讼行为而做出对行为人有利的错误判决必然导致司法秩序受到妨害，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行为人主动承认虚假诉讼行为、撤诉以及法官查明虚假诉讼行为等情形应当成立虚假诉讼罪的犯罪中止或未遂。笔者认为，这一主张同样不可取。不可否认，法院根据捏造的事实作出有利于行为人的判决妨害了司法秩序，但以此为既遂标准对这一法益的保护显然不够及时。行为人提起虚假诉讼后，这一案件经过了立案、庭前准备、开庭审理等环节，法院已然投入了一定的司法资源，司法活动的有序性也受到了破坏。此外，根据《两高解释》第二条，危害结果包含了“法院基于捏造的事实采取保全措施”这一情形。由此可见，虚假诉讼行为未导致法院作出错误判决，也可能被认定为造成妨害司法秩序的后果。第三种是以法院对所提起的虚假诉讼进行实质性审查为标准。有观点认为，妨害司法秩序是主观的、难以界定其外延的，需要我们时刻警惕这一抽象的概念是否能支撑与之对应的刑罚。“妨害司法秩序”这一构成要件需要一定的门槛以避免不当扩大虚假诉讼罪的规制范围，并实现刑法与民法相关规定的有效衔接。笔者赞成这一观点。妨害司法秩序型虚假犯罪的既遂应当以“司法秩序”的认定为基础。如前所述，虚假诉讼罪中的“司法秩序”可以具化为司法活动有序开展、司法公信力不受影响、司法公正得以实现以及司法资源合理利用这四个方面。行为人提起民事诉讼后法院所进行的有关案件主管与管辖等程序性审查，并不会花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这一阶段行为人的行为并不会对司法活动的有序性、司法公信力与司法公正等造成明显影响，而案件一旦进入到实质审查环节，便会造成司法资源被浪费、司法公正受到影响等危害结果，因此以法院对行为人所提起的虚假诉讼进行实质审查作为虚假诉讼罪的既遂标准符合结果犯的要求。二、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型虚假诉讼罪的既遂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型虚假诉讼罪作为结果犯，同样以造成犯罪构成要件所要求的危害结果作为犯罪既遂的标准。如前所述，理论界已基本对“造成他人合法权益受到严重侵害的虚假诉讼行为必定会对司法秩序造成干扰”的观点达成一致，也由此产生了此类虚假诉讼罪既遂标准的争议。如果将“妨害司法秩序”这一危害结果作为既遂标准，“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这一构成要素必将被虚置。因此笔者主张以虚假诉讼行为一旦破坏了司法活动的有序性就意味着本罪的着手，但是否既遂需要以行为人的犯罪行为是否对公民个人的权益造成实质性侵害为标准。有学者认为，此类虚假诉讼罪中侵害财产性利益的犯罪应当比照诈骗罪等财产犯罪，以具体数额来判断情节轻重，对于非侵财类犯罪则需要对行为人的行为性质与所采取的手段来判断。但笔者认为单从数额来看，并不能充分解决实践中他人合法权益受侵害程度的认定问题。一是因为实践中不乏行为人通过起诉时申请对被害人的财产实施保全措施等方式侵害权益，尽管未被判决得到被害人的财产，但是被害人的财产已处于随时可能被冻结或者被划拨的风险中，也应当被认定为对保护法益造成侵害。因此，对于这一危害结果的认定，应当以行为人实际造成的危害后果进行综合判断，在侵财类虚假诉讼中以行为人判决实际获取的财产数额或是对被害人财产性权益实际造成的危险，结合其他情节进行综合考察，而在名誉、信用等非财产性利益受到侵犯的情形中，可以参照诽谤罪、诬告陷害罪等罪名，结合行为人的非财产性利益的具体类型、遭受损害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评价。实践中存在行为人虚假诉讼以规避政策限制的案例，严重影响了公共利益与社会秩序，由此引发了“他人合法权益”这一法益中